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告白篇

入學之後過了兩星期的某一天。

莉裏跟平常一樣打開放室內鞋的櫃子時，看到裏面放了一張白色便條紙。

（終究還是來了啊。）

本來很好的心情馬上急轉直下。

一看到那個東西，感覺一下子就變得很鬱悶。

話雖如此，也有可能是跟莉裏想像中不一樣的東西。

賭上這樣的一絲希望，莉裏拿出便條紙確認內容。

「我有重要的話要對妳說，放學後請到屋頂上來。真壁健鬥」

只看這段文字的話，也不是不能解讀成搞錯時代的挑戰書。

但照理來說，想必只會是告白。

（唉，真討厭啊。）

眼底浮現在不久後的未來確實會發生的事情，莉裏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莉裏，妳還不換鞋子嗎？再拖下去會遲到喔──唔，妳手上拿的是什麼？」

正要走向教室卻發現青梅竹馬沒走在身邊的彩人，對着還站在鞋櫃前的莉裏喊了一聲。

但話才說到一半，他的視線就鎖定了莉裏手中的東西。

只見他一副找到好玩的東西似的，雙眼閃閃發亮地靠了過來。

「欸欸，上面寫了什麼？」

「說有重要的話要講，叫我放學後到屋頂上去。」

「哦哦，在社羣網路這麼普及的時代，做法還真傳統啊。最近那種事情全都變成靠leme解決，所以反而很罕見耶。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大概是因爲沒有得到聯絡方式的手段吧。我只把自己的leme帳號給會聯絡的幾個人，而且也沒有加入羣組。」

這還是從入學以來，每天都一起上下學的彩人跟莉裏第一次各自回家。

「既然如此，就請妳多瞭解我一點吧。只要跟我先從朋友做起……」

那就是直接用名字稱呼莉裏。

「你就是把我約來的真壁同學嗎？」

是因爲彩人跟莉裏感覺很親近的關係吧。

「哦～不然難得有這個機會，等妳事情處理完我們就一起回家吧，莉仔。」

「想做的事？好啊，雖然不曉得是什麼事情，但我也差不多要走了。拜拜，朱李。」

門關上之後，獨自留在原地的莉裏大嘆一口氣。

「當然是拒絕啊。我甚至不記得有跟這個人講過話耶。」

朝着跟那些回家的學生人潮相反的方向步上樓梯，抵達屋頂。

「怎麼會？既然都要跟妳告白了，我還以爲是你們有什麼交流。」

「因爲我不認識你。所以不喜歡你，也不能跟你交往。」

不曉得對方是會立刻前來，還是一個小時後纔會來，在這狀況下要朱李等自己還是於心不忍。

他恐怕就是把自己約出來的，名叫真壁的學生吧。

要跟一個完全不瞭解爲人的對象交往也太可怕了。

因爲纔剛下課的關係，即使環顧四周也不見任何一道人影。

要是被一個不熟的人這麼稱呼，只會覺得反感。

由於明天沒有任何安排，莉裏就雙手合十地婉拒她今天的邀約，並微微點頭致意。

對莉裏而言，被用名字稱呼代表彼此是特別的關係，容許這一點就是信賴對方的證據。

莉裏依舊投以冷漠的眼神，催促他進入正題。

明明只要稍微觀察一下，就可以看出莉裏有在迴避跟男生相處。

（這種感覺好懷念啊。）

◇

所以說，莉裏並沒有對於等待感到不滿。

他的身影看起來感覺比平常還要雀躍，能夠輕易看出他是滿心期待跟男性朋友放學後一起去玩。

「咦？莉仔，妳沒跟彩仔一起回家還真難得耶。」

「那就明天見啦，莉裏。」

以莉裏的體感來說大概過了兩分鐘左右，真壁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以爲只要拜託一下，至少也能成爲朋友的真壁，在聽到莉裏這番話後頓時語塞。

「啊，那個，就是……」

然而，他卻踩到一個大地雷。

「能不能請你別用名字稱呼我？我不喜歡被第一次見面的人用名字稱呼。」

「哪有這樣的啊？」

真壁尋問莉裏拒絕的理由。

目擊這麼罕見的光景，被挑動好奇心的朱李便追問原委。

「啊，對！莉裏同學，讓妳等這麼久真是抱歉。」

明天放學後，她究竟要帶自已去做什麼呢？儘管感受到一絲不安，莉裏還是在朱李的目送下離開教室。

可能因爲對方大多都會感到緊張而來得比較晚，幾乎都會是莉裏先到。

莉裏簡單明瞭地說明了自己的想法。

儘管勉強看出對方的想法，但得出的結果對莉裏來說，可不希望對方這樣做。

莉裏拿著書包朝他走去。

或許被喜歡矇蔽了雙眼，似乎只有配合自己想像的莉裏映照在他眼中。

彩人直接詢問莉裏打算怎麼回應。

「因爲我等一下有點事，所以今天就乾脆各自回家了。」

時間的腳步快速流逝，回過神來已經是放學後了。

依稀記得一開始的時候，還會覺得「把人約出來卻讓人白等是什麼意思」而感到惱火。

「……喂──！海。就跟我們午休時說好的，一起去遊樂場玩吧。」

然而，都做好覺悟了，當然不會因爲這點程度就退讓。

「可惡！」

莉裏對深感興趣而湊過來看信的彩人，說出自己猜測對方之所以選擇放情書的原因之後，對方便說着「原來如此，是這樣啊」表示認同。

「這是爲什麼呢？」

但對莉裏而言，只是他自作自受罷了。錯就錯在他若無其事地想拉近距離卻踩到地雷。

看來彩人跟莉裏有相同的價值觀，對於這次的事情也覺得費解。

「對不起。我無法跟你交往。」

「拜拜～」

莉裏立即拒絕了那番感覺有點豁出去的告白。

明明發生了日常生活中不太會出現的事情，流淌在兩人間的氣氛卻依然沉穩。

睜眼並朝着傳來聲音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個緊張地四處張望的男學生。

放下書包，直到把自己找來的人抵達之前，欣賞那些在屋頂綻放的花打發時間。

甚至一口氣扣光剛纔得到的一點點加分，對他的評價不只歸零還扣到負分。可說是降到最低評價。

既然都看到了，當然會在意。

莉裏的回答是NO。

能感受到煩躁的心情漸漸平復。

那也是理所當然，因爲今天早上收到的信紙中並沒有明確指定時間。

「這也容我拒絕。我不喜歡跟男生相處。」

看見莉裏揚起微笑，彩人也跟着笑了起來。

「那到底是怎麼想的，纔會決定要跟妳告白啊？……啊，難道是要先從朋友做起那種？」

纔剛確認他就是放情書的那個人，真壁就連忙對於比莉裏晚到這件事道歉。

轉動門把的聲音響起。

不曉得後來過了多久的時間。

莉裏不開心地眯起雙眼，用冷漠的語氣要他改正對自己的稱呼之後，察覺到失言的真壁鐵青着臉，不斷對她低頭道歉。

但經過一段時間，體認到戀愛的心境之後，多少就能瞭解對方的心情，後來就不太會這麼想了。

閉上雙眼，跟花壇裏綻放的花朵一樣任憑柔和的春風吹拂，就這麼過了幾分鐘。

「啊～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結束，說不定會讓妳等非常久，今天就先抱歉了。明天沒有任何安排，到時候再一起回家吧。」

「我可不想結交一個別有意圖的朋友。」

「嗯。」

無論對方是個多帥的人都沒辦法。

「啊！對、對不起。以後我會多加註意。」

「哎，總之就是這樣，所以今天我們就各自回家吧。」

無從改善這樣緊繃的氣氛，莉裏等待對方開口。

在這樣的氣氛下怎麼可能還有辦法告白。可以想見只要說出口就會失敗。

遭到對方沒有一絲猶豫的拒絕，真壁不禁泛淚，扭曲了臉孔。

「OK。」

然而眼前糟透的狀況跟自己設想的情境有着太大的差距，讓真壁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沒有啊。我根本不認識叫真壁的人。」

最後留下一句不曉得是在罵誰的話，真壁像逃走般衝出屋頂。

「我們是認識很久的青梅竹馬，感覺就跟家人一樣，所以他是例外。不能跟你相比。」

「好。那我隨便找個人一起回家好了。海感覺就很閒，應該會答應。妳加油吧。」

「那妳打算怎麼回應他？」

能坦率道歉是很加分的事，因爲以前告白的對象當中，也是有人絲毫不在乎自己晚到。跟他們相比還算是比較好的了。

「說是這麼說，但妳不是會跟水無月同學感情要好地聊天嗎？」

朋友的提議相當吸引人，莉裏很想點頭答應，但還是強忍下來。

「只要有改正就沒關係啦。所以說呢，你把我找來有什麼事？」

「那、那個！我在第一眼看到街鍾同學時就很喜歡妳了！請跟我交往！」

喀嚓。

「真假！OK、OK。既然如此我今天就乖乖退讓吧。但妳明天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喔～？我有件想跟莉仔一起試試看的事～」

無論閒聊還是一起玩的時候，相處起來無時無刻都要警戒對方展開追求也太討厭。希望至少在當朋友的時候可以輕鬆相處。

對此總覺得有點不是滋味的莉裏，想着下次自己也要跟彩人去什麼地方玩，同時將課本塞進書包裏。

比莉裏更早做好回家準備的彩人，在打完一聲招呼後就拿著書包跑去朋友身邊了。

即使如此，也不可能挽回對他的負面評價就是了。

當莉裏望着那些隨風擺盪的繽紛花朵時，就回想起第一輪的人生也曾像這樣在這裏打發時間。

這對現在的莉裏來說，是非常令人感激的一件事。

「明天見，彩人。」

（擅自把人約出來告白，就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啊。）

她回想起剛纔被自己拒絕之後，真壁流露出的受傷表情。

明明也不太瞭解對方的爲人就擅自跑來告白，卻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臉。

受害者應該是莉裏纔對，真希望他別露出那種表情。想擺出苦瓜臉的人應該是自己。

看到對方流露那種神情，會產生好像自己變成壞人的錯覺。

（明明只因爲外表就說喜歡我。根本沒有想要好好了解我這個人……）

內心很清楚是對方的錯。

然而因爲拒絕而傷了他也是事實。

個性溫柔的莉裏，無法對此視若無睹。

因爲莉裏知道對方是認真來向自己告白。

即使知道自己沒有錯，內心某處還是會不禁思考自己是否也有不對的地方。

──如果自己那時候沒有撞到就好了。

──如果自己更明顯地表現出對男性冷漠的一面就好了。

如此一來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像今天這樣的事情了？

即使知道想這些也無濟於事，但還是會忍不住冒出這樣的念頭。

「……唉，回去吧。」

總覺得要是繼續待在這個地方就會陷入自我厭惡的思緒，莉裏便從真壁離開的另一側的門下樓離去。

避開嘈雜的喧囂，獨自走了一段時間，才總算抵達車站。

幸好列車似乎剛離站，月臺上幾乎不見人影。

於是，莉裏在角落的長椅上坐下。

感覺就像被他利用，讓人覺得不爽，但對現在的莉裏來說確實是很感激。

「咦？」

「那真是可惜呢。」

不顧莉裏這樣的反應，彩人開玩笑地學着搭訕男的輕浮語氣開口邀約。

而彩人可能也因爲太想去玩，這點程度的事情對他來說似乎不足掛齒，直率地說出要一起去玩，莉裏也無奈地聳了聳肩。

「好啦──我知道了。」

「本來是這樣沒錯啊～但我跟海在自動販賣機買了飲料又閒聊了一下之後，海一不小心拿錯飲料，喝到放了很久的紅豆湯就拉肚子了。所以今天就不去遊樂場。我剛纔還把海帶到保健室，做了不少事情，很辛苦耶。」

「反正人生中總是會有這種日子的嘛。我沒有很在意啦。何況現在也運氣很好地碰上一個新的玩伴啊。莉裏，反正妳也沒事吧？很久沒有去遊樂場了，一起玩個痛快吧。如此一來討厭的事情也會忘個一乾二淨喔。」

（實在沒心情看書。）

爲了打發時間，莉裏翻開先前看到一半的小說，但剛纔那件事一直在出現在腦海中，讓她一頁都看不下去。

他只是單純想玩才提出邀約。

沒想到彩人不但沒有特別放在心上，還揚起滿臉笑容約莉裏去玩。

「真拿你沒辦法耶。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拜託我，也是可以陪你去玩啦。」

但實在不太想將這種心思坦率地說出口，最後還是忍不住給出惹人厭的回應。

莉裏知道彩人在午休時開心又熱絡地聊到在遊樂場要玩什麼，於是安慰他。

一問之下，彩人便愉快地說起他之所以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彩人，你爲什麼會在這裏？不是要去遊樂場嗎……」

莉裏覺得現在獨自身處在寂靜的空間裏不太好，於是闔上書本抬起頭，卻發現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少年站在眼前。

「無論如何都拜託妳陪我去玩吧。」

後來兩人就一起去了遊樂場，大肆玩了代幣遊戲、節奏遊戲，也拍了拍貼機，直到太陽西沉爲止，在踏上歸途時，莉裏的腦海中早就沒有那段討厭的記憶了。

雖然可能也有讓消沉的莉裏提振精神的意圖，但跟他相處多年的莉裏很清楚。

朋友喫壞肚子，最後沒能去玩的彩人似乎也滿辛苦的。

「嗨，這位一臉厭世的美女啊。要不要跟我一起玩？不會讓妳覺得無聊喔。」

莉裏驚訝地睜大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