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尋找月狼族!帝國首都桑達加德篇
《身爲女僕這是當然的。 ~遭受誣陷的萬能女僕決定踏上旅途~》 · 三上康明 · 3.3萬 字
緹煙是月狼族,正在尋找自己的父母。
因此,「有一對男女組成的月狼族」──當她得知這樣的情報就非得去尋找不可。
「對不起。爲了綺跑一趟……」
「你這麼說不對喔。緹煙小姐。」
「不對……?哪裏不對,妮娜?」
「這種時候不該說『對不起』,而是『謝謝』。這樣大家纔會開心。」
「──嗯!謝謝大家!」
馬車搖搖晃晃地前進,緹煙面帶笑容點點頭,妮娜也回以微笑。
「……唉,阿斯特里德。」
「……怎麼了,艾蜜莉?」
「……如果我的眼睛是正常的,我好像看到妮娜在搖晃的馬車上刺繡、保養工具、折衣服,還有整理行李耶?」
「……你的眼睛很正常。並沒有看錯。」
妮娜即使一邊和緹煙說話,手上也一邊繼續做着細活──而且馬車還在喀噠喀噠地搖晃──妮娜忽然看向艾蜜莉。
「身爲女僕這是當然的。」
「沒錯。這對妮娜來說是當然的。」
不知爲何緹煙挺起了胸膛。
載着這四人的馬車最終穿越國境,進入鄰國尤彼特珥帝國──
當她們抵達有「永晝照耀之都」、「千年都市」以及「榮光首都」之稱的首都桑達加德時,已經是幾天後的事。
高聳的石造城牆環繞都市,就連城牆外都有街道延伸至遠方,有一條長長的隊伍正在排隊進入都內。
當時正值六月,陽光逐漸變得炙熱,能感覺到即將從春天邁入夏天的季節變遷。
「嗯,麻煩你了。」
「哇……」
艾蜜莉已經越過長長的行人穿越道,回過頭向她們揮舞着手。緹煙則在一旁盯着被要求停止通行而停下來的馬車前方連接的馬。那匹馬發出「噗嚕嚕」的鼻息聲,令緹煙不禁眨了眨雙眼。
上面有同心圓的圖案,看起來只是普通的三層圓圈,但那是象徵帝國的簡易符號。
看樣子是在展示自己「正在生氣」的狀態。
「艾蜜莉,我和奈吉先一起回宅邸嘍。」
「是的,我是這麼聽說的。」
也沒有人會特別注意剛走進來的妮娜等人。
「這個嘛,應該是六十幾歲吧……」
來到櫃檯,一位女公會職員面帶微笑地前來招呼。所有職員都穿着深紫色的制服,淺綠色的絲巾與將其固定的銀色胸針,既顯眼又容易區分。
魔道具自然就不用提了,妮娜應該也沒學過都市開發的知識。
「…………!」
「咦?啊,是──」
反過來說,只要能找到月狼族,對方理應也會想見見緹煙──
這棟石造建築顯然已建成超過一百年,從中散發出古色古香的歷史感。能看出牆面與柱子厚實無比,建造得非常堅固。據說過去人們有時會在首都內與魔物發生戰鬥,因此作爲戰鬥據點的公會在修建時澈底要求牢固。
艾蜜莉立刻否認。
「喂,妮娜、阿斯特里德,你們在聊什麼啊。要丟下你們嘍!」
「這名女僕是我們剛剛在首都僱用的名叫奈吉的女僕。」
職員眨了眨眼睛,看着緹煙的黑髮和尖耳,隨後視線掃向後方──那裏站着一位女僕。
阿斯特里德大喫一驚,暗自在心中感嘆。
妮娜首先感到震撼的是首都寬敞的幹道。看那寬度,從這一端走到另一端可能得花上一分鐘,能讓數輛馬車並排行駛。
不過妮娜不知道這件事。
有十名左右的衛兵分佈在幹道的十字路口,用手旗指揮交通。魔導貨車爲最優先,只要有貨車到來,人與馬車都得立即停下等它通過。
艾蜜莉急忙圓謊。
當艾蜜莉和緹煙回到旅館時,妮娜正雙手抱胸,鼓着臉頰。
這裏有很多塊佈告欄,上面張貼着數不勝數的情報。
「啊,這樣啊,是這個首都的女僕嗎……我本來想說月狼族和女僕這種組合可不常見呢。」
「真的很厲害。畢竟她自從帝國建立以來,都在位五十年了。」
「是、是啊!不過我們只是經過沃爾特而已!之前是在弗蕊亞王國!」
原本的帝國徽章正中央有太陽與月亮,兩者被一把劍貫穿。外圍則是如波紋般擴散開來的同心圓,就是意謂這三樣東西。
阿斯特里德似乎也同樣發動了雷達。她的是「妮娜惹禍警報雷達」。
「…………」
由於只有皇族能使用真正的徽章,街上纔會改用簡易符號。
「好厲害……」
「這、這不重要啦。妮娜,要去冒險者公會嘍!」
據說月狼族是在遠古時期,由名爲「月狼」的聖獸與人族結合所誕生的種族,但真實性並未定論。
艾蜜莉說得一副很懂的樣子,然而妮娜卻問道:
而這些首都居民的穿着果然都很時髦,能看到目前爲止在經過的驛站小鎮裏完全沒見過的穿着印花外套以及褲裝的女性。多數男性都戴著名爲大禮帽或是狩獵帽的帽子也是特徵之一。
艾蜜莉此刻帶着大家來到的這間「中央公會」則是包攬首都冒險者公會所有業務的中樞,不論是想打聽情報的冒險者還是要發佈高額委託的貴族使者都會來到這裏。
「會有月狼族的情報嗎?」
「應該會有吧。」
公會大廳寬敞,許多人圍繞在桌邊交談。
掛在大街上的布幔與旗幟上就寫着「皇帝陛下在位」這樣的字樣。
「唔!那、那兩人是夫妻嗎?」
就連妮娜都嚇了一跳。
「這也是一部分原因……還有交通流量那麼龐大,石板路卻修整得很完善,幾乎沒什麼塵土飛揚,所以很衛生。排水設施也做得很好,不用擔心下雨……連這些地方都處理得這麼周到,這正是富裕的證明。」
(沃爾特公爵在找人?找妮娜嗎?爲什麼?)
「妮娜,首都的景色有趣嗎?」
「艾蜜莉小姐,『在這個世界』是指?」
「是的,他們在他國也遠近馳名,我同樣身爲帝國人民也很高興呢。這麼說來,以他們的年紀來看,就算有像緹煙小姐這個歲數的小孩也不奇怪。」
「原來如此……」
「這樣啊……那就是十幾歲就登基當皇帝了……」
「至於名字,男性叫『彩雲』,女性叫『明星』。」
城牆內保留了很多古老風貌的街景,由石造建築組合而成,讓人莫名感到一股莊嚴的氛圍。
「……那邊那位該不會就是妮娜小姐吧?」
艾蜜莉在沃爾特公國的冒險者公會里得到了「有兩人一組的月狼族出現在帝國的首都桑達加德」這樣的情報。
即使是艾蜜莉也不禁爲這個突然冒出的大人物名號陷入混亂。
「喔~……咦,五十年!」
「才、纔不可愛!艾蜜莉小姐!爲什麼要把我當成礙事的人趕走啊!」
艾蜜莉猜測月狼族應該是個稀有種族。
艾蜜莉和緹煙對視了一眼。
「您好,是來委託任務的嗎?」
「我希望公會能提供情報。」
艾蜜莉尚未告訴妮娜等人自己是從日本來的轉生者。
「──要獲得較新的情報,找商人或冒險者準沒錯!畢竟在這個世界,會四處走動的就只有商人和冒險者。」
「啊,不好意思!」
「她、她現在幾歲了?」
「她不是!」
在其他的地方都市,主要都是販售食物、衣物和日常用品的店鋪,但這裏不愧是尤彼特珥帝國的首都──甚至還有代筆、尋找遺失物以及占卜這類的店家。
「是喔,這樣啊……先不提那個了,關於您在尋找的兩人組月狼族,說的應該是隸屬於『凍結暗夜傭兵團』的兩人吧。」
「……原來如此,你的想法很準確喔。其實,是當今皇帝即位後纔將首都整頓、美化到這種程度。」
「嗯,我也這麼覺得。她公開宣稱『帝國的繁榮要由居住在此的帝國人民締造』,她在帝國民衆間的人氣也很高。自從陛下登基後,帝國似乎也穩定了下來。」
此外,他們的嗅覺與聽覺也遠比人類敏銳,由於具備這樣的能力,從前還有月狼族以廚師的身份大顯身手。
「畢竟有這麼多人,還有魔導貨車在跑嘛。」
並不是不願意說,只是覺得這種事沒必要特別說出來,她也沒自信能解釋清楚。
店鋪的黃銅招牌從建築物向外突出,招牌的位置在五層樓之高,甚至得抬頭仰望。
總而言之,四人找了家旅館落腳後,來到首都的街道上。
艾蜜莉開門見山。
「傭兵團?」
「沒有啦,沃爾特公爵閣下似乎在尋找她。這麼說來您們也是從沃爾特來的,對吧?」
「是這樣嗎!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呢。」
「來吧,我們要去的是那邊的櫃檯。」
「哇……好寬闊啊。」
「咦,阿斯特里德小姐?」
在宛如映照出新月夜晚般閃爍的烏黑頭髮上,豎起的耳朵尖端呈現白色,以及長着蓬鬆的尾巴,都是他們的外觀特徵。
阿斯特里德面帶欣慰的微笑看向妮娜。
「畢竟月狼族本來就很稀有嘛。我們跟那位女僕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喔……話說回來,你說的那個……與月狼族在一起的女僕有什麼問題嗎?」
「咦!」
在首都經營的冒險者公會總共有五間,其中四間位於首都入口附近,專門負責任務的承接與發佈。
月狼族並非隨處可見的種族,像在沃爾特公國的首都完全不見他們的身影就足以證明。
這類慶祝的裝飾大多國家都會有,所以妮娜本來也沒有太在意,不過「在位五十年」這個數字確實很驚人。旗幟上也的確大大地寫着「五十」這個數字。
看到一直東張西望,環顧四周的妮娜,首都居民都在低聲偷笑。大概認爲她是個「鄉巴佬」吧──確實也沒錯。
職員如此說道。
說出緹煙被捨棄在沃爾特公國泉礦山的礦山鎮上,加上她是月狼族,目前正在尋找父母,以及她們得知首都有兩人組的月狼族男女,因此來到這裏的事──
「啊……對、對不起,一不小心停下來了。不是,我只是覺得……這裏真是一座富裕的城鎮呢。」
「好、好的!」
但她卻能洞察本質。
目送阿斯特里德迅速地將妮娜帶出公會後,艾蜜莉轉頭看向緹煙。緹煙則是連連點頭。身爲「防止妮娜惹事,進而捲入麻煩事件同盟」的一員,她們恪守「情況稍有不對就立刻帶着妮娜撤退」這樣的基本方針。順帶一提,基本方針目前增添到第六項,預計未來還會持續增加。
巨大的鐵製貨車也在軌道上運行,它是藉由魔力驅動引擎──雖然速度和人步行的速度差不多。
其實在那一剎那,艾蜜莉的雷達有了反應──這是一個能捕捉到「妮娜是不是又惹出什麼事了?」的「妮娜危險信號雷達」。
「……妮娜幹麼露出這麼可愛的表情?」
有「護衛」、「素材採集」及「討伐」這類冒險者熟悉的委託佈告欄,也有「尋人」、「遺失物」、「通緝」及「提供情報」等,甚至還有「死亡情報」、「危險區域」和「須嚴加註意操作的物品」這一類危險的分類。
身體能力也遠高於人類,但相對消耗較大,很快就會感到飢餓這點也是月狼族的特色。
「啊,這件事啊。聽說沃爾特公爵好像在找你。也就是說……你幹了什麼好事吧,妮娜?」
「我沒有!我們在公國的時候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嗎!」
「嗯?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是。不過啊,妮娜。就算不是你的本意,難道就沒想到什麼其實『不小心做了』,或是類似『深受他人感謝』的事嗎?我想一定有。我不會生氣的,你試着回想看看?」
「沒有啊!就算你語氣溫柔,沒有就是沒有!」
「……真的嗎~」
「……不好說呢~」
「……就是。」
妮娜不斷強調,但無論是艾蜜莉還是阿斯特里德,甚至連緹煙都不相信她。
「算了,那就先等妮娜慢慢想起來……」
「就說我沒做啊!」
「緹煙的事怎麼樣了,艾蜜莉?」
緹煙摸了摸被阿斯特里德無視而眼眶泛淚的妮娜的頭。
「這個嘛,就結論而言,在首都裏的月狼族是緹煙父母的可能性並非爲零。可以稍微抱持期待,就算不是,應該也能得到其他月狼族的情報。」
艾蜜莉將剛纔在公會打聽到的情報告訴阿斯特里德和妮娜。
「那個,緹煙小姐,你父母的名字叫什麼?」
「……『夏歐』和『翠琳』。」
「完全不一樣……」
「不過月狼族除了在部族內使用的本名外,通常還會取一個別名。所以爸爸和媽媽就算自稱『彩雲』和『明星』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唔!」
妮娜抓住緹煙撫摸着她頭頂的手──話說回來,應該問她從剛纔到現在一直在摸頭嗎──然後緊緊握住。
「那我們走吧!去找那兩個人!」
「這耳朵做得真逼真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精緻的『假耳朵』。」
「耳朵刺刺癢癢的。」
「那個,阿斯特里德。要是透露那麼多的話,我想我應該能被錄取,但他們反而不會輕易放走『第五位階』的魔導士吧?就算成功入團,恐怕也會被綁在那邊好幾年。」
「也就是說,在街上就得一直戴着。」
「綺也不希望妮娜涉險。如果是爲了綺的話,就更不願意了……」
因爲除了忍耐以外想不到其他解決辦法,總之艾蜜莉她們先朝着「凍結暗夜傭兵團」的宅邸正門走去。
※
能使用「第五位階」魔法的魔導士在國內寥寥無幾,極爲稀少。
順帶一提,這個國家沒有傭兵公會,傭兵團會到冒險者公會招募傭兵。
「這部分嘛,你就以『第五位階』的魔導士身份去毛遂自薦就行了。」
「讓我以女僕的身份潛入,這個主意如何呢?」
「啊,不好意思。」
「不過說真的,艾蜜莉剛纔的表情太精彩了。噗噗,現在想起來還是很想笑。」
「黑髮且耳朵尖端是白色的。兩人要是走在一起會很顯眼吧……」
據公會里的冒險者們所說──在彩雲和明星帶頭衝鋒的戰鬥中,「凍結暗夜傭兵團」從未喫過敗仗。兩人在帝國也成爲首屈一指的知名傭兵。
男人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就是所謂的「明星人物」,正因爲有這兩個人在,纔會出現想委託「凍結暗夜傭兵團」的客人或是願意出資的人。
「這很難辦到吧。都聽說了最關鍵的兩人完全不外出啊。」
艾蜜莉將站在後面的緹煙往前推,並取下她的報童帽。
艾蜜莉能使用的魔法達到「第五位階」,這可是相當高階的魔法──在戰爭中甚至足以作爲一種「戰術」使用。
「凍結暗夜傭兵團」擁有一大片廣闊的土地,並在那裏建造了一棟豪宅。雖然位於首都內較爲邊緣的地帶,但能在都市內擁有這麼大片的土地,足以證明他們的收入相當可觀。
「你至今能隱藏實力根本就是奇蹟,妮娜。最好別以爲奇蹟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彈牙的麪疙瘩和以番茄爲基底的醬汁完美融合。突顯出大蒜香氣與醃魚的味道,非常美味。
「我說你們啊。跑來說想見彩雲先生和明星小姐的人多的是。十個人中大概就會有一人自稱是月狼族的同伴。所以啦,去去,快回去、快回去。」
「……好了,出發吧。」
「咦、咦?」
「我們聽說這裏有一對月狼族的男女。名爲『彩雲』和『明星』的兩人組。」
「什麼……」
「咦!等等,不是吧~~~~~?」
「總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好像在說我和阿斯特里德涉險就沒關係,是我的錯覺吧?算了,緹煙說得也有道理。我能使用魔法,要是發生什麼事也有能力脫身,但妮娜就……」
「……咦?『假耳朵』?」
「咦!爲、爲什麼?」
冒險者和傭兵兩者在能自由生活這一點上雖然很相似,行動模式卻完全不同。
然而艾蜜莉早就預想到該如何對付這樣的傭兵團了。
「唔,嗯、嗯。」
「你啊,動不動就往危險的方向想呢。我們要考慮的是該如何讓緹煙見到『彩雲』和『明星』那兩個人吧?」
「咦?」
「──那個!」
「客人……請你對桌子溫柔一點。」
「喔~……不過等你們看到這孩子後,還能說出這種話嗎?」
最不理解狀況的就是妮娜本人了。
「所以我不會讓沒經過介紹也沒預約的人跟他們見面。快回去、快回去。」
若說與魔物戰鬥的是冒險者,那麼與人戰鬥的就是傭兵。
「啊,沒錯,對啦對啦……還有我期待的『你們活該』的發展。」
「忍耐一下。回到旅館就可以拿下來了。」
「嗯?」
「「不行。」」
艾蜜莉對着茫然的妮娜和緹煙微微勾起了嘴角。
她們得出的結論就是那頂帽子。
對她們來說到處充斥這種消息也是個問題。
傭兵團的「彩雲」和「明星」是名揚國外的名人。
因爲即將見到滿心期待的月狼族而緊張不已……並非這種原因。
「還真大啊……」
在離開傭兵團宅邸後,艾蜜莉她們又去了一趟冒險者公會。
她們在一間由光頭配上滿臉鬍子,渾身肌肉發達且結實的店長經營的小餐館裏,喫着提早的午餐。
原因似乎是戴在她頭上的帽子。
「有是有啦……不過可不會讓你們見面喔。」
「嗚嗚……我就這麼不可靠嗎?」
就在這時,妮娜幫緹煙擦了擦周圍沾滿蕃茄醬,弄得黏答答的嘴巴後,出聲說道:
差點偏離目的的艾蜜莉似乎對方纔傭兵團愛理不理的應對方式感到很火大。
「喂,阿斯特里德!你也想想辦法啊!我該怎麼報復那個傭兵團纔好。」
男人這麼解釋道。
「敢把妮娜放進去試試看。肯定馬上就會被注意到……」
「是什麼?」
「這孩子也是月狼族喔!『彩雲』和『明星』那兩人也會對她感興趣的吧?」
「因爲他們兩人很忙啊。」
不過現在並沒有在募集傭兵,因爲接下來正好就是夏天,公會刊登出許多前往度假勝地的護衛委託,大量冒險者聚集於此,她們便在那邊打聽消息。
「那當然,跟只有幾個人組隊的冒險者相比,肯定是規模更大的傭兵團比較賺錢吧?」
「女僕的流動率很高。像洗碗女僕這種工作每個月都會換人。要讓他們僱用我去洗碗應該很簡單──」
右手邊有一片寬敞的空地,似乎是作爲傭兵的訓練場──不過現在看上去好像沒人使用。
「嗯?你們是誰啊?」
「必須做的事……?」
艾蜜莉和阿斯特里德異口同聲說道。
因此他們不會獨自承接工作,而是數十人集結在一起。並組成一個「團隊」。
「嗯~傭兵團很賺錢嗎,艾蜜莉?」
那片土地四周環繞着高聳的圍牆,因此無法窺見其中。儘管如此,還是能看見三層樓高的屋頂。
「艾蜜莉,你乾脆扮成傭兵潛進去如何?」
阿斯特里德發出沉吟,翹起修長的雙腳陷入思考。
「唔唔唔唔……」
門口雖沒有門鈴,但當艾蜜莉她們一站到門口,宅邸的大門隨之打開,一名男子走了出來。他體格壯碩,一副很困的模樣,邊打着哈欠邊走過來。
砰的一聲,艾蜜莉的拳頭狠狠砸在桌子上。
「…………」
「不是說了現在沒在招募嗎?」
面對突然逼近自己的妮娜,緹煙雖然有些驚慌,還是點了點頭。
而且光是提供有關妮娜的情報就能得到懸賞金──金額竟然高達一萬特,這個金額都能讓妮娜她們四人住兩個月旅館了──因此艾蜜莉判斷,還是隱瞞「月狼族加女僕」這樣的組合比較不會被捲入麻煩。
「像那種地方通常都會委託專屬的商會修理啊。根本沒有外人潛入的餘地。」
「反正要見到那兩個人,就得設法潛入傭兵團內部纔行呢。」
男人露出驚訝的表情──然而──
緹煙停不下手中的叉子。嗅覺敏銳的她也非常滿意這道料理。
「鏘鏘~!」
剛纔在冒險者公會時,雖然不清楚沃爾特公爵爲什麼要找妮娜,但艾蜜莉卻覺得「好像不是什麼好事」。
「你竟然以把我丟下爲前提嗎!既然如此,你可以借修理魔道具的名義潛進去啊!」
「要是能見彩雲和明星一面,告訴他們緹煙的狀況就好了。看看他們聽到緹煙在沃爾特公國與父母骨肉分離的遭遇後,會不會想到什麼。還要確認他們是否知道其他月狼族的下落。」
大大的報童帽可以遮住月狼族特有的耳朵。不過緹煙似乎不太喜歡耳朵在帽子裏刺刺癢癢的感覺。
他們會被派往戰場,根據表現來賺取報酬。
宅邸正門緊閉,但可以透過鋼鐵製的柵欄看到裏面的屋子。
「這樣啊……雖然短暫,但跟你相處的時光很開心喔,艾蜜莉。」
唯獨緹煙沉默不語。
隨著名氣越來越大,想要巴結他們進而撈取好處的人就越來越多──對此感到厭煩的兩人選擇待在宅邸閉門不出。
「要是發生什麼事,我想我也一樣沒有能力脫身喔?但你還想以修理魔道具爲由,把我丟進傭兵團裏耶?算了,先不說這個,我也贊成艾蜜莉的意見。」
「我絕對饒不了他!我要讓他後悔竟敢小看我!」
「──在這之前,還有件必須做的事呢。」
妮娜如此問道,緹煙輕輕搖了搖頭。
「妮娜非常可靠。不過那是在別的方面。現在只要妮娜有這份心意就讓綺很高興了。」
於是艾蜜莉、阿斯特里德和緹煙決定先各自蒐集情報,同時尋找接觸彩雲和明星的方法。
「…………」
然而,唯獨妮娜在考慮不同的事情。
※
「──原來如此,你就是由介紹所派遣過來的……妮娜小姐是嗎?」
「是的!」
「你知道這裏是傭兵團吧?」
「知道!」
「這裏有些人的脾氣很暴躁。但相對地,也有像傭兵團長和彩雲大人、明星大人那樣過着貴族般生活的人。」
當天傍晚,一位女僕造訪了「凍結暗夜傭兵團」的宅邸。
她從後門進入,負責面試的人則是這座宅邸的女僕長,是一位體態略顯圓潤但看起來很親切的女性。
「沒問題。我以前有在貴族大人的宅邸工作的經驗。」
「哎呀?是嗎?那可以讓我看看介紹信嗎?」
「呃,這個……就是,那個……」
「嗯?」
「其其其其實呢,在來首都的路途中,我的行李被偷了……我、我是說真的喔!並不是因爲打破壺而被趕出來之類的!啊,雖然是莫須有的罪名就是了!」
要是艾蜜莉在場,大概會吐槽一句「也太不會說謊了」,但可惜她不在此處。
女僕長聞言愣了一下。
「哎呀呀,真可憐呢……這樣真的不要緊嗎?」
卻出乎意料地輕易相信了她。
一臉呆滯的職員在五分鐘後回過神,立刻幫妮娜寫好要交給「凍結暗夜傭兵團」的通知書。還補上一句「你要去什麼地方我都能幫你介紹」──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裏算是一間完全實力主義的公平介紹所。
「……綺去帶她回來。」
回到旅館的艾蜜莉讀完留在那裏的字條後大喊了出來。
「等一下。」
「那就是曬着沒收嘍?」
阿斯特里德對小聲嘀咕的緹煙說道:
「你是個溫柔的孩子。那我反過來問你,假如妮娜陷入危險,你會怎麼做?」
「唔……」
「請多多指教!」
妮娜瞬間有些後悔,但她的目的是潛入傭兵團。
「不、不是,我說你啊!你的工作可是洗衣服喔!宅邸裏的傭兵每天每天都有一大堆衣服要洗!你丟着那些不做,反而把我們住的地方打掃得乾乾淨淨,這根本沒必要啊!」
妮娜微微一笑。
不只女僕長,就連在本館工作的女僕們都目瞪口呆。
阿斯特里德面帶苦笑。
女僕長第一時間以爲妮娜沒做洗衣女僕的工作,而是優先打掃了她們自己的住處。
她說出的計劃內容既詳細又周到。
那天,「凍結暗夜傭兵團」的宅邸──僕人們住的「別館」掀起了一陣騷動。
不過嘛──女僕長對這些情況毫不知情,只是說道:
「那個……妮娜,你以前是在某個貴族身邊工作的吧?」
應該不必特地說明由於那頓晚飯太過美味,以至於有好幾位女僕都要求再來一碗吧。
「這還用說?綺一定會去救她。」
「畢竟我們組織的規模很大,工作很多。現在最缺人手的是洗衣女僕……」
「這……可能是這樣沒錯啦。」
「她只是被僱用爲女僕而已,哪會有什麼危險……照理來說啦。當然了,她還有探查彩雲和明星的任務,但那也不是多麼危險的事。」
女僕長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看向妮娜。
阿斯特里德喊住立刻就要出門的緹煙。
「妮娜這個大笨蛋啊啊啊啊啊啊!」
之所以會這樣──
緹煙像是被點醒似的閉上了嘴。
這個考驗暗藏陷阱。
「喂,阿斯特里德?你在說什麼啊!這很危險耶!」
因爲女僕長收到了來自介紹所的通知書。上面寫着「推薦妮娜擔任女僕」,以及──
「好的,我也有做過洗衣女僕的工作!」
多年來無人打理的天花板滿是灰塵,甚至還有蟲子棲息其中,介紹所想着「反正也辦不到吧」,然而妮娜只用了他們預估時間的「一半」就完成了。
「我啊,甚至還有點高興妮娜會這樣任性地擅自行動。」
※
妮娜沒有上個工作的「介紹信」,在這裏當然也被冷落了。
「就算有生命危險也一樣?」
「唔!」
上頭是妮娜的筆跡,寫着──我還是覺得這是最好的方法,因此決定以女僕的身份潛入「凍結暗夜傭兵團」。
「因爲還有多餘的時間,我就跑去打掃,結果這孩子說想打掃房間,我想說這樣也好,就允許她了……」
事實上,妮娜還是無法放棄爲了緹煙潛入「凍結暗夜傭兵團」的計劃,於是便跑到集結女僕工作的介紹所。
「是、是的,這孩子說的都是事實……那個,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但等我察覺時衣服已經洗完並全部掛在曬衣場上晾乾了。」
然而──絲毫沒有灰塵落下來。
向大家低下頭鞠躬的人──自然就是妮娜。
回過神時,碗裏已空空如也。
妮娜看過緹煙在泉礦山的鎮上痛苦不堪,搖搖晃晃的模樣。那都是與父母分開而造就的結果,因此無論如何,哪怕提前一天也好,妮娜想讓緹煙早點與父母重逢。
阿斯特里德豎起食指。
擦得發亮的地板、收拾整齊的雜物,以及時隔數年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照亮了煥然一新的天花板。
打掃天花板上面勢必會引起不小的震動,導致灰塵從天花板落下。這對在介紹所工作的職員來說是個麻煩,對客人更是極爲失禮。他們早已盤算好,只要有灰塵飄落就立刻衝上去,對她宣告「考驗失敗」。
「是嗎……?行吧,總之先試試看吧。」
「是的,洗衣的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也請前輩確認過了。」
聽阿斯特里德這麼一說,艾蜜莉也覺得好像能理解了。
「可、可是啊,阿斯特里德。你都不擔心嗎?萬一妮娜……惹禍上身呢?」
「這、這個,當我回過神時,衣服已經收下來,摺好並放回原位了。」
於是從今天起,妮娜將以「凍結暗夜傭兵團」女僕的身份開始工作。
──請務必試試看我的實力!
「啊、啊哈哈哈哈……」
「摺好……放回原位……?」
她低下頭敬禮。
艾蜜莉不禁問「真虧你能這麼快就想到呢?」,結果阿斯特里德回了一句「因爲我早就預料到會變成這樣啦。」,令她不能置若罔聞。
「不會吧……?」
「…………」
「大家,歡迎回來。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她覺得妮娜的身體看起來扛不住。
「畢竟上面還寫着你是『本介紹所創立以來能力最爲出衆的人才』。」
「晚餐請務必趁熱享用。」
※
換作平常,妮娜會考慮是否會給對方添麻煩,不會做到這種地步,但這次是因爲在那裏的人或許就是緹煙的父母。
雖然妮娜是這麼想的,但介紹所抱着「好麻煩啊。給她一個不可能的任務,打發掉吧」這種心態提出了「考驗」。
即使艾蜜莉她們說「不行」,她還是決定擅自行動,這一切也都是出於這個原因。
「非常擔心啊。正因如此,我們才必須隨時做好在任何狀況下都能出手救她的準備。」
「具體來說?」
女僕長茫然地向妮娜問道:
洗衣女僕需要清洗大量衣物、晾乾及收納,是個勞力活。
「──既然如此,你就應該接受妮娜潛入調查這件事。因爲她不是爲了別人,是爲了你才這麼做的。」
那就是打掃介紹所天花板上的儲藏空間。
然而此刻別館的外牆被打磨得非常漂亮,原本得費好大力氣才能打開的玄關拉門也變得能安靜滑開,走廊也被擦得光滑到不當心走路感覺會跌倒的程度。
「那邊的人……每個都能做到這種水準嗎?就是……洗衣服和打掃,還有準備伙食。」
職員還想着「看樣子是放棄考驗了啊」──結果到天花板上一看,下巴差點掉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
不對──應該說原本很破舊。
「……綺不要。綺不想讓妮娜受累。」
「她有時候就像是顧慮的化身,對吧?所以她一定也知道我們會擔心。即使如此,還是選擇以女僕的身份潛入傭兵團……就是因爲相信我們會把她當作夥伴、家人接納啊。」
「我說……要不要就讓妮娜努力一下?」
妮娜在規定時間的「一半」時就回來了,身上的女僕服一塵不染。
明明看起來只是和平常一樣那種加了少量蔬菜和肉塊的湯,味道卻截然不同。
「我們先搬到那座宅邸附近的旅館,找一個能夠監視的地方。然後……」
(……該、該不會做得太過火了吧……?)
然而她卻這樣懇求。
女僕長瞥了妮娜一眼。
被妮娜稱作前輩的是一位高個子的女僕,也是負責洗衣和清掃工作的負責人。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因爲介紹所的職員本來就打算無論妮娜多快完成,都不會認可她的工作成果。畢竟要介紹給「凍結暗夜傭兵團」這樣的大客戶就是如此困難。
她們居住的「別館」是一棟木造平房,只有一間供十名女僕生活起居的大房間和女僕長的房間。房子建造超過四十年以上,顯得破舊不堪。
「是的,是在克雷森特王國的某間宅邸。」
「那當然!」
「像你這樣的女僕,只要在這裏好好工作,我就會幫你寫介紹信,好讓你去下個地方找工作的。」
「身爲女僕這是當然的。」
「當然……當然嗎?原來如此。世界還真大啊。」
女僕長莫名地認同了。
「嗯?」
當事人妮娜卻只是微微歪着頭,一臉困惑。
從隔天開始妮娜不僅負責洗衣服,還被交付了打掃本館的工作。由於妮娜不斷地完成工作,原本的十名女僕中竟有四人閒得發慌。
「我也想去洗衣服!」
「讓我負責打掃!」
導致其他女僕紛紛要求調換負責的職務。換言之,她們希望能調到妮娜會替她們把工作搞定的地方。
「這樣不太妙呢……這是墮落的開始……」
連女僕長都得思考對策了。正如良藥過量也會成爲毒藥,她發現過度使喚工作能力太強的女僕,也會造成不良的影響。這位女僕長很敏銳。雖然聽到「身爲女僕這是當然的」這種話令她產生「世界還真大啊」的誤解,但對於妮娜的實力,她還是具備優異的洞察力。
除此之外她還擁有決斷力。她果斷劃定妮娜的工作範圍並下達指示,要求剩下的工作必須由其他女僕負責。
話雖如此,妮娜不愧是妮娜,馬上就把分配到的工作做完,多出不少時間。然而妮娜有一個特殊能力,那就是她很擅長髮掘「新的工作」。
她開始去整理以往沒人打理的訓練場和拔除後院的雜草,甚至還去修補屋頂,整座宅邸轉眼間變得整潔漂亮。
不過當妮娜爬上屋頂時,在遠處監視的緹煙都不禁慌張地喊道:「到、到底在做什麼啊,妮娜!」
環境改善以後,不只女僕,連住在這裏的人也漸漸注意到了。
一位經常從後門進出,會向女僕長詢問宅邸所需用品並負責採購的老人突然向妮娜搭話:
「你還真勤快啊。明明還這麼年輕,真了不起。」
他這樣說道。
「哪裏哪裏,身爲女僕這是當然的。老爺爺您纔是,一直這麼硬朗地工作着,太讓人敬佩了。」
「呵呵。真想讓兒子聽聽這句話啊。老夫一出來工作,他就會說什麼『太丟人了,給我在家待着』這種話。」
彩雲聞言便板着臉陷入沉默。
那就是最上層的三樓。
看來能上三樓的人就只有女僕長而已。
彩雲與明星身穿的衣服也與這個鎮上的居民不同。
「誰知道~我倒是滿喜歡的就是了。喫飽睡,睡飽喫,日常生活都有女僕長幫忙打理。這陣子也沒有戰爭,可以一直懶洋洋地待着。」
怎麼感覺最後那句話有些帶刺,這是怎麼回事──妮娜對此並不清楚──
兩人的共同點是都有一頭黑色長髮──以及從頭頂探出的兩隻耳朵。耳朵的尖端是白色的。
而那些髒污都是由妮娜帶頭打掃,她也修復了損壞的地方,所以宅邸始終很整潔。
「那麼高的櫃子,誰都摸不到啦。」
彩雲的身高高達一百九十公分,他所見的世界與那些女僕不同。
「……妮娜小姐。你也是爲了那兩位纔來到這座宅邸嗎?」
「──能去三樓的就只有女僕長而已。」
彩雲伸出手,用食指滑過櫃子上方,果真沾上了灰塵。
月狼族的兩人身爲傭兵聲名遠播,只要有他們衝鋒陷陣,其他傭兵就會士氣大振,反之敵方的士氣則會一落千丈。
「我打算交給妮娜負責。」
她仍然無法踏上三樓,即使向其他女僕打聽彩雲與明星的事,也幾乎沒什麼收穫。
「咦……」
「真是個小孩子。」
總之她明白了「凍結暗夜傭兵團」非常重視彩雲與明星,這兩人就是能帶來勝利的關鍵。
話題過於宏大,讓妮娜難以理解。
女僕的生活就是在宅邸裏工作,暫且不論世界局勢,但她不知道竟然有如此多紛爭。
大家關心的是這點。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原來有這麼多戰爭啊……」
這名女僕與妮娜同齡,是位很愛聊八卦的藍髮女僕。
「喂,不覺得屋子裏亮晶晶的嗎?」
「……話說回來,真的很閒呢。不過也好啦,我光是看着這顆寶石就很開心了。」
「──女僕長!那麼三樓的工作要由誰來做?」
由於這裏是女僕宿舍,她們睡眼惺忪地忍着不要打哈欠。
明星陶醉地凝視着那道光輝。
打開盒蓋後,裏頭出現各種色彩繽紛的珠寶。
彩雲披着類似輕便和服的外衣,顏色是水藍色。腰間隨意繫着帶子,下半身則是寬大的褲子。
「但傭兵團長不是認爲這樣不妥嗎?所以最後纔會變成只有女僕長可以來。你真的很想要的話就叫女僕長陪你啊。」
三樓有這支傭兵團團長的辦公室與私人房間,也是彩雲和明星兩人起居的樓層。
多半是氣沖沖地睡覺去了。
「這跟臉又沒關係!」
「我厭倦了,厭煩了!我想到外面去啊!」
「令郎也很棒呢。他一定是想讓您好好休息。」
隨後重重踏步離開房間。
女僕長一大早召集了女僕們。
妮娜在曬衣服時詢問了同爲女僕的同事。
自從妮娜來到宅邸後又過了五天。
要是就這樣拖着讓時光流逝怎麼辦?也無法聯繫艾蜜莉小姐她們……正當妮娜開始焦躁不安時,事態卻在第二天有了變化。
無奈的明星低聲嘀咕,「呼啊」打了個哈欠。
「誰要那種老女人啊!可惡。這種生活到底得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女僕們之間一陣騷動。有一半是在擔心女僕長的父親,另一半則是──
平時溫和的女僕長,唯獨在那時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嚇得妮娜連忙搖頭否認。
「我不能接受只有樓下變得乾乾淨淨,這裏卻積滿灰塵。」
「…………」
同事少女神情冷淡地離開了。
「啥?你哪來的臉說出『亮晶晶』這種話啊。」
「在工作開始前耽誤一下大家可以嗎?其實我的父親病倒了,所以得離開宅邸幾天。」
「是嗎?算了。反正彩雲大人喜歡的是性感的成熟女性,你大概不合他的口味吧。」
「唔……又、又沒關係,可沒有女僕因爲跟我發生關係而不高興喔。」
「是啊,好像變乾淨了?不過我沒下樓,不太清楚就是了~」
最終達成全勝。
「那是肯定的啊!畢竟只要有那兩位在就戰無不勝耶!……雖然我也是聽這裏的傭兵們說的啦。」
藍髮女僕舉手問道。
寬敞的房間有着與宅邸其他空間截然不同的裝潢。
明星也同樣穿着輕便和服,不過顏色是明亮的硃紅色。由於穿了內襯,自然看不見胸口。
因爲妮娜的工作能力就是如此遠勝其他女僕。
「──我遠遠看見彩雲大人時,他還看着我微笑了一下呢~」
「你是在開玩笑吧。我聽說負責打掃的是一個新來的女僕喔?怎麼可能讓那種孩子上來三樓啊。」
妮娜曾試探性地向女僕長打聽過那兩個人,然而──
「再說,我早就看穿了,你只是打着叫那個新來的女僕來做點什麼的算盤。」
他們總是睡到下午,一醒來就到訓練場鍛鍊,到傍晚才離開宅邸。然後在鎮上喝酒喧鬧,回來時也差不多是隔天了──他們就是過着這樣的生活。
住在這裏的傭兵們也都理所當然地發現了。
「嘖!」
手腳也覆蓋着黑色的毛,蓬鬆柔軟。
會投入傭兵的戰場多爲區域戰,這種地方的士氣──也就是戰鬥員的氣勢極爲重要。
僅管如此。
傢俱類使用的是暗棕色的木材,但這種木材很少見。
「原來如此……?」
堅實的下巴有一道古老的傷疤。
察覺到變化的不只有出入宅邸的人。
「我說,也叫她來這裏打掃一下吧。」
由於喝醉後會變得很粗俗,半夜只會有男性僕人來應付,但有時喝得爛醉會到處亂吐,或是破壞門板和牆壁。
這座宅邸在短短几天內便煥然一新。
傭兵這種人似乎比冒險者更加惡劣。
看來對「凍結暗夜傭兵團」而言,彩雲與明星確實是極爲重要的成員。
雖然現在這個時間還有點涼意,不過等到正午時分,陽光就會強烈到讓人冒汗。接下來即將邁入夏天,恐怕會越來越熱。
「這樣啊……」
他的肌肉結實,敞開的胸口可見明顯胸肌。
她從中取出一條鑲有巨大祖母綠的項鍊,反射出的光芒照亮整個室內。
就算是協助改善宅邸居住環境的妮娜,也有不被允許踏入的地方。
「嗯~不過這三年好像都沒有戰爭了吧。畢竟這個帝國實力非常堅強,其他國家根本不是對手。」
「你真溫柔。要是老夫的兒子再年輕個二十歲,就把他當作結婚對象介紹給你了……」
地板鋪着黑色瓷磚,統一給人沉穩的感覺。
繼女僕長之後,藍髮女僕也突然這樣問她,讓妮娜不禁心生動搖。
對妮娜來說這點反而更令她驚訝。
隔壁房間是彩雲的個人房。
「──很狡猾吧!她都獨佔彩雲大人和明星大人!」
「……我纔不要,還要回去過窮苦日子。」
紅色窗簾上繡着金線,描繪出緩緩盤旋的雲紋。
「咦!沒沒沒沒這回事!」
「可是爲什麼要這麼保密呢……?」
正在喝茶的明星使用的茶具是白瓷制的無耳杯。
這些人個個肌肉發達,臉上帶疤,看起來凶神惡煞。
明星會這麼說也是當然的。
「……你也是爲了彩雲大人和明星大人才進來的嗎?」
「……唉,明星。宅邸裏變了很多呢。」
隨着他們贏得越多,傭兵們就越能乘勝追擊。
少女啞口無言,但其他女僕的反應大多是「果然是這樣啊」。
她伸手拿起的不是茶具,而是擺在後面的──一個鑲滿寶石的盒子。
他嘴裏念着「可惜啊可惜」然後就彎腰拄着柺杖離開了。雖說是「兒子」,就那位老人的年紀來看,兒子恐怕也六十歲上下了。即使再年輕個二十歲,與妮娜也完全不相配,但妮娜只是微笑着目送老人離開。
「爲、爲什麼!妮娜跟我同齡,而且她不是纔剛來不久嗎!」
然而藍髮女僕卻不瞭解這些。她成爲女僕的時間也不長,恐怕還沒有餘力去觀察其他女僕的工作表現。
「你對我的決定有意見嗎?那麼隨時都可以辭職離開喔。」
「唔……」
「妮娜,能交給你嗎?」
「好、好的!」
這是突如其來的機會。能接觸到彩雲和明星。
「不用減少你的工作,就維持原本的樣子也沒問題嗎?不過我想問了也是白問。」
「當然,沒問題。」
「很好。我的話說完了。大家開始工作吧。」
女僕長拍了拍手。
女僕們紛紛散去時,少女女僕甩着藍色長髮跑回自己的房間。
「啊……」
在妮娜開口喊住她之前就不見人影。
(……總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壞事。)
妮娜對彩雲和明星沒有任何特別的情感。
只是想確認他們是否是緹煙的父母,或者是否知道關於緹煙的事情。
「妮娜!我要說明三樓的事。跟我來。」
「是!」
聽到女僕長的呼喚,妮娜便跟着走出宿舍。
(晚點也跟那孩子說一聲吧。要是我說一個人負責三樓太辛苦,希望她能幫忙,其他人應該也會理解。)
「唔!」
「知道。有傭兵團長大人、彩雲大人和明星大人,對吧?」
「哎呀,是彩雲大人……你也一起來。」
她當然不會當着女僕長的面開始打掃,但若能把這些全部清理乾淨,那究竟會是多麼爽快,同時也能讓宅邸的人開心的事呢?
「過獎了。」
女僕長之所以沒有阻止提議爲彩雲準備熱湯的妮娜,也是因爲相信她的手藝。
來到宅邸最北邊的房間前,女僕長說完便打開門,沒等對方回應就進去了。
「是!」
到達三樓後四周一片寂靜。
「…………」
看樣子與彩雲見面的機會意外來臨了。
「這邊共有四扇門,其中兩扇通往相連的大客廳,剩下兩扇則分別屬於彩雲大人以及明星大人……」
「首先是團長的房間。」
「您又喝酒了嗎?還喝這麼多……」
彩雲連用湯匙都嫌太慢,直接把碗湊到嘴邊一口氣喝完。
她們朝走廊的另一邊走去,那裏有實質地位等同於團長的彩雲和明星的房間。
妮娜遞上第二碗後,他又一口氣喝光了。
「…………」
「……那傢伙是?」
彩雲對第一次見到的女僕感到錯愕,等妮娜離開房間後便問道:
聽到妮娜這麼說後──
「再給我一碗!」
「啊?什麼熱湯,我纔不喝熱的東西。」
不曉得是不是早有預料,女僕長從水壺中倒出水並遞給彩雲。
遭到事先警告了。
不過知道和親眼看到是兩回事,妮娜自己從未有過那樣的經驗。
「這是什麼啊,太好喝了吧!」
「咦?這麼快?」
「接下來要去彩雲大人和明星大人的房間。」
「不、不敢當……」
想到這裏便感到高興。這是身爲女僕最滿足的時刻。
剛進房間的地方有一臺推車,女僕長推着它走向矮桌。妮娜也立刻把桌上的東西整理好放上推車。
這座宅邸有很多女僕,但幾乎沒有執事。
「怎麼了?……你該不會很純情吧?」
她們正要從後門進入宅邸時,負責採購的老人出現在面前。
轉眼間桌子周圍變得乾乾淨淨。
正當她一個人暗自認可這個想法時──
「那我們先出去吧。團長最討厭被吵醒,等他醒了再去那間房間。」
「我把湯端過來了。」
「是,水在這邊。」
「唔!」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妮娜不是小孩,自然知道男女在牀上都在做些什麼。應該說她的女僕師父教過她。
「……你的手腳真的很快呢。」
沒看過這種湯呢──彩雲露出這樣的表情喝了一小口,隨後驟然睜大眼睛。
這間房間和剛纔團長的房間一樣瀰漫着酒味。
妮娜在腦中記下女僕長所說的話。有關女僕的工作,妮娜只要聽過一次就能不可思議地準確記住,不會遺忘。
妮娜順着女僕長的視線看向隔壁房間──
「是喔~」
「早安。」
那是一碗呈現茶色且清澈的湯。
「哦?……嗯,最近新進的女僕該不會就是她吧?」
拉上的窗簾縫隙透出微光,可以看出寬廣的房間中央有沙發和矮桌。另外還有酒瓶、翻倒的杯子,以及喫剩的食物殘渣。
「我明白了。」
「我叫妮娜,彩雲大人。若您不介意,需要爲您準備一碗熱湯嗎?」
「唔啊~~~~~啊,頭好痛。」
「謝謝誇獎。」
原因是這裏並非貴族,而是傭兵團,不需要經營領地的話,就不會有太複雜的金錢流動,所以幾乎沒有執事的工作。
「──團長,早安。打擾了。」
說完便摸了摸肚子。
從裏面的房間傳出男人的聲音。
「每餐都要把餐點送上來。只要拜託主廚,就會借你幾個人手。打掃是一天一次,把在意的地方──」
「好、好的!」
房內一片黑暗,還能聽見呼嚕呼嚕的打呼聲。
女僕長說完誇張地敬了一個禮。妮娜則是一如往常說了聲「早安」。
「我明白……」
發現地上散落女性的洋裝,其中還有內衣。
一開門,迎面而來的是刺鼻的酒味。
女僕長瞥了一眼桌子,發現妮娜早已將酒瓶收拾乾淨,正在用抹布擦拭桌面。看到她工作一如既往迅速,女僕長不禁眨了眨眼。
與老人告別後,女僕長一邊走進宅邸,一邊說道:
「來,從這邊上去。」
「是!」
走廊的角落殘留灰塵,裝飾在牆的畫框上也有髒污。連窗戶也蒙上了一層霧。
「我是信任你的工作能力才交給你負責。並不是信任你的人品。」
這裏當然沒有手扶梯或電梯,只能徒步上去。
「一大早就很有精神呢。對了,老夫訂了各項商品,之後再麻煩你們了。」
「──然後是三樓……」
「好的。妮娜,這部分也麻煩你嘍。」
彩雲頂着亂糟糟的頭髮,披着像浴袍般的和服坐在牀邊的地板上,胸前的衣襟敞開着。
剛出去沒多久的妮娜很快就回來了,彩雲相當震驚,但還是乖乖接過她遞來的湯碗和湯匙。
「正是。」
妮娜一邊走向團長的房間,一邊感到躍躍欲試。
這或許也算身爲一名女僕的修養,但就連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對妮娜來說都太過刺激。
「你知道那裏有誰吧?」
「醒酒?……既然如此,就拿來看看吧。」
「……妮娜,醜話說在前頭,你可別做多餘的事喔?」
妮娜幾乎沒見過執事。
「那孩子做的料理可是絕品喔。」
「是我失禮了。但對醒酒很有效果……」
「好……好的……」
「女僕長!」
「團長還在睡呢。」
話雖如此,若沒有執事又不太方便,因此這座宅邸只有一名執事長和一位見習執事。不過與其說是執事,更像是「傭兵團的會計」兼「男性僕人的管理員」。順帶一提,第一次造訪這裏時,到門口接待艾蜜莉的是傭兵團的新成員。
「喂喂……那麼小隻能做什麼啊。」
「唔……頭好痛。給我水。」
這是她第一次踏上三樓。
「啊,哎呀哎呀,您早啊。」
這與現在還是清晨也有關係。早晨的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射進來。
「是名叫妮娜的女僕。我要暫時離開這裏,所以請她代替我的工作。」
「沒錯。你行動時儘量別被那三位看到。我有向團長和執事長提過你的事了。」
「嗯?那個小姑娘是……」
「呼……稍微舒服點了。」
「原來你也有弱點啊。總覺得鬆了口氣呢!」
她猛然一驚。
「喝完就想睡覺。呼啊……我要睡了。」
「好的。」
妮娜跟女僕長一起退到走廊。
「……話說這味道真香呢。這是什麼湯啊?」
「是,這是用小牛骨熬煮的高湯作爲基底製成的。」
是一種名爲小牛高湯的湯品。
只有這種高湯的話味道會不夠,因此有使用調味料調和。
整體仍保有動物的風味,這也是以前爲緹煙煮過的湯。
(這是緹煙小姐最喜歡的口味,我想彩雲大人應該也會喜歡,看樣子果然沒錯呢。)
在妮娜看來,由於彩雲同爲月狼族,想必會喜歡。
「不過真虧你準備了這種湯呢。」
女僕長一邊品嚐剩下的湯,一邊說道。
「其實我根本沒料到今天會來三樓,原本是想請女僕長幫忙推薦湯品給彩雲大人,所以從昨天就開始準備了。因爲宿醉時攝取溫熱的水分是最好的。」
由於高級酒的消耗量每天都很大,妮娜推測住在三樓的人經常酗酒。
她原本計劃請女僕長推薦熱湯,看能否藉此讓彩雲對自己產生興趣,因此才事先準備好的。
「唉~……交給你我就放心了。」
「謝謝誇獎。我會努力的!」
「錄取你真是撿到寶了呢。」
女僕長以認同的模樣點了點頭。
「──那之後就麻煩你嘍!」
交接完畢,女僕長便從後門離開了宅邸。
彩雲說了聲「看起來好好喫啊!」便高興地開動。
妮娜也已經聽女僕長和主廚說過她的飲食偏好。
「有什麼關係。我今天肚子很餓。」
妮娜爲了將激發活力的因子放入明星的身體,使用了能溫暖身體的辛香料。
傭兵團長和昨晚帶進房的女人要在中午前後外出,因此妮娜得準備好衣服並目送他們離開。
明星喝完湯便拿起麪包,塗上果醬。
正當妮娜要把分裝好的鳥肉料理端給明星時,團長的房間傳來鈴聲。
妮娜想起他啞然無言的模樣。
「啊?你早上不是不喫東西嗎?」
──喀嗒。
「嗯~確實很好喫。」
將蛋白與大量的鹽混合,然後像塗抹水泥般包裹整塊肉再拿去烤。
「不……身爲女僕這是當然的。」
「是的。我以前住在克雷森特王國。」
「什麼!那個頑固的主廚居然允許你下廚啊。」
「幹麼,彩雲。你今天起得真早……而且居然沒宿醉,真稀奇啊。」
而這支傭兵團的主廚聽完食譜的由來後也說道:
彩雲一邊用力抓撓手臂,一邊在明星的對面坐下。
「這邊還有──」
剛出爐的麪包裝在籃子裏,還冒着熱氣。
那一天過得極爲忙碌。
其實這道料理是用一種叫「滑嫩鳥」的鳥肉製成。它具有一加熱就會變得像木頭般堅硬的特性,因此接連傳出有廚師對它破口大罵「到底哪裏滑嫩啦」的趣聞。但由於生肉很軟嫩,有飼養看門狗的宅邸主要都是購入當作飼料。
「嗯~入口即化般美味。這是什麼,是主廚的新菜色嗎?」
雖然辛香料的價格貴得嚇人,但妮娜早已從馬克伍德伯爵府的主廚洛伊那邊學會如何使用。當然,這也是由於「凍結暗夜傭兵團」相當富裕,辛香料庫存充足。
妮娜被傭兵團長呼喚,要她準備早餐端過去。
「那來一杯吧。」
月狼族的前臂上長有類似狼毛的皮毛,其餘部位則是與人類相同的肌膚。
「不是的,雖然有所僭越,這是我做的餐點。」
忙着忙着就到了午餐時間。
他與明星不同,一大早就喫起帶骨肉。
不過在主人用餐時提起自己的私事,有失女僕的職業操守。除非對方要求她說話。
「哎呀,女僕長呢?……對了,她昨晚好像說過這幾天會不在。」
「我已經準備好餐點。您要在這裏用餐嗎?」
妮娜垂首目送她離去後──
這樣一來,滑嫩鳥的肉就會變得軟嫩無比。
就在這時,她聽見某個房間傳來細微的聲響。
「嗯。不過應該還有很多機會。」
「是的,我和他說明這道菜後,他就爽快答應了……」
「咦?你什麼時候去拿了?」
緊接着,因爲碰巧是彩雲與明星到訓練場露面的日子,爲此要先做好準備和整理,訓練結束後兩人照慣例會一起使用浴室,所以也得先安排妥當。雖然很想看兩人訓練的模樣,但實在抽不出身去看。只能聽見訓練場傳來粗野的歡呼聲。
「說到這個,你聽我說。我剛剛喝下新女僕給我的湯後出了滿身汗,結果宿醉就好多了……喔!就在這裏啊!」
「從今日起將由我負責照料,我叫妮娜。早餐爲您送來了。」
這道料理是位於大海另一側的東國所使用的食譜,恰好記錄在名爲《見聞錄》的藏書中。
「好好喝……而且該怎麼說呢。整個身體都暖和起來了。」
明星眨了眨眼睛。這裏多出一臺剛纔不存在的推車。
然而,叮鈴鈴鈴的鈴聲再次響起。
準備喫早餐的明星搖鈴叫人,看到走進來的少女後不禁眨了眨眼睛。
「唔!」
(雖說月狼族即使外表瘦弱,仍擁有強大的力量。)
「喂,我餓了!也給我點喫的!」
明星似乎不太樂意。
「手腳還真俐落呢。」
「你這可是驚人的發現啊……」
「您過獎了。」
畢竟這裏是傭兵團,端出的餐點都是肉!油!鹽!這種豪邁的料理。對粗獷的傭兵們來說那自然是頂級美味,但明星的喜好似乎與他們不同,聽說她每天早上只喫少量的麪包加果醬。
其實妮娜是想詢問關於緹煙的事。
沐浴完的彩雲與明星的毛髮光亮得判若兩人。喫完午餐後兩人都說「困了」便跑去午睡。妮娜連提起緹煙的空閒都沒有。
畢竟女僕長才剛離開不久。
得知這件事後,洛伊驚訝得說不出話。
正是所謂的鹽烤。
正當明星快喫完時,走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她立刻加快腳步。
妮娜並未注意到一位藍髮女僕正站在後方靜靜注視她的背影。
「…………?」
還是等明星用餐完畢吧。不能忘記身爲女僕的本分。
「我說你,是叫妮娜嗎?你不是帝國人吧?」
「啊,我喫不了這麼多,一點點就好……」
妮娜的步伐停頓了一下。這是什麼聲音,從哪個房間傳來的?
「那個──」
「……沒什麼,您想喝杯茶嗎?口中會變得很清爽喔。」
「…………」
「馬上來!」
當明星悠閒地坐到桌邊時,妮娜已經把早餐擺放完畢。
「您過獎了。」
另外還有數種果醬瓶及湯碗。這份餐點中也有類似剛纔端給彩雲的那種湯。
「唉,也給我喫那道料理嘛。」
──你這可是驚人的發現啊……
她一邊趕往團長的房間,一邊心想──還是沒能詢問緹煙小姐的事呢。
「怎麼了?」
無論在何處,掌管宅邸廚房的主廚大多是由性格頑固的廚師擔任。
「是的。這點我從主廚那裏得知了,不過您不介意的話,請先嚐嘗這碗湯吧。」
明星這麼說道。
「好。那就開始工作吧!」
在妮娜的勸說下,明星還是拿起湯匙喝了一小口湯。
妮娜微微低頭行禮後便離開房間。
彩雲一副「這樣喔」的表情點了點頭。
他正好用力抓着兩者交界的部位──像是起疹子似的紅成一片。
不過有一種烹飪法能讓滑嫩鳥的肉質變軟。這並不是妮娜從精靈賢人圖伊利德或廚師洛伊那裏聽來的,而是打掃宅邸時無意間在藏書中看到的內容。
「哦,在這裏喫就行。」
或許是因爲這個原因,明星的身材苗條──看上去甚至比阿斯特里德還要纖細。
「──可以嗎?那我就失陪了。」
他如此說道。
她猛然瞪大雙眼。
「謝謝──」
※
「嗯~好好喫!總覺得今天肚子好餓啊。」
「啊,這邊可以了,你快去吧。」
「嗯?一大早就要我喝熱湯……」
「哦~所以纔會知道這種美味的料理嗎?」
主廚的性格頑固,但已經認可妮娜的廚藝,他會在一旁雙手抱胸,看着妮娜在他烹製的料理基礎上自由發揮。那副樣子簡直像在監督……不,是觀察。
妮娜也不禁苦笑。
接着投入女僕的工作。
正在打掃走廊時,傭兵團長回來了──還帶回不同的女人。團長有着令人無法想像已經六十歲的壯碩體格,在各種意義上都精力旺盛。
「要談生意了!把酒準備好!」
雖然他如此說道,但妮娜實在難以將「談生意」和「酒」之間的關係連結起來。
備好酒後執事長找她過去。說是外面有貴族使者說「讓我見彩雲和明星」,這件事交給她應付。
接待貴族世家似乎不是女僕的工作吧……雖然她如此心想,但轉念一想,或許至今都是女僕長在處理,於是便朝着正門走去,一位衣着講究的男人正一臉煩躁地站在那裏等待。妮娜向他解釋──無法讓他與彩雲和明星見面,這是傭兵團的規定,也獲得皇帝陛下的准許。這些話是事實,據說這是前任傭兵團長和皇帝協議後贏得的「權利」。
然而貴族的人一向看不起傭兵團,根本不聽她說話。
「若不讓我們見面,就視同是在反抗希特伯爾特男爵家!」
最後他還如此說道並大聲咆哮。
「真的非常抱歉。這是我們宅邸的規定,實在無法通融……」
「像你這樣的小姑娘也敢耍我嗎!」
「非常抱歉。」
「夠了,快打開這扇門!」
「真的很抱歉。我沒有權限這麼做……」
妮娜拼命道歉,試圖讓對方打道回府。
「怎麼了嗎?」
此時,負責採購的老人從宅邸那頭走過來。
「你是誰啊?我可是希特伯爾特男爵家的使者喔。」
「是喔。但這座宅邸似乎擁有皇帝陛下授權,可以拒絕貴族世家的傳喚……」
「誰相信那樣的無稽之談啊!快把月狼族叫出來,否則你們就得與希特伯爾特男爵家爲敵喔。」
「哦?既然如此,成爲敵人也無妨吧。」
「什麼……?」
走出來的傭兵們察覺明星正對妮娜怒火中燒,紛紛怒吼「你這傢伙,區區一個女僕幹了什麼好事!」、「信不信我宰了你!」。
「我是認真這麼想的!」
緹煙負責觀察,艾蜜莉則在旁邊陪她聊天。
但卻不明白他爲何生氣。
「因爲綺的緣故才讓妮娜這麼辛苦,所以很難受。綺希望妮娜不要在意綺,能一直保持笑容就好。」
「那麼,作爲回禮,要不要喝杯茶呢?」
而剛纔那名看似貴族使者的男子與妮娜在門口對話的情景也都被緹煙看在眼裏。
在場所有人都敵視着妮娜,這裏沒有任何人站在她這邊。
緹煙知道妮娜每天都在忙裏忙外地工作。
「那個老爺爺是不是惹貴族使者生氣了?啊,他走了。」
妮娜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可是很奇怪。
此時,屋頂旁突出的天窗──也就是人稱「老虎窗」的通風窗戶傳來艾蜜莉的聲音。
在能俯瞰「凍結暗夜傭兵團」宅邸的屋頂上。
「偷、偷……?您在說什麼?」
這陣騷動是怎麼回事?
「把門關上,別讓她跑了!」
「什……什麼?」
她們兩人是「妮娜守望隊」。
「會嗎?」
「怎麼了嗎,緹煙?」
再這樣下去,這個誣陷就會變成真的。
藍髮女僕遞出一條放在銀盤上的項鍊,明星便將其拿起。
「唉,算了……老夫也一把年紀了。工作大概也做不了多久……能在最後認識像你這麼好的孩子真是太好了。」
「……綺很難受。」
「……啊,對了。我還有工作要做。」
明星身上散發的怒氣令妮娜渾身發顫。
巨大祖母綠反射的閃耀光芒照亮了四周。
緹煙將手放在胸前,彷彿要將胸口的鬱悶釋放出來般說道。
「我非常喜歡這條項鍊。喜歡到每天都必須確認一次……所以纔會馬上發現它不見了。」
──就在這時──
叫囂完便騎上馬離開了。
妮娜感到不解。
「老、老爺爺?」
對了──這種感覺是一樣的。就跟那時一樣。
老人離開後,妮娜也跟着回到宅邸。
艾蜜莉從通風窗戶0;老虎窗1;探出頭。
「這座宅邸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很喜歡這條項鍊,不知道的只有最近纔來的你。所以得知這個東西不見的當下,這孩子就立刻幫我去查看了!結果果真如此!」
從挑高大廳可見明星和彩雲正從三樓走廊沿着樓梯走下來。藍髮女僕則站在樓梯的最下方。
「難受?」
「嗯?」
他沒再繼續糾纏下去,說不定正是因爲老人一語中的。
她在馬克伍德伯爵府中被誣陷「打破貴重的壺」時。
老人說出「生氣」兩個字。妮娜確實覺得這位老人正在生氣。
明星神色嚴峻──露出帶着怒火的表情。
「妮娜也真不容易呢……早點去找……是叫彩雲和明星嗎?找他們兩位說清楚不就得了。也是,畢竟他們是名人,恐怕有難度。」
「混蛋!你們可別後悔!」
「唔。我、我剛來帝國沒多久,還不清楚這裏的習慣……」
「這是因爲……接待客人也是女僕的工作……」
玄關大廳聚集很多女僕,傭兵們說着「怎麼了、怎麼了」,也紛紛現身。
「呵呵呵。都這把年紀了還有人擔心老夫,真令人高興啊。」
「老夫長年出入這裏,這支傭兵團可不是一個小小男爵家可以左右的喔。」
彩雲一聲令下,傭兵們立刻繞到妮娜的身後,將玄關大門關起來。
不過得反駁纔行。
「哎呀呀,話說回來──明明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都沒人過來嗎?」
目送老人離開後,妮娜回過神,打開正面玄關的門走進宅邸。
「這……綺也明白。但──」
「有個老爺爺接近了妮娜。」
無論說什麼都沒人相信。
妮娜想開口,身體卻像受到束縛般動彈不得。
她聽見少女的聲音──是那名藍髮女僕的聲音。
緹煙沉默不語。
張口結舌的男使者──
「你居然敢偷我的項鍊,好大的膽子。你知道做這種事被揭穿會有什麼下場吧!」
「她在那裏!她就是叫做妮娜的女僕!」
「嗯……妮娜的樣子有些奇怪。」
妮娜如此說完,老人眨了眨眼睛。
緹煙不知道該不該慶幸麻煩似乎已經結束了,畢竟妮娜看起來也很困惑。
老人沒有走進宅邸,而是沿着建築朝後門走去。
妮娜朝他喊了一聲,老人輕輕揮了揮手。
「你、你、你……」
※
「…………」
「老、老爺爺,這可不妙啊!對貴族世家的人說出那種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老爺爺您這樣擅自回應,要是丟了採購的工作怎麼辦……!」
老人輕輕歪着頭。
艾蜜莉正在屋頂的閣樓裏待機。這間閣樓是專門爲了確認妮娜的狀況而租借的房間。阿斯特里德則是爲了籌措旅行資金,每天以發明家(更貼切來說是修理師)的身份奔走於首都。
沒有人願意站出來爲自己的清白作證。
「嗯?」
「老爺爺,下次見!」
「唔!」
「……小姑娘,難道你是在替老夫擔心嗎?」
兩邊距離超過一百公尺,而且妮娜頂多只會在宅邸的窗邊一閃而過,但月狼族緹煙的眼睛仍能清楚捕捉她的身影。
不只是貴族使者,連妮娜都驚訝地看向老人,但老人卻說道:
「一般來說應該要由執事或宅邸主人去接待貴族世家吧?」
「啊!」
「不行喔,緹煙。隔着大門對話,就算對方是貴族也沒辦法對她做什麼。要忍住。」
其他女僕對妮娜投以鄙視的眼神。
「────」
「……原本以爲你是個優秀的女僕,結果真令人失望。」
老人望向宅邸,那邊卻安靜得彷彿屏住呼吸。
妮娜之所以那麼努力都是爲了緹煙。不能因爲一時衝動而搞砸。
就跟她曾經引以爲傲的女僕工作被奪走時一樣──
「……不,老夫並不是在對你生氣。」
妮娜卻說道:
「不用爲我這樣的老人費心。你不是還有工作嗎?快去忙吧。」
情況似乎很棘手,緹煙也看出男性使者在發火,因而感到焦躁,但艾蜜莉卻說了一句「不要出手」。若是在這時引起騷動,讓人察覺她們與妮娜是同一個小隊成員的話,妮娜好不容易潛入傭兵團的辛勞將付諸流水。
「那當然啊!」
緹煙即使身處陡峭的斜面,仍如同吸附在房頂般一動不動。她披着與胭脂色屋瓦同色的布料,從遠處根本看不出屋頂上有人。
「……是啊,我也有一樣的感受。但我們現在能做的事就是忍耐……大概只能這樣吧。」
「少裝蒜了!是這個女僕幫我找到的。沒錯,妮娜。這條項鍊就放在你的包包裏!」
「『凍結暗夜傭兵團』就算在帝國也是首屈一指的傭兵團。不是區區一個男爵家能動手的對象。」
緹煙的話說到一半卻停了下來。
「……總覺得妮娜的樣子不太對勁。」
「嗯?」
艾蜜莉將視線轉向宅邸,只見大門敞開。
普通人類的視力就只能看到這種程度,但緹煙卻能清楚看見大門敞開的另一邊,位於玄關大廳的妮娜。
包含她──僵直不動的模樣。
強壯的傭兵從旁將門關起來的瞬間,妮娜回頭望向她們的方向。
能看見她的目光因恐懼而動搖──
「──妮娜有危險。」
「咦,怎樣、怎樣?你看見什麼了?」
「綺出發了!」
「等一下,緹煙!」
下個瞬間──緹煙向前跨出幾步後從屋頂邊緣一躍而下。
從那棟五層樓高的建築物上。
「緹煙──────!」
緹煙戴在頭上的帽子掉了下來,於空中翩翩飄舞。
充滿敵意的視線刺穿妮娜。
(怎、怎麼辦……我該怎麼做……)
若是談到宅邸的工作,妮娜的腦筋轉得又快又清楚,可一旦遇到自身被逼到絕境的情況,那種能力便會完全發揮不出來。
「你以爲東西這麼好偷嗎?真是被小看了呢……傭兵團要是被小看可就完了。」
「就是啊。我們得把不老實的手臂折個粉碎纔行呢?」
緹菸絲毫不敢掉以輕心地注視將她們包圍的傭兵們,無論緹煙再怎麼力大無窮,再怎麼強大,妮娜也不認爲面對這樣的人數能贏得了。
「哈啊、哈啊……妮娜!你沒事吧!」
「閉嘴!」
「從妮娜身上……把手……」
「──竟然輸了?」
「啊!」
「給我哭着懺悔吧!」
「都給我閉嘴,蠢貨們!」
「住手,彩雲!對方可是小孩子!」
彩雲的手顫抖着,緹煙則利用身體的彈性,用全身接下了這一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這個女僕偷了我的寶石。所以我們纔會堵着她,不讓她逃走。」
聽到彩雲這麼說,團長將那雙瞪大的眼睛轉向緹煙。
緹煙明顯在激怒彩雲,妮娜卻不清楚緹煙爲何一直叫他們「冒牌貨」。
「喂,小鬼。你該不會以爲自己跟我們同爲月狼族就安全了吧?沒有這回事喔。這裏可是『凍結暗夜傭兵團』!如果被小看就得百倍奉還──」
「你們這羣傢伙,這是在做什麼!」
緹煙明明這麼瘦小,卻如此可靠。
「──也就是說,要是她加入我們的傭兵團,就是第三位月狼族嘍?那根本就所向無敵了嘛!」
面對僅僅兩名少女,卻有衆多傭兵聚集過來。
明星試圖制止,彩雲卻氣勢洶洶地逼近緹煙。緹煙則把妮娜往後一推,轉而面對彩雲。
彩雲如此說完,將手伸向妮娜的手臂──就在這一瞬間──
連彩雲那龐大的身軀都在空中飛舞,重重撞上走廊深處的地板,不斷翻滾。
拖着步伐下樓的團長中途停下腳步,瞪大雙眼。
雙方都在試探誰會先出手。
月狼族少女的身姿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這也意謂她的動作有多快速。
「──不、不會吧……彩雲大人竟然……」
簡直像隨手丟出枕頭似的。
「對不起,緹煙小姐。我本來是想幫你的忙……」
妮娜緊緊抓着緹煙的衣角──就在這時。
傭兵之間開始出現動搖。
刺痛肌膚的緊張感瀰漫整個大廳。

「妮娜!你沒事吧!」
「來人,給我壓住這個女僕!要是她痛得胡亂掙扎就麻煩了!」
彩雲低吼般沉聲說道,讓剛纔看到眼前那難以置信的光景的傭兵們重振氣勢。
「唔!」
「沒錯。跟那邊的冒牌貨不一樣。」
「……要是綺早點發現就好了。明明綺自己來看一眼就能立刻知道了。」
「你、你、你這傢伙~~~~~!」
他衣衫不整,似乎還在酒醉,恐怕是聽到騷動纔出來的吧──身旁並沒有女性同行。
「對、對啊對啊!大家一起上!」
「──驍勇善戰的月狼族猛將……」
「喂喂喂!混賬……你應該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吧?就算你是同族,我們照樣會宰了你喔。」
「是!」
「唔!」
就在他們動搖的那一瞬間──
「絕對不要讓她們跑了,對付這種小姑娘!」
「你們是冒牌貨這種事綺還是知道的。因爲你們的味道根本完全不一樣──」
明明是這麼想的,但在馬克伍德伯爵府發生的往事卻牢牢束縛妮娜,令她動彈不得。
「可、可是,彩雲大人!那傢伙是月狼族喔!」
不過彩雲卻大聲吼道:
被比自身小巧的緹煙緊緊抱住,妮娜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比想像中還要冰冷且僵硬。
女僕們發出驚叫──而出現在那裏的人是──
宅邸的大門打開了──不,說是「打開」或許有些不太一樣。準確來說應該是「朝屋裏噴飛了」。
傭兵們開始議論紛紛。
「啊?就爲了這點事,這羣男人怎麼都跑出來了……喂!大門怎麼被轟爛了!」
「緹煙小姐!」
沿着拋物線飛出去的傭兵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便直接摔落在地,發出慘叫聲。
團長嘶吼道。
「…………!」
緹煙的話令團長一驚。
「小鬼,我說你……是月狼族?是貨真價實的嗎!」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緹煙猛然轉身,右手抓住彩雲的手肘──將他扔了出去。
必須解開這場誤會。
他們自稱「傭兵」並不是裝腔作勢。他們已經澈底看出緹煙的外貌與實力並不相符。
「緹煙小姐?你怎麼會在這裏──」
彩雲大吼一聲。
「怎、怎麼回事?」
「啊?」
原本拘束妮娜的兩名傭兵發出痛苦的呻吟──聽到聲音,所有人才注意到緹煙已經無聲無息地移動過去,抓住他們的手腕。於是他們鬆開了妮娜。
緹煙那樣嬌小的少女竟輕鬆舉起壯碩的傭兵──一手一個將他們丟了出去。
得說點什麼。
「呃!」
「來吧,懲罰時間到了──」
「唔喔哇!」
砰!
妮娜腦中的疑問不停增長,但此刻根本沒空細想。
「──冒牌貨?她說冒牌貨是什麼意思?」
妮娜小心翼翼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隻靠左手就接住彩雲拳頭的緹煙。
下一剎那發生的事,更是讓所有人懷疑自己的眼睛。
站在挑高三樓的是與彩雲和明星使用同一樓層的傭兵團長。
站在門內的傭兵遭到波及向前摔倒。
「你這小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星和彩雲下到一樓,逼近妮娜。
「我說你們!在發什麼呆啊!是敵襲啊!」
「……咦?」
緹煙不是在尋找月狼族的父母嗎?既然如此,不是該向彩雲和明星打聽情報嗎?然而她卻這般挑釁,這樣不是甚至無法對話嗎?況且──冒牌貨是什麼意思?
「……綺不希望你介意這種事。」
「……是這小鬼乾的。」
「把其他人也叫來!」
緹煙立刻就注意到了。妮娜正受到傭兵拘束。
妮娜下意識閉上眼睛,但只聽見「咚」一聲悶響,緹煙既沒有被打中的徵兆,也沒有被打飛的跡象。
「──是說那個小孩子果然是月狼族嗎……!」
「什麼……?」
兩名男性傭兵左右包夾,抓住妮娜的身體。光是遭到厚實的大手一抓,妮娜的肩膀就好似快被掐斷了。
「放開啊啊啊啊啊!你們的髒手!」
緊緊握住的拳頭從上方大力砸下。
門板也因此沒撞上妮娜,而是滾到旁邊。
「廢話少說,要上快上。你這個月狼族的冒牌貨。」
「給我打起精神啊,蠢貨們!」
上方傳來聲響。
「啊……啊、啊……」
「彩雲那個白癡,因爲輕敵纔會丟人現眼……小子們,今天發生的事誰都不許說出去!」
傭兵們一同大力點頭。
「嘖……月狼族雖然可惜,但也沒辦法。事已至此,就把她們兩個都幹掉!一定要殺了!絕對不能讓她們跑了!」
哦哦──傭兵們高聲應和,一齊舉起武器。
「……妮娜。」
緹煙判斷即使一對一可以壓倒性戰勝彩雲,但面對這個人數恐怕情勢嚴峻。
「綺來開路……」
就在緹煙要對妮娜說「你快跑」的時候──
「……一羣大人對着兩名少女揮舞武器。這是傭兵團該做的事嗎?」
從宅邸裏頭走出來的──是一名老人。
會出現在這裏的老人就只有一位。那就是負責採購的老人。他剛剛插手介入妮娜與貴族使者間的對話後,似乎還沒離開這裏。
「老、老爺爺!這裏很危險!」
妮娜大喊出聲,然而傭兵們不知爲何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呵呵。這種狀況下也還在爲老夫擔心嗎?真是心地善良的少女……對吧,明星?」
「是、是的……不、不對,可是……」
就連在傭兵團備受禮遇的明星都因老人的現身而產生動搖。
妮娜完全搞不懂這是什麼情況。
這個老人本身也令她感到困惑。他平時溫和敦厚的印象消失了──雖然依舊掛着笑容──但散發的氣場卻像是「身經百戰的強者」。
傭兵們向左右退開,空出通往緹煙和妮娜所在位置的道路,老人悠然走來。
這時團長還在結結巴巴說道:
「可、可是,這是面子的問題……爲了讓我們能一直位居『帝國最強』,這是必要的啊,團長。」
「那、那麼是要交給別人……?」
「唔!」
結果老人直接上告皇帝,請皇帝下令禁止人們接觸這對月狼族。
那道聲音大得驚人,甚至讓艾蜜莉好不容易提煉的魔力都消散了。
「就是啊。偷竊被發現的話,一般來說會抓去關的,妮娜你剛剛很危險耶?」
在一樓的接待室裏,妮娜、緹煙和艾蜜莉三人坐在身爲團長的老人對面。
「……老夫覺得啊,只能靠這種僞裝維持威嚴的傭兵團不要也罷。不如說,我們應該要爲帝國的和平感到高興。這都要歸功於皇帝陛下。」
話說回來,彩雲之前還在抓自己的手臂。位置正好是人的肌膚與毛皮的交界處。
因此來找彩雲和明星的客人增多,現在也仍會收到貴族的邀約。
她將祖母綠項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妮娜只能這麼回答。
「團長大人……」
「畢竟好像還用了貴到嚇人的染劑……受不了,真是多餘的支出。」
「沒錯。頭髮也有染色。」
尤彼特珥帝國日益強盛,變得越強就越沒有對手。
團長低頭致歉後便開始述說。
「因爲味道不一樣,綺一聞就知道了。」
「咦!你要把傭兵團交給那個無用之人嗎?」
能與皇帝有所接觸的這位老人也不簡單,想必是他長年率領傭兵團爲帝國奮戰,因此纔有這層關係。
「老夫原本認爲你差不多能獨當一面,可以正式把團長的位置交給你了……看來還差得遠呢。」
聽完這些話後,艾蜜莉在同一間接待室裏嘆了口氣後說道。
不過如果試着將自己代入,世界變成「不再需要女僕這個職業」的話,自己能像這位老人一樣灑脫接受嗎?一想到這裏──她突然就不明白了。
「我們傭兵團的工作就是活躍於戰場上。雖然有時會有人叫我們『貴族的走狗』或『可拋棄士兵』之類的,但我們依舊以自己的工作爲榮,才得以蓋出這麼氣派的宅邸。不過……這三年來已經沒什麼大規模戰爭了。」
老人的話令團長──代理團長頹喪地低下頭。
不知道最先找到失竊項鍊的人反而會遭到懷疑的藍髮女僕雖然很笨,但盲目相信這些話的明星也太欠缺思考了。
「話說妮娜,你怎麼自然地泡起茶來了。」
「呵呵。這位魔導士小姑娘真直率。老夫的意思當然是指『不會把傭兵團交給他』喔。」
這件事妮娜也有所聽聞。
※
女僕該如何處置──看要交給衛兵,還是自行給予懲罰──老人交給妮娜決定,她卻說「我原諒她」。
妮娜如此問道,團長卻搖了搖頭。
「咦……?好吧,反正妮娜泡的茶很好喝,就不計較了……」
雖然沒叫出聲,但妮娜內心相當震驚。
老人確實指名自己兒子成爲下一任團長,儘管兒子在戰場上光芒四射,但在沒有戰爭的和平時期卻變成只顧沉迷女色、飲酒作樂的無用男人,這讓老人一直無法正式將團長之位交給他。
團長?
「不過啊……」
妮娜的嫌疑很快就洗清了。
面對團長的提問,妮娜開口:
「……我不知道。」
因此老人選擇離開宅邸,以促使兒子獨立。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你竟然要原諒那個想嫁禍給你的女僕。」
他說起「凍結暗夜傭兵團」的現狀與未來。
原以爲他是負責採購而經常出入這裏的商人,沒想到竟然是宅邸的主人?
他臉色一變,這次露出苦澀的表情。
大蠢貨。
就結果而言──毫無效果。
她不甘心妮娜這個新來的能被選爲負責照料彩雲與明星的人,於是偷走明星珍藏的項鍊,混入妮娜的行李中。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傭兵們比誰都清楚在戰爭中也會使用到的那種魔法有多強大。
艾蜜莉早已提煉出魔力,隨時都可以發動魔法──她周圍展開有如漩渦纏繞的魔力,燃燒似的紅髮在空中飛舞。
「那麼──這次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呢。老夫想先爲此道歉。」
「──你們要是敢對妮娜出手,我就把整棟宅邸變成瓦礫堆喔。」
「蠢貨。你還沒察覺嗎?」
緹煙得意地「哼」了一聲。
單純論需要還是不需要的話,或許的確不需要了。
任誰都能看出那並非是虛張聲勢。
「身爲女僕這是當然的啊,艾蜜莉小姐。」
「再說那種傢伙只要寬容她一次,下次就會覺得應該沒關係,然後又犯下同樣的過錯。」
「其實是因爲──」
「兒子的想法卻與老夫不同……他把名叫彩雲和明星的那兩人打扮成『月狼族』,當作傭兵團對外宣傳的手段。」
老人喝了口杯中的茶,滿足地說「果然很好喝」。
神情複雜的艾蜜莉和滿臉喜悅的團長形成鮮明對比。
「傻眼……」
「咦──」
「等等,艾蜜莉小姐,你說得太過分了!」
「哦!這茶確實很美味。香氣跟口感都不是一般的茶能比擬的。」
「也就是說,那些毛皮和頭上的耳朵都是假的嗎……?彩雲大人的手臂好像還起疹子了。」
老人伸手指向玄關的方向──由於沒有門了,能直接看到外面。
總之這一切都得歸功於那位藍髮女僕向他們自白「全部都是我做的」。
「沒想到老爺爺您纔是團長大人,真令人喫驚。」
當妮娜泡好茶並遞上茶杯時,團長便欣然接過。
「小姑娘啊。在這裏待很久的僕人和傭兵們都知道,團長是老夫。那邊那個人是老夫的兒子,是代理團長。」
她本來盤算明星發現項鍊失竊時,若自己能找到,就能嫁禍給妮娜並將其驅逐,自己也能獲得明星的青睞,一舉兩得。
是傭兵團長?
「什、什麼啦?」
「老、老爸──不對,團長,哪有這樣的。我也把傭兵團壯大到這種程度啦。」
妮娜重新下定決心,今後要更努力學習纔行。
「您說『打扮成』,那麼那兩位果然是……」
「好了,這支傭兵團的狀況就是這麼一回事……說起來,爲什麼會演變成那麼大的騷動?」
「倒也不是刻意隱瞞,畢竟也得培養下一任團長──哦,謝謝。」
「我們已經遠離戰鬥三年了……今後幾年大概也會是如此吧。所以老夫在想我們是否是『不需要』的存在。這是件好事啊。代表這世上不再需要武力了。你們不覺得嗎?」
站在那裏的是一名舉着魔杖的魔導士。
「話雖如此,兒子的想法還挺有效的,在三年前那場最後的戰鬥中,彩雲和明星大放異彩,『凍結暗夜傭兵團』中有月狼族這件事成了熱議話題。」
剛剛好像聽見他說「團長」。
毫無疑問,那是戰術級別的魔法。
聽到他說的話,妮娜似乎也高興起來。
妮娜的女僕工作大多是打理宅邸的內務,很少整理主人或女主人的頭髮,因此沒看出來。
團長繼續向喫驚的妮娜等人說明。
「老夫近來認爲,能在老夫這一代解散這支傭兵團也是種幸運吧。如果還想繼續當傭兵,也能轉去其他傭兵團,或是去別國,也可以成爲冒險者,甚至是正規軍。只是這座首都桑達加德不需要這麼多傭兵團而已。」
「不過,老夫認爲這樣也挺好。」
若是身經百戰的傭兵,則更加可以確信。
(老爺爺真的很愛這個國家呢……)
「沒錯,只是普通人類。他們兩人在以傭兵的身份入團之前,住在貧民窟裏過着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爲了達到僞裝月狼族的目的,沒有過去經歷的那兩人確實很適合。雖然他們僞裝得很好……還是被那邊那位貨真價實的小姑娘看破了。」
「明明聚集了那麼強力的魔法,在場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真是敗壞『首都最強』的稱號……你這個……」
這位老人──
「哎呀呀……讓你們看見不少丟人的場面呢。」
團長的言語中並非「放棄」或「悲傷」,妮娜能從中感覺到深深的「喜悅」。
「艾蜜莉小姐!」
「咦……好厲害啊。完全看不出來。」
這個決定似乎讓團長和艾蜜莉都難以理解。
克雷森特王國雖然也很強大,但與那樣的大國挑起爭端將會造成巨大耗損,所以兩邊都不願爭鬥。
然而妮娜卻一直聽聞說出這兩個字的本人,住在三樓的那位纔是團長。
「啊哈哈哈……」
妮娜不禁苦笑。
「……比起這個,團長大人您知道有關緹煙小姐父母的線索嗎?」
這纔是她原本的目的。
雖然在得知彩雲和明星不是月狼族時,這個目的就無法達成了。
果不其然,團長搖了搖頭。
「很遺憾,我不知道。月狼族的外貌特別又極爲強大,要是首都內有他們的情報,八成會傳入老夫耳裏……也就是說女僕小姑娘之所以會在這裏工作,是爲了得到月狼族的情報嗎?你不會繼續在這裏工作了嗎?」
「是的……非常抱歉。」
「這樣啊……不,這也沒辦法。你經歷了那麼可怕的事,老夫的臉皮也沒有厚到能要求你再待在這裏工作。」
妮娜轉向緹煙。
「緹煙小姐也是,真遺憾呢。這裏沒有任何尋找你父母的線索……」
「嗯,那種事已經不要緊了──艾蜜莉,我們走吧。妮娜已經不會在這裏當女僕了,繼續待着也沒用。」
「咦?你怎麼突然這樣?」
「就是啊。起碼留下來休息一天吧?老夫想至少向你們賠禮……」
「不需要。」
緹煙如此說完便催促妮娜趕快站起身,走出接待室。
「呃……那就這樣。」
「能稍微留步嗎?魔導士小姑娘,你們住在哪裏?」
「雖然可以告訴你,但我們大概近期就會離開首都嘍?因爲我們只是來旅遊並隨便逛逛。」
「這樣啊……那請你們記住這一點。日後若有什麼事情,就來找老夫吧。老夫一定會幫助你們。」
「好~」
團長正準備搖鈴叫人,卻停了下來。本來想叫女僕長過來,但她現在不在宅邸。
即使如此,她還是振作精神,甚至替大家泡了茶。
「呃!」
而且非得是她們一起去做。
「住手,明星──」
「──唉,等阿斯特里德回來後,我想和大家討論一件事。」
三人皆露出震驚的神情。
「這樣正好。你就去說吧?」
「咦?」
「所以老夫纔要解散啊。」
就在這時,團長的親生兒子──現任傭兵代理團長以及彩雲和明星兩人走進房間。
「我晚點再對你說教──彩雲、明星。」
老人的嘆息打斷了明星的話。
「……啥?你、你在說什麼啊,團長?啊,我知道了。你以爲我在威脅你吧?就如你剛纔所說,我們是貧民窟出身,沒什麼好失去──」
「呼……話說回來,沒想到竟然得放走那麼優秀的孩子。」
「非、非常抱歉。那個,我在忙着處理帳本的工作……」
「喂,明星,你說得太過火了──」
「唔!可、可是團長,我長年都在這支傭兵團裏──」
「唔……!」
「我、我真的沒事。只是稍微……想起以前被趕出宅邸時的事情……」
「……是時候結束了,明星。」
「你這個蠢貨。」
有遭到解僱的紀錄,加上轉告介紹所這個女僕「曾發生竊盜案」,那麼即使這個首都再大,她也無法再從事女僕的工作。
艾蜜莉思考了一下──
「我不允許……有我們在,這支傭兵團就是最強的!」
「您找我嗎?」
承受團長的怒火,執事長立刻向後轉身逃出房間。
對團長而言這點程度的處分是理所當然的,他甚至還想再多做點什麼,但由於妮娜都說了「原諒她」,讓他感到有些猶豫。
彩雲想制止她卻爲時已晚。
「等女僕長回來就立刻安排吧……看在小姑娘的面子上,老夫不會把那個女僕交給衛兵,但身爲這棟宅邸的主人,還是得給她應有的處置。開除自然不用說,至少也得通報職業介紹所。」
「什、什麼……?」
※
「妮娜,你怎麼了!」
聽到團長這麼說,執事長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然而下個瞬間──
艾蜜莉輕快回應後,便跟着妮娜和緹煙的腳步離開接待室。
「你們不會忘了這支傭兵團有恩於你們,在貧民窟救了差點餓死街頭的你們吧?」
「完全搞不懂你在說什麼!」
「沒在開玩笑。老夫是真的很生氣……你們到現在還是對嚇壞那個女僕小姑娘的事情……毫無歉意吧?」
「老、老爸……」
「你被解僱了。」
明星狠狠瞪着團長,甚至失去理智。
「這樣啊,那看來得僱用新人了。」
「我、我沒事。讓你們擔心了……」
「嗯、嗯……」
是能讓她更加開心的事。
「咦?」
「唔!彩雲!」
妮娜的臉色確實比平常差,連嘴脣都發紫了。
該怎麼對妮娜開口?安慰她嗎?這當然也需要。
換作平時的妮娜,應該會說「我再幫你重泡一杯喔」。
「老夫在問你,讓新進女僕去應對貴族使者,以及明星的項鍊被盜引發騷動時,你都在做什麼?」
「我沒事。」
艾蜜莉此時才終於意識到。
彩雲正想制止她時──
冒着冷汗的兒子──已經年過六十的兒子縮着身體坐在父親對面。
不過說到該如何處置犯錯女僕的這個問題,妮娜承受的壓力肯定比艾蜜莉所想得還大。
「……你剛剛都在做什麼?」
沒錯,他就是個遲暮老人。
「就只是一個女僕罷了!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們可是一直守護這個傭兵團,我們纔是你該道謝的對象吧!」
「我們知道。所以纔會染頭髮、戴皮毛,扮演月狼族不是嗎?就怕露出破綻,連外出都減少至最低限度。」
團長朝他們投以銳利的目光,假扮──月狼族的兩人一副大事不妙的模樣移開視線。
團長他──很生氣。
「彩雲!你真的覺得這樣沒關係嗎!」
「咦──」
「老夫說了快點消失……別再讓老夫說第二遍!」
執事長此時察覺到了。
老人如此說道。
那是一種彷彿將過去所受到的創傷再次揭開的痛苦。
「你也沒必要理解……反正已經不存在了。」
「要不要去南方的度假勝地悠閒地放鬆呢?」
團長凝望着少女們已然離去的桌面,搖鈴叫來執事長。
「……妮娜的樣子不太對勁。」
「…………」
「什麼意思啊?」
剛纔的騷動對妮娜而言不單單只是身陷危險。
「唔!」
明星知道老人是真心對自己感到失望。
明星不滿地回應。
「你、你到底在氣什麼啊……團長。這玩笑可不好笑。」
「…………」
若是能早點向妮娜表明自己的身份,又或者在宅邸待久一點,確認有沒有異常情況就好了,他的腦中不禁浮現各種念頭,但無論如何,妮娜的目的都是調查月狼族。
妮娜之所以原諒那位藍髮女僕,是因爲想盡快離開那裏。
「『凍結暗夜傭兵團』就此解散。這是身爲團長的老夫做的決定。」
來到走廊卻已經不見緹煙和妮娜的蹤影,當艾蜜莉追上時,她們早已走出宅邸範圍,來到首都的大馬路上。
「…………」
明星則開口:
僅僅一聲嘆息就壓過明星的氣勢──在戰場上經歷無數次生死關頭的她之所以感到被壓迫,正因爲這聲嘆息是發自內心。
「……接下來也得和那愚笨的兒子談談了。跟他說要解散傭兵團……不,在這之前要先處理那個女僕的事。」
「唔。可、可是啊……」
「連工作的重要程度都無法判斷的執事長毫無價值。立刻從老夫眼前消失。」
這麼想了想,那時的妮娜似乎已經沒有心力泡茶了。艾蜜莉想起剛纔喝的那杯冷掉的茶。
彩雲彷彿已經做好覺悟般閉上雙眼。
「我們也是拼上性命在戰場上揮舞刀劍。你卻說這是不知感恩?好啊,那我們就到外面到處宣傳月狼族都是騙人的喔?這樣一來,榮譽的『凍結暗夜傭兵團』就完蛋了呢。」
但現在真正該做的──是其他更不一樣的事。
「要是在那種地方待太久,狀況會更糟的。」
然後如此提議──
代理團長用一種「不敢相信」、「騙人的吧」及「這一定又是爲了培育自己的手段」的眼神看向團長。
「妮娜……對不起,我完全沒注意到。」
「唉……」
她如此心想──眼前這個老人已經老糊塗了。只要他交出團長之位,傭兵團就能繼續存在。
讓團長感到後悔的並不是解散傭兵團這件事,單純只是因爲妮娜的離開。
「你們走太快了啦。怎麼了嗎,緹煙?那麼急着離開宅邸。就算讓他們請我們喫頓飯也不會遭天譴吧。」
何時死掉也不奇怪。
明星越過沙發,以驚人的速度朝老人的頸部揮出手刀──一擊必殺。那是毫無保留的致命一擊。
「────咦?」
下個瞬間,明星的身體高速旋轉,飛向空中,隨後重重撞上牆壁。
「明、明星!」
「別管她。」
「唔……」
彩雲剛要動作,老人一句話就令他定在原地。
「蠢兒子。甚至都沒教育好。」
「對、對不起,老爸……但明星應該也知道你在首都可是赫赫有名的『鬼斧赤旋風』……」
「大概是覺得老夫個子變小了,沒有昔日的威嚴了吧。」
「是、是的……」
將這支「凍結暗夜傭兵團」壯大到今日規模的正是這個老人。就算上了年紀,強者依舊是強者。這也意謂明星已經走投無路到不小心忘了這一點。
「唔……」
明星緩慢地撐起身體。
「……要是你們還有點悔意的話,老夫或許也會再多做考量,但老夫對現在的你們已經無話可說。傭兵團正式解散。這件事就此定案。」
三人垂頭喪氣──彩雲扶着明星離開房間。
「呼……」
這次老人的嘆息充滿疲憊。
彩雲暫且不提,明星以前可是更爲老實。從未聽說她對宅邸的人說過粗話。反倒彩雲纔是脾氣暴躁的問題兒童。
老人很清楚。
「該死,這世道就是自己造的孽就得自己收拾嗎?」
他感到口渴,於是拿起桌上剩下的茶水。雖然早已涼透,但還殘留着茶香。
要解散一支傭兵團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必須通知各個相關部門及進行協調,還得提交大量文件。而原本處理這類事務的執事長正好在剛纔被他開除了。
一遇到逆境就變得情緒化的明星,平時也是個溫柔的女人。而平時脾氣火爆的彩雲,在關鍵時刻卻能發揮他的溫柔。他們兩人就如同兄妹般成長至今,希望未來也能互相扶持走下去。
「不……」
在過去與他戰鬥的人當中也有很多這樣的傢伙。
老人一臉沉悶。
「話說回來,要做的事還真多啊。」
「唉……她的工作表現真的很出色呢。回想起那麼不愉快的離別方式,真是太可惜了。」
「老夫反而該爲能遇見那孩子感到慶幸……那種程度的女僕,老夫過去也只見過一次……解散傭兵團……該怎麼跟陛下說明纔好……」
「這對明星來說或許是個教訓。」
他再次恢復與年紀相符的老人口吻。感覺心中的芥蒂也撫平了些。
其中不乏許多不擇手段,明目張膽犯罪的人。
一想到接下來要面對的巨大工作量,他不禁用現役時期的口吻罵道。
老人靠在沙發上,終究還是打盹起來。
也就是說,得全部自己執行。
金錢、珠寶和環境會改變一個人。然後即將失去這些東西時,人便會抗拒。
他的臉上是宛如在回憶年少時光的寧靜睡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