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如果再多親溫幾次，會不會就不冷了呢？」

現在是早上很難從被窩裏爬出來的季節。

雖然無論春天、夏天還是秋天，我都一直想跟戀在一起。

但天氣一冷，我就更渴望與人肌膚相親——醒來時，我比以往更強烈地希望戀能陪在我身邊。

即使今年據說是暖冬，最近的天氣也冷到必須穿厚大衣上班。

「早安。」

我一邊打招呼，一邊踏進開着暖氣的教職員辦公室，已經到辦公室的老師們零星地回應我的問候。

我將脫下的大衣掛在置物櫃，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向隔壁座位的熊熊老師打聲招呼。

「早安啊。最近天氣變冷了呢～」

熊熊老師美麗的臉龐掛着優雅的微笑，爽朗地向我道早安，彷彿能將早晨的睡意與倦怠一掃而空。

「真的好冷。熊熊老師怕冷嗎？」

學生們都用「熊熊老師」這個暱稱稱呼大熊老師，我也這麼叫她。

教英文的熊熊老師比我大兩歲，是這間學校裏年齡最接近我的老師，再加上座位就在旁邊，我們經常聊天。

「我怕冷也怕熱，所以不適合在日本生活啊。不過十二月雖然又冷又忙，但有種特別的感覺，我很喜歡。像是聖誕節或除夕之類的。」

「啊，我稍微能懂。……話說回來，已經十二月了呢……感覺前幾天纔剛上任，結果一年轉眼間就過去了。」

「年紀大了，一年感覺過得更快哦～我也是想說上星期纔去賞花，結果馬上就聖誕節了。」

「呵呵，又說得那麼誇張。熊熊老師不是隻比我大兩歲嗎？」

「這兩歲差很多哦～志乃老師二十五歲就會懂了。」

熊熊老師露出柔和的微笑，我也跟着笑了。

幸運的是，這個職場環境對我很好。

我剛畢業就進入這間學校，大家都是比我年長的前輩，但校長、教務主任和事務員阿姨都很溫柔地對待總是手忙腳亂的我。

熊熊老師突然探頭盯着我的臉這麼說，讓我嚇了一跳。

前幾天在『林克・漢密爾頓酒店』住宿時，戀好像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啊，沒有。雖然沒有特別想去的店，但是……我還不想回去……」

坐在對面的戀向我招手，我把臉湊過去，她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我一邊走着，一邊胡思亂想，這時，正好路過一家飾品店。

「這個好像很好喝。」

「差，差不多該走了。邊走邊想吧」

我立刻想否認……但剛纔的反應已經徹底暴露了，現在否認也太遲了吧……？

……他看了我們一眼，但馬上移開了視線。幸好是個紳士……！

在男女老少混雜的嘈雜店內，不算寬敞的空間裏。

「哈哈，志乃還是沒變啊。……今天是不能SEX的日子，你可別太興奮哦？」

「那我就小聲說。……下次見面的時候，要和我做哦」

我打起精神伸了個懶腰，看向排在行程表上『晚上七點』的預定。

「欸嘿嘿，很開心哦」

「啊，你剛纔……在想戀人的事對吧？」

「雖然時間不多了，離開這裏之後，你有什麼想去的店嗎？」

今天也是一大早就知道肯定要加班了。

就算我找她說話，她也只會笑着回答「沒什麼，我沒事！」……幸好有找熊熊老師商量。如果是熊熊老師，她應該會願意說出自己的煩惱吧。

「啊，好的！不好意思，打擾了！」

熊熊老師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將視線轉向電腦。

聽到這句話——我想起了戀。

爲了不讓紳士太費心，我趕緊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吞了下去。

可即使到了現在，僅僅是間接接吻，我也會心跳加速。

「呼欸!? 」

我和戀正在市中心的咖啡廳試喝冬季的新產品。

我打開電腦確認這一週的工作，呼出一口氣。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這個時間。

戀說着站了起來，牽着我的手開始往前走，於是我們就這樣手牽着手走在街上。

「不可能聽到的啦。大家纔不會在意別人的事呢。來，看看周圍吧」

我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熊熊老師愣了一下，笑着拍拍我的肩膀。

應該說，我切身體會到，只要和戀在一起，無論在哪裏我都能露出笑容。

雖然比賽本身是實力相當的精采賽事，但第四節更是讓人看得心驚膽跳，心臟彷彿要破裂似的。

熊熊老師說的＂我們班上的學生＂，是她班上一個開朗活潑的女學生。

而且今晚雖然只有短暫的時間……但可以見到戀。

……明明接吻和更進一步的事情都做過好幾次了。

……用那張漂亮的臉調侃我的地方……或許跟戀有點像。

雖然之前在高級酒店度過了夢幻般的一天，但我果然還是很喜歡這種普通的約會。

「這樣啊。謝謝你特地告訴我。希望她能往好的方向發展呢。」

自己還是高中生的時候當然不知道，也不曾試着去理解……沒想到過了四年，我才知道原來當老師這麼辛苦。

要是我出了什麼事，戀會很難過的。

明明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努力，我卻差點得意忘形……！

「哦，謝啦」

「……怎麼啦，志乃。笑嘻嘻的。三明治有那麼好喫嗎？」

「我纔不想被志乃老師這麼說！志乃老師比我受歡迎多了吧？你身邊總是圍着一堆學生！」

「我覺得志乃老師明明不是顧問，假日卻去幫學生加油很了不起，而且你是有着能讓學生想着『想被小志乃老師加油』，這樣有魅力的老師哦。」

每次推出新產品，我們都會一起喝並分享感想，這是我們從高中時期就一直持續到現在的習慣之一。

她在我上課時也會積極發言，但最近經常心不在焉，讓我很在意。

「誒？爲什麼要自卑？之前籃球社的比賽，你不是也去幫他們加油了嗎？」

我抬起頭，不自然地觀察周圍的情況。……確實，大家都打開電腦或者玩手機，也有很多人戴着耳機。

「好，好的！謝，謝謝你！」

熊熊老師溫柔的話，讓我的心情輕鬆了一些。

我和戀最近都很忙。

剛畢業的我還不熟悉教師的工作流程，得知十二月的老師要處理這麼多工作，讓我驚訝不已。

◇

「嗯，好吧」

「可，可是！戀本來就很顯眼，又是模特，我覺得還是再注意一點比較好……」

「誰知道呢？這是爲什麼呢？好了，差不多該準備上班了。」

熊熊老師渾身散發出清廉高雅的氣質，溫和的笑容充滿魅力。

我慌忙想用手捂住戀的嘴，但戀卻一臉無所謂地說「沒事的」。

「啊，對了對了。我問了我們班上那個志乃老師之前很在意的學生。詳細內容倒是不能說，不過她好像因爲志願的事和父母起了爭執……下次我會找時間再問她。謝謝你注意到這件事。」

「li、戀!? 噓——！」

她滿足地笑了。真是既可愛又帥氣的明知故犯。

和戀面對面坐着聊天，我感覺一直被幸福的感覺包圍着。

「真是的！li，戀～……！」

朝會差不多要開始了，今天第一節課我也有課，得好好準備纔行。

「……誒？li，戀想早點回去嗎……？」

「我，我哪有受歡迎，只是學生不覺得我像老師而已……」

「我覺得不用那麼在意……」

——既然這樣，我怎麼能說喪氣話呢。

「是，是的。籃球社的大家都很努力，讓我很感動！比賽也打得難分難解，最後在剩下一分鐘時逆轉獲勝，氣氛非常熱烈！」

「嗯。志乃老師總是能注意到我沒注意到的事，我很感謝你。如果還有什麼事，希望你能告訴我。」

「就……就算你這樣誇我，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哦～……」

……這個動作也是從以前開始就經常做的……而我也應該已經習慣了纔對……

這裏是市中心，人很多，而且戀還是人氣暴漲的模特，這樣沒問題嗎……？這會不會違反事務所的規定？

我是第一次去看籃球比賽，雖然有點緊張，但真的很好看。

被崇拜的熊熊老師用真摯的眼神稱讚，我感到受寵若驚，臉頰發燙。

「熊熊老師很受學生歡迎呢。真羨慕你。」

「啊哈哈，你現在大概在想『爲什麼會被看穿心思……!? 』對吧？」

她不僅外表受到男女生歡迎，溫柔體貼、爲學生着想的內在更是迷人。

我遞出杯子，戀把臉湊了過來，含住吸管。

話說，熊熊老師……難道會讀心術嗎!?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儘可能在忙碌的空檔見個面，就算時間很短，也儘量直接見面，以避免錯過彼此或感到寂寞。

「不……正好相反。我正在煩惱不想讓你回去了呢」

「怎麼了，我只是預約一下罷了」

在全都是好人的同事中，我最憧憬熊熊老師了。

「這，這個期間限定的也很好喝哦。……要喝嗎？」

「我可不是在說客套話啊。不過，現在這個時代講求工作與生活的平衡，不是一味地工作就好……該休息的時候就要好好休息哦。」

……因爲我不是男人，所以沒問題嗎？

……嗯，我得小心纔行。

不知爲何，戀一直盯着我看，輕輕嘆了口氣。

「可，可是……要，要是被誰聽到的話，怎，怎麼辦……!? 」

看着歪着頭的戀，我大口吃着三明治，感覺得到了很多活力。明天開始也要努力工作！

這句話和耳朵感受到的呼吸，讓我的體溫一下子上升了。

熊熊老師看着陷入混亂的我笑了，看起來很開心。

「誒誒誒!?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啊？……我是問你好不好喫好嗎」

雖然身爲教師，我有點沮喪於自己的能力不足，但學生的狀況能稍微改善比較重要。

雖然我喜歡和戀牽手，但今天比平時更在意別人的目光。

連沒有擔任班導的我都這麼忙了，有擔任的老師一定更辛苦，而三年級的班導更是辛苦到不行吧。

光是看到預定就讓我充滿活力，我鼓起幹勁，想盡快完成今天的工作。

我明白她是爲了看我慌張的樣子才說這種色色的話，但我的臉還是紅到了耳根。

「呃，不是的。我，我沒有在想那種事……！」

戀握住了我的手，我不由得看向旁邊的男人。

可能是因爲聖誕節快到了，儘管已經接近打烊時間，店裏還是非常擁擠。

我無意間看向店裏，戀向我問道。

「志乃的學校，教師是禁止戴飾品的嗎？」

「不，沒有這回事。雖然會避免過於華麗的飾品，但每個人都不一樣」

我一邊回答，一邊想起了熊熊老師。

我覺得熊熊老師是我們學校最時髦的老師。

她每天都戴著名牌手鍊和耳環，每一件都很適合她。女學生們也經常說「好可愛！」或者「我也想要！」之類的話。

以熊熊老師爲基準來考慮的話……既不戴飾品也不做美甲的我，果然很土氣吧。

「志乃」

聽到戀叫我的名字，我回過神來。一瞬間，我的意識從戀身上移開了。

「啊，抱歉，戀。我稍微想了一下事情」

「嗯……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禁止想其他人的事情哦？」

戀握着我的手的力道變強了，感覺有些痛。

……從剛纔的對話來看，一般都會認爲我在想飾品的事情……但戀爲什麼會說「想其他人」呢？

啊，難道我又被讀心了!? 不管是戀還是熊熊老師……我身邊的人都是超能力者嗎？

我一邊感到疑惑，一邊走過飾品店前……然後停下了腳步。

於是，和我牽着手的戀也不得不跟着停下腳步。

「怎麼了？要進去嗎？」

「唔，嗯。我想稍微看看……」

我戰戰兢兢地表達自己的想法，戀便強行拉着我走進店裏。

她們是REN的粉絲。

一開始我還擔心「騎摩托車摔倒了很危險！」……但因爲戀騎車的樣子太適合她了，現在每次戀騎車來接我，我都會心跳加速。

「嗯。你身體應該很冷，不趕緊洗個熱水澡，可是會感冒的。」

走出店的時候，已經到了不得不回去的時間了。

「太誇張了吧。不過，能得到支持還是挺讓人高興的」

就連在一旁看着的我，都快要被戀的應對迷住了。

「……是這樣啊」

「噗哧，志乃你啊～……心裏想的事都寫在臉上了。」

「哇，臉好小！好瘦！太可愛了吧!? 」

不是我誇張，我切實地感受到戀真的是以持續吸引他人的目光爲工作的「藝人」。

我朝聲音的主人看去，只見兩個看起來像是高中生的女生，正一臉緊張地站在那裏。

戀高中畢業後，考了普通摩托車駕照。

「……抱歉啊，志乃。明明還在約會」

戀看着我的臉笑了。

聖誕節，或者是一月戀的生日……我還想再送她什麼禮物。

但不知爲何，我卻產生了罪惡感，不由得從戀身上移開了視線。

「什麼都不會變的，放心好了。我喜歡志乃，志乃也喜歡我。誰也不會說什麼的」

「那，那個！您難道是REN嗎!? 」

戀保持着爽朗的笑容，向女生們伸出右手。

戀輕笑一聲，順從地閉上眼睛，我溫柔地吻了上去。

「有時也會用造型師的私人物品，所以不能一概而論」

雖然想接吻，但在這裏果然還是不行吧？被鄰居看到的話會有點尷尬。嗚嗚，但是……

「如果是摩托車的話還能在一起久一點。下次約會就用摩托車接送吧。」

大聲打斷戀說話的，並不是我。

……好想讓她多摸摸。

戀用沒牽着我的手撓了撓頭。

我立刻鬆開了牽着的手。戀注意到突然被放開的手，用抗議的眼神看向我，彷彿在質問我的舉動。

我感覺自己的臉頰變熱了。

也就是說……被這個笑容握住手的女生們，肯定已經對戀念念不忘了吧……。

戀從以前開始就經常吸引別人的目光，聽到別人發出歡聲，所以我想她可能已經習慣了，但總覺得……她的反應和那時不一樣。

「……嗯？」

「……謝……謝謝」

「……我，我纔不會送你垃圾呢！」

戀拿起了一條放在附近的黃金鍊條手鍊。

櫥窗裏擺着許多貴金屬的店內，客羣和價格都和我高中時去的雜貨店有些不同。

我拿起了一副放在附近的黑瑪瑙耳環，輕輕放在戀的耳朵旁比了比。嗯，絕對很合適。

雖然戀平時總是捉弄我、煽動我，但在我感到不安的時候，她總是會用直率的眼神和話語讓我安心。

「誒～!? 是，是這樣啊……嚇，嚇我一跳……」

她們發出尖叫，興奮程度似乎又上升了一個階段，用雙手握住戀的手。

我高中時送給戀的頸煉，現在還裝飾在戀的脖子上。

「好，好漂亮……li，戀現在想要什麼樣的飾品？」

——啊，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了。

「啊，我還挺喜歡的……那個，志乃想要的是——」

「……誒？誒!? 」

「啊，不過呢。我啊，不覺得戀會出軌哦？」

太好了。看來可以慢慢選……不對！爲什麼我的想法總是馬上就被看穿了!?

「不，這沒什麼好道歉的。不管是手鍊還是戒指，志乃都適合細一點的款式」

那樣的她和我這種人在一起……被看到我們牽手的樣子，真的沒問題嗎？雖然剛纔的女生們好像只看到了戀，應該沒問題……。

這家店的主要客羣是剛成年的……也就是像我們這樣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聽到戀的聲音，我抬起頭，戀再次握住了我的手。

我感覺戀的頭上冒出了問號，於是補充道。

約會拖到很晚的日子，溫柔的戀總會送我回家。因爲是在電車裏，我拼命忍住想抱住她的衝動。

她一直珍惜着我送的禮物，我很開心。

「謝啦。已經很晚了，回去的時候小心點哦」

戀笑着向滿足地離去的她們揮手，等到她們的身影消失後，她突然放鬆了身體。

「……戀經常被人搭話嗎？」

「那個，我不是在擔心這個。我，我只是不想因爲和我在一起，讓戀的形象變差而已」

「是嗎？謝謝。我很開心」

看到戀笑嘻嘻的表情，我意識到自己的企圖已經被看穿了。

我們一邊聊天，一邊走着，不知不覺就到了我家公寓前。

「你在客氣什麼啊。好了，進去吧。」

「戀在拍攝時使用的飾品，有很多很貴的嗎……？」

我搞不懂戀爲什麼露出鬧彆扭的表情。

戀回答得太過平靜，反而是我的反應更大。

「抱，抱歉。那是什麼意思？」

「非，非常感謝您！我們今後也會一直支持REN的！我們會爲您加油的！」

「戀，謝謝你送我回來。」

雖然戀說不用在意，但畢竟快到打烊時間了，時間有限。我小心翼翼地在似乎有各種品牌的店內逛着。

戀輕輕嘆了口氣。

戀似乎很冷靜。

「這……這樣啊。抱歉呢，我對飾品不太瞭解」

……戀是模特，又是社會人，明明可以戴更好的東西。

「不，不用了，這樣對戀不好意思……而，而且……坐電車的話，就能看着戀的臉說話，我很開心。」

「誒？那，那個……」

「謝……謝謝你，戀」

而且，看雜誌和INS的時候我總是隻看戀的臉，很少去看最重要的穿搭……。

「是，是嗎？戀不管戴什麼應該都很合適吧」

「……說了這麼可愛的話，我果然不想放你回去了。」

「嗯，是的」

「我之前也說過吧？志乃在考慮送我什麼禮物的時候，腦子裏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感覺很棒。所以今天你也不用在意時間」

「別露出那種表情。你不安了嗎？」

向我們搭話的女生們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我們剎那間的互動。戀一邊承受着她們那雙看着戀的閃亮眼神，一邊用營業用的美麗笑容面對她們。

「嗯，最近好像增加了不少」

我本來就非常想吻她。被戀觸碰，被戀注視……我根本不可能選擇「不吻」。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啦。話說……志乃果然是這樣啊。」

「嗯……一時半會想不出來。啊，不過，只要是志乃選的，就算是路邊的垃圾我也會很高興」

「喂，志乃」

「那，那個！」

「我，我來吻你……戀，閉上……眼睛。」

我心想她們可能是戀的朋友，於是瞥了戀一眼，戀似乎也和我想到一塊去了，看到我的反應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雖然還想再在一起，但作爲社會人必須考慮明天的事。因爲……我們的時間是有限的。

我最喜歡戀的這一點了。

然後……騎車時的戀，比那更加帥氣。

「嗯，嗯。因爲我很土，又不有趣，感覺配不上戀……」

「哇——！我剛纔還在想『咦，那不是REN嗎？』，不管是進店還是搭話都讓我緊張得要命，還好我鼓起勇氣了！本人好棒！我們雜誌和INS都有看哦！」

女生們發出歡呼，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

我完全不懂摩托車的種類，或者說是設計？但戀的摩托車又黑又大又帥。

我一邊問，一邊瞥了戀的脖子一眼。

「志乃同意的話，我可就吻了。」

「沒，沒事！話說，我好像也興奮起來了！好厲害啊，戀！就像藝人一樣呢！」

……難道說？

「這你更不用擔心。志乃啊，你還是再客觀地看看自己比較好吧？」

我明明沒做什麼壞事，明明是爲了戀着想才採取行動。

戀說着脫下右手的手套，摸了摸我的臉頰。

即使我移開嘴脣，戀也沒有睜開眼睛……是想再來一次嗎？

我再次吻了上去，還沒來得及感受那份柔軟，戀就張開了嘴脣，邀請我進入更深處。我對自己解釋說，稍微深入一點應該沒關係，然後爲了尋求那份溫暖和舒適，我侵入了進去。

只是一點，只是一點。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戀。」

「……嗯……」

我一叫戀的名字，她的反應就明顯變得更好，好可愛。

我一想把舌頭縮回去，戀就會追上來，好可愛。

不想分開。想多吻一會兒。不想回去。

彷彿在提醒我不要只顧自己，有人的說話聲逐漸靠近。我回過神來，慌忙與戀分開。

一對情侶一邊談笑，一邊從我們身邊走過。

直到他們的聲音遠去，我和戀一直注視着對方。

戀的臉頰泛着紅潮……我的臉一定也紅得發燙。

在再次降臨的寂靜中，我們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也不能繼續下去了啊。」

「嗯、嗯……雖然很可惜……」

明天的工作。被別人看到的可能性。

還有……如果停不下來怎麼辦的不安。

考慮到這些理由，今天到此爲止是最好的選擇。

「……那我走了。到家後再聯絡你。」

「li，戀？爲，爲什麼？」

但是，現在必須以教師的身份行動。

看到她爽朗的笑容，我鬆了口氣。

期待已久的星期五終於到來了。

然後，當我看到人羣中心的她的瞬間——心臟差點停止。

「怎麼了？爲什麼臉色發青？」

◇

比起明天放假，今晚能見到戀的理由更重要。

戀對學生們這麼說完，就載着我，聽着背後傳來的尖叫聲，騎着摩托車離開了。

先回家一趟，然後換件衣服……在我模擬接下來的行動時，發現校門附近很吵鬧。

果然是這樣。學生們都是作爲模特活躍着的「REN」的粉絲。

簡約但有高級感的手鍊和可愛的美甲讓老師的手部顯得華麗……米色的裙裝和從脖子上隱約可見的白金項鍊也非常相稱。

「……呼欸？」

這……說不定會收到附近居民的投訴。

「奇怪，小志乃老師？你還在學校啊。辛苦了～」

「怎麼了～？我感覺到志乃老師熱情的視線哦～？」

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很忙，不過晚上和戀約好要一起喫晚餐。

「我知道你們見到戀很高興，但聲音要再小一點，不然會給附近居民添麻煩的」

我擔心地走向人羣，準備提醒學生們。

爲了不被慢慢加速的摩托車甩下去，我緊緊地抱住了戀的腰。

一個學生興奮地問了一個簡單的問題。

戀現在，到底在想什麼……？

全罩式安全帽連耳朵都覆蓋住了，學生們的聲音變得有些遙遠。

我委婉地提醒她們，她們也老實地回答「好～」，聽從了我的話……比起我的力量，她們更不想被REN討厭吧……

我一邊不知如何處理這半熱不熱的身體，一邊揮着手，直到戀的身影消失爲止，試圖甩掉煩惱。

「誒～？那爲什麼要看我呢？」

這一定是大家一直在找機會問的問題。

「大，大家，都認識戀嗎？」

學生們充滿好奇心的視線，一齊轉向被問到的我。

「嗯。那再見了。」

「爲，爲什麼？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逐漸靠近，一名學生向我搭話。

……對學生們的提醒，一點意義都沒有啊。

「當然了！我們這一代，有很多女生都憧憬着REN！」

今晚無論如何，肯定會慾火焚身。

「喲，志乃！等你好久了。」

在妄想中被不良少年纏上的我，被熊熊老師救了。

我強行打斷了提問，

我一頭霧水地被帶到人羣中心。

「li，llli，戀!? 」

糟了，看得太入迷了。我慌忙對笑嘻嘻的熊熊老師試圖解釋。

她會覺得我很噁心嗎……？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看到熊熊老師眨了眨眼。

「……志乃老師是在向我示愛嗎？」

戀說完，離開了我。

憧憬的REN突然出現在學校前面，那肯定會興奮的吧。

我看着用純粹的心情，笑着面對學生的戀，

「早上好，志乃老師。」

隔天早上。我上班後，像往常一樣和隔壁座位的熊熊老師打招呼。

……其實我也想和學生們一起「哇～哇～」的發出歡聲。

「可以是可以，但老師知道嗎？還是直接看比較快！」

與驚慌失措的我形成鮮明對比，戀看到我後，露出非常爽朗的笑容，向我揮了揮手。

「志乃老師和REN是什麼關係？」

多虧了安全帽，沒有被學生們看到我的臉真是太好了。

——我是想說「朋友」，但是沒能說出口。

「志乃，上車。」

「回、回家路上小心。」

考慮到戀和我的立場，REN和我交往這件事，絕對不能在這些孩子面前暴露！

因爲在我說完之前，我的頭上就被戴上了紅色的安全帽。

「等，等一下，要安靜一點。……那個，然後」

「辛，辛苦了……」

「嗯，因爲還有工作。先，先不說這個，可以告訴我爲什麼這麼多人嗎？」

「這傢伙是我的」

「很，很抱歉……！我，我只是看看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li，戀和我是朋……」

我心臟怦怦直跳地聽從了她的話，戀也戴上了黑色的安全帽。

「呃，那個……我覺得你今天也很漂亮……」

「早上好。」

「誒誒誒!? 沒、沒那回事！」

對吧？又漂亮，又可愛，又帥氣吧!?

……戀!? 在學生們面前，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

也許太誠實了，但說些拙劣的謊言反而更奇怪吧？

「啊哈哈，對不起，我玩笑開過頭了。開玩笑的啦～」

只是說我們是同一所高中的，學生們就興奮得不得了。

必須儘快平息這場騷動。

嗯……熊熊老師果然很美麗啊。

「話說，REN，親眼看到後，真的好漂亮！臉好小呦～！」

我向還在加班的老師們低頭致意，走出教職員辦公室。

怎，怎麼回事……她們對戀的這個反應……簡直就像戀的粉絲一樣……啊，對了！

雖然我平時站在講臺上，但和上課不同。我本來就不習慣被關注，所以有些不知所措。

像是「高中生的時候REN很受歡迎嗎？」或是「志乃老師和REN都去哪裏玩？」等問題接二連三地飛來。

我想起和戀一起去的飾品店，從早上開始就重新注意到熊熊老師的美麗。

之前在飾品店向戀搭話的女生們，也是同樣的表情。

不過，作爲社會人或許應該注意一下。一直盯着對方看很沒禮貌，而且如果對方不是熊熊老師而是壞人的話，我、我可能會被敲詐……！

所以感覺今天能比平常更努力。……雖然學生還是問了「有什麼好事嗎？」這種話。

……我必須更振作一點纔行啊。

但是離我非常近的戀的聲音，我聽得非常清楚。

嗯，戀果然很厲害。

本以爲已經變遠了的學生們的尖叫聲，以爆音傳到了我的耳朵裏。大家的聲音應該都很大吧。

「啊，呃……我和戀是同一所高中的……」

我換好鞋子走到外面。之所以會吵鬧，好像是因爲有很多女學生聚集在一起。女孩子特有的歡聲在傍晚的住宅區迴響。

我確認手錶。雖然沒辦法準時下班，但應該能趕上和戀約好的晚上七點。

這個紅色的安全帽是戀爲我準備的，竟然是我專用的安全帽。收到禮物的時候我非常高興……不對！

我非常喜歡和戀接吻，如果可以的話，無論何時都想這麼做……但也有問題。

「再見啦，大家。小志乃老師就拜託你們了。」

因爲我的戀人正背對着她的愛車黑色摩托車，被許多女學生包圍。

聽到這句話和看到那個笑容，周圍的女學生們一齊發出了尖叫。

「誒～!? 好厲害～！好羨慕～！」

第三節課結束，午休結束，第六節課結束，放學後和學生稍微閒聊，處理業務——

因爲動搖和混亂，我的臉現在，應該變成了作爲教師不該有的表情。

我做好了明天應對投訴的心理準備。

今天本來打算在離我家和戀家最近的車站附近的家庭餐廳喫飯，但還是先去了趟便利商店。

買了熱咖啡，在摩托車停放的停車場兩個人一起喝。

在寒冷的空氣中，熱氣清晰可見。今天特別冷，乘着摩托車的時候身體都凍僵了。

只是在後面抱着戀的我都冷得發抖了，騎車的戀到底有多冷啊。

我握住戀沒有拿咖啡的那隻手，果然非常冷。

「冷嗎？」

「冷。不過現在變暖了」

被戀注視着，手被摩擦着，感覺我的體溫急劇上升。

「我說，戀……沒問題嗎？在學生們面前，說了那種話……」

「那種話？」

「呃……就是，『這傢伙是我的』……」

被戀說出口時讓我心動不已的話，自己說出口時，臉也變得好燙。

「因爲，這是事實啊？還是說，＂小志乃老師＂是會在學生面前說謊的老師嗎？」

「嗚……你好壞心眼……」

「……志乃，你和我交往的事被學生知道的話，會很困擾嗎？」

「也……也不是，會困擾……」

剛成爲社會人的時候，我們兩人一起商量，定下了一條規則。

戀是模特，我是老師。

因爲不能對彼此的工作造成影響，所以除了非常親近的人和值得信賴的人以外，我們交往的事不能公開。

「……要試試嗎？」

「嗯，好！」

「總之，就是今天能回來的地方。可以交給我嗎？」

我抑制住想立刻滿足可愛女友要求的衝動，緩緩地親吻她的額頭和臉頰。

戀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慾望，溫柔地揚起嘴角。

外面的氣溫太冷，每當我們接吻，呼吸就會變得急促，染成白色。

在外面接吻的我開心地睜開眼睛，清楚地看見白色世界，以及戀的臉越來越性感的模樣。

我等不及戀說完，主動親吻了她。

我的右側和戀的左側。即使隔着大衣，觸碰的部分也很溫暖，讓我忍不住想更粘着戀。

想更進一步觸碰戀，和她合而爲一的慾望湧上心頭。

沒錯，現在的我們有必須在意別人眼光的理由，也有必須遵守的規則。

我們來到了海濱公園，冷得直髮抖。

我把手疊在戀的手上。我們的體溫漸漸混合在一起。

「……是啊。畢竟有大人的顧慮嘛。」

戀這麼說着，看着我，我從來沒有拒絕過。

在氣息拂過的近距離，我們再次凝視彼此。

被握着的手加重了力道。

以前來的時候是五月的星期天，所以有很多家庭和情侶，非常擁擠。明明是同一個地方，卻讓人覺得像是不同的世界。

「抱，抱歉……我可能有點小看冬天的海邊了……！」

戀小聲說道，用手環住我的脖子。

「嗯～邊走邊想。不過，有點遠。」

我把頭靠在戀的肩膀上。

「爲什麼？」

本來，只要和戀在一起，去哪裏都無所謂。

扔掉喝完的熱咖啡罐，我們再次騎上摩托車。

「嘛，你能這麼說真是太好了。讓你這麼冷，我也有點責任。」

「還行，吧。話說，志乃你也很冷吧。」

「唔，嗯。不如說現在的戀是模特，我甚至希望有更多的人喜歡戀哦？」

「……志乃，你還記得你高中的時候說過『戀被很多人喜歡我很開心，所以不會喫醋』嗎？」

「什麼嘛，你真愛撒嬌。」

洗髮精和戀脖子的味道。

但是，如果因爲隱瞞，讓戀感到難受的話……如果她無論如何都想說出來的話，那樣比較好嗎……？

戀調侃地說道，把手繞到我的肩膀上。

◇

戀露出抱歉的表情，讓我胸口一陣刺痛。

我鬆開嘴脣，戀依依不捨地看着我。

平日，太陽下山後的海濱公園幾乎沒有人。

是我多慮了嗎？　戀平靜地微笑着，看着我的臉。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戀的樣子和平時不同。

「我，我知道了。就交給戀了。」

「誒？去，去哪裏？」

在我找到這股微小異樣感的理由之前，戀開口了。

如果是學生時代，戀應該會提議坐在更靠近海的沙灘上。

「……志乃。」

「……哼—嗯……是喔」

……戀好像不喜歡我的回答，她的聲音比平時要低沉。

「……不，開玩笑的。我沒打算讓志乃那麼煩惱。抱歉。」

可是，我已經無法滿足於只是碰觸。

——總覺得難以言喻，但這個瞬間。

「好厲害呢！戀這麼受歡迎我很開心。希望有更多更多的人喜歡戀。」

「……啊，畢竟我也有在以十幾歲爲目標的雜誌上露面。」

「你的身體變冷了。繼續待在這裏，沒問題嗎？」

「……嗯，謝啦。」

就算體溫因爲接吻而上升，但海風太強，身體還是會冷。要是戀感冒了就麻煩了。

有種世界上只有我和戀兩個人的幸福感和寂寥感。

「但，但是因爲很冷，所以完全沒有人在，真好！而且很安靜！」

我希望更多的人能和我一樣喜歡戀，支持戀。

我們四目相交，察覺彼此的意圖。戀美麗的臉龐靠近而來。

雖然我非常喜歡學生們，但我覺得……現在還太早，不能告訴她們我和戀的關係。所以剛纔纔會覺得「絕對要隱瞞」，並採取了行動。

「現在也一樣嗎？」

「所以……再更加。」

「……我知道的。我姑且是模特，你是老師，最好不要公開我們的關係。我們也有決定這種規則……可是，現在沒人看到吧？」

聽到她肯定的回答後，我們親吻。戀脖子上的頸煉，反射着月光閃閃發亮。

「別這麼說。能和戀一起看海，我真的很開心哦？」

我既想一直看着戀那充滿情慾的臉，又想閉上眼睛更加深入地感受這份舒適，兩種不可能同時實現的想法讓我陷入了奢侈的煩惱。

「我記得。但是，怎麼了？」

「在外面親吻，自從出社會後……也變得很少了呢。」

但大概是因爲我下班後穿着辦公室休閒裝，她擔心衣服會弄髒，所以指着離海有點距離的長椅。

而且，我知道很多大家不知道的戀，所以不會喫醋。

「我，我纔沒有擔心呢。話說回來，戀果然是非常受女高中生歡迎的模特呢！」

周圍沒有其他人，看得見的範圍內只有零星幾個人，他們各自在慢跑或看海，沒有人在看我們。

「欸嘿嘿，反正人很少，天色又暗，幾乎看不見，沒關係吧。」

「……如果再多親吻幾次，體溫會上升，就不會冷了吧？」

這也是我從高中開始就一直沒變的想法……我跟戀說過，她應該明白吧？

「我說，志乃，現在可以改變目的地嗎？」

因爲我是「白雪戀」的女朋友，也是時尚模特「REN」的鐵粉。

她這麼說着，我們的嘴脣再次相觸。

希望戀的魅力能被更多的人知道。

「真難得。你平常在外面都會在意別人的眼光。」

「比，比想象中還冷啊……！」

看海的我們，爲了稍微遮擋吹來的風，保護彼此，緊貼着肩膀靠在一起。

「……戀。」

「……今天不知爲何……很想告訴大家我們在交往。」

當然，我有自信我是世界上最喜歡戀的人。

我心中湧起「想要更多」的感情，瞥了周圍一眼，確認沒有人在後，盡情地抱住戀。

「有，有點遠……？」

戀的腰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

今天的戀有點脆弱，我甚至覺得不能放着她不管，必須儘可能地陪在她身邊。

這是終極的選擇。

嘴脣相觸，戀緩緩離開。

我忘記品性與理性，吸住她的舌頭，專心融化我們的界線。

「今天可以……盡情地吻嗎？」

爲了儘可能地暖和身體，我和戀肩並肩地走着。

從海面吹來的冷風毫不留情地侵襲着我們的身體，彷彿要將我們凍僵。雖然穿得很厚，但光是站着不動，身體就會越來越冷。

我用舌頭輕輕舔了舔戀的嘴脣，戀接受我的請求，淘氣地稍微伸出舌頭。

「剛纔我說的話，她們也不會當真的。她們只會覺得那是粉絲福利，所以不用擔心。」

戀打算直接坐在長椅上，我將手帕鋪在她的屁股下，戀笑着說：「很有志乃的風格。」把手帕還給我。

「志乃，雖然很冷，但我們在那邊坐一下吧。我有點累了。」

她不經意的言行，讓我意識到我們已經是社會人士了。

「當然可以。」

我擔心戀會消失在冬天的黑暗中，我緊緊地抱住她，從背後傳達出不想分開，也不想被分開的心情。

「……還不夠。」

她用煽情的眼神向我索求，我輕易就解除了限制。

我直接親吻她的脖子，用舌頭輕輕舔舐，然後準備吸吮被衣服遮住的部分……我作爲成年人的思考迴路亮起了黃燈。

——我想在這白皙的脖子上留下紅色的痕跡。

我想證明她是我的戀人。

看到我突然停下動作，戀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你想留下痕跡嗎？」

「……嗯。」

「……抱歉啊，今天不太方便呢。」

「……嗯。我才應該道歉。明明之前都約好了。」

但是，這個願望無法實現。

只要戀還在當模特，爲了應對各式各樣的拍攝，我們定下了一條規矩：只要近期有拍攝計劃，就不能在作爲資本的身體上留下吻痕。

我將幼稚的慾望壓在心底，輕輕從戀的身上離開。

戀也一定和我有着相同的心情，她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本以爲成年之後，成爲社會人之後，會更加自由……但總感覺比以前還要受束縛。」

「戀……。」

我叫着戀的名字，注視着她寂寞的神情，她突然笑了。

「抱歉，說了不像我的話。可能是冬天的海邊這個場景的緣故吧。」

「戀也有很浪漫的一面嘛。」

我並沒有調侃的意思，但戀似乎有點害羞，臉紅了起來。

「煩、煩死了！我要懲罰說這種話的志乃，看招！」

「……那，那個啊，戀……你有沒有想過，要是能回到過去就好了？」

戀的手摸上了我的耳朵。

即使化了妝在晚上出門。

「……戀。」

而且，戀也十分理解這一點。

戀先站了起來，向我伸出手。

「……我也，最喜歡你了。」

「別道歉啦。……吶，志乃。」

「……沒有。現在和以前，志乃都在我身邊。什麼都沒有改變。」

然後，當我再次把臉湊近的瞬間——一陣冷風吹來。

我爲向戀尋求答案的自己的幼稚感到羞恥。

我被戀的眼睛吸引住了。她握着我的手，握得更緊了。

雖然場景完全不同……但戀手掌的觸感，和以前一樣。

「那我們回去吧。」

我們自然而然地牽着手，誰也沒有鬆開。

戀撅起嘴，一副鬧彆扭的樣子，但還是爲了溫暖我的耳朵，慢慢地、仔細地撫摸着。

她的行爲，她的溫柔，足以觸動我的心絃。

「欸嘿嘿，真可惜。戀的手很暖和，很舒服哦。」

「什麼？」

戀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好，走吧。回去的路上，感覺會很危險啊。」

我稍微回頭看了看。

戀總是讓我感受到，直到回到家爲止都是約會。

「我喜歡你。」

在沙灘上行走的我們身後，留下了兩人份的腳印。

「……志乃的耳朵不會凍掉吧？」

不久之前——在市中心人山人海的時候，我無論如何都會在意別人的目光……但現在，可以吧？

我們被彷彿能凍結一切的強風吹到，面面相覷——明白了彼此想說的話。

「是，是啊。要，要是感冒就糟了呢。」

「……找個溫暖的地方喝點熱飲吧。」

但是，回憶只是回首……絕對不能成爲未來保證的材料，二十三歲的我已經知道了。

我突然想問她一件事。

「但還是讓我再說一遍。戀，我喜歡你。」

我也知道戀說的「什麼都沒有改變」是強詞奪理。

我握住她的手，像公主一樣被拉起來。

「喜歡」的話語交織在一起。

「抱……抱歉呢，戀。」

她似乎期待着我喊出「好冷！」的反應，但我的耳朵比戀的手指還要冷，所以幾秒的沉默之後，我們笑了起來。

比起甜蜜和喜悅，悲傷先湧上心頭，這還是第一次。

即使從樂福鞋換成了包鞋。

只有現在，就像那個時候——就像高中時代一樣。

是的，我們兩人，有着許多積累起來的回憶。

「謝謝你，戀。」

「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