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朋友

在受到很多人祝福的開學典禮隔天。

學校像是要爲了讓因爲那樣的非日常而歡鬧的學生們收心，開始正常授課。

第一堂正常授課是第三節的數學課。

數學是由彩人他們的班導，葉山老師所負責的科目。

在班上同學都紛紛動筆解題時，就只有一個學生像烏龜一樣緩慢地寫着。

（搞、搞不懂啦。）

那個學生的名字是水無月彩人。

平常個性開朗，對任何事情都很感興趣，也做得很開心的他，唯獨唸書是個例外。

自從開始上課之後就一直皺着臉，跟課本乾瞪眼。

雖然想盡可能靠自己解題，但一口氣灌輸太多資訊，以至於公式全在腦中混成一團。

（sin跟sin平方之類的公式未免也太多了吧。而且上課速度怎麼這麼快？）

塞進腦袋裏的資訊太多了。真不愧是高升學率的學校。程度高到完全無法與至今的課程相提並論。

這讓彩人對於往後自己的學業究竟能不能跟上感到不安。

「……彩人，你還好嗎？」

就像聽見彩人這樣的心聲似的，坐在前面的青梅竹馬莉裏轉過頭來關心。

「一點也不好。完了。」

「我就知道。」

「每個公式都教太快了。」

「要不要我教你？」

彩人簡潔地說明了現在自己的狀況後，莉裏大概也察覺到相當不妙吧。

「真要說個理由的話，算是回禮吧。」

「因爲媽媽從小就灌輸我受人恩惠絕對要報答啊。」

「……果然還是不能急着想抄近路呢。」

「辛苦啦～海。你都跟得上嗎？」

「──是十七分之四。」

「她以前好像真的是小混混。」

「畢竟唸書沒有捷徑啊。但你現在還是着急一下比較好喔。」

一聽到老師說可以坐下的瞬間，彩人就無力地趴倒在桌上。

「不不不，是我的錯。」

在那之後過了一陣子，宣告下課的鐘聲總算響起。

拿出一張新的活頁紙，並照莉裏所說將公式一個個寫下來。

（死定了。）

「真假？好厲害喔。我完全不覺得自己跟得上耶～」

「哇啊！」

莉裏應該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彩人認爲自己欠她一大筆人情。

「哎呀。」

彩人立刻答應她的提議。

雖然簡單，但如果每一題都要這樣做就很費工了。

寫到一個段落之後，彩人感慨地這麼說。

「妳說得對。」

「好。」

迎面撞上的兩人跌坐在地，學姐拿在手上的大量筆記本也隨之散落一地。

彩人雖然一臉不甘願地表示抗議，卻不被採納。

「你現在有空的話，要不要一起去買飲料？我今天忘記在來學校的路上買，想去買一瓶。」

這都多虧在解題之前，透過寫下公式這個動作，總算得以理解在怎樣的狀況下要用哪一道公式。

「這樣不是很麻煩嗎？」

「還行。沒什麼問題。」

撞到的兩人站起身後，立刻對着彼此道歉。

朝那個地方看去，就發現上頭用比較大的字寫着「十七分之四」。

聞言表示同意的莉裏，接著有點傷腦筋地伸手指向講臺。

（哦哦，好像漸漸趕上了。）

「唉，總之先試試看好了。」

突然被班導點名，讓彩人慌張了起來。

「咦？呃，是！那個──」

「奶茶。」

「要去哪裏的自動販賣機？」

「講得跟黑○會一樣。」

「哈哈，你的季節感當機了吧。」

「答對了。謝謝你，水無月同學。可以坐下了喔。」

正是昨天告訴自己佈告欄位置的那個親切少年。

彩人在今天早上自我介紹時發現跟對方同班，下課時間聊了一下就變得滿要好的。

總算是撐過去了。

即使如此，因爲還要一個個寫下公式，速度依然比不上其他學生。

「別抱怨。好了，快寫。」

「你看人很準喔。我基本上都喝可樂或是運動飲料。」

只要反覆這樣練習，說不定在考試前就可以不必拚命唸書了。

這麼說來，現在是按照座號順序點名回答。

再這樣下去，都能看見在不久後的未來，考試不及格的自己了。

「哎呀呀～」

「拜託妳了。」

海呆呆的發言讓彩人笑了出來，同時走出教室。

「OK。那現在就從簡單的題目開始吧。先從得出sinθ的公式開始。」

目睹眼前慘況的彩人跟海，都紛紛用手抵在臉旁，做出「搞砸啦」的表情。

過了一段時間，彩人突然順暢又快速地解開題目。

彩人在椅子上向後傾，大幅伸展了一下身體。

「學生餐廳前面。那裏有賣熱騰騰的紅豆湯。」

「不，是我沒先確認狀況。錯不在你。」

彩人這麼回應之後，就從書包裏拿出錢包並站起來。

晃着椅子休息了一陣子之後，一個身形嬌小的天然卷少年靠過來搭話。

或許是因爲有段時間沒上課了，再加上發生了各種插曲，只上了五十分鐘就覺得很累。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沒在看路。」

連忙答出那個數字之後，班導就像在稱讚做得很好似的揚起一抹微笑。

「好啊。我也正想買點東西。」

如此一來，滿心期待的暑假跟寒假都得用來補修纔行。

叮咚──當咚──

「……太感謝了，莉裏。真的幫了大忙。」

畢竟莉裏都特地給出建議了，再怎麼不甘願，也儘量做看看吧。

可能是彩人剛纔慌張的模樣太逗趣，只見她抖着肩膀笑了起來。

「不，是我不對。」

指示內容是在要解題時，一定要寫下用哪一道公式。

唯獨這件事是絕對要避免的。

以自己口袋的深度來說，並沒有隨便請人喝飲料的從容。但就當作是一筆必要開銷吧。

就在兩人隨口閒聊時，走在前方的男學生不小心撞上從轉角走出來的美女學姐。

「大概是從頭開始。」

「跟你給人的印象不一樣呢。」

就在冷汗直流的這個時候，他聽見前方座位傳來用自動鉛筆輕輕敲響筆記本的聲音。

啪嗒啪嗒。

總之先對臨機應變地送上神助攻的青梅竹馬道出由衷的謝意。

「啊，等一下。雖然也可以看着公式寫。但你試着先寫下要用哪個公式再開始解題。」

太專注於解題，完全忘記自己也有可能被點名回答。

但相對的，自己確實理解並吸收了這些數學公式。

「這麼坦率是好事。那你可以跟我說是從哪裏開始不懂嗎？」

「啊啊，好累。」

聽到朋友若無其事地說跟得上那樣的上課速度，彩人坦率地感到佩服。

「彩人的個性很認真呢。」

「寫好了。」

雖然目光看向手邊的活頁紙，但彩人因爲一開始寫得很慢，還沒解到老師指定的問題。

「辛苦了，彩人。」

「呀！」

嘆了一口氣，彩人按照莉裏所說，先寫下公式再解題。

「接下來，請水無月同學回答第二大題的答案。」

「彩人，你要買什麼？」

「好。」

雖然希望她不要這樣取笑自己，但剛纔受到那麼大的幫助，怎麼樣也講不出制止的話。

他的名字是明石海。

因爲正打算去自動販賣機買飲料，明石邀約的時機很剛好。

爲了避免以後又發生一樣的狀況，彩人下定決心要好好唸書。

「那爲什麼要買奶茶？」

所以爲了還她這份人情，打算獻上奶茶作爲回禮。

於是主動提議要教他。

「不客氣。彩人今天真需要人照顧呢。」

他是話不多，有着獨特世界觀的藝術家類型。由於是彩人至今都沒認識過的類型，因此跟他聊天總覺得很有趣。

「我知道了。總之你先把現在講過的公式在空白的地方全寫下來。」

正準備要解題的時候，莉裏又追加了一個指示。

因爲他們都主張錯在自己的關係，那樣爭相道歉的舉動遲遲停不下來。搞不好會一直講到下課時間結束。

「海，我們上吧。」

「OK。」

如此一來不只是他們，其他路過這裏的人也會很傷腦筋。

無可奈何之下，彩人跟海只好插進兩人之間。

「等一下等一下。你們兩位。互相道歉是好事，但先把掉在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比較好吧？不然會妨礙通行喔。」

「妨礙通行喔。」

「「啊！對不起。」」

聽到彩人這麼說，兩人似乎才重新理解到狀況。

異口同聲地發出傻愣的聲音致歉，開始撿起筆記本，彩人跟海也上前幫忙。

「不好意思。還讓你們幫忙撿東西。這次的事情我一定會好好致謝。」

畢竟是四個人一起收拾，只花了一兩分鐘就收拾完地上那些大量的筆記本了。

學姐對彩人他們深深低頭道謝。

但光是低頭致謝的舉動，就充斥着高雅的氣質，讓人感覺得到受過很好的家教。

她說不定是出身自哪個名門的大小姐。

「我想喝紅豆湯。」

「那我要動元○。」

「等等，你們這樣對學姐也太失禮了吧。」

「別當真啦。開個玩笑嘛。」

「咦？」

意料之外的結果讓彩人跟海互相擊掌分享喜悅。

譴責對方再怎麼說也不能這樣，但海還是完全沒感到愧疚似的吐出舌頭裝可愛。

「告辭～」

「真的假的，抱歉、抱歉。輪到我之前都在發呆，所以沒有很仔細聽其他人的自我介紹。雖然真的很不好意思，但可以再請教一次你的名字嗎？這次我會認真聽的。」

「西園春樹。」

「真的假的。感謝學姐。有時候玩笑話也會成真呢。」

走下樓梯，抵達學生餐廳前。

「又見面啦。但姑且跟你說一聲，別說同校，我們還同班呢。你沒在聽同學們的自我介紹嗎？」

儘管覺得有些尷尬，彩人還是拜託少年再次自我介紹。

「呵呵，你們還真是有趣呢。但很可惜的是，我現在身上沒帶錢，所以你們放學後到學生會辦公室來，我會替你們準備好喔。」

當少年正有些不甘願地開口時，海就打斷並說出他的名字。

「……你們果然還是不懂得客氣嘛。」

「──……嗯。」

少年在一旁看着這樣的他們，不禁大嘆一口氣。

仔細一看，彩人才發現對方就是昨天在電車上遇到的那個少年。

「海。再怎麼樣都不能打斷人家自我介紹吧。」

「那我們要去自動販賣機買個東西。先告辭啦。」

對彩人來說，只是想緩和現場氣氛纔會這樣開玩笑，但海似乎並非如此。

但也不曉得是不是學姐反而中意這樣厚臉皮的態度，便答應請他們喝飲料。

「「耶～」」

在擺了一整排的自動販賣機當中找出自己要買的東西，各自買了想要的飲料。

「搜哩啦。」

「真的很謝謝學姐。」

無論如何現在就想喝飲料的彩人跟海，在向學姐低頭致謝之後，就前去自動販賣機。

「喀咚」一聲，正當海要打開紅豆湯的蓋子時，剛纔一起撿筆記本的少年晚了一點也來到這裏。

結果就連一次自我介紹都沒說完的春樹，不禁伸手抵着自動販賣機，看起來情緒低落。

沒想到會是同校學生還像這樣巧遇，彩人才正覺得感動，卻意外聽到彼此是同班同學。

「是沒差啦。我叫──」

「……海，你是認真的喔？」

雖然有人請客，但要等到放學後還是太遲了。

「你也是要來自動販賣機買東西啊。話說回來，你就是在車上想抓住色狼的那個人嘛。竟然是同校的學生，真開心見到你耶。」

彩人不禁對他自然的厚臉皮態度感到傻眼。

「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