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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訓練場後，只見看臺上聚集了許多來看熱鬧的學生，正在俯瞰競技場。看來洛飛老師果然不在宿舍。

「肯特普斯，你別一味閃躲，至少也該還手一次吧！」

「拉薩塔克，沉着一點，破綻太多了！」

隔着發出吆喝聲瞎起鬨的觀衆，可以看見小小的藍色披風人影正在迅速移動。明明見習騎士與見習文官交起手來根本不公平，這是在做什麼啊。

「所有人離開訓練場！訓練場要暫時關閉！」

「這兩個人並未得到許可。未曾阻止私下鬥毆的人，小心連帶責任！」

海露莉瑟他們開始驅趕訓練場內的學生。擔心要負連帶責任，來看熱鬧的人們爭先恐後地離開訓練場。視野變得開闊以後，便能清楚看見場上的二人。拉薩塔克正單方面地不斷使出攻擊，肯特普斯則是貫徹防守。

「你們兩個快住手！！」

我揚聲制止，兩個人卻沒有停下動作。肯特普斯雖然瞥了這裏一眼，但拉薩塔克顯然攻擊得太認真，完全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也說不定是假裝沒聽見。

「柯朵拉，妳後退一點。」

爲了逼拉薩塔克注意到我，我變出思達普開始灌注魔力。思達普尖端凝聚起藍白色的光芒，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響。眼見拉薩塔克終於警覺地抬起頭來，我大力揮下手中的思達普。

「到此爲止！」

藍白色光芒咻地飛出，拖着長長的尾巴筆直往拉薩塔克飛去。拉薩塔克立即舉起手中的盾牌抵禦攻擊。柯朵拉與海露莉瑟他們也都變出盾牌，「哥替特！」下個瞬間，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攻擊所造成的震波甚至傳到這邊來。

「漢娜蘿蕾大人，您這也太危險了吧！」

「對見習文官發動攻擊的你不也非常危險嗎？你到底在想什麼？現在並不是得到許可後，在比迪塔吧？」

我目光犀利地瞪着拉薩塔克，他頓時有些畏縮。

「可是漢娜蘿蕾大人，男人就是有必須戰鬥的時候！」

「規定禁止私鬥。你若真的想打，請先徵得許可，再堂堂正正地比迪塔吧。戴肯弗爾格不允許無法控制自己情緒的騎士，強行對毫無準備的文官發動攻擊。這件事情我會向哥哥大人報告。」

正當這時，訓練場的門扉打開，洛飛老師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

「漢娜蘿蕾大人，實在抱歉。本來是我該處理的事情，卻讓您親自出馬……肯特普斯、拉薩塔克，你們違反規定私下鬥毆，應該都做好了接受處罰的心理準備吧？」

桌面上，肯特普斯更是用力握緊手中的防止竊聽魔導具，拳頭甚至在微微顫抖。

可能是心中正壓抑着澎湃激昂的情感，肯特普斯原爲灰色的眼眸裏搖曳着複雜難辨的色彩。凌厲又認真的眼神像一把利刃擲來。

肯特普斯這麼問，彷彿在說茶會比私鬥的原因更重要，讓我不住眨眼睛。

「戴肯弗爾格領主候補生應有的行動嗎？」

「路易波特已經準備好房間了，我們往那裏移動吧。在那之前，需要爲你施展治癒嗎？拉薩塔克剛纔還說，你有顆以文官來說簡直是致命缺點的木頭腦袋……」

「貴族院一進入社交周後，大家都會爲了決定對象而紛紛展開行動，但戴肯弗爾格在先前的領主會議上，並未向艾倫菲斯特提出聯姻的請求。再加上奧爾特溫大人向您求婚時，韋菲利特大人卻毫無反應這點來看，漢娜蘿蕾大人恐怕不在他的候補名單上。」

「……倘若您心中並沒有共同輔佐藍斯特勞德大人的想法，勢必會爲戴肯弗爾格帶來紛爭。但拉薩塔克卻認爲，只要您與我們其中一人成婚，紛爭必然可以避免，沒有必要將您推給韋菲利特大人那樣卑劣又不負責任的男人。既然我是文官，就該將您留在領內，再想方設法避免紛爭的發生……他對您非常的認真坦率。」

拉薩塔克持續對肯特普斯叫囂，直到被老師徹底帶走。

「拉薩塔克可說是最具有戴肯弗爾格風範的騎士吧。他不但大力稱頌，也信賴着曾經參加真正迪塔的您。對比之下，我……因爲您不僅曾在最後關頭背叛領地，甚至在父親已指定未婚夫的候補人選後，仍爲韋菲利特大人的現狀感到擔憂，所以，我雖傾慕於您，卻也無法信任您。」

我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洛飛老師則是動作非常熟練地從看臺往下跳，一把抓住拉薩塔克的手，將他摔倒在地。緊接着他以思達普變出光帶，說着「你冷靜一下吧」便把拉薩塔克捆起來。

肯特普斯的語氣太過雲淡風輕，以至於我一時間沒能意會他說了什麼。

我對肯特普斯接二連三丟來的問題一點頭緒也沒有，只是直眨眼睛。他到底在說什麼？我並未與羅潔梅茵大人訂定任何計劃，也不是爲了訂定計劃才舉辦茶會。

「假設您要接受奧爾特溫大人的心意，嫁往多雷凡赫，那麼就得趁着社交週期間與他好好商議，該如何拒絕康林茲丹姆的求娶。領地對抗戰之前，還得說服雙方的父母答應這門婚事，而讓奧伯•戴肯弗爾格同意您嫁往多雷凡赫更是必要條件。」

雖然不曉得兩人是爲了什麼起爭執，但看得出來是拉薩塔克單方面找碴，而肯特普斯並不理會他。兩人雖是異母兄弟，但一向相處和睦、很少吵架，所以我完全不曉得該怎麼調解纔好。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急忙否認。難不成看在旁人眼裏，都以爲我想找羅潔梅茵大人爲自己與韋菲利特大人牽線嗎？我忙不迭搖頭後，肯特普斯卻露出了打從心底無法理解的表情看着我。

聽到肯特普斯說他無法信任自己，我胸口一陣刺痛。就算藉由迪塔洗刷了恥辱，但我曾經背叛領地、踐踏肯特普斯的心意，這些都是無可否認的事實，所以我或許沒有感到受傷的權利吧。但聽到從小就交情匪淺的他當面對自己這麼說，我還是很難過。

「不，我傾慕於您喔。從很小的時候開始……」

拉薩塔克所謂「根本沒有還手過」應該是真的吧。肯特普斯只是理了理被拉薩塔克抓皺的胸口，絲毫沒有反擊的意思。大概是對這樣的態度感到光火，被老師壓制在地的拉薩塔克發出怒吼。

「肯特普斯，你爲何這麼想促成我與韋菲利特大人的婚事呢？如果是因爲不想當我的候補未婚夫，我可以幫你向父親大人轉達喔。」

「如果是下任奧伯，那還有餘地可以選擇自己將來成爲領主時，能夠帶來益處而且相處愉快的領地；但下任奧伯以外的領主候補生，婚事大多由奧伯作主，並且重視的是當前與他領的交情。恐怕韋菲利特大人也從奧伯那裏收到了一份候補名單吧。」

「拉薩塔克!? 」

肯特普斯的灰色眼眸牢牢鎖定我的雙眼。看着那雙帶有責怪與逼迫意味的眼睛，我嚥了咽口水。

「你太激動了，由我來聽你說吧。肯特普斯，上去找漢娜蘿蕾大人。」

我自認爲已經瞭解肯特普斯做爲哥哥大人的近侍在擔心什麼，因此聽到他說我完全不明白，不由得皺起眉。

……居然得親自盤問因自己而起的私鬥……

「若再假定韋菲利特大人是結婚對象，那時間更是所剩無幾。漢娜蘿蕾大人也曉得吧？現在因爲與羅潔梅茵大人的交情，想與艾倫菲斯特領主候補生聯姻的領地可以說是蜂擁而至……」

「這我也知道喔。」我催促他往下說。

「洛飛老師，如果要說明情況的話，由我來向漢娜蘿蕾大人……」

絕大多數的情況，都是奧伯下令，要在候補名單中選出適合自己的對象。既然韋菲利特大人已經不是下任領主了，那麼情況多半正如肯特普斯所說吧。

洛飛老師一臉受不了地扛起全身捆着光帶的拉薩塔克，強行將兩人帶開。肯特普斯以騎獸飛上看臺後，在洛飛老師肩上的拉薩塔克明顯一臉不滿。

「羅潔梅茵大人打算如何協助您？兩位訂定了怎樣的計劃？不問清楚，我無法協助二位吧。還有，拉薩塔克完全沒有協助您的意願，所以此事最好對他保密。」

「我也知道這麼說非常失禮，但漢娜蘿蕾大人還真是一點也沒變，做事依然如此好整以暇、處變不驚。您似乎完全不明白我的擔憂。」

「……當年瑪格達莉娜大人向特羅克瓦爾大人求婚後，原本私下還在與艾倫菲斯特商議的婚事便告吹了。克拉麗莎也向哈特姆特大人求婚，成爲了羅潔梅茵大人的近侍。即便對搶婚迪塔不甚瞭解，但艾倫菲斯特總該知道戴肯弗爾格的求婚方式了吧。」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我與拉薩塔克，是因爲在漢娜蘿蕾大人的星結一事上見解有所不同。但比起這件事情，不知茶會進行得是否順利？」

……哎呀，時間真的比我預想的還要緊迫。

我下意識地反駁後，瞪向肯特普斯。他極爲頭痛似地皺起臉龐。

「就算現在還沒得到，我也一定會抓住機會，爲此更不惜竭盡全力。所以你要是不打算爭取，就別來妨礙我！」

「漢娜蘿蕾大人，若您無法取得羅潔梅茵大人的協助，就請向韋菲利特大人求婚，請他開出條件給您吧。」

「您若請求羅潔梅茵大人爲您與韋菲利特大人牽線，關於要如何安排，想必已有了初步計劃……」

「只要訂下新的婚約，韋菲利特大人的現況自然會有所改善吧。漢娜蘿蕾大人，如今時間已經所剩不多，您爲何還如此沒有危機意識？您打算不採取任何行動，就這麼與我們其中一人成婚嗎？明明搶婚迪塔上，您不惜背叛自領也要握住韋菲利特大人的手，難道對他的情意竟是如此淺薄嗎？」

正因如此，候補未婚夫纔沒有從我的近侍當中，而是從哥哥大人的近侍當中選出。肯特普斯接着表示，父親大人絕不會允許我納領主候補生爲夫婿吧。

「沒錯。但是，當時戴肯弗爾格的騎士正與中央的騎士交手，而漢娜蘿蕾大人則獨自被留在陣地上。您既沒有攻擊敵人，也沒有使用我所做的魔導具保護自己，而是握住了韋菲利特大人的手。只要不使用我所提供的魔導具，身爲文官的我根本無法保護您。因此我在那個當下理解到，我的心意對您來說毫無必要。」

「您就爲了這點無關緊要的小事舉辦茶會？」

我這麼詢問後，肯特普斯只是喝了自己帶在身上的回覆藥水。

聽到兩名候補未婚夫吵架的原因正是自己，我突然很想捂住耳朵。然而，現況不允許我逃避吧。

「只要知道耶龐貝克與巴隆費邁曾舉槍交手過就夠了吧。」

山神耶龐貝克與熱情之神巴隆費邁，是曾爲了爭奪海之女神緋亞弗蕾彌雅而大打出手的火之眷屬神。聽見柯朵拉用神話裏的故事來形容肯特普斯兩人的爭執，我睨了她一眼，向肯特普斯遞去防止竊聽魔導具。

「現在最好讓他們兩個分開，各自冷靜一下。我看肯特普斯還算冷靜，能麻煩您向他了解情況嗎？」

……這種事情我自己也知道。

「咦？茶、茶會順不順利嗎？」

「肯特普斯，我……」

「倘若是婚約的解除使他失去了下任奧伯之位，那可以藉着新的婚約再坐回去吧。若有戴肯弗爾格的支持，這並非沒有可能。」

「你爲什麼不說自己根本沒有還手過!? 你到底在想什麼!? 」

「可是，我聽說韋菲利特大人與羅潔梅茵大人解除了婚約後，他已經不是下任奧伯了。所以……」

這樣或許可行吧，但我並不確定這是韋菲利特大人想要的。畢竟我纔剛在茶會上聽聞，他爲了放棄下任領主之位，曾經主動想與羅潔梅茵大人解除婚約。

我第一次聽到拉薩塔克對肯特普斯這樣說話，全然不知所措。

與我真是大不相同──肯特普斯露出自嘲的苦笑。

看到肯特普斯像在對受洗前的孩童說話般諄諄教誨，內容又是基本常識，我嚇得有些臉色發白。難不成我犯下了什麼嚴重疏失，讓他得這樣鄭重確認？

「漢娜蘿蕾大人，五年級是決定畢業儀式男女伴以及將來對象的重要時期，甚至有人已有婚約在身的情況也不少見。至少這些事情您是知道的吧？」

「……既然從一開始就沒有得到過，那又何來的放棄呢。」

「我曾經深信，自己該做的就是保護好愛哭鬼大小姐。即便無法成爲騎士，也想竭盡所能保護您……然而，我卻失敗了。因爲搶婚迪塔上，您並未使用我所做的魔導具，而是選擇了握住韋菲利特大人的手。」

「我們好不容易得到了原以爲不可能降臨的好運！我高興得都想向諸神獻上迪塔以表謝意了，你應該也和我一樣纔對吧。但你爲什麼想要放棄這份幸運!? 回答我啊，肯特普斯！」

「因爲我聽說那是非常危險的魔導具，還可能波及周遭的護衛騎士……」

如今艾倫菲斯特的領地排名位列第八，但在羅潔梅茵大人進入貴族院就讀前，不過十五左右，甚至政變前的排名還要更低。因此我聽父親大人說過，除了想與羅潔梅茵大人建立關係的上位領地，就連過去領地排名相差無幾的下位領地也都有意聯姻。

「肯特普斯，我是一步也不會退讓的！」

「奧伯身爲父親，要求您必須自己挑選未婚夫，並且介紹了我與拉薩塔克爲未婚夫的候補人選。儘管表面上的期限定在領主會議之前，但若要從我二人中做選擇，真正的期限其實是到我畢業爲止。」

洛飛老師的目光掃向兩人，肯特普斯立即道歉：「是，非常抱歉。」然而，拉薩塔克似乎對此非常火大，再度撲向肯特普斯。

移動到會議室後，我與肯特普斯相對而坐。原本這種問話的場合，應該要有文官在旁作證並且做紀錄，之後提交給老師，但心細如髮的柯朵拉只是搖搖頭，便往桌子放下防止竊聽魔導具。

肯特普斯說得非常正確，但我卻覺得心口彷彿遭受重擊。我越來越想捂住耳朵，當場起身離開。

聞言，我想起了搶婚迪塔時曾握在手中的魔導具。那是哥哥大人說着「當作最後的防身手段」，塞給我的攻擊用魔導具，威力足以燒燬除我之外的周遭一切。

「恕我不能答應。我會照着自己的期望採取行動。就算因此成爲你的阻礙，我也不會收手。我們彼此就照自己所期望的行動吧，這樣有什麼問題？」

我仰頭看向滿身是傷的肯特普斯問道。即便貫徹防守，也很難避開所有攻擊吧。

他說假如他並未在冬季尾聲擔任男伴，但到了春季尾聲，卻在領主會議上向君騰提出由他成爲未婚夫的請求，那麼他人定會覺得非常奇怪。所以，我若沒能在他畢業之前做出決定，屆時拉薩塔克將自動成爲我的未婚夫。

那個時候，我很高興韋菲利特大人因爲擔心我的安危而跑來。眼看他不想我遇到危險而伸出手，給予我選擇，內心爲此悸動不已。然而，我完全不曉得，自己的行爲竟踐踏了肯特普斯的心意。

「咦？那、那個，我是問你與拉薩塔克的私鬥……」

「這對我來說並不無關緊要。」

「漢娜蘿蕾大人，麻煩您爲肯特普斯施展治癒吧。尤其是他那顆以文官來說簡直是致命缺點的木頭腦袋。」

「您要在這裏問話嗎？恐怕至少得有防止竊聽魔導具。倘若直接在這裏說明，只怕漢娜蘿蕾大人會如坐鍼氈……」

「咦？」

「若想讓藍斯特勞德大人的下任奧伯之位更加穩固，維持戴肯弗爾格的安寧，由我或者拉薩塔克與漢娜蘿蕾大人成婚是最好的辦法吧。因爲我們都是藍斯特勞德大人的近侍，既不會因聯姻而產生其他派系，而且只要丈夫是上級貴族，您就不可能成爲奧伯。」

我拒絕後，肯特普斯驚訝地微微瞠目，接着一臉非常頭疼地按住額頭。現場的緊張氣氛霎時消散無蹤，他又變回了我記憶中熟悉的兒時玩伴。

「呃，肯特普斯……你說的計劃究竟是什麼呢？」

我既想哭又想落荒而逃，內心糾結不已地開始詢問後，肯特普斯卻反過來問我：「您與羅潔梅茵大人的茶會結果如何？」

「漢娜蘿蕾大人是戴肯弗爾格的領主候補生，您有能力選擇自己的道路。」

「那、那麼請你說明一下吧！」

「然而，漢娜蘿蕾大人並不想在我們兩人中做選擇，反而在想方設法嫁往他領。而且可以的話，您想嫁往艾倫菲斯特吧？」

肯特普斯一臉理所當然地認定這是我的心願，計劃着我嫁往艾倫菲斯特一事。但這怎麼可能不是難事嘛。

「現在的我還不確定自己的心意，所以不可能你這麼要求，便輕易地向韋菲利特大人求婚。再說了，這種事情不應該因爲他人的要求而去做吧。即便是候補未婚夫，你也不該如此干涉我的決定。」

「雖然這只是我個人淺見，但倘若您的情意已強烈到不惜背叛自領，那就不該埋在心底，而是該採取戴肯弗爾格領主候補生應有的行動。」

「不是的。是因爲近來有關韋菲利特大人的閒言閒語太多，我只是想請她幫忙改善現況。」

想必是因爲情緒激動，拉薩塔克的棕色眼眸此刻搖曳着複雜的虹彩。肯特普斯雖然面色平靜地看着他，但雙眼也一樣呈虹色。

「那場搶婚迪塔不只韋菲利特大人有責任，羅潔梅茵大人也有。只要您清楚說明告知，再要求她提供協助，相信她不會拒絕吧。有了羅潔梅茵大人的協助後，漢娜蘿蕾大人想要嫁往艾倫菲斯特並非難事。」

「啊？這是爲何？您之所以緊急舉辦茶會，不是因爲想趕在羅潔梅茵大人回去舉行奉獻儀式之前，請她爲您與韋菲利特大人牽線嗎？」

「我們纔沒有訂定這種計劃！」

我能理解肯特普斯的主張。只要我還有可能再次背叛哥哥大人，那麼唯有我嫁往其他領地，身爲近侍的他才能安心吧。但是，恕我無法答應。

這我無法否認。我確實在摸索着能離開戴肯弗爾格的方法。正因如此，纔會對奧爾特溫大人的求婚感到高興，也對韋菲利特大人的毫無反應感到失落。

父親大人指定的對象是肯特普斯與拉薩塔克。若我沒能做好交涉，成功說服父親大人改變心意，那麼領主會議上，便會自動訂下我與拉薩塔克的婚約。肯特普斯提醒我，期限並不是到明年我與奧爾特溫大人畢業爲止。

洛飛老師的叫喚令我肩膀一震。

「漢娜蘿蕾大人！」

「如今時間與身邊的人，都不會等着您確定自己的心意。在您終於想要表白時，韋菲利特大人很可能早已決定好對象了。倘若真是如此，您會怎麼做？」

聽到他說韋菲利特大人有可能會決定好對象，我垂下目光。或許因爲羅潔梅茵大人曾是韋菲利特大人的未婚妻吧，所以我無法想像他選擇了其他人站在自己身邊。

……可是，萬一韋菲利特大人決定好了新的對象呢？

萬一在他決定好對象後才表明自己的心意，旁人只會覺得我仗着領地排名在施加壓力，更會因此傳出各種謠言吧。以上位領地之姿介入其中，讓場面更加混亂，這種事情我絕對做不到。因爲一旦韋菲利特大人做出決定，也就代表他已經接受了結果。

「我恐怕再也不可能傳達自己的心意吧。」

聽了我的回答，肯特普斯點點頭。

「正如我所料。容我再做補充的話，這其實絕非錯過時機，而是您太慢下定決心，以致沒能傳達自己的心意。但漢娜蘿蕾大人多半會一如既往，只是感嘆自己再次錯過了時機吧。」

……嗚。

「您肯定還會消沉苦惱好一陣子，不斷反思自己當初該怎麼做，才能與韋菲利特大人共結連理，又是哪裏做得不好。等到您重新振作起來時，社交周也差不多結束了，根本沒有時間與奧爾特溫大人商量議論。」

……嗚嗚……

「最終，您只能迫於無奈地在我們兩人中做選擇。然後爲了有更多時間能做好心理準備，於是選擇了拉薩塔克……我已經完全可以預見這樣的結果。」

「請你不要說得好像親眼見過一樣！」

我欲哭無淚地制止肯特普斯，但也只是制止而已，完全無法反駁。因爲這確實是可以預見的未來。肯特普斯低下頭來，像在看着不成器的孩子，一臉無奈。

「姑且不論艾倫菲斯特與韋菲利特大人的現況到底如何，漢娜蘿蕾大人若真想嫁往艾倫菲斯特，首要之務就是趕在社交周開始前，向韋菲利特大人表明心意。如今雙方的父母並未對此有過任何討論，所以若不先讓韋菲利特大人將您納入候補範圍，一切將在您什麼也沒做的情況下便結束。」

看着肯特普斯認真至極的眼神，我說不出話來。被人赤裸裸揭開自己想隱藏起來的心意固然令人不快，但這也讓我知道，肯特普斯是由衷顧及我的感受。

「假使真的什麼也沒做、一切就結束了，漢娜蘿蕾大人可以接受這樣的結果嗎？雖然您總要花上許多時間才能做出決定，看似容易受他人影響，但對於自己最終做出的決定卻會異常堅持吧？」

「……肯特普斯，你對我的個性未免也太瞭解了。」

我故意露骨地做出不高興的表情，肯特普斯便揚起苦笑。

「因爲您的任何一種面貌我都見識過……所以我也知道，我們突然以候補未婚夫的身分與您拉近距離，其實令您十分反感。」

肯特普斯挑起單邊眉毛，用詼諧的語氣這麼說，但內容一點也讓人笑不出來。因爲這代表我在表情與態度上，都表現出了對候補未婚夫的不滿。

「看在旁人眼裏，或許會以爲您正不知所措，但其實和您受藍斯特勞德大人欺負時的表情一樣。」

……我應該沒有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吧。至少柯朵拉與母親大人什麼也沒說。

「我只是覺得結婚這件事離自己還很遙遠，也不想待在大家滿腦子只有迪塔的戴肯弗爾格而已，並不是討厭肯特普斯你們喔。」

「哦，是嗎？但奧伯介紹我們兩人爲候補未婚夫時，您不是露出了非常厭惡的表情嗎？」

我立刻捂住臉龐。當下我確實很不樂意又厭煩，但沒想到全被對方看穿了。我困窘地抬眼看向肯特普斯，只見他輕輕吐出嘆息。

我否認後，肯特普斯一臉饒富興味。

「纔沒有反感呢……並沒有到這種地步。」

我頓時慌了手腳，肯特普斯於是安慰我：「這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您不必慌張。」接着，他露出早已看開的笑容。

……結果讓他更是深信不疑了。但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那是因爲我一直以爲自己會嫁往他領，沒想到父親大人卻指定了領內的對象，我只是大喫一驚而已。」

「被我說中了吧？」

「所以我纔再三提醒您，若不盡快採取行動，將會與我們其中一人成婚。但您並不願意吧？」

說完，肯特普斯執起我的手想歸還防止竊聽魔導具，暗示談話已經結束。我反射性地將手握成拳頭，不讓他歸還，瞪向一臉納悶的肯特普斯。

看着肯特普斯倒吸口氣，愣在原地後，我心生小小的勝利感，這纔拿回防止竊聽魔導具。「柯朵拉，談話結束了。我們走吧。」說完我便離開會議室。

……至少目前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