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再會了,平穩的日子
《同班的四分之一混血美少女成了我的義妹。我不知不覺間似乎已將她攻略。》 · 浮葉まゆ · 5234 字
竹刀劃破空氣,只有急促的呼吸聲迴盪在十文字丘家的武道場。
我本想着無心地揮動竹刀,雜念卻一個接一個地湧上心頭。
最近,七瀨的樣子不知道爲什麼很奇怪。
說話時,不像以前那樣會看着我的眼睛。
我一想跟她說話,她就找各種藉口避開我。
我做了什麼讓她討厭的事嗎?可是,我沒有頭緒。
雖然香澄也常說我是個沒神經的傢伙,或許我在不知不覺中做了什麼讓七瀨不高興的事也說不定。
但是,這種時候,如果不知道原因就隨便道歉,只會火上加油。
輕舉妄動大概不會有好結果,但維持現狀也覺得不太好。
一這麼想,腦袋就亂成一團,更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我家的武道場,可不是雅紀你的私人武道場喔。」
和我一樣在揮動竹刀的,身穿白色道服的香澄,停下了手,嘆了口氣看着我。
「突然說要用,真不好意思。就是很想這樣動一動身體。」
平常都是事先跟源隆先生約好練習的日子纔來的,但今天是拜託香澄才進來的。順帶一提,源隆先生不在家。
「真的只是想動動身體嗎?」
「爲什麼這麼問?」
我也暫時放下竹刀,轉向香澄。夕陽從窗戶灑進來,將香澄染成了橙色。
「我想,如果雅紀你真的只是想動動身體,大概會邊大叫邊在附近全力衝刺吧。」
「那樣做會被附近的人報警的!」
如果跟七瀨吵到關係無法修復的大架,或許會那樣做吧。
「不然就是有什麼心事或煩惱的時候吧。」
我一轉身,看到七瀨用空着的手按着胸口,低着頭用快要消失的聲音說。
這麼說來,我至今爲止還沒跟七瀨牽過手呢。我突然做了太逾矩的事了。
「雅紀你是因爲不想破壞現在的關係,所以纔不喜歡的嗎?」
「呀啊啊啊!」
說完,香澄用食指輕輕地戳了一下我的眉心。
七瀨深呼吸了一口氣後,抬起頭說道。
唔,還是一樣快。
「妳、妳怎麼……」
「牽手……」
「四、四元同學,那個,呃,我等一下要跟那由多一起去個地方,所以今天有點──」
我邊揉着側腹,邊從設置在武道場角落的冰箱裏拿出礦泉水遞給香澄。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意圖了,她和我對上眼時,還眨了眨眼回應。
「嗯,算是……跟七瀨同學有關。」
「你這傢伙,爲什麼不早點說我講的完全是另一回事啊!!」
要坦率面對自己的心情啊……。
啊──,這樣一來,我那不興風作浪的平穩日子就結束了。等一下回到教室,肯定會被問東問西的吧。
「既然妳知道,就別開玩笑了。」
春原同學露出了戲謔的笑容。
「我想雅紀你會煩惱的事,大概也只有那個了吧。」
「妳真的覺得沒問題嗎?」
雖然我擋下了香澄的猛攻,但沒想到在最後一擊之後,她竟然追加了一記中段踢,正中我的側腹。
「怎麼了?」
「不、不是的。因爲是第一次,所以有點驚訝而已。」
我反射性地想鬆開牽着的手,結果反倒是七瀨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平常的表情應該能感受到衝擊,但卻被眉間的皺紋吸收了。
抓住我道服的香澄,臉上似乎不允許我含糊其詞的回答。
香澄又喝了一口礦泉水,閉上眼睛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後說道。
「抱歉,妳不喜歡嗎?」
「可是,喜歡上對方然後告白的話,不管是兄妹、青梅竹馬,任何關係都不可能跟以前一樣了吧。」
本來想盡量不興風作浪,和平地解決的。
那是因爲我在意她爲什麼要避開我……。
一這麼想,牽着手這件事突然變得特別起來,背後也熱了起來。
糟、糟了,這絕對是氣炸了的樣子。
「我也不知道克蘿埃爲什麼要避開雅紀你。別人的心情,終究還是得直接問了才知道。」
「難、難道,你喜歡上克蘿埃了?」
香澄偷偷地看了我一眼,用眼神催促我快走。
「四元、四元。」
「是跟克蘿埃有關嗎?」
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爲了重新開始揮動竹刀,拿起了放在旁邊的竹刀。
「七瀨同學,我有話想說,可以耽誤一下嗎?」
我拉着七瀨的手,打算朝教室後門走去。

然後,我的解釋一結束,香澄便像機器發出嘎吱聲一樣抬起低下的頭,將竹刀像勇者要放出必殺技一樣舉了起來。
「嗯?怎麼了?」
「就算你跨越了盧比孔河,我跟你也永遠是處男朋友……」
「我本來以爲不用直接問也能知道原因,看來不行啊。」
更何況,像這樣把她帶到某個地方談話,至今爲止從來沒有過。
「一直那樣的表情,皺紋會消不掉的喔。」
「咦?鳥嶋同學,你還好嗎?突然按着肚子。那麼難受的話,我帶你去保健室喔。」
「雖然克蘿埃知道理由,但在學校一直像陌生人一樣,真的好嗎?」
跟七瀨談過之後,說不定結果會是雷聲大雨點小。
「欸!? 喂,四元同學!? 」
「克蘿埃很可愛,個性也好。住在一起的話,雅紀會喜歡上克蘿埃也不奇怪。」
蹲下的鳥嶋,香澄正在撫摸他的背,但我看到了香澄高速的右手,正中正在說話的鳥嶋的心窩。
隨着我的解釋,香澄低下的臉越來越紅,握着竹刀的手也明顯地顫抖着。
「我想那也是原因之一……」
「都是因爲你沒有早點阻止我,害我說了那麼丟臉的話!」
我用自己的竹刀擋下了那一擊,之後她又接二連三地攻擊過來。
在我說完之前,香澄的竹刀就毫不留情地朝我的頭揮了過來。
香澄大概都看穿了吧。對她,說謊或耍小聰明也沒用。
「咦──,我們有約嗎?今天沒什麼特別的行程,所以四元有話要說的話,妳就先去吧。」
放學後,教室裏瀰漫着一股輕鬆的氣氛,我的一句話讓教室裏騷動了起來。
「真是的,身材那麼高大,那方面卻膽子那麼小。既然已經一起住了那麼短的時間,也一起度過了一些時光,就稍微相信一下那些吧。要是雅紀你做了什麼讓克蘿埃討厭了,那時候……那時候我會好好地把你這具屍體撿回來的。放心吧。」
「總覺得,很多事情都整理不清楚。」
●
但是,現在有比那更優先的事。
我和七瀨是兄妹的事沒有公開,在學校也跟成爲家人前一樣相處,所以我主動跟七瀨搭話,是非常罕見的。
「因爲現在雅紀的臉,比平常還要猙獰。我想說讓你放鬆一下嘛。」
不妙,話題的方向跟我煩惱的方向完全不同,越走越偏了。
因爲和七瀨牽了手,原本騷動的同班同學的聲音變得更大了,視線一口氣集中到我這邊來,我能感覺到。
「不、不是,我本來想說的,可是香澄妳一直說個不停啊!」
「那當然。要是把那種事表現出來,兄妹或家人的關係就維持不下去了。」
被平常那高亢的聲音叫住,我轉過頭,看到眉頭深鎖的鳥嶋抱着手臂站着。
這個,現在轉變方向還來得及嗎?
兩人並排坐在走廊上,喝着礦泉水。
「七瀨同學,在這裏說話也有點那個,我們換個地方吧。」
「要是變成那樣,就拜託妳了。」
「…………」
香澄眯起眼睛,一副連我表情的細微變化都不會放過的樣子。
「欸!? 喂、妳、妳怎麼會這麼想?」
這大概是欠她一次人情吧。看來得請她喝一個禮拜的水果牛奶了。
我沒有立刻否認,一時語塞,香澄繼續說道。
如果可以,我希望一直維持現狀。那樣對我、對七瀨來說,都能避免被周遭的人議論。
「什麼時候……」
「呃,我明白香澄妳想說的。但我現在煩惱的跟七瀨同學有關的事,不是那樣的──」
我簡短地道了聲謝,
「在家裏或許是克蘿埃在避開雅紀你,但在學校,是雅紀你在避免跟克蘿埃扯上關係吧。那樣,你打算持續到什麼時候?」
難道七瀨有潔癖症之類的,不能牽手嗎?我姑且在牽之前用除菌溼紙巾擦乾淨了。
哈啊哈啊,我們彼此都喘着氣。
「鳥嶋同學,沒問題吧?」
就是因爲不想變成屍體,我才一直在煩惱啊。
算了,對我來說,期盼平穩的日子,與其說是條約或法律,不如說只是個指導方針。就算打破了,也沒有罰則。
我解釋了最近七瀨的樣子跟以前不一樣,我正在爲此煩惱。
「真是的,妳真正的煩惱,只要像平常跟我說話那樣,跟克蘿埃說不就好了。」
「雖然我覺得七瀨同學很有魅力,但對家人是不能有那種想法的吧。」
「那,假設,只是假設喔。就算有了那種想法,也要藏在心裏嗎?」
「因爲,你最近在學校,不是老是看着克蘿埃嗎?」
「該怎麼說呢,正如源隆先生所說的,失敗了再想辦法吧。」
「……已經,沒事了。」
「噗!」
走在旁邊的七瀨問道。
「嗯,我也被那樣打過幾次,沒有生命危險。」
「那聽起來不太像沒問題的樣子耶。」
「鳥嶋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中間的停頓很沉重耶。」
多虧了鳥嶋,我久違地跟七瀨稍微聊了一下。這點,我得感謝他。
一旦牽着手開始走,就不知道該在什麼時機放開了。
結果,我和七瀨就這樣牽着手,走在放學後熱鬧的走廊上,周遭是準備下課的學生和要去社團的學生。當然,看到我們樣子的其他班級的學生,也開始朝我們投來視線,騷動了起來。
算了,都到這一步了,之後都一樣。就像鳥嶋說的,既然已經跨越了盧比孔河。
我們走出教室大樓,穿過連接走廊,走向舊校舍。目的地是我曾經的安息之地,室外樓梯的平臺。
那裏是幫被告白的七瀨解圍的地方,也是一起喫便當的地方。
「突然把妳帶到這裏來,抱歉。」
一到平臺,我們便自然地放開了彼此的手。
微溼的風,吹拂着七瀨的頭髮。
我從昨天就決定要在這裏談,也模擬了好幾次要談的內容。
然而,光是兩個人待在這個平臺上,下一句話就說不出口。
「不會,我也有事要跟四元同學好好地談。」
「七瀨同學有事跟我說?」
明明一直被避開,卻說有事要談,這是怎麼回事?
不妙,已經開始偏離我預想的發展了。

「這、這次真的不是四元同學做了什麼,也不是討厭你。」
「學校……家,一樣。」
七瀨深深地鞠躬。
七瀨像剛纔的我一樣,慢慢地深呼吸,檢查了一下服裝有沒有亂。
語氣一口氣恢復了溫度,七瀨用雙手捂住了嘴。
「其實,我──……」「太好了。不是被妳討厭了。」
「今後的事……」
我說話的聲音和七瀨的回應重疊了,沒問題吧?
「是的,OK了。請說。」
我們之間的空氣,比剛纔更緊張了。
「「…………」」
兩人同時開口,七瀨說到一半的話被我的聲音蓋過了。
七瀨咀嚼着我的話,再次端正了姿勢。
不過,如果在這裏七瀨是討厭我的話,另一件事就沒辦法談了。
「我、我明白了。不過,請等一下。」
「欸!? 喂,我請客是!欸,朋友不是那樣全員都請客的吧。」
「呃,也就是說,可以像朋友一樣相處了?」
「就算被問也沒什麼。我不會覺得困擾的。」
「不不不,這種事很重要吧。七瀨同學周遭沒有男性朋友吧。我突然加入的話,會引起騷動的。那樣的話,七瀨同學也會被問東問西的吧。」
我本來想問的事,卻被她先說了。
但都到這一步了,非說不可。就算平穩的日子結束了,我和七瀨的關係可能會改變,也得說。
七瀨拉着我的手,走下了樓梯。
「最近,就算四元同學跟我說話,我也沒辦法好好地回應……變成了像是在避開你一樣的感覺……對不起。」
「啊,那、那樣討厭什麼的……」
「謝謝。話說回來,剛纔我說話的時候,妳也同時回答了,爲什麼會那麼搶先回答?痛!」
七瀨立刻回答道。
「好了,話說完了就回去吧。書包什麼的都還放在教室裏。還有,爲了紀念我們成爲朋友,等一下也約那由多、香澄同學和鳥嶋同學一起去咖啡廳吧。當然,是四元同學請客。」
「七瀨同學,我也有事想跟妳談,關於我們今後的事。」
「真是的,就是這點,就是這點。」
頭以上很熱,手卻因爲流汗而冰冷。
「七瀨同學,今後──」
她抓住我的襯衫,頭輕輕地靠在我的胸口。
七瀨抓住我的襯衫,激烈地上下搖晃着。
然後,七瀨緊緊地閉上眼睛,手握得緊緊的,都變紅了。
「欸?」
「相反?相反是……真的嗎!? 」
剛纔還很用力的七瀨,發出了泄了氣的聲音。
七瀨像剛學會說話的機器人一樣喃喃自語。
「真是的,真是的,真的是。那種事不用特地在這種地方問啦。而且還用『許可』這種見外的說法。」
沒想到,我想跟七瀨談的事,竟然以這種形式解決了。
我和七瀨之間,只剩下微風吹拂的聲音和學校前馬路上警車的警笛聲。
「是啊,所以纔不是在教室,而是把妳帶到這裏來。」
「是啊,我想在學校也能像在家裏一樣,普通地聊天,大家一起喫飯之類的。所以我想事先徵求一下妳的許可──」
「那、那是因爲我默默地避開了四元同學,所以你想保持距離嗎?」
「是啊,關於我和七瀨同學的關係,或者說距離感。」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七瀨朝我兩側腹部使出了重擊。
「不行。今天是四元同學請客。四元同學真是個罪惡的男人。」
我先慢慢地把肺裏的空氣吐光,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後,看着七瀨的眼睛開口。
「不,相反吧。」
說完,七瀨再次握住了我的手。
「不過啊,今後如果我做了什麼讓妳不開心的事,那時候就告訴我。默默地被避開,對我的精神衛生不太好。」
「因爲,要是七瀨同學討厭我,就不會說對不起了吧。我還在想是不是又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一直很緊張。」
「在學校也能像在家裏一樣相處嗎?」「彼此彼此,請多指教。」
「……是的,不如說在當朋友之前,我們不是兄妹嗎?」
七瀨的聲音顫抖着,語氣也失去了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