第九話 讀賣樂園
《行至車站7分鐘·1DK。附JD與JK》 · 書店ゾンビ · 1.1萬 字
儘管經歷了彩乃離家出走、將後續事宜託付給海野,給我們這1DK生活帶來劇烈震動的事件,但人是健忘的,傷痛過後熱度便消退了。
一切彷彿迴歸日常,我們那忙碌的日常生活又回來了。
準確來說,是因爲我扔下了加班工作,第二天還請假,馬上又陷入了被堆積如山的任務追趕的境地。再不情願,也被拖回了日常之中。雖然忙碌,但我開始享受起這能看到「盡頭」的生活。
一旦海野辦完所有手續,詩織和彩乃都將離開這個家。正因爲這生活隱約看到了期限,我才覺得它如此可愛。
「我回來了——」
「陽史先生,歡迎回來……」
「阿晴,歡迎回來——啊,對了,你看這個!」
我下班回家,彩乃便啪嗒啪嗒踩着拖鞋,開心地跑到玄關迎接。她右手拿着一張飄飄蕩蕩的長紙條。
「鏘鏘~!」
彩乃說着,將右手飄飄蕩蕩的紙條遞給我,得意地挺起胸膛。我湊近仔細一看,那飄飄蕩蕩的東西是打工的工資條。
「哦——已經發下來了啊。」
「發下來了,發下來了,欸嘿嘿。」
時薪好像還不錯。雖然上班天數和時間都不多,但金額也算可觀。不過,彩乃與其說是爲金額高興,不如說是爲「第一次拿到工資」這件事本身而開心。而且她一臉「快誇誇我」的表情。如果是小狗,現在尾巴肯定搖得正歡。
「勞動光榮。賜予你嘉獎。」
我這麼一說,彩乃便洋洋得意地說:「看吧,我很厲害吧——」我們正鬧着,詩織也把書籤夾進讀到一半的文庫本,走了過來。
「陽史先生,您要先洗澡,還是先喫飯……」
「我想想,先喫飯——呃,喂。」
我一邊想着自己明明未婚,爲何對這臺詞如此耳熟,一邊打算在沙發坐下,然後「喂」地吐槽了一聲。我低頭看着那位在別人家的沙發上,甚至還霸佔着別人睡袋打盹的律師。
那位厚臉皮的律師掀起眼罩,半夢半醒地說:「啊。」
「喲,陽史君。剛回來?」
「怎麼,海野你也想來嗎?」
「阿晴,久石先生是誰?」
「啊,請用……」
「好好好。」
「啊,等等!要塗防曬霜。」
「《哈爾的移動城堡》的配樂也是他做的吧……?」
海野厚着臉皮說道。
「陽史君,我覺得跟着去女性泳衣賣場會挺難爲情的哦。」
「哦——啊,我好像有聽過。」
彩乃說完,收起手機繼續準備。
「……是下週呢,好,我會加油的……」
「好,差不多該走了吧?」
「——那麼,接下來就是決定什麼時候、去哪個游泳池了。」
詩織一邊解下圍裙一邊說。
我這麼一說,彩乃就開始滑手機。
今天的晚餐是捲心菜卷和法式清湯。
「是、是嗎……?」
彩乃稱呼海野爲「千哩小姐」,源自海野千里的「千里」。雖然初印象不好,但彩乃也漸漸習慣了海野。不過她們之間還是有些距離,而且我在的時候,彩乃總是躲在我身後和海野說話。
——關於下週的工作。詳細情況就省略了。
她那纖細的身體到底哪裏有空間容納那麼多質量?學生時代帶她去拉麪店,她也念叨着類似咒語的東西,喫下驚人的分量,看來是本性難移……說起來,這傢伙在星巴克也能面不改色地吟唱咒文。
我從掛着三個晴天娃娃的窗戶仰望天空。
「沒有啦,是聽竹林說的。他說谷川先生交了漂亮的女朋友後,就不肯幫他加班了。」
你喫了三碗飯嗎?
總之,我負責的那個差點就要「炎上」的項目,終於在週五完成了所有規格的統合,得以順利交付。
詩織面無表情地低語,眼神失去了高光。
「不,我是那種怎麼喫都不胖的體質。」
詩織的眼神恢復了光彩。很好很好。
我一邊爲海野的「健啖」感到傻眼,一邊對正在準備晚餐的詩織說:
「哎、哎呀——詩織的料理看起來總是很好喫呢——」
話說回來,海野啊。
「咦,不行嗎?」
「我開動了。」
彩乃在我耳邊悄聲說。
我們坐中央線到新宿,再換乘小田急小田原線。
「你也知道的吧?我這身體耗能大,伙食費很可觀的……」
「彩乃……那個,我們準備一下吧?海野小姐在那邊等着呢。」
不過,重擔卸下,肩膀稍微輕鬆了些。
「天氣好到彷彿能聽到久石讓先生的樂曲呢。」
「什麼這樣那樣的。你可是律師,這點錢總賺得到吧?」
於是,我們定好下週末去游泳池,作爲度過接下來一週的動力。順帶一提,詩織和彩乃第二天買了什麼樣的泳衣,她們說「敬請期待當天!」,不肯告訴我。
「…………真是狡猾呢。」
聽着兩人熱鬧的對話,感覺會拖很久,所以我先給海野發了條信息。
我坐到餐桌旁開始喫飯,彩乃對我說:「來定計劃吧!」我在想是什麼計劃。她說打工工資發了,是那個嗎?
「沒錯沒錯。啊,不過得先準備泳衣纔行。小詩,你明天有空嗎?我們馬上去買泳衣吧——」
程序員苦笑着說完,笑了。那是無奈的笑,但語氣裏並沒有厭惡。竹林雖然有很多讓人想吐槽的地方,但大家似乎都微妙地沒法真的討厭他。不過要是對他太好,他會得意忘形,所以絕對不會對本人說。
從阿佐谷站坐電車到讀賣樂園大約一小時。
「海野,你怎麼把別人家當午睡室用啊?」
穿透雲層的湛藍與小小白雲的對比。天氣好得彷彿可以拍下來,取名《美麗的夏日天空》。在舒適的朝陽照耀下,彩乃、詩織和我各自做的晴天娃娃,都笑得一臉燦爛。
現在的手機攝像頭性能比過去的數碼相機還好,加上彩乃的品味,拍得相當不錯。
「啊,不行不行!阿晴要負責看家!」
拍攝對象是做飯的詩織、喫飯的我,或是在沙發上小睡的海野,都是日常中不經意的景象。
「小詩都調查過了,那肯定沒問題吧?」
「啊,好的。明天的話沒問題……」
「對對。彩乃你聽到應該也會知道,廣告之類的也會放。久石讓的BGM一響起,夏天就突然變得很『情緒』……」甚至會腦補出不存在的理想夏日。這就是久石先生樂曲的力量。
下車後,雲霄飛車、摩天輪等遊樂設施映入眼簾。
「千哩小姐,你喫那麼多還這麼瘦,是在做什麼運動嗎?」
「詩織,我覺得下次開始可以跟她收餐費了。」
「小詩的表情好可怕……」彩乃在我耳邊說。我懂,我注意到了,所以別輕易提起這個話題。我像是要矇混過去似的拍了拍手。
負責的程序員和總監一邊跟我抱怨竹林,一邊感謝說「能趕上真是太好了」、「谷川先生,下次也拜託了」。聽到這些話,差點就忘了之前的辛苦,真是傷腦筋。
○
「喫過了。今天的飯菜也是絕品。」
我一邊做去游泳池的準備,一邊喃喃自語:
是這樣嗎?因爲我與游泳池、海邊這類文化太過疏遠,不太瞭解這種感覺。算了,如果能待在家裏悠閒度過,那再好不過。這周也因爲工作忙得不可開交,能好好睡一覺真是謝天謝地。
約定之日的清晨。
海野躺在沙發上說。
「千哩小姐,她喫了三碗飯……」
「爲了不被懷疑是『不純異性交往』,我建議手邊備着一位律師。」
她本人開始說「想要更好的相機了」。看來打工工資的用途正在一個個決定下來。不,一旦掉進相機的「坑」,花錢就會快到——根本顧不上說什麼「用途」了。鏡頭什麼的,很貴啊。
「啊,說到游泳池,『讀賣樂園』怎麼樣……?」
○
「好——!好期待!」
「哦哦,游泳池啊?」
「交給我吧。我會調整好日程的。」
和彩乃、詩織聊着打工、大學的事,還有迫在眉睫的期末考試,一小時轉眼就過去了。
「不行不行,移動途中也會曬到的。阿晴,再等一下!」
彩乃躲在我身後,問海野:
「謝、謝謝……」
「還在36協定的上限時間範圍內……姑且算是。話說你喫飯了嗎?」
「那傢伙,信口開河。話說,我之前不是幫了他很多忙嗎!」
海野碎碎念道。
「啊,對哦、對哦。千哩小姐已經先開車過去了。」
我也是隻聞其名的設施。詩織似乎事先調查過,她說明道:「從這邊過去,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就能到……」
海野用不知有幾分認真的語氣說道。以這傢伙的性格,感覺純粹只是想來玩而已……
「啊,好的……我會考慮……不,我明白了。我會收的。」
「咦咦~怎麼這樣~」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是來監督彩乃的生活狀況的。不過話說回來,陽史君,你的加班是不是有點太多了?從勞動基準法的角度看沒問題嗎?」
她是魔法師還是什麼?
「我沒意見,彩乃呢?」
「哦——讀賣樂園啊。那什麼時候去呢?」
「詩織的料理果然很棒。感覺心靈都被洗滌了。」
彩乃最近似乎經常查我提到的東西。還有,她最近也常拍照。
我一邊品嚐着吸收了番茄味的捲心菜卷,一邊聽兩人對話。我伸手舀了加了蛋花的法式清湯,扒了幾口白飯,問道:「我也一起去吧,可以幫忙提東西。」
「說得也是……雖然到了那邊的更衣室也能塗……」
雖然項目相關人員邀我去喝酒,但我以「週末有約,今天要早點回家」爲由婉拒了。結果程序員說:「啊——是傳聞中可愛的女朋友嗎?」我歪頭不解。程序員接着道:
○
「好。總之,如果這周買泳衣,那游泳池就定在下週吧。」
「哎,畢竟是竹林說的話嘛——」
法律專家都是這樣的嗎?
「就是給伊右衛門廣告,還有《菊次郎的夏天》配樂的人。」
讀賣樂園是橫跨東京都和神奈川縣的遊樂園。廣闊的園區內集合了遊樂設施、游泳池、多功能廳等,是複合型遊樂園,在我心中是以電影《乒乓》的外景地而聞名。
「喲——陽史君一家子。」
我們走近入口,先開車來的海野舉起手。她穿着白色連衣裙配牛仔褲,打扮清爽又不失女人味。最近只看她穿套裝,感覺有點懷念。
「千哩小姐,讓你久等了——」
「讓你久等了……」
「沒事沒事。這種活動,等待也是樂趣之一。」
海野爽朗地笑道。
匯合後,我們買了門票,穿過入口。
一進去,我們立刻在更衣室前兵分兩路。彩乃和詩織說了句「那陽史先生,我們先走一步」「敬請期待!」,就走向女性更衣室。我目送她們離開,也走進男性更衣室。
不過,男人換衣服很簡單。
我在家就穿好了泳褲,所以只要脫掉外衣就行。我很快準備好,在泳池邊給充氣浮排打氣,等待女士們出來。
「阿晴——讓你久等啦——」
聽到彩乃的聲音,我叼着浮排的充氣口回過頭。
彩乃穿的是露肩比基尼。沉穩色調的布料遮住胸口,但肩膀、腰身的曲線、修長的雙腿都健康地展露着。
「阿晴,你一直盯着我看……那個,感想呢?」
「啊,沒有。嗯,很適合你。」
「……可、可愛嗎?」
「嗯,是啊。可愛,可愛。」
「欸嘿嘿,這樣啊。太好了。」
明明是她自己讓我說的,被誇可愛卻明顯害羞起來。這可愛生物是怎麼回事?
這期間,彩乃就拜託給海野照看。之後計劃讓海野照看詩織。因爲要是她一個人,遇到搭訕就不好了。有海野在身邊,應該能應付那些不懷好意的搭訕。
「彩乃,我們猜拳決定順序吧……」
工作人員發出信號,我們開始滑下。沿着蜿蜒的滑道下滑時,詩織用有些僵硬的聲音說:
「話說回來……海野呢……?」
「怎麼可能,我還沒那麼大膽。」
「阿晴,這邊這邊!」
「是、是的……?」
我看着詩織的身材說道。
「啊,對了。呃,詩織。」
「哼——啊,你該不會是不小心摸到胸——」
說着這些,又輪到我們了。工作人員或許是出於職業素養,沒有表現出特別的表情。也可能只是單純沒記住我們的長相。
說着說着,就輪到了我們。
光是看着泳裝的兩人就已經讓我有些退縮難以搭話了,話題還往那方面扯,真的很難開口。而且這兩人只要待在一起,就會吸引不少其他遊客的目光。
「啊,彩乃!? 貼、貼太近了吧……!? 」
海野說着,誇張地用下巴示意。
「咦?啊,那個……嘿、嘿!」
不,泳裝本身是帶有緞帶裝飾的簡約比基尼,但正因爲簡約,才更清晰地讓人感受到詩織的「那個」和「那個」有多大。好大。雖然早就知道了。而且,或許是因爲她本人害羞的樣子,反而更添了一種背德感。
「我……會等着的。那個,我會等您的答覆……就像陽史先生您曾經對我做的那樣……所以,那個……」
「——我會好好答覆的。」
「瞭解。」
首先,我和詩織一起在滑水道的隊伍裏排隊。
「你是想讓我破產嗎……」
「啊、啊啊,嗯,那個……」
我聽着自己怦怦的心跳聲,被兩人帶進了泳池。自從被告白之後,該怎麼說呢,兩人猶豫的樣子消失了,大膽的行動也增多了,我的心臟今天能撐到最後嗎?
「你這傢伙還是一樣,光是站着就美如畫。」
「那傢伙也太自由了吧……」
「那我坐後面吧。因爲那樣可以抱得更緊。」
讀賣樂園裏有五個泳池和三道滑水道。
「陽史先生……你習慣這個嗎?」
除了普通的游泳用泳池,還有波浪池、漂流河、兒童淺水池以及跳水泳池。
「別考慮啊!話說,你應該是站在辯護方的立場吧!? 」
隊伍前進,終於快輪到我們了。我因爲不好意思,一直沒敢看詩織。下定決心看過去,結果詩織似乎也正好看向這邊,我們目光交匯了。我慌忙尋找話題。
「讓、讓、讓你們……久等了……」
「工作人員會是什麼表情呢……」
「「……兩人同乘。」」
詩織的破壞力也相當驚人,甚至可以說過於刺激。
○
「差不多該去玩滑水道了吧?」
「作爲律師費,就用今天的午餐費抵了吧。」
我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把遮陽傘的陰影裏藏着烏黑的頭髮。她正偷偷探頭看向這邊。「那是什麼啊?」我嘀咕道。彩乃啪嗒啪嗒跑過去,牽着詩織的手回來了。
「啊,不,不是那樣的——」
「好,合體!」
「陽史君,我現在正在認真考慮要不要報警哦。」
「那,小詩,左手不是空着嗎?」
在她耳邊低語時,滑道的終點映入眼簾。
「會引人注目,是因爲詩織你本來就很迷人。不是什麼需要害羞的事。很適合你。」
「嗯?」
「什、等一下!? 詩織!? 」
「小詩,原來你不會游泳啊?明明感覺會很能浮的樣子。你看,你不是有胸嘛。」
「嗯……」我能感覺到詩織在我的臂彎裏屏住了呼吸。臉頰發熱。接觸到詩織白皙的身體,感覺全身的神經都變得敏銳起來。用全身感受着詩織的體溫。
「嗯,是啊。」
接着,這次是和彩乃重新排隊。
排隊的時候,我和詩織都緊張得渾身僵硬。恐怕在所有排隊的情侶和家庭中,我們是最緊張的。我握着詩織的手腕。對彼此相觸的那一點,莫名地在意。
「我聞到了不純異性交往的味道。」
兩人露出認真的表情開始猜拳。順便一提,贏了的詩織先和我一起滑,輸了的彩乃在後面。看來我得和兩人各滑一次。
「話說回來,你和小詩說了什麼?她臉那麼紅。」
「別聊這種讓我很難接話的話題啊,我不好反應。」
彩乃毫不在意我的苦笑,輕鬆地挽住我的手臂。
我也這麼回答,拉着詩織的浮圈向池邊游去。不會游泳的詩織啪嗒啪嗒踢水的樣子很可愛。相對的,彩乃的運動神經依舊超羣,不知不覺間已像人魚一樣靈活地遊開了。這兩人真是對比鮮明。
「咦?因爲,你不是在浴缸裏浮起來過嘛。」
「嗯,我會的!」
「啊,啊啊,嗯。」
「好啦好啦,阿晴,別玩什麼青春期遊戲了,快走吧!」
「吶,阿晴,很可愛吧?明明沒什麼好害羞的——」
詩織也抓住了我的左臂,我慌了。雖然我不說是什麼,但這次左臂傳來的是極其柔軟的觸感。雖然我不說是什麼。雖然我不說是什麼。
「隨你便。」
「你是不是看彩乃看入迷了?」海野眯起眼睛。她穿的是高領、遮蓋住胸口的比基尼。白色的泳裝抑制了肌膚的裸露,同時襯托出她那標榜「怎麼喫都不胖」的好身材。
「那個……陽史先生。」
「喫那麼多還能保持那種身材,真是太狡猾了……」
詩織先坐下,在工作人員的催促下,我在她身後張開腿坐下。「啊,這位男朋友,請再抱緊一點。」被這麼一說,我戰戰兢兢地用雙手環住詩織的腰,像要把她拉過來一樣抱緊。好柔軟,身體的每一處都那麼柔軟。
「啊,她剛纔在泳池邊喫可麗餅來着?」
「我費了好大勁才把她拉出來。真不知道她有什麼好猶豫的。」
我緊緊抱住詩織的身體,衝入水中。我聽到詩織可愛的「呀!」一聲。我抱着詩織從水裏站起來,詩織滿臉通紅地笑着說:「嚇了我一跳。」
我們閒聊之間,漂流河已經載着我們漂了兩圈。彩乃輕輕撩起溼發,對我說:「我說阿晴?」
「詩織你經常在意這個,但你已經瘦得不能再瘦了吧?」
詩織和彩乃同時低聲說。我說「那你們兩個一起去玩吧」,結果兩人同時輕輕拍打我的後背。看來不是這個意思。同時應付兩個女孩真是難辦。
我吹起來的那個浮圈是爲不會游泳的詩織準備的。我們漂浮在漂流河上,隨着水流漂浮,一邊閒聊。
「嗯。就這麼辦。」
我先坐下,彩乃從後面抱住我的腰。
「啊,彩乃!」
我和詩織都紅着臉低下了頭。都這把年紀了,到底在幹嘛啊?正這麼想着,彩乃輕輕挽住了我的手臂。隔着泳衣能感覺到胸部的觸感,但彩乃毫不在意,用力拽着我的右臂。
「陽史君你啊,對我的事說三道四,對自己的言行卻毫不在意呢。」
回過神來,海野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背後。
「啊,詩織,滑的時候,你想在前面還是在後面?」
「是、是的……謝謝、你。」
「在旁人看來,阿晴肯定是個不得了的花花公子吧?」
「嗯,那個嘛。約定,約定。」
在彩乃的帶領下,我和詩織也來到了滑水道入口。
「是啊,當然。沒什麼好害羞的,不如說很厲害!」
「我覺得陽史君的說法也有問題……」
「呃,嗚哦!你什麼時候在的,海野……」
我看着看着,視線不由自主地就要往胸口飄,慌忙稍稍別開臉。結果詩織像是受到一點打擊似的,遮住了胸口。
老實說,我覺得她現在這身材已經沒什麼可減的了。詩織害羞地遮住腹部附近,發出「啊,那個……」的聲音,但我覺得她根本不需要在意那裏。
「哦,那我們上去吧。」
「什麼意思?話說詩織呢?」
被彩乃這麼一說,我也苦笑着點頭同意。剛剛纔和美女一起滑過的男人,現在又帶着不同的美少女來排隊,如果是我,肯定想扭斷這傢伙的脖子。客觀來說,現在的我就是這種狀況。
「……彩乃,你真是毫不猶豫地說出來了呢。」
「這樣啊……啊,說起來,小詩是坐在前面的吧?」
「不,完全不習慣。」
免費的滑水道有兩種,一種是直線型的,一種是帶彎道的。順帶一提,帶彎道的那個似乎可以兩人同乘。
「咦?啊……坐哪裏好呢?啊,那我坐前面吧。」
「那、那個……果然還是,有點……太花哨了嗎?」
「我之前說過喜歡您吧……」
彩乃說着,緊緊貼在我背上。她小巧的胸部抵着我的後背。白皙的大腿夾着我,讓我想起了前些天的雙人乘車。
我們開始下滑。彩乃一邊開心地笑着,一邊說:
「——阿晴!」
「——什麼事!? 」
「謝謝你遵守約定!」
「我說了會遵守的吧?」
「嗯!最喜歡你了!」
「什麼!? 」
彩乃緊緊抱住我。我一驚,身體前傾,從出口飛了出去。一起被拋出來的彩乃壓在我身上,幸福地咯咯笑着。
○
盡情享受完滑水道後,我們與海野和詩織會合,一起喫午餐。四人坐在餐廳的露天座位,分享着拉麪、煎餃等食物。就像海之家賣的炒麪一樣,在這種地方喫的拉麪也格外美味。話說回來,海野明明中途還喫了聖代,現在卻若無其事地喫着咖喱。
「海野,剛纔謝謝你幫忙照看。」
「嗯?啊,是指擔任兩位女士的保鏢那件事嗎?交給我吧。雖然有個輕浮的傢伙來搭訕,但被我請走了。」
「咦?有人搭訕你?」
「說起來,千哩小姐一個人待着的時候,沒人來搭訕嗎?」
「來到這種地方,大家都會變得比較開放吧。」
海野輕鬆地說道。
我發現詩織不時在確認時鐘的指針。是有什麼事嗎?我悄悄對詩織耳語。
「怎麼了?你好像很在意時間。」
「咦……啊,那個……」
「怎麼啦?小詩。」
「吵死了,竹林。」
我看着阿晴和小詩離開後,千哩小姐問道:「這樣好嗎?」
當不知道是誰說差不多該回去了,我們便一起走向更衣室。衝完澡換好衣服,游完泳後那種舒適的倦怠感便襲來了。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回過頭。
千哩小姐說着,用手撐着臉頰,露出成熟的苦笑。
而且還是附帶製作花絮的版本。
其實我很喜歡小詩這一點。她看起來總是迎合別人,但其實有自己的堅持。不會隨波逐流,在重要時刻能做出決斷。這種感覺很像姐姐,我很喜歡。而且——
「咦咦咦咦咦!谷川先生,這位美女是誰啊?啊、咦?女朋友?谷川前輩,這可不行啊!」
「我幹嘛非得向你介紹不可?只有這個絕對不行。」
不過,那也很簡單。
「一個約定,結束了呢。」
儘管中途出現了竹林這個意外,但失控的他被他妹妹們「回收」了,剩下的時間過得很平靜。
原來阿晴也讓千哩小姐喫過啊。
我被麻煩的後輩纏住時,詩織和彩乃對視了一眼。
「那,接下來就是那個了。等期末考完,找個地方放煙花怎麼樣?」
「嗯,沒關係。本來泳池就是我想來的,而且小詩能有小詩自己的樂趣,我覺得反而挺好的。」
「呵呵,啊哈哈哈,原來不光是助攻啊。你挺有心機的嘛。」
雖然不清楚具體還剩多少天,但自從我拜託海野的那一刻起,現在這種生活就確實有了期限。我不得不意識到,它終有結束的一天。
「這樣不就夠了嗎?喜歡上一個人的契機。因爲這個契機,我主動向他告白的。所以,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陽史君的喜好,但他這個人其實不太會拒絕別人。如果想攻略他,可以考慮從這點入手。」
我聽着千哩小姐的建議,頻頻點頭。這次輪到千哩小姐問我:「我也想聽聽你們和陽史君的日常生活。」
爲了和彩乃及海野會合,我們走在泳池邊,這時聽到了似曾相識的聲音。詩織疑惑地回頭看向停住腳步的我:「……陽史先生?」這時,一個輕浮的聲音蓋過了詩織的詢問:「咦?這不是谷川先生嗎?」
「嗯?這是什麼?」
「原、原來如此……好!」
「我之前不是送過您酒嗎?」
「就……這樣?」
「居然做出這種給情敵助攻的事情。」
「就是,喜歡阿晴的什麼地方啦,誰先告白的啦。」
「我這算是家庭服務,或者說,是來給妹妹和她朋友當司機的。順便也想看看有沒有夏天的邂逅,這緣分還真奇妙啊?」
被彩乃這麼說,我和詩織便前往舉辦英雄秀的廣場。
「那個……陽史先生,這位是?」
「我想知道——阿晴的喜好之類的。」
千哩小姐邊說邊把裝着薑汁汽水的塑料杯送到嘴邊。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回憶着遙遠的過去,說道:
「那就當作是前輩之前散佈奇怪誤會的賠罪好了。話說回來,前輩,你到底中意哪一個啊……?」
哎呀,怎麼說呢。我很少收到這樣的驚喜,沒想到還挺戳心窩的。我拼命穩住情緒,對彩乃說:「謝謝,我會好好珍惜的。」彩乃「嗯」了一聲點點頭,接着小聲嘟囔道:
一天即將結束。
和彩乃、詩織、海野一起在波浪池裏隨波逐流,或是陪詩織練習游泳,時間就這樣過去。在這期間,太陽也開始西斜了。
○
「戀愛話題啊?也沒什麼,我們開始交往的契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成年男性和女高中生、女大學生同居,這本身就夠大不了的了。」
「咦?不過,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哦?」
「說的也是。啊,那要聽親子蓋澆飯的事嗎?」
「那不是爲了答謝我幫你加班才送的嗎?」
「打開看看。」
「其實是……」
「什麼不檢點,只是熟人而已,熟人!」
「我一直想和千哩小姐單獨聊聊呢。」
穿過出口,在即將前往車站時,我們與海野道別。
「啊,所以你上星期纔不讓我跟去——」
我毫無頭緒,疑惑地歪了歪頭。彩乃從裝着換洗衣物的包裏拿出一個包裝好的盒子,遞了過來。「喏,這個。」
我看着千哩小姐那副嫌棄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陽史先生……您到底中意哪一個?」
「啊,對了。我有東西要給阿晴。」
坐上回程的電車,三人並排坐着打起了瞌睡。
像阿晴學長看的電影裏那樣,一舉一動都像在演戲,別有深意。
「高中時代,我在文化節的戲劇表演中要演戲,但我本來就不太喜歡小說之類的東西,所以演得很辛苦。那時候,他對我說:『海野同學是那種不說話也很美的美女,所以像平常那樣就行了。』陽史君從以前就是能若無其事說出這種話的傢伙。」
「竹、竹林……?」
「那、那個……不用勉強陪我……」
「那麼,你們三個,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谷川先生來泳池,感覺不太搭呢。您在幹什麼啊?」
竹林用看罪犯的眼神看着我。
是公司裏比我小一期的後輩,家裏開酒鋪的小狗系男子——竹林一馬。
「我、我就在這邊再休息一下,你們倆好好去玩吧。」
「咦?阿晴,你在和人吵架嗎?千哩小姐,輪到你出場了吧?」
我依言打開包裝,「啊」地輕呼出聲。
「少囉嗦。我纔想問你來這種地方幹什麼……」
○
我們無法永遠這樣下去。
「那個我大概知道。是那個吧?用蔥和雞肉做的那個?」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啊。啊,我是谷川前輩的後輩——」

「……是的,那個,抱歉。因爲彩乃說,無論如何都想把第一份工資用在陽史先生身上……」
我從電車窗望向夕陽。
「我的故事?」
「詩織一個人的話我會擔心,比如周圍的目光之類的。」
「知道了。那我們去看看吧。彩乃和海野呢?」
「阿晴,我和小詩,誰纔是你的真命天女?」
「而且,我也想聽聽千哩小姐的故事。」
是《異形》的DVD。
突然覺得眼眶一熱。
「彩乃,能不能別把律師當成什麼萬能剪刀一樣隨便使喚?」
「千哩小姐,你以前和阿晴交往過對吧?」
「嗯,是啊。從他和現在的彩乃你差不多大的高中時代,一直到大學在學期間。」
詩織害羞地說:「兩點開始,那個……有英雄秀。」原來如此,詩織指定來讀賣樂園,是因爲這個啊。週末這裏會有面向兒童的動畫英雄秀。真是相當阿宅的理由。
只要在這種形式結束之後,再許下能夠將我們維繫在一起的約定就行了。
「呃,他是我公司的後輩——」
竹林抓住我的肩膀,一副快要哭出血淚的樣子,使勁搖晃我。在旁邊看着的詩織慌忙說:「那、那個……」不巧的是,彩乃和海野這時也來會合了。
「啊,那個,那麼……」
「我一直在想送什麼禮物好,可我知道的阿晴想要的東西,好像就只有這個了。我上星期和小詩還有貴子一起去找來的。」
和詩織一起看完英雄秀後。
「……嗯,是啊。」
兩人互相點了點頭,然後從左右兩邊抓住了我的手臂。在竹林「啊啊啊啊啊!」地大叫時,彩乃和詩織兩人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說道:
「谷川前輩,你太不檢點了!!」
我向海野求助,但海野只是小聲說了句「腳踏兩條船」,就快步走回泳池邊了。面對抓着我雙臂的兩人,以及化身爲煩人精的竹林,我只能束手無策地站在原地。
「那還真是榮幸。不過,和我有什麼好聊的嗎?」
在前往新宿的小田急小田原線電車裏,彩乃突然開口道。
「啊,這個好!」
「這樣的話……我來準備流水素面。那個……因爲貴子學姐在策劃。」
「那個人真是無所不能啊……」
「啊,等放暑假了,我想穿浴衣去夏日祭典!」
「不錯呢……這邊祭典也很多。」
「不過人也很多就是了。偶爾去科博館或者東博館安靜地逛逛也不錯。」
「啊,那我也想去水族館。」
「話說回來,彩乃你喜歡魚嗎?你有很多鯊魚和鯨魚的靠枕。」
「鯊魚不可愛嗎?」
「可、可愛嗎……?」
我們一個接一個地說着想做的事,互相許下約定。
爲了即使現在的形式不復存在,我們也能在一起。
爲了找到超越當下形態的聯結。
我知道這很難。
維繫一份感情就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更何況是三人份。而且我們三人的關係有些難以名狀。說是家人,似乎又太疏離;說是戀人,人數又不對。
無法用言語確切定義的東西,總是容易變遷,難以捉摸。
但是,我們只能繼續探尋。
在逐漸變化的關係中,尋找能讓三人共處的形式。
尋找能夠繫住彼此的約定。
尋找在這個漫長的暑假結束後,通往未來的道路。
因爲我們三人都已心知肚明——此刻,不會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