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與定食店的員工餐
《小貓料亭營業中》 · 高橋由太 · 1.2萬 字

上總和牛
雖然是霜降肉,但喫起來十分爽口,是相當受歡迎的牛肉種類。由於熔點較低,可以享受到在舌尖上化開的口感。
此外,在君津市的「上總和牛工房」可以喫到古早肉鋪的可樂餅、炸肉餅、漢堡排,還有壽喜燒、牛排、炙燒和牛等料理。
櫂手邊有一本筆記本。
裏頭寫着食譜和常客的資料,琴子哥哥和芳雄的名字也在上面。寫下這些資料的人不是櫂而是母親,是從小貓料亭開業後就開始記錄的筆記。
母親會趁着工作空檔或打烊後在店裏的桌上書寫,不管多累都不會落下這個每日功課。
櫂曾建議她可以休息一會再寫,母親卻不同意。
「忘了就糟了。」
不久後母親發現罹癌,便把這本筆記託付給櫂。
「小貓料亭的資料都寫在這裏。」
或許是考量到自己可能會發生意外,才爲了兒子製作這本筆記吧。
筆記內容淺顯易懂,所以櫂才能繼續把這間店做下去,裏面記載了小貓料亭的一切。
「我會健健康康回來,小貓料亭就拜託你囉。」
忘記是哪一次準備住院時,母親對櫂這麼說。她的癌症已經惡化到手術無法治療的程度,但還是可以到附近的超市逛逛。
「我會馬上回來。」
聽到母親這麼說,櫂沒有回應。母親住的是安寧病房,不是以治療爲目的,醫生甚至對他說母親很可能不會再出院了,要他做好心理準備。
見櫂一直沒有回答,母親這次轉而對小貓說話。
「小不點,你也要乖乖的喔。」
「喵~」
小貓乖乖回答,看起來像是在點頭一樣。貓真是不可思議的動物,有時候真覺得它們聽得懂人話。
但一切都是傳聞,母親和櫂都沒見過亡者,也沒聽見他們的聲音。櫂曾經因爲想念父母做了回憶美食,但他們沒有出現。
原先是母親爲了父親製作的陰膳,卻被當成悼念亡者的料理廣爲流傳,據說喫下回憶美食就會發生不可思議的現象。
母親這麼說,附近確實也有食堂採用這個店名,雖然是不錯的名字,但可能會和其他店家搞混。
小不點好奇心很旺盛,說不定看到海鷗或黑尾鷗就追上去了。事到如今櫂纔對自己採取放任主義感到懊悔,父親失蹤,母親離世,要是連小不點都不知所蹤,他就變成孤零零一個人了。
「我本來要取『黑尾鷗食堂』,但全國各地都有類似的店名。」
「我們是小貓料亭嘛,還是得養貓纔行。」
櫂起身往食堂走去。窗戶的鐵卷門拉下來了,所以店內一片昏暗,只能聽見古老大鐘的時針走動聲。
小不點的叫聲也由遠而近,隨後才終於現身。原來是琴子,她抱着小不點出現在櫂的眼前。
「我來幫你做早餐。」
母親去世後,就沒有需要等待的人了,他已經完全放棄尋找父親的下落。
「喵~」
可是小不點不見了,店門口只有擦去粉筆字跡的黑板,沒看見小貓。
不安情緒湧上心頭,櫂忍不住衝了出去。總覺得再也見不到小不點了,感覺它隨着母親離開了。
思及此,琴子就面紅耳赤。雖然害羞,但琴子沒有收回自己說的話,她是抱着決心纔會來到這裏。
櫂當然不可能被小貓照顧。雖然只是母親的玩笑話,其中卻隱含了對櫂的擔憂,比起普通的孩子,櫂更讓母親憂心。
櫂喂小不點喫飯後,和琴子一起喝茶,兩人都一言不發。
「喵~」
櫂這麼問,但琴子婉拒了。
芳雄喫了刨冰,安寧病房的患者可以自由享用刨冰,因爲是含在嘴裏融化再吞下去,不會噎住喉嚨又能攝取水分。
「讓我替福地先生做早餐吧。」
帶着小不點去旅行吧。
「小不點!」
母親說着這種話,又摸摸剛撿回來的小不點的頭,小貓也露出幸福的表情。
店裏生意非常好,還有餘裕飼養小貓,這都是拜不可思議的陰膳——也就是回憶美食所賜。
「那頓飯真是好喫啊……」
小不點睡在母親房裏,母親的遺物上頭還留有她的味道,小不點可能覺得被遺物包圍很安心吧,有時也會在毛毯上踩踏。聽說貓咪踩踏毛毯或棉被是基於對母親的眷戀,它可能把櫂的母親當成真正的媽媽了吧。
「差不多該喫飯了……」
喊完名字也是一片寂靜,看來不在食堂裏。爲了保險起見,包含母親房間,櫂把家裏巡了一遍,但到處都沒看見小不點。
「要幫我照顧櫂喔。」
櫂還有些迷糊,不知不覺已經早上八點多了,小不點應該餓了吧。
簡直就像求婚。
文字和插圖原本都出自母親之手,但只要粉筆字跡變淡,櫂就會把字跡加深,最後幾乎變成櫂的作品了。
「請進來吧。」
櫂回到店裏打開大門,此刻天色全亮,臨海小鎮已經迎來早晨。天空是一望無際的藍,空氣也很清新,還是一如往常的景色。
「我真的受小貓料亭很多關照,有一次我在打烊時間去了……」
這是母親的口頭禪。附近的鍊鐵廠也有值夜班的員工,有人會在下班後過來用餐,所以必須準備早餐。
在店門掛上「已歇業」的牌子後,就沒事可做了。母親在世時他就很少看電視或上網,這種時候也沒有特別想見的朋友。不,其實他想見一個人,但她不是朋友只是客人,而且也已經道別了。
母親繼續和小貓對談。
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功,櫂可能會覺得她多管閒事,琴子也知道自己這麼做有些逾矩。
芳雄這麼說,似乎誤以爲琴子是櫂的戀人,琴子本想否認,芳雄卻無意聽她說話,喃喃自語般說了起來。
有時亡者甚至會出現。
這天早上櫂輕聲嘀咕道。不是自己的喫飯時間,是喂貓的時間。
是從有點遠的地方傳來的,櫂停下腳步認真聆聽,就聽見腳步聲。那是人類的腳步聲,還漸漸往這裏走來。
「我去買東西。」
「喵~」
這個家的某處似乎有個只有貓能通過的縫隙,小不點馬上就能鑽出去,它很愛往外逃。
上一次來小貓料亭是做落花生飯的時候,但其實琴子昨天也有來這個小鎮,不是來見櫂,而是去探望回到安寧病房的倉田芳雄。
「我又來了。」
爲了讓他健健康康長大,父母費盡了心力,不但帶他去看醫生,還爲他向神明祈求。不只是神社或寺廟,每到盤月時期也會向上弦月祈禱。
櫂下定決心,等尾七儀式結束後,他就計劃要離開這個小鎮,而且辦完母親的葬禮後,他就把放在店門口的黑板文字擦掉了。
當時世津還在住院,芳雄本來想在探病結束後去一趟,結果營業時間早就結束了。
但這一切都結束了,再怎麼苦等母親也不會回來,能在一起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起初他本來想改成只在晚上營業,但他決定尊重母親重視早餐的觀念。
之後雖然在沒有貓的狀態下繼續經營,但在母親住院前半年左右,第二代小不點就來到家裏了,當時它被人丟在海邊,被母親撿回來。
但相對地,這個家失去了父親,他出海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櫂甚至覺得他的健康體魄是用父親的命換來的。
它去哪裏了?
她將有些顧慮的芳雄邀進店裏。
正因爲是小貓料亭的常客,芳雄才對母親亡故的櫂感到憂心。
芳雄輕聲嘀咕,準備掉頭折返時,門鈴就發出喀啷喀啷的聲音,隨後七美走了出來,似乎看到了芳雄。
「親人過世之後,應該會胡思亂想吧。」
小貓認真回答,彷彿在說「包在我身上」,看它的表情,好像把自己當成夠格的監護人。
離開這個小鎮吧。
「招牌呢……」
芳雄在安寧病房的牀上這麼說,這便是契機,琴子想準備這道料理。
這塊黑板也充滿了回憶,不過已經決定要歇業,往後也不需要黑板了,櫂打算把黑板跟店面一起處理掉。
櫂在貝殼小路上狂奔大喊,結果聽到了回應。
提供回憶美食
母親還在的時候,小貓料亭不是早餐專賣店,也有販售午晚餐,是櫂更改了營業時間。因爲下午想去醫院探望母親,才改成只在早上營業,他想盡可能跟母親多多相處。
「早餐是一日之始,我想爲人們嶄新的一天加油打氣。」
他會這麼想,是因爲感受不到小不點的氣息,平常它都會纏着櫂不放,現在卻連叫聲都聽不見。
她似乎是看準了開店時間。
「爲什麼……」
櫂把燈打開,但還是沒看見小不點。沒有在古老大鐘旁邊,也沒有在桌子底下。
「要陪你去嗎?」
因爲沒事做,他本來想睡一覺,結果直到凌晨之前都沒闔眼,這是開店時養成的習慣。
這就是琴子的回答,她看着櫂的臉繼續說道:
芳雄一口一口吃着淋上草莓果醬的刨冰,並把櫂的狀況告訴琴子。
櫂疑惑地問。明明已經跟她說要歇業,決定收手不做,沒想到她還是來了。
小貓料亭
猶豫了一會,他把小貓插圖也擦掉了,乾乾淨淨不留一點痕跡。
能喚起往日的回憶。
二十四年前,櫂尚未足月就被生了下來,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所致,他的身體非常虛弱,甚至被醫生懷疑能不能活到成年。
父母的心願成真,櫂一天天健康起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也不太會感冒了,也順利長大成人。
——真奇怪。
「你要支持他纔行。」
「請保佑這孩子健康茁壯。」
但它也不會一直待在母親房裏,一早就會起牀到食堂喫飼料,這是它來到這個家以後養成的習慣,現在也比櫂還要早起。
「不過只剩下這些了。」
他們就這樣沉默地坐了一會,但等到小不點在搖椅上縮成一團時,琴子站了起來。
順帶一提,當時養的那隻貓在櫂國中時就死了,應該是壽命已盡,某天忽然就不動了。
七美有些歉疚地說,並端出員工餐招待芳雄,看起來是家人們喫的家常菜。
該不會又跑出去了吧?
失去父親後,母親開始經營小貓料亭,只因爲當時養了一隻小貓就取這個店名,聽起來有點奇怪,但也讓客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因爲它不會跑到比門口黑板旁邊還要遠的地方,櫂就採取放任主義。以往櫂從不擔心小不點碰上交通事故,但已經決定要離開這個家了,還是得禁止它外出纔行。
能和想悼念的亡者說上話。
儘管如此,琴子還是想爲他做飯,想回報櫂的幫助之恩,也想給受傷的櫂一點勇氣。
「小不點。」
「我可以一個人去。」
於是她就出門了,琴子真的要爲他做早餐。雖然他確實希望琴子別管自己,但他更好奇琴子會做出什麼料理。
琴子在芳雄家做的料理,喚起了芳雄的回憶。雖然櫂什麼也沒看見,但聽說芳雄死去的妻子——世津出現了,還跟芳雄聊了幾句。
喫了琴子的料理後,自己也能見到亡者嗎?
也能見到母親嗎?
小貓料亭被稱爲可以喚起與重要之人回憶的食堂,據說只要喫下回憶美食,不但能聽見與死者的聲音,還有可能現身。
櫂也順着這則傳聞繼續製作陰膳,但其實他不認爲死者真的會現身,而是用其他方式解讀這個現象。
應該是回憶美食刺激了人們的記憶,進而產生了幻覺吧。現身的死者只說生者想聽的話,他覺得生者看見的並非真正的死者,只是他們想像的產物。
但這樣也不錯,不管是幻覺或白日夢都好,他很想見母親一面,希望能在離開這座小鎮前再跟母親聊上一回。
「你不這麼想嗎?」
櫂對窩在搖椅上的小不點這麼問,小不點就用昏昏欲睡的表情回答:
「呼喵啊~」
它發出很像哈欠聲的叫聲,還一臉無所謂的模樣,讓櫂有些窩火。
「你不這麼想啊?」
櫂繼續逼問小貓,這時門鈴喀啷喀啷響了起來,小貓料亭的門也隨之敞開。
「我回來了。」
原來是琴子回來了。
櫂把店裏的廚房借給琴子。
「真的可以嗎?」
「可以,這裏已經不是食堂了。」
櫂接過盤子看了牛肉一眼,雖然還有點生,但上總和牛不要煮到全熟纔好喫,就像小不點說的,現在就是最佳品嚐時機。
令人驚訝的是,連自己的聲音也變得模糊。奇怪的還不只如此,琴子的包包竟開始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櫂本來想跟小不點「兩個人」一起爲母親送行,卻沒辦法把小不點帶到火葬場。櫂一個人撿骨,將母親借他的眼鏡一起放進骨灰罈,鏡片也換回母親平常使用的度數了。
打烊後,母親就會爲櫂準備壽喜燒蓋飯。因爲只是剩菜,肉片已經不多,不適合當成壽喜燒用鍋子喫。
小不點用鼻子嗅了嗅,朝着琴子叫了一聲。
琴子猶豫了一會,便將包包放在牆邊的椅子上走進廚房,櫂跟小不點並沒有跟着她進去。
不是這個。
琴子給出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可是不一樣。
「這是壽喜燒蓋飯。」
說完,琴子就開始料理。她先將醬油、酒及砂糖放進水裏攪勻,再把醬汁倒進雪平鍋加熱做出壽喜燒高湯。之後又加熱鐵鍋融化牛油,將蔥煎至微焦狀態,最後加入壽喜燒高湯和牛肉加熱即完成。
「那個……」
櫂放下碗公和筷子,喫完了這頓飯。不知何時對面的座位上已經放了回憶美食——母親那份壽喜燒蓋飯,但也已經冷掉了,沒有再冒出熱氣。
然而奇蹟並沒有發生,母親的病沒有痊癒,壽命無法延續,變成無法言語的屍體回到小貓料亭。
時間緩緩流逝。
「馬上就做好了。」
儘管親眼見識到母親的病況,櫂的內心某處還是相信奇蹟會發生,相信母親會恢復健康,相信母親會回家,繼續跟他一起生活。
琴子回答道。這跟櫂家的口味一樣。
母親沒有喊苦,那時候也是用玩笑般的口氣繼續說道:
壽喜燒是小貓料亭的人氣餐點,不管是回憶美食還是一般餐點,都有很多客人點餐,所以母親會進貨很多食材。
「我暫時用不到了,可以幫我保管嗎?」
櫂向骨灰罈雙手合十獻上祈禱。
「我要開動了。」
「等我病好了回到家以後,我還要看很多書,所以先放你那裏吧。」
母親很喜歡看書,住院後也繼續保持閱讀習慣。但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甚至無法從病牀上起身,別說看書了,連飯都沒辦法喫,只能仰賴點滴。
「謝謝你們的照顧。」
聊着聊着,鍋子裏也發出咕嘟咕嘟的燉煮聲,飄散出砂糖醬油的鹹甜氣味和牛肉煮熟的香氣。
就像身處在光芒當中,彷彿整個世界出現了光暈現象。
小不點卻叫了一聲,聽起來像在撒嬌。櫂循聲望去,發現小不點移動到店的角落——也就是琴子放包包的地方,它跳上椅子將鼻子湊近琴子的包包後,又叫了一聲。
「請慢用。」
醫生和護理師離開後,櫂在病房裏看着母親的臉,她的神情十分安詳,完全不像癌細胞轉移全身的模樣,沒有一絲痛苦,就像在睡覺一樣。如果他喊一聲「媽媽」,母親似乎還會醒來。
爲員工準備的料理就是「員工餐」。
「那我就不客氣借用了。」
櫂輕聲呢喃,過去的往事就像走馬燈般閃現腦海。某天母親躺在安寧病房,把眼鏡交給了櫂。
「嗯,差不多了呢,謝謝。」
壽喜燒雖然是小貓料亭的人氣餐點,卻不是會出現在餐桌上的家庭料理,早餐、午餐、晚餐都沒喫過。他沒有勾起母親的回憶,也沒聽見母親的聲音。
好懷念的味道,彷彿被這股滋味和香氣吸引般,母親過世那一刻的記憶重返櫂的腦海,那是一段悲傷的回憶。
「對,我家是關東口味。」
「媽媽死掉了喔。」
櫂嚥了咽口水,母親死後他一直沒有食慾,現在卻忽然飢腸轆轆,渴望品嚐吸飽牛油的鹹甜蔥段。
櫂沒有開口,而是撫摸母親的臉頰,臉已經變得冷冰冰的,當然也不會再睜開眼睛。
畢竟都要歇業了,這樣就跟出借自家廚房沒兩樣。因爲瓦斯水電還沒停掉,應該都可以正常使用。
整間店都被朝霧籠罩。
希望母親可以讀很多書。
琴子替櫂在分裝小盤中攪散生蛋,併爲他夾了幾片牛肉。
櫂想把這件事告訴小不點,眼淚卻滑落臉頰。母親的死——已經不在人世的事實,重重壓着櫂的胸口。
「我要開動了。」
旁邊雖然放着一味辣椒粉,但櫂決定不撒粉直接喫,並將蔥段放入口中。咬下的那一瞬間,滋味便迸發開來,蔥段充滿了牛肉、醬油和砂糖的味道,壽喜燒的美味精華都濃縮其中。
琴子這麼說。這是當地的品牌牛,脂肪熔點低,不必煮到全熟狀態也能享受到在舌尖融化的口感,所以雖然是霜降牛,喫起來也很爽口。
櫂無法回話,只是直盯着那道料理看。壽喜燒蓋飯有着他與母親的回憶。
「抱歉,我剛剛在發呆。」
櫂也知道母親是把眼鏡當成遺物交給他,母親已經準備好面對死亡,決定在這間醫院迎接人生的終點。思及此,櫂的眼淚差點跌出眼眶,但他努力裝出開朗的聲音反問道:
順帶一提,據說千葉是日本酪農的發祥地。根據千葉縣官方網站記載,江戶時代的八代將軍德川吉宗進口了印度產的白牛,在千葉縣的嶺岡牧場(現在的南房總市)飼育並製造出白牛酪(類似現在的奶油),就是日本酪農的起源。
櫂向琴子低頭致意,將裹上生蛋的牛肉放進口中。上總和牛的肉質柔軟到入口即化,十分鮮甜。
明明不相信死後的世界,也覺得靈界不存在,櫂卻爲母親祈禱在靈界能過上幸福的日子,希望她在無病無痛的靈界可以廣讀最喜歡的書籍。
說完,琴子就將碗公端給了櫂。
母親雖然笑着說,聲音卻有些嘶啞,小到幾乎要聽不見。雖然也有可能受到戴着氧氣罩的影響,但她似乎連說話都很困難。
用醬汁煨煮是關東風格,用牛油煎烤是關西風格。雖然這只是櫂的個人觀點,但他覺得後者的做法比較像燒肉。
負責看家的小不點看着動也不動的母親的臉,「喵~」地叫了一聲,似乎在跟母親說話。它看着遲遲沒有回應的母親,一臉不解地歪着頭。
櫂向照顧母親到最後一刻的醫生和護理師道謝,他們低頭致意後便走出病房,只留下櫂和母親。
喫了壽喜燒蓋飯後雖然想起了母親,母親卻沒有現身,也沒有跟他說話,果然奇蹟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櫂失落地垂下肩膀。
失落的櫂才正要放下筷子,但現在失望似乎還太早了。
「真的很好喫。」
隨後她將白飯添進碗公,再用湯勺舀起壽喜燒醬汁淋在碗公里的白飯上。牛肉已經被鐵鍋的餘溫煮至全熟,蔥段也變得軟爛。
經過三十分鐘左右,琴子拿着鐵鍋和卡式爐回來了,似乎想在桌邊製作料理,還帶着蔥段和牛肉。
「不好意思。」
櫂把壽喜燒蓋飯喫完了,雖然肉也很好喫,但吸飽醬汁的白飯更是美味。
『喵~』
這不是櫂的回憶美食。
「已經走了啊。」
希望母親能無憂無慮。
「差不多該準備了。」
琴子這麼說。櫂都已經在喫壽喜燒了,她卻說了這句話。
櫂像這樣回想起往事時,琴子小心翼翼地問:
可是卻能看見眼前的景象。
「在媽媽回家之前,我可以戴這副眼鏡嗎?」
『這到底是……』
「喵~」
「二木小姐,不好意思——」
「可以啊,但別弄壞喔。」
他沒時間掉淚,還得處理喪葬後事。請僧侶爲母親誦經,在火葬場讓母親火化。
雖然櫂沒有近視,但他想換掉鏡片使用,想營造出母親還在身邊的感覺。
牛肉裹滿了砂糖醬油的醬汁,兩者又被蛋黃包覆,溫醇又多汁,完全襯托出肉的鮮美。
真好喫,火候和調味都無可挑剔,完全不輸他過去喫過的壽喜燒,也很接近母親做的壽喜燒口味。
「喵~」
「我買了上總和牛。」
「你要做什麼?」
除了櫂和自己的份之外,也有父親的餐點。櫂和母親並肩坐在四人座的餐桌,將陰膳放在對面,在一家團圓的氣氛中用餐,那是打烊後的放鬆時光。
希望母親在靈界能自由順心。
琴子似乎想用這個上總和牛製作料理,看她使用鐵鍋、牛肉和蔥,櫂雖然能想像到她要做什麼料理,但爲了保險起見還是姑且一問。
小貓料亭是家族經營的店家,沒有僱用工讀生,但打烊後會喫類似員工餐的餐點,比如壽喜燒蓋飯。
『怎麼了?』
櫂眨了眨眼,那道光卻越來越強烈將櫂包圍,徹底覆蓋住他的全身上下。
「這是關東口味的壽喜燒吧。」
琴子帶着迫切想問的表情看着他。告訴她什麼都沒發生吧,在櫂才這麼想的時候——
櫂向琴子道歉並接過碗公,沉甸甸的碗公還十分溫熱。
「壽喜燒。」
又說了一樣的臺詞後,櫂夾起蔥段,完全吸飽牛油和砂糖醬油的蔥段被燉煮得相當軟爛。蔥經過充分加熱,多餘的水分被煮幹後,甜味就會上升,在喫之前就已經快要融化似的。
似乎是在提醒琴子該起鍋了,琴子似乎也這麼想,便向小不點道謝。
雖然叫聲跟剛剛一樣,聲音卻變得含糊不清,難道感冒了嗎?櫂有些憂心地詢問小不點:
琴子一臉爲難,因爲櫂並沒有接下她端過去的碗公。
本想跟琴子說話,她的身影卻消失了,明明幾秒前還在,現在卻無影無蹤。
然後,他聽見小貓料亭大門開啓的聲音。
喀啷喀啷。
有人走進店裏。雖然因爲刺眼光線和朝霧看不清楚,但感覺是女性的人影。
不會吧——疑惑才浮上心頭,小不點就用撒嬌的聲音『喵』了一聲,走到門邊迎接。
隨後,走進店裏的女性臉龐變得清晰可辨,她戴着櫂不久前還戴着的眼鏡。
『……媽。』
櫂開口說道。本該死去的母親居然回來了。
『我回來了。』
母親這麼說。小不點跑到母親腳邊用身體磨蹭,似乎想將自己的味道蹭到最喜歡的母親身上。
母親對撒嬌的小不點說:
『你好像有乖乖聽話呢。』
『喵~』
小不點挺起胸膛回答,對自己乖巧的舉止充滿自信。母親摸摸它的頭,它就心滿意足地回到搖椅上。
母親在櫂入座的餐桌對面坐了下來,看着往上飄的些微熱氣問:
『你有話想跟我說吧?』
『……對。』
櫂回答並心想「原來回憶美食的傳聞是真的」,那就沒時間發呆了。重要之人回來後,能停留在人世的時間僅限料理冷掉之前,壽喜燒蓋飯已經開始在變冷了。
櫂將心裏想說的話告訴母親。
『我想讓小貓料亭結束營業。』
明知如此,櫂還是不想和母親道別,不想再孤零零一個人——和小不點相依爲命了。於是他向母親哀求道:
雖然想邀請櫂來看舞臺劇,但她不知道櫂接下來想去哪裏,所以也不好開口,而且櫂纔剛喪母,她也沒有勇氣邀約。
向琴子道謝後,櫂又問道:
留下最後一句話,父母就走出小貓料亭。聽到喀啷喀啷的聲音後,朝霧也散去了。
你可以在這裏盡情哭泣。
母親明白櫂的心情,也知道他想帶着小不點一起去旅行。
櫂重複母親的話回問,下一秒就聽見喀啷喀啷聲,這是小貓料亭大門開啓的聲音。
別讓母親擔心。
『迎接?』
母親走到父親身邊,在門口停下腳步,再跟父親一起看着櫂的臉龐。這一刻是真的要離別了。
『哭也沒關係,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哭泣的地方。』
向他搭話也毫無回應,彷彿根本聽不見琴子的聲音。
「剛剛?」
被拒絕的話怎麼辦?
這間店是母親的寶物,櫂對歇業的決定感到愧疚,於是低頭道歉。
櫂這麼想並拼命忍住眼淚,母親卻開口說:
琴子發問的聲音都破音了。
是爸爸媽媽居住的小鎮。
她拿起自己的包包取出紙袋,並將紙袋遞給櫂。
『我們也是喔,櫂……再見。』
「謝謝招待。」
「我可以打開嗎?」
奇蹟還是沒有發生嗎?
「那個……這個……」
看樣子是喫完了。雖然不知道櫂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但櫂喫了琴子爲他做的飯,那琴子就沒理由繼續留在這裏了。不,還有一件事,琴子想起自己準備了某個東西要送給櫂。
琴子泡了杯綠茶放在桌上。
就算把店收起來不做了,也依然是你的故鄉。
當琴子打聲招呼準備回家時。
「很剛好呢。」
『我該走了。』
櫂隨即回答:
他說:我現在也很幸福。
『你想離開這個小鎮吧。』
櫂喝了一口茶就將茶杯放下,並對琴子說:
母親回問道,櫂卻無法回答,只是一直掉眼淚。他低頭哭了起來,母親便用手摸摸他的頭。
還來不及多想,櫂就開口了,他知道那個人是誰。
櫂似乎是這麼說的,但琴子聽不清楚。他眼中含淚,表情卻十分平靜,看起來心滿意足。
因爲這裏是你出生的地方。
事到如今她纔在煩惱這種事。雖然送出禮物,琴子卻滿腦子都想逃離現場,她害怕聽櫂的回覆,也不敢看櫂的臉龐。
時間緩緩流逝,不久後壽喜燒蓋飯也冷掉了,這時櫂似乎呢喃着什麼,卻沒有傳入琴子的耳中。櫂移動視線看向出入口大門,嘴巴微微顫動着。
「謝謝。」
說得十分明確。
小不點叫了一聲,本來在睡覺的小貓忽然起身看向櫂。
見琴子點點頭,櫂就打開紙袋拿出禮物。
隨後他的心情便平復許多,像童年時期那樣平靜舒暢,母親似乎就在等這一刻,於是站起身。
但櫂沒有拒絕,收下了琴子的禮物。
『媽,拜託你不要走。』
……你們的孩子。
『不必道歉呀,但你要保重身體喔。』
『爸、媽,我很慶幸能成爲你們的孩子。』
琴子定睛細看,卻看不見類似的情景。琴子的哥哥出現時店內滿是朝霧,古老大鐘的指針也停擺,現在卻感受不到任何異狀。
雖然琴子的聲音細若蚊蚋,但紙袋上貼着蝴蝶結貼紙,一看就知道是禮物。櫂露出意外的神情。
母親說的話和聲音都好溫柔,跟在世時一模一樣。以前每當櫂生病,母親會整晚不睡陪在身邊照顧他,有時還會揹着櫂去醫院。
『那怎麼行呢。』
這就是琴子送的禮物,她選了跟櫂之前戴的眼鏡很相似的款式。
櫂下定決心,與其開口抱怨,有句話他非說不可。
「你願意收下嗎?」
離開這座小鎮後,如果遇到難過的事——痛苦到無法忍耐的時候,你可以回來這個小鎮流淚。
如果他不接受怎麼辦?
「請喝茶。」
琴子不禁反問,櫂卻沒有特別解釋。
明明暌違了二十年,他卻知道那個人就是爸爸。男性人影點點頭證實了櫂的說法,確實是父親沒錯。
「剛剛就是這個啊……」
母親把原因告訴他。可能連走到門邊都是違反規則的行爲,他一定是不顧神明反對,還是想讓櫂看看自己的臉吧。
『對不起。』
櫂看向桌面,壽喜燒蓋飯的熱氣已經消失了,亡者能留在人世的時間僅限於回憶美食冷掉之前,返回靈界的時刻已然到來。
芳雄告訴琴子,櫂之前戴的那副眼鏡原本是他母親的。送了款式相近的眼鏡,可能是有些逾矩的行爲,就算被櫂退回,琴子也不敢吭聲。可是櫂非但沒有生氣,還說了句不可思議的臺詞。
櫂露出一抹微笑,眼鏡和笑容都很適合他。
循聲望去,有個男性人影站在那裏,男人的五官跟櫂十分相像,身材也很高挑,彷彿站在光與霧的包圍之中。
是十分冷靜的嗓音。琴子看着他的臉,發現淚水消失了,也沒有抹擦的痕跡,剛剛那種泫然欲泣的模樣,或許是琴子的錯覺吧。
「是眼鏡啊。」
櫂想跑過去,身體卻動彈不得,好像被鬼壓牀一樣連站都站不起來,無法靠近父親。
『對不起啊,櫂,規矩似乎是隻能見一個人,他沒辦法跟你說話。』
「那個……」
「喵~」
「給我的嗎?」
櫂可能真的聽得懂貓語吧,他回答道:
櫂輕輕搖搖頭,並在琴子面前戴上眼鏡。
『爸……』
琴子點點頭,臉頰卻變得通紅。這是她第一次送禮物給家人以外的男性,既害羞又緊張,手好像也在發抖。
「謝謝。」
「對。」
母親答得有些歉疚,看向小貓料亭的門口方向低語道:
『有人來迎接我了呀。』
『媽……』
但母親沒有生氣。
至少不要哭吧。
琴子一直盯着櫂看,她抱着製作回憶美食的期望做了壽喜燒蓋飯給櫂,櫂喫完之後卻像被凍住一樣動也不動。
「可……可以。」
想起母親背上的溫度,眼淚就快掉下來了,母親明明對他這麼溫柔,自己卻沒有任何付出。
父母笑容滿面地回答:
她有她的人生,櫂也有櫂的人生,這是再正常不過的道理,卻讓琴子覺得相當寂寞。
「那我先告辭了——」
母親用溫柔的嗓音這麼說,用講述般的口吻繼續說着。
「沒什麼,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小不點還蜷縮在搖椅上,好像在做夢,時不時會發出「喵~」的夢囈聲。
孩子掉眼淚,父母在靈界也無法安息。
但櫂的狀態真的不太對勁,琴子也無從確認,只能默默地盯着他看。
『怎麼了?』
看到他的笑容,琴子才鬆了口氣,這樣任務就全部達成了,再來只要搭電車回家就好。
母親現身了嗎?
「也對。」
接着他再次看向琴子,用平常那種恭敬的口吻說:
「勞煩您爲我下廚,還收了您贈送的眼鏡,讓我有點難開口,但我有一個要求,能請您幫幫我嗎?」
「好……好啊,在我能力範圍內都可以。」
見琴子同意後,小不點就用力搖搖尾巴,雖然不太明白,但似乎是鬆了口氣的反應。櫂也如釋重負地開口說:
「謝謝,那麼——」
櫂起身走向小貓料亭門口,小不點也將尾巴尖端彎成U型跟在他後頭。
琴子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們,小不點就轉頭叫了一聲。
「喵~」
發現小不點要她趕快跟上後,琴子便追上「那兩個人」的腳步。
來到食堂門邊時,櫂像一流飯店的門僮般爲琴子開門。
喀啷喀啷。
門鈴響了,室外的空氣流了進來,十一月的海風雖然有些寒意,拂過臉頰卻相當舒服。
美麗的內房風景在眼前拓展開來,琴子看見她跟櫂初次相識的沙灘,白色貝殼鋪設的小路往前延伸,聽得見浪濤和黑尾鷗的叫聲,天空是一望無際的藍。
還以爲櫂是要讓她看這片景色,沒想到櫂的視線望向其他地方,他看着腳邊,也就是店門旁。
那裏放着一塊黑板,這塊黑板原先是取代招牌的用途,上頭卻沒有粉筆書寫的文字,看似小不點的小貓插圖也消失了。
小不點乖巧地坐在黑板前,擺動尾巴和耳朵,用催促的態度對櫂叫了一聲。
「喵~」
「嗯嗯,我正要寫呢。」
櫂回答小不點後,就從黑板的凹槽處拿起粉筆,開始寫下文字。
「喵~」
材料(四人份)
這行字寫得比之前還要大,就像在突顯店裏有貓的事實。
「是啊,我要繼續經營小貓料亭。」
琴子無法想像櫂要拜託她做什麼,小心翼翼提問,結果櫂將粉筆交給她說:
拜託也沒用啊,辦不到就是辦不到。琴子很想逃離現場,櫂卻用堅定的聲音繼續說:
• 白飯 四人份
小貓料亭
小貓料亭特製料理
「……是什麼呢?」
醬油、酒、水、砂糖的分量只是參考值,喜歡濃郁口味的話就把醬油和酒調整成1.5倍,但還要經過煨煮步驟,所以調味要比真正的壽喜燒再淡一點,纔不會太過死鹹。
雖然差點忘了,但櫂確實說有事要請她幫忙,纔會走到店外面。
琴子主動說道。往後就要展開全新的時刻,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日子要來臨。
「我的要求就是——」
「拜託您。」
琴子忍不住笑了,來到這間店總能讓她笑開懷,就算遇到難過想哭的時候,最後還是會變成幸福又積極的心態。
櫂將粉筆遞給琴子,小不點的表情充滿期待,耳朵豎了起來,那個模樣果然很滑稽。
「喵?」
3加入醬汁和牛肉加熱(壽喜燒完成)。可依照個人喜好調整火候,但充分煨煮後長蔥會變得更加鮮甜。
看了文字後,小不點發出滿意的叫聲。
本店有貓
步驟
「對、對不起。」
• 牛油 適量
「琴子小姐?」
櫂又用名字喊了她一聲,嗓音聽起來好溫暖,讓琴子的心情變得好輕鬆。雖然從來沒畫過貓,好像也可以試試看了。
4將完成的壽喜燒放在剛煮好的白飯上即可。
1將醬油、酒及砂糖放入水中攪勻,再放入小鍋中加熱製作成醬汁。
小不點叫了一聲,彷彿在問「這樣就結束了嗎?」櫂笑着說:
「就算畫不好,也不能笑我喔。」
提供回憶美食
• 牛肉(壽喜燒用) 400公克
用白色粉筆描繪的文字好美,就像飄在藍天中的白雲。不是在原本的文字上加深描摹,而是活潑又奔放的字體,這就是櫂原本的字跡吧。
壽喜燒蓋飯
琴子打從心底感到安心,隨後櫂又問道:
「我希望您——琴子小姐能幫我繪製插圖。」
「……太好了。」
琴子也聽出自己的聲音十分雀躍,又可以品嚐櫂做的料理,又可以跟他見面了。
不要畏縮不前,人生只有一次,要嘗試自己能做的任何事。就算不一定能順利,可能也會失敗,也會變成寶貴的回憶。
「咦咦!我、我不會啦!」
櫂輕笑幾聲後又對琴子說道:
連小不點的聲音聽起來都像道歉,琴子看了它一眼,發現它的背縮成一團,就像在反省似的。
琴子不肯收下粉筆並搖頭拒絕,可是小不點和櫂也不肯退讓。
「請在這塊黑板畫上小不點的插畫。」
正當琴子感到心滿意足時,櫂用切入正題的語氣開口道:
「好……好的。」
「借我粉筆吧。」
小不點一臉不解地看着琴子。
「您願意再來這裏用餐嗎?」
「那當然!」
「我不打算歇業了。」
「喵?」
• 長蔥 2支
「喵~」
琴子笑着對兩人再三叮囑後,就拿粉筆在黑板上描繪起來。
「我知道啦。」
琴子根本不會畫小貓插圖,絕對辦不到。如果只是要隨意塗鴉也就算了,但這可是取代招牌的黑板啊。
• 醬油、酒、水 各100毫升
重點
「喵~」
• 砂糖 適量
櫂用這種方式稱呼她,第一次只用名字稱呼她。明明是這種時候,琴子卻面紅耳赤,於是她低下頭試圖掩飾。
櫂揮動粉筆又寫下一行字。
結果櫂也用慌張的語氣道歉。
「真……真的嗎?」
2將鐵鍋燒熱後化開牛油,並將斜切的長蔥段煎至微焦。
琴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