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生歡迎迪塔

《小書癡的下克上:漢娜蘿蕾貴族院五年級生》 · 香月美夜 · 1萬 字

在戴肯弗爾格舍,第一鐘響就必須起牀,換好服裝,參加訓練。包括侍從與文官在內,這個訓練所有人都必須參加。晨訓會配合侍從,做些簡單的運動便宣告結束。等到見習侍從們爲了更衣與準備早餐而離開,身爲領主候補生的我以及見習文官們,會再多做一些運動,但與見習騎士相比仍只算是暖身而已。

今天是來到貴族院的第二天。侍從們離開的同時,我也結束訓練,帶着自己的見習護衛騎士們去採集場所巡視。因爲拉薩塔克採回來的原料份量太多,我很擔心採集場所的情況。

……真是慘不忍睹。幸好在最高年級的學生們開始移動前,先來巡視過了。

巡視完採集場所後,我便回房沖澡,接着用早餐。早餐時間,會到餐廳與其他學生一起用餐。通常舍監與領主候補生會趁着這個時候宣佈注意事項,因此我告訴衆人,自己已去採集場所巡視過,並且發現土地需要治癒。

「雖說羅潔梅茵大人提供了治癒土地的方法,但大家還是太過不知節制了。今日早餐過後,宿舍裏的所有人要一起去治癒採集場所。」

到了貴族院後,在開始上課之前,基本上是自由時間。除了各自爲課程做準備外,其餘時間很少被叫去做其他事情,再加上治癒土地需要消耗不少魔力,所以大家馬上不滿地抗議起來。

「漢娜蘿蕾大人,請等一下!好不容易訓練場開放了,我們早上正打算……」

「但就是因爲你們完全不顧最高年級生,將採集場所採集一空吧。所以用完早餐,必須全員一起治癒採集場所。」

貴族院開始上課,直到學科修完爲止,將無法盡情地大比迪塔。因此,自入舍後到開始上課的這幾天時間,熱愛迪塔的學生們難得可以自由活動,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不滿。

但若想調動所有人去治癒土地,就只有現在這個機會了。一旦開始上課,需要使用魔力,就更難說服大家一起施展治癒。如果不趁着上課前先處理好,之後想要治癒就麻煩了。

……更何況,管理採集場所是領主候補生的義務。

我握緊拳頭環顧在場衆人,鞭策自己振作起來。

「在採集場所治癒好之前,訓練場暫不開放。大家不能總是把迪塔擺在首位。」

我宣佈要關閉訓練場後,見習騎士們的哀嚎立刻此起彼落。

「太殘忍了……!枉費漢娜蘿蕾大人蔘加過真正的迪塔,現在竟然不准我們把迪塔擺在首位……」

「不對,慢着。漢娜蘿蕾大人肯定不是這個意思!正因爲她已參加過真正的迪塔,才能遊刃有餘地說出這種話!」

「可惡!不愧是唯一參加過真正迪塔的未成年人,大小姐的一言一行完全足以堪稱女神化身的摯友!」

「噢噢噢噢,漢娜蘿蕾大人!戴肯弗爾格的驕傲!」

……看這慷慨激昂的模樣,簡直和喝了酒的成年人沒什麼兩樣嘛。難道他們連喫早餐也會醉嗎?

眼看餐廳裏的衆人莫名其妙地亢奮起來,我將目光投向一邊喫着早餐,一邊興味盎然地看着學生們的洛飛老師。

「哎呀?但羅潔梅茵大人現在是奧伯•亞歷山卓了吧?那麼您要互借書籍的對象,是亞歷山卓還是艾倫菲斯特呢?」

新生歡迎迪塔這天,我照着既定行程,前往調合室爲課堂做準備。由於多數未參加的人仍會前往觀賽,而不去參觀的人,平常也大多待在自己的房間裏,因此調合室內十分空曠。

往看臺坐下後,我朝坐在一旁的肯特普斯遞去防止竊聽魔導具,訴說自己的不滿:「這樣也太過分了吧。」身爲哥哥大人的近侍,肯特普斯理應知道席格斯瓦德大人的爲人。尤其父親大人會判定最好將我留在領內,最根本的原因正是康林茲丹姆有意求娶。

早餐過後,大家一起治癒了採集場所,隨後便是自由時間。聽說調合室裏現在人滿爲患,大家都在爲課程與新生歡迎迪塔做準備。近侍們還說,等着輪到自己的學生們都聚集在多功能交誼廳裏,我便決定往那裏移動。因爲我想趁着大家等候時,蒐集有關艾倫菲斯特書籍的情報。比如哪些書在戴肯弗爾格更受歡迎、其他人對於哪本書有怎樣的感想等等,若想爲今後的社交活動做好準備,需要提前蒐集這些資訊。

「要是求愛時連求愛魔導具都準備好了,漢娜蘿蕾大人一定會更感動吧……但既然是候補未婚夫,或許該準備的是訂婚魔石?」

我步伐沉重地回房,再拖拖拉拉地前往訓練場,沒想到半路上遇到了肯特普斯。肯特普斯有着在他領會被誤認是騎士的體格,在徵得我近侍們的許可後走來。

……以前的事情我可還沒有忘記喔!爲了測試遭遇到領主候補生等級的魔力量攻擊時,護衛騎士應該如何應對纔好,曾被迫陪着訓練的我可是苦不堪言。

「漢娜蘿蕾大人,時間一久,人是會變的。如今的我已能體會蒐集情報的樂趣,所以對於參加宿舍內的迪塔,反而提不太起興致了。觀察每個騎士的習慣動作、思考魔導具的運用固然有趣,但我已再也無法感受到,與艾倫菲斯特比搶婚迪塔時那種教人熱血沸騰的激昂。」

我先是回頭看向柯朵拉,儘量不讓內心的想法表露出來,然後面帶微笑站起來。

「由於漢娜蘿蕾大人曾經歷過真正的迪塔,我們本還滿心期待,能與您一同比場迪塔……」

父親大人既已指定未婚夫的候補人選,代表了他希望我能在戴肯弗爾格領內尋找夫婿。在這種情況下,候補未婚夫之一竟然建議我嫁往他領,令我不由得直眨眼睛,仰頭向他看去。肯特普斯護送着道:「我帶您到位置上去吧。」

說完,洛飛老師以熾熱的藍色眼眸環視衆人。每當他那雙藍色眼眸彷彿熊熊燃燒起來一般,總是能妥善地引領見習騎士們,因此我靜靜在旁觀看。

「拉薩塔克,你太沒規矩了。」

「因爲當時……我認爲這麼做是最好的決定。雖然自從參加了真正的迪塔,大家便對我刮目相看,但我其實並不是爲了參加迪塔纔去的。」

哎呀!周遭頓時響起了有些興奮難抑的尖叫聲。還有人交頭接耳地說:「這根本是戀愛故事裏的情節嘛!」

「很抱歉,但近侍們也以我不參加爲前提,都安排好行程了。」

「是嗎?」

抵達訓練場後,負責領路的近侍上前拉動把手,打開大門。剎那間,因迪塔而生的激情與吶喊,以及熱血高亢的聲援,夾帶各式各樣的聲音迎面撲來。在讓人想要捂住耳朵的震天巨響中,肯特普斯微微俯下身來對我耳語。

「……不光是我,漢娜蘿蕾大人也變了許多。」

「自從有了迪塔故事與戴肯弗爾格的史書後,男士們也開始會看書了,這點真教人高興呢。」

儘管個人認爲新生歡迎迪塔應該停辦,但那些沒能通過選拔、只能黯然地選擇文官或者侍從課程的學生們,全對這個活動翹首以盼,所以我根本無法取消。再者據洛飛老師所說,新生歡迎迪塔的有無,似乎也會影響到學生們對於術科的投入程度。

肯特普斯說他現在已經不想再上場比迪塔,反而更想在觀賽的同時蒐集情報。聞言,我目不轉睛地仰頭注視他。如今宿舍裏的所有人都在熱切討論著新生歡迎迪塔,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發言。肯特普斯說起話來,竟與父親大人的文官們一模一樣,讓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明明可以請哥哥大人釋出攻擊就好,他們卻以要練習如何保護主人爲由,最終演變成了我與哥哥大人的近侍們一起比迪塔。回想起過往事蹟,我不由得心生警戒,但拉薩塔克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我。

「時之女神德蕾梵庫亞的命運絲線若是順利交織,我便會前往訓練場吧。請拉薩塔克也向德蕾梵庫亞祈禱吧。」

「雖然還不曉得亞歷山卓有無新書可借,但我已先向奧伯多借了幾本書,用來與他領交換,請您不用擔心。」

「肯特普斯?」

「肯特普斯,你的意思是,要我嫁去康林茲丹姆嗎?」

很抱歉讓大家的期待落空了,因爲我心裏只感到十分失望。對拉薩塔克來說,這或許是最完美的求愛語句,但所呈現的願景卻遠遠不是我想要的未來。

我這麼抗議後,肯特普斯顯得有些遲疑,轉身面向我。

「只是還沒有確切證據的消息罷了,我不想平白惹得漢娜蘿蕾大人心煩意亂。」

假使羅潔梅茵大人即將成爲下任君騰,那我們理應伸出援手,而且最好是由領主一族率領騎士;但若是中央也正面臨危機,那麼作爲君騰之劍的奧伯•戴肯弗爾格又或下任奧伯,理應去保衛中央,便無法前往亞倫斯伯罕。除此之外,萬一與中央的聯繫不夠迅速確實,一旦戴肯弗爾格真的率領騎士趕往亞倫斯伯罕,事後因此被問責的可能性並非爲零。

「勞佛列格大人似乎討厭學習古文,我還聽近侍們發過牢騷說,真希望艾倫菲斯特能夠推出迪塔故事的古語版本呢。」

……雖然她暗示自己持有古得里斯海得,但單憑透過奧伯水鏡所進行的對話,並不足以當作證據……

「大小姐,那我們去觀賽吧。您若不守約定,恐怕會遭到光之眷屬的厭棄。」

「嗚噢噢噢噢噢!迅疾更勝休泰菲黎茲!」

尚武的見習文官能參加迪塔的機會並不多。尤其今年又必須比往年更認真地蒐集情報,所以修完課後,恐怕也很難抽出時間參與迪塔的訓練。我還以爲肯特普斯肯定參加了迪塔,沒想到會在宿舍裏頭遇見他,令我大喫一驚。

「您變得越來越有領主候補生的樣子了。我身爲最高年級生,一到宿舍便去巡視了採集場所,本打算如果需要治癒,就得請洛飛老師或者漢娜蘿蕾大人幫忙。沒想到洛飛老師卻告訴我,您早已召集衆人,治癒了採集場所。我謹代表最高年級的所有學生,在此向您致謝。」

無人干擾的情況下我心無旁騖,所以調合很快就結束了。儘管提不起勁,但看樣子新生歡迎迪塔我是非去參觀不可了。

……因爲在戴肯弗爾格這塊土地上,擅長術科的人遠比擅長學科的人要多啊。

……明明我這麼認真祈求,但說不定反而被德蕾梵庫亞討厭了呢。

肯特普斯似乎回憶起了從前,眯起灰色眼眸。受洗前後,大家經常稱呼我爲「愛哭鬼大小姐」,如今聽到這個別名,讓我感到非常難爲情。

肯特普斯握着魔導具環抱手臂,好一會兒若有所思地望着下方的訓練場。我也俯瞰着在空中來回交錯的騎獸。大家都在披風外再披了一塊顏色不同的布料,用以分辨敵我雙方。只不過,所有人都穿着全身鎧甲,除了少數人的騎獸因爲外型與顏色較特殊,一眼就能辨識外,其餘的幾乎無法分清誰是誰。

若只想在戴肯弗爾格領內享受迪塔的樂趣,這還有可能辦到,但在我成年以後,根本不可能與亞歷山卓比迪塔。所以就算與我成婚,拉薩塔克的願望也不可能實現吧。

「……畢竟哥哥大人還在的時候,帶領學生這項工作都是交給他嘛。」

「倒是漢娜蘿蕾大人,您既參加過真正的迪塔,大家都很希望您能參加今年的新生歡迎迪塔吧?得知您不參加後,拉薩塔克可是捶胸頓足。」

肯特普斯與拉薩塔克雖是異母兄弟,卻像朋友一樣感情很好。或許因爲兩人的母親皆來自他領,爲了適應戴肯弗爾格的民俗風情,經常互相扶持幫忙吧。

……是嗎?看在旁人眼裏,會有這樣的感想嗎?

「就好比斐迪南大人與海斯赫崔大人因迪塔而結爲朋友,羅潔梅茵大人與漢娜蘿蕾大人也因迪塔而孕育了友情。而我希望透過迪塔,與漢娜蘿蕾大人一同孕育愛情。然後與漢娜蘿蕾大人成婚後,作爲奧伯•亞歷山卓的好友,參與兩位所共同舉辦的迪塔!」

「纔剛成爲候補未婚夫,就想向您表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拉薩塔克大人還真是率真又可愛呢。」

拉薩塔克說得臉頰微紅,一臉驕傲。現場更有人聽完後,雙眼發亮地說:「多麼令人感動呀……」

聞言,我微微噘起嘴巴。可是拉薩塔克居然邀請我去觀看迪塔,這叫人怎麼高興得起來嘛。他身爲候補未婚夫若想拿出自己優秀的表現,應該選擇迪塔以外的事物纔對。

小時候,每當哥哥大人太過欺負我,肯特普斯都會不着痕跡地出手袒護,但此刻那雙灰色眼眸裏卻沒有半點情緒波動。我略略縮起下巴,警戒地瞪着他瞧。這說不定是在試探我。

……那個是拉薩塔克嗎?

我正要轉頭去看柯朵拉,拉薩塔克突然抬起頭:「那、那麼……!」那雙棕色的眼眸裏明顯透着懇求,讓我想要別開目光。每當拉薩塔克露出這種眼神,情況就會變得非常棘手。

我強忍住想要嘆氣的衝動,聽着拉薩塔克往下說。

當時接到羅潔梅茵大人與艾倫菲斯特所提供的消息後,根本沒有時間一一查證。儘管我相信羅潔梅茵大人應該沒有說謊,但她或許仍有所隱瞞。

調合結束之後,若還有時間我再過去──明明是如此含糊其詞的回答,拉薩塔克仍露出了開心的笑容。那開朗的笑容令我心情更加沉重。因爲如果可以的話,我一點也不想去觀看新生歡迎迪塔。懷抱着強烈的罪惡感,我離開了多功能交誼廳。

「爲了即將到來的最高年級生與新生,我們應該讓他們能平等地做好上課準備,之後再一同無後顧之憂地比迪塔。所以早餐過後,你們必須迅速地治癒採集場所,並趁着最高年級生還在採集的時候調製回覆藥水……等到新生全員抵達,馬上就能舉辦歡迎迪塔。現在就開始做好萬全的準備吧!」

「個人認爲漢娜蘿蕾大人的判斷十分正確,應該等到施展完治癒後再比迪塔。」

幸虧旁人的話語提醒了我這件事。由於我一心想着要與艾倫菲斯特互借書籍,總將「艾倫菲斯特的書籍」掛在嘴邊,卻忘了羅潔梅茵大人如今已經隸屬亞歷山卓。該不會今年要互借書籍的領地其實是兩個吧?

「這倒是沒關係……不過,原來肯特普斯沒有參加新生歡迎迪塔嗎?」

「大小姐,領地這次確實是突然就爲您指定了候補未婚夫,要您決定未來的伴侶,我能夠理解您不想面對的心情。但若不試着給次機會,好好了解您的候補未婚夫,現在的您也很難得出自己能夠接受的答案吧。」

「好,這樣就結束了。」

「我留下來會引發紛爭嗎?這是什麼意思?」

「先別說我了,文官平常能參加迪塔的機會並不多吧?以前肯特普斯不是總在找機會參加迪塔嗎?」

……拉薩塔克,對不起喔。聽到你說爲了迪塔想與我結婚,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非常理解你們對迪塔的熱情,但迪塔絕非一個人比得起來的競賽,應該要衆人同樂纔對!你們說,我說得對不對!? 」

在興奮地嘰嘰喳喳的女孩子們包圍下,我的心情卻越發沉重,只想儘快逃離多功能交誼廳。我雖然喜歡和大家一起討論戀愛故事,但並不喜歡大家因拉薩塔克而向我提出一堆問題,或是試圖撮合我們兩人,這樣只讓我感到很大的負擔。

自從哥哥大人畢業,我才知道原來有那麼多的事情,一直以來都是他在處理。但也正因如此,去年我在來到貴族院後,完全是一片手忙腳亂。因爲哥哥大人畢業之後,原本由他負責的工作全都落到了我頭上。從前因哥哥大人下任奧伯的身分,大家都叮囑我「別做了藍斯特勞德大人的工作,搶了他的功勞」。但是仔細想想,既然哥哥大人會比我早畢業,當初應該至少請他讓我觀摩工作內容,或者給我一些指點。

肯特普斯淺淺一笑,沒有再往下說,隨後指着前方的騎士們,告訴我拉薩塔克的位置以及他的動作,強行結束了這個話題。然而,看他說話這麼故弄玄虛又賣關子,反而更讓人好奇了。

我回想從前的情況這麼問道。肯特普斯顯得有些驚訝,注視着我輕笑起來。接着他執起我的手,往訓練場開始移動。

我邊喫早餐,邊暗暗觀察正認真討論著迪塔要如何組隊的見習騎士們。處於中心、提供建言,以免隊伍戰力不均的則是洛飛老師。眼看對迪塔最熱中的人就是舍監,那也難怪宿舍裏的學生會三句不離迪塔吧。

「漢娜蘿蕾大人,既然拉薩塔克大人如此期待,您一定要去觀看新生歡迎迪塔纔行喔。」

「柯朵拉,我……」

「肯特普斯,沒有確切的證據也沒關係,你快點告訴我吧。我在意得根本沒有心情去看拉薩塔克在做什麼。」

「這很奇怪嗎……我原本就從不參加新生歡迎迪塔,今年也打算在比迪塔的時候,爲課堂的準備進行調合。」

柯朵拉出聲斥責後,拉薩塔克與騎士們立即在我面前整齊跪下。他先爲自己的無禮道歉,接着以畢恭畢敬的語氣,問我爲何不參加新生歡迎迪塔。

「漢娜蘿蕾大人,我聽洛飛老師說您不參加新生歡迎迪塔,這是真的嗎?」

……由父親大人帶頭說出的「迅疾更勝休泰菲黎茲」這句話,已經徹底成了大家的口頭禪呢。

「漢娜蘿蕾大小姐,肯特普斯說他想陪您一同觀賽。」

……說穿了,拉薩塔克想要的就是與亞歷山卓比迪塔嘛。

我剛找到戴肯弗爾格特有的藍色飛馬時,肯特普斯開口說了:「奧伯與藍斯特勞德大人他們……」我於是轉頭看他。

「下次得借本戀愛故事集給拉薩塔克大人才行呢……妳還記得漢娜蘿蕾大人喜歡的戀愛故事是哪一篇嗎?」

身爲領主候補生的我若隨意更改行程,會給身邊負責準備的人造成莫大困擾。拉薩塔克自己也是哥哥大人的近侍,這種事情不可能不明白吧。看着垂頭喪氣的他,我也無能爲力。

「既然漢娜蘿蕾大人有所改變,或許不妨考慮嫁往他領?倘若您有真心想要嫁往的領地,我會傾力相助。」

「洛飛老師,您覺得呢?」

「不。我指的不是康林茲丹姆,而是漢娜蘿蕾大人想要嫁往的領地……」

不參加新生歡迎迪塔的人,都會盡可能讓有意參加的人優先使用調合室,自己再趁着迪塔當天進行調合。我往年也都是這麼做的。然而,拉薩塔克卻睜大棕色雙眼,一副大受衝擊的表情。

柯朵拉的設想周到令我大鬆口氣。這時,似乎已經結束調合的拉薩塔克帶着幾名見習騎士,臉色大變地衝進多功能交誼廳。

……反正只要能治癒採集場所,怎麼樣我都無所謂。

我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改變,但身邊的人近來總說我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我低頭打量自己時,肯特普斯忽然換上促狹的語氣。

「不知道羅潔梅茵大人今年會借我怎樣的書籍,真是教人期待。我正暗自希望會是戀愛故事。」

……這該怎麼辦纔好呢?

「這件事情若能這麼簡單,父親大人早就選擇將我嫁出去了吧。」

「不只這件事情而已,畢竟我從小就與漢娜蘿蕾大人一起長大。雖說是爲了洗刷恥辱、對友人伸出援手,但曾經的愛哭鬼大小姐竟然自告奮勇,參加真正的迪塔……我當時實在難以置信。」

「以當時的情況來看,那確實是最妥當的決定吧。但換作是我從前認識的那位愛哭鬼大小姐,她肯定不敢率領着騎士們,前往真正的戰場。這次也一樣,我原以爲在這種混亂又混雜的情況下,愛哭鬼大小姐多半沒有希望嫁往他領。」

……等一下,請不要把所有人都牽扯進來。

爲了激勵一年級生,宿舍每年都會舉辦新生歡迎迪塔。這個活動的目的在於激起新生的羨慕之情,讓他們知道唯有學會製作騎獸,纔有辦法參加迪塔。而且不限騎士,只要宿舍裏在讀的見習文官與見習侍從有意願,皆可以參加。而這畢竟是自願制,所以我無法限制任何人,只是覺得上課前就消耗回覆藥水這種事情,實在沒有必要。

爲了洗刷迪塔的恥辱、爲了協助好友羅潔梅茵大人……除了只有我能以這些理由爲藉口,也因爲我這個領主候補生曾因迪塔而留下污點,必要時能被領地所切割,所以在那個當下,我認爲由我率領騎士前往是最好的決定。

「漢娜蘿蕾大人,您不參加新生歡迎迪塔也沒關係,但請務必前來觀看。既然您參加過真正的迪塔,那我一定竭盡所能,拿出自己最好的表現,讓大家認可我是配得上您的男人。」

「兩位似乎都希望漢娜蘿蕾大人能留在領內,但您若留下,也有可能成爲一些紛爭的導火線。」

回到房間後,柯朵拉麪帶苦笑,開口說了。

肯特普斯的目光依然投向訓練場,幾乎沒有掀開嘴脣地說。

「那麼,若您願意以我想要的情報作爲交換……」

「你想要的情報嗎?」

「是的,我想請您幫忙蒐集情報,在領主候補生課程的課堂上,瞭解他領對於下任奧伯的看法。因爲我是上級見習文官,絕無可能加入談話。若您願意以這些情報作爲交換的話……」

肯特普斯的話聲中透着懊悔,忽然令我感到一絲懷念。當年肯特普斯因爲未能通過見習騎士的選拔,只能成爲見習文官,許多與迪塔有關的事物都再也無法參與,因此每一次遭遇到,都會像現在這樣語帶懊悔。如今雖然想在領主候補生的課堂上搜集情報,卻不得其門而入,肯定讓他很不甘心吧。

我不由得輕笑起來,肯特普斯於是納悶皺眉:「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突然發現,肯特普斯還是有些地方和以前一模一樣,覺得有些懷念而已。」

「我倒覺得自己身上有許多地方都未曾改變,也無法改變……但真要說起來,仍比不上拉薩塔克就是了。」

肯特普斯語帶懷念地說,指着在空中馳騁的藍色飛馬。多半是看到了我們,騎獸上的人影正在大力揮手。這讓我想起,從前拉薩塔克也曾揮舞着手臂說:「我要服侍藍斯特勞德大人,跟他一起比迪塔!」

……拉薩塔克真是一點也沒變呢。

「知道了,我會幫忙蒐集情報。到時你一定要告訴我喔。」

「洛飛老師!我也要儘快修完術科課,跟大家一起比迪塔!」

隨着新生歡迎迪塔落幕,晚餐席間,今年作爲新生入學的領主候補生勞佛列格緊緊握着拳頭,激動地這麼大喊道。那雙紫色眼眸燦亮生輝,渾身散發着十歲男孩特有的朝氣。一年級生們紛紛表示贊同。勞佛列格是第二夫人的兒子,雖然髮色與瞳色不同,但長得跟哥哥大人和拉薩塔克小時候很像。如果非要形容,就是給人調皮搗蛋的感覺。

……哥哥大人一年級時,肯定也是他這副樣子吧。

眼看一切按照計劃,成功激起了一年級生們的幹勁,洛飛老師顯得心滿意足。

「沒錯,你們就趁現在盡情享受迪塔吧。一旦成了婚要去其他領地,別說是領主一族了,就連騎士也無法像在戴肯弗爾格這樣,頻繁地比迪塔。」

「咦咦!? 真的假的!? 」

「那騎士不比迪塔要做什麼!? 」

對於已徹底沉浸在迪塔樂趣中的人來說,這樣的提醒或許十分殘忍,但幫助見習騎士們認清現實,也是重要的工作之一。萬一在前往他領前沒能認清現實,將會給結婚的對象帶來莫大困擾。至於我呢,則是不想面對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們都不想離開領地的現實,但看到新生歡迎迪塔的夜晚一如往年順利,還是感到十分欣慰。

「漢娜蘿蕾大人。」

「怎麼了嗎?」

……但父親大人大概萬萬也想不到,我會在開始上課之前,就得先應付自領的領主候補生吧。

我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側過臉龐。多半感受到了我回絕的意圖,勞佛列格慌慌張張地再次開口。

「我知道自己的年紀比漢娜蘿蕾大人要小得多,但我聽聞您爲了留在戴肯弗爾格,打算在領內挑選夫婿。而我誠心希望能有機會體驗真正的迪塔,所以請讓我也成爲候補未婚夫之一吧。相信參加過真正迪塔的漢娜蘿蕾大人,一定能理解我滿腔的熱忱。」

「奧伯希望我留在領內的時候,已爲我指定了兩名候補未婚夫,但當中從未有過勞佛列格的名字喔。」

「縱然您是領主候補生,也無權干涉奧伯的決定。若想成爲候補人選,還請先向奧伯稟明。」

正當我以爲自己以年齡差距爲由,很明確地拒絕了勞佛列格時,沒想到柯朵拉卻這樣提醒我:

……又是因爲迪塔嗎?該不會迪塔纔是主要,我只是附屬品吧?

勞佛列格說話時一臉凜然堅決,讓我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只是覺得有些暈眩。聽見衆人嘈雜起來,我才明白自己並沒有聽錯。但這可是求婚的語句,勞佛列格在說出口前,真的明白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嗎?

「每年新生在觀看過新生歡迎迪塔後,情緒總會格外激昂。但是,海之女神緋亞弗蕾彌雅的祝福應該還不足夠吧?」

「就算是這樣,也請務必給我一個機會!因爲要是成婚後必須離開領地,那我就再也不能比迪塔了嘛!」

肯特普斯說着,目光則犀利地瞪向勞佛列格的近侍們。看來兩人會被指定爲候補未婚夫,就是爲了在面對他領領主候補生的求娶時,能有名義保護我,不會因對方領主候補生的身分而居於下風吧。

一旦應對上出了差錯,勞佛列格肯定會鍥而不捨地要求我提出求婚的條件。我正吞嚥着口水,肯特普斯與拉薩塔克忽然開口喚道:「勞佛列格大人。」接着,兩人不疾不徐走來。

……這也就是說,結果我根本沒有拒絕勞佛列格的求婚嗎!?

從身分來看,未經允許便打斷領主候補生的談話,確實是非常不合規矩且無禮的行爲。然而,面對氣憤的勞佛列格,兩人卻毫不退縮,反而看向勞佛列格的近侍。

「勞佛列格,你在做什……」

我都已經搬出領主婉拒了,勞佛列格卻絲毫沒有退縮的跡象。面對如此失控的他,從目光便能感受到所有學生都在注視着我,想要親眼看看我會如何應對。現場氣氛也在無聲地告訴我,此時絕不能回頭去看柯朵拉。

「今得天上之最高神祇夫婦神的指引,讓我遇見了您。我希望漢娜蘿蕾大人能夠成爲我的光之女神。」

「……抱歉,我沒聽清楚。勞佛列格,你剛纔說了什麼呢?」

切身體會到父親大人與哥哥大人的用心良苦後,我悄悄嘆了口氣。這個時候,必須明確拒絕勞佛列格的求婚吧。

我們知道小孩子容易衝動行事,但你冷靜一點──拉薩塔克用恭敬委婉的說法表達了這個意思後,站到我右手邊;肯特普斯則是面帶冷笑,低頭看着勞佛列格,站到我的左手邊。

「領主候補生在說話的時候,你們上級貴族怎能插嘴?藍斯特勞德大人的近侍還真是狂妄,退下。」

《小書癡的下克上:漢娜蘿蕾貴族院五年級生》1 新生歡迎迪塔插圖(1)
《小書癡的下克上:漢娜蘿蕾貴族院五年級生》 · 1 · 新生歡迎迪塔 · 第1張插圖

勞佛列格的呼喚令我放下餐具,看着他筆直往我座位走來。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海露莉瑟等護衛騎士們全都擺出警戒姿態。勞佛列格雖是我的異母弟弟,但因爲彼此的母親隸屬不同派系,平日少有往來,我與他也沒有什麼交集,所以跟着戒備起來。

而新生歡迎迪塔剛結束,亢奮情緒未消的戴肯弗爾格學生們也都興致勃勃地看着這邊,好奇會發生什麼事。這時,勞佛列格已經跪在我面前,視野中只見領地的藍色披風和一顆金色腦袋瓜。至今幾乎沒有交集的異母弟弟突然向自己下跪,讓我難以抑止心中湧現的不安。

「勞佛列格大人,既然談話內容攸關漢娜蘿蕾大人的婚事,那我們身爲奧伯所指定的候補未婚夫,自然有權參與。您纔剛剛進入貴族院就讀,或許並不清楚在求婚這個階段之前,還有許多步驟需要有條不紊進行,最好請近侍爲您上一課。」

我確實能夠理解十歲少年對迪塔的憧憬,但無法理解求婚這件事。更何況,對象可是比自己小了四歲、至今又毫無交流的異母弟弟,怎麼可能認真看待他的求婚嘛。

「連按部就班也不懂的小孩子,我可不會接受他的求婚唷。」

……可是,這下該怎麼辦纔好?我怎麼也沒想到小四歲的異母弟弟會向自己求婚,一時之間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

「大小姐的對象將由奧伯決定,因此我們教給您的應對方式,預設對象都是他領的男士。如今的事態,可以說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時機。聽了大小姐的發言,但凡戴肯弗爾格的男性,恐怕只會以爲那麼只要按部就班就沒問題。」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