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涼羽的心意
《挑釁型遊戲實況主ྴ歲),因忘記關臺意外暴露自己是個好人。》 · 夏乃実 · 4945 字
在與來訪的涼羽打過招呼後,把自己關在遊戲房的春鬥——
「沒想到我居然能在這場槍戰贏下來啊……」
他正從自己錄製的《ABEX》遊玩影片當中剪輯了30分鐘的片段,並編輯成約10分鐘上下的精華。
「這裏就加一點彰顯自我風格的素材吧……」
剪輯影片的作法因人而異,不過春斗的方式相當特殊。
因爲是以『挑釁』爲主題,編輯時自然也圍繞着這個概念。
不過他還是會在對方玩家的名字上確實打上馬賽克,也不會把所有挑釁動作全數播出,而是像插入特寫一樣進行剪接,儘量不要讓人產生過多反感。
直播有直播的魅力,剪輯影片也有剪輯影片的價值。他平常就一直把這個觀念放在心上。
畢竟這還會影響收入,所以他至今從未在剪輯方面偷懶過。
「今天大概也得花6、7個小時吧……」
如果是剪輯技術高超的人,大概花不到一半的時間就能把一支影片剪完了吧。
尤其是比賽後半段,爲了呈現出緊張的氣氛,他選擇不剪接,而是完整保留內容。這種呈現手法屬於正統模式,不過春鬥現在的剪輯實力頂多也就比菜鳥強一點罷了。
所以自然會花上比較多的時間。
「呼……」
一週要打六天工,還要做遊戲直播、剪片,讓他幾乎沒有時間休息,只能硬撐着把這些工作持續下去,但他從未有過『好難受』或『好想放棄』這類情緒。
因爲這一切都是爲了家人。只要自己更努力,就能存到更多錢。
這樣一來,就能讓柚乃不用擔心錢的問題,無後顧之憂地去唸大學。
要成爲一名稱職的監護人。這就是春鬥始終不變的志願。
「好,繼續加油吧……」
接下來,他便一句話也不說了。
他沒有拒絕柚乃的理由。春鬥將電競椅半轉,示意她可以進來後,穿着室內拖的柚乃便走了進來。
柚乃講這句話時看起來真的鬆了一口氣。
「謝謝妳傳的那封簡訊,路上小心喔。」
「請進~」
她微微聳起纖瘦的肩膀,感覺還有點僵硬。春鬥從以前就知道她的個性很容易緊張。
春鬥這樣回答,接着朝疊在一起的考卷瞥了一眼。
春鬥露出笑容,涼羽也回以微笑。
「我反而比較擔心你表現得太熱情,反而讓涼羽爲難呢。」
「是嗎?」
「是、是的,我剛纔跟柚乃在一起復習。」
春鬥不禁反省,他想說自己是不是讓對方太在意現在是兩人獨處。
就在這時,他的房門傳來『叩叩』的敲門聲。
光是因爲涼羽要來家裏就買了一堆點心,這根本就沒什麼好辯解了吧。
明明買了一堆點心結果還講這種話,柚乃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正常的。
「在妳回來之前,別讓涼羽一個人待着?」
「啊,對了,我可以進妳的房間嗎?還是要換去客廳比較好?」
「咦?真的嗎!? 那她可以大方地拿出來給我看……」
「唔!這、這種話不用現在講啦……」
「哈哈,這點妳就放心吧,我都20歲了。」
涼羽的視線不停地東張西望,從動作也透露出她內心的不安。雖然臉也紅了,但大概也是因爲緊張吧。
因爲他知道柚乃平常一直都有在認真唸書,就算結果不理想也無所謂。
「但哥哥你有時候真的會這樣啊。」
「等一下。」
春鬥自己也有被臨時叫去的經驗。
「就是啊~」
「呃,那個……她好像有說是忘了填寫什麼文件的樣子……」
他不是說『幫忙照顧她』,也沒有擺出一副不情願的樣子,這點也很有春斗的風格。
「只是她說不是因爲犯錯,這樣到底是爲什麼叫她過去啊?」
他微微眯起眼睛,喃喃說道,隨後轉向電腦,把剪好的影片存檔,離開了遊戲房。
「妳真的好了不起啊……」
「你很在意嗎?」
「這樣啊,那就好。」
「就是這樣啦,所以我有件事想拜託哥哥……」
「所以……怎麼了嗎?啊,該不會是我選的點心不好嗎!? 」
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是啊。」
「那我去一下打工的地方囉。我想大概40分鐘左右就能回來,再來就麻煩你囉。」
接下來這段時間可以順便休息一下。
「是我啦,可以進去一下嗎?」
「……啊,抱歉,你在工作嗎?」
他也知道只要多聊聊天,涼羽的緊張情緒就會慢慢消退。
「我在剪影片,沒什麼關係啦。而且剛好剪到一個段落,正打算休息呢。」
「唔。」
「……嗯。」
「這是祕密喔,其實柚乃的總成績比我還好呢。」
最後柚乃轉過臉去,關上了房門。她的腳步聲慢慢遠去。
「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
「什、什麼啦。真是的……」
兩人沒特別提到什麼,向彼此再次問候一聲後便一同走進房間。
「不、不會。」
當春鬥來到妹妹的房間,發現涼羽已經打開門等着了。
他調整好心情,往涼羽所在的柚乃房間移動。
「哎呀呀……不過這樣也很麻煩呢。」
「我事先跟她講過了。她甚至還說想跟哥哥多說話呢。」
這讓春鬥明確地感受到她真的不想打擾到自己工作。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在桌上攤開的考卷與答案卷。
春鬥很在意一件事。這件事非問不可。
只有能量飲料陪在身邊,他貼在電腦熒幕前,持續作業了將近兩個小時。
有一張是88分,其他全部都超過90分,成績非常優秀。
身爲哥哥,不管柚乃成績如何他都不會生氣,反而只會稱讚她。
「嗯,這部分就交給你自己決定了。畢竟我知道哥哥不會亂來的啦。」
「怎麼了?哥哥。」
「不是啦,是剛剛打工的地方聯絡我,說我現在得過去一趟。不過不是因爲犯錯被叫回去,我想應該很快就能回來了。」
「既然妳都這樣說了,我怎麼可能不開心嘛。」
或許是因爲春斗的表情實在太明顯,涼羽立刻就發現了。
「應該是……這樣沒錯。」
他注意到敲門聲,立刻取下耳機轉頭望去。
『倒不如說我早在等這個時候了!』他整張臉都寫着這幾個字。
「我很樂意。」
「呵呵,很有柚乃的風格吧?」
「那我稍微平復一下心情再過去吧。」
「哈哈。」
「你怎麼會這樣想啦……」
他拿出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立刻開機。
「她好像是說想讓春鬥哥哥看到她拿滿分喔。」
「啊,那麼在小柚回來之前要做什麼好呢?總不能在妳讀書的時候還要妳陪我吧?」
「對不起,突然這樣拜託你。謝謝喔。」
「啊~原來如此。這樣的確得去一趟纔行呢。」
「小柚的事真的不好意思,打工的地方突然叫她過去,我這個作哥哥的就先幫她跟妳道歉吧。」
「又見面了呢,涼羽。妳有聽小柚說了……對吧?」
「沒事沒事,妳沒必要道歉啦。」
「——涼羽她有允許嗎?」
「瞭解。」
「……如果剛纔沒開口道謝的話,是不是就能送她到門口了呢……」
「啊,誰——?」
柚乃說完這句話,正準備走出房間時,春鬥出聲叫住她。
「是、是的。那個,真的很不好意思,佔用了春鬥哥哥的時間……」
不過柚乃之所以沒有警告他『別做什麼奇怪的事』,這也是因爲她很信任自己的哥哥。
就算知道馬上就能回來,腳步還是會變得沉重。
「我這邊當然沒問題,不過——」
「先等一下,我立刻開遊戲。」
那是剛剛出門的柚乃留下的讀書痕跡。
「好啦!」
「那、那個……現在剛好在休息……所以,我想跟春鬥哥哥多說說話……」
「啊、啊哈哈,說實話……是啊。因爲她平常都只告訴我大概,沒詳細說過考怎樣。」
「真的!? 那在小柚回來之前我就陪她一起玩吧!」
「嗯,突然這樣真的很抱歉,不過在我回來前可以麻煩你嗎?」
春斗的用意只是想多聊一點纔會像這樣隨口問問,涼羽的肩膀卻突然一顫。
被打工的地方叫去也是沒辦法的事,根本不需要道歉。
「哈哈,謝謝妳。那不然我們邊玩黑白棋邊聊天吧?最近我剛好下載了一個App呢。」
「在我房間就好了。點心和飲料搬來搬去也很麻煩吧。」
雖然感覺她的反應像是在生氣,但春鬥很清楚她其實沒有發脾氣,纔會露出笑容。
「喔!妳剛剛一直在複習考試嗎?」
「我反而求之不得呢。」
其實他更想一起玩用控制器的多人派對遊戲,不過家裏並沒有那種遊戲機。
(小柚說不需要,但感覺還是有一臺比較好呢……當作讀書時放鬆用的也不錯……)
腦中閃過這樣的想法後,他按下了『雙人對戰』的按鈕。
∮
兩人的黑白棋對戰相當輕鬆愜意。
春鬥盤腿坐着,涼羽則抱着一顆靠墊,兩人邊玩邊開心聊天。
「啊,既然考試也結束了,之後妳就會再來咖啡廳了對吧?」
「只要不會打擾到你……」
「我從來不覺得妳會打擾到我啦。反而還希望妳能常常來看看我呢。」
「謝、謝謝你……」
「不過,畢竟每個人能專心的環境都不一樣嘛。小柚也說過她在咖啡廳就很難專心。」
『每個人能專心的環境不同』這句話確實沒錯。
有時候會被鄰座客人的聲音干擾,或是整體氛圍讓人難以靜下心。
不過,涼羽的情況又稍微有點不同。
(只要看到春鬥哥哥,我那天就會——)
——開心得什麼事都做不下去。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唸書。
她會一直看着那個寫上留言和畫有插畫的紙杯。
甚至還不忍心馬上丟掉。
因此,涼羽在考試期間才刻意忍住不去見他。
爲的就是考出高分,讓春鬥好好誇獎她。
「啊,對了對了,我也換一下話題。我記得涼羽也會下西洋棋對吧?」
會想爲對方做任何事,想要更加珍惜彼此,這都是很自然的事。
「呵呵呵。」
當時的確充滿痛苦,但現在回想起來,她已經可以說「其實也沒那麼糟了」。
「……我會好好反省的。」
「我、我們就別聊這話題了啦!好嗎!? 」
(因爲我也從柚乃那裏聽過他很多很棒的地方……雖然被她要求不能說出去就是了。)
(要是沒有柚乃和春鬥哥哥,絕對不會有現在的我……)
「哈、哈哈……不愧是我妹妹……本來我是絕對不想讓涼羽知道的啦……」
(因爲對方愈是出色,就愈不想要爲他擔心。)
「她還拜託我也幫忙提醒春鬥哥哥呢。」
這頭銀髮繼承了強烈的混血基因,曾被人嘲笑說是『奇怪的顏色』,老師甚至還叫她『染黑』。
「咦!? 」
然而,他們在成年前就失去雙親,身處於複雜的家庭環境。
如果是從『想一起玩』的角度來看,這樣講是沒有語病,但也可以理解成他是『想讓兩人能一起玩的遊戲變多才這麼做的』。
「……啊,糟糕,棋子被翻掉一堆了。」
想對他使壞的這種心情,自那時起就從沒變過。
「呵呵,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喔。」
「唔……該下哪裏好呢……應該還有機會反敗爲勝吧……」
「……春鬥哥哥,當時真的很謝謝你。」
「……我剛剛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這裏如何?」
她過去聽過不少類似的事,但從沒因此對他產生負面印象。
開始會以異性的角度看待春鬥。
也因爲有這樣的緣分,她才得知了一件事。
「妳說着說着就把角落佔走了!? 那個位置是我最不想被搶走的耶!」
「嗯?以前的事?」
那句話也變得令人格外開心。
也許有人會對他們兄妹感情這麼好而反感。
「……春、春鬥哥哥是爲了我,特地把規則記起來的嗎?」
看到春鬥不好意思地搔着臉,涼羽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哦?等等,如果我這樣下,角落又會被妳搶走了吧!? 」
「她好像有說如果你再重蹈覆轍,就不幫你慶祝生日了。」
柚乃其實已經回到家,正靠在門邊,眯着眼偷偷聽着他們的對話。
——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的心態有了改變。
雖然是個有點沉重的話題,但涼羽早已釋懷。
如果不是本來就有這樣的心情,她根本不會開口拜託柚乃說自己想要兩人獨處。
也正因爲這樣,這份喜悅才更加深刻。
「呵呵呵,再讓我多講一點嘛。」
『隨時都可以來玩哦。』
「對嘛!我記得妳之前有說過!其實我從前陣子開始就有稍微練習,下次可以麻煩妳跟我對弈一下嗎?」
因爲她能感覺到春鬥同時有這兩種想法。
「我換個話題,柚乃有告訴我喔。說春鬥哥哥因爲忘記聯絡,所以被她懲罰了對吧?」
話要看怎麼詮釋。
就這樣,他們不曾讓對話中斷,在柚乃的房間裏度過了好幾十分鐘的愉快時光。
「如果是在所有桌遊裏面,那是我最擅長的項目。」
「她還有說什麼責備的話嗎?」
「這、這也太過分了吧!? 」
雖然這種想法沒人會有共鳴——但正是因爲當時聽到了那句話纔會讓她這麼覺得。
也正因爲這樣,他們兩人都沒有察覺到……
「我還在讀國中時……曾經遭到霸凌的那段時期。」
「應該不能這樣講,其實算是爲了自己啦。我只是單純想增加一個新的興趣。」
當時,爲了解決『霸凌』問題而挺身而出的柚乃,曾經找春鬥商量過這件事。
「呵呵。」
「如果我站在柚乃的立場,或許也會這麼想哦?」
(爲了貼心幫忙撮合的柚乃,也要好好享受這段時光纔行。)
(……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對局進入尾聲後,兩人也漸漸從閒聊轉爲專注在黑白棋本身。
「……!」
她這樣說着,同時輕輕撫過自己那頭天生的銀髮。
涼羽和柚乃是好友,她透過這層關係,從小學時期就與春鬥熟識。
「當時,春鬥哥哥也『記住了』我祖母的母國語言對吧?你用那種語言跟我說:『妳的頭髮很漂亮,要是沒自信就太可惜了。別在意周圍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