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希望妳弄痛我。」
《志乃與戀 Future》 · 日日綴郎 · 1.1萬 字
晚上,我想看一眼志乃的臉再上牀睡覺。
工作愈忙,我的願望就愈多。
在世人稱爲「師走」的月份,人類和城市都以過於快速的步調度過每一天。
逐漸消磨身心的生活中,好幾個晚上,我都被看不見的怪物摧殘到快要心靈受挫……例如可能會失去珍視之物的不安或寂寞。
然而,假如回到家時能感覺到志乃的存在。
光是這樣,我就能不計一切地繼續努力。
『下、下次什麼時候可以見面……?』
志乃的聲音從放在耳邊的手機傳出,不安的語氣令人心痛。
「……還不知道。等工作時程確定,我再聯絡妳。」
如果目前安排的工作正式敲定,至少有兩個星期不能見面。
話雖如此,我也沒辦法以取消爲前提安排約會時間,因爲這樣對志乃和工作都很不負責任。
『是嗎……我明白了。我會配合妳,妳別放在心上。就算只有一下下也沒關係,只要能見到妳,我隨時方便。』
最近,我因工作而忙到焦頭爛額。
我們想盡可能當面交談,即使只有短暫的時間也會設法抽空一起喫晚餐,可是這陣子我的工作一下從傍晚開始,一下要到外地拍攝,連那點空檔都擠不出。
我對週末和國定假日固定放假的志乃感到過意不去。
因爲無論如何,她都會被我的工作影響。
「……對不起,總是讓妳等。」
『沒關係。妳這麼努力工作,我很高興。』
她語氣輕快,聽起來很有精神。
可是,就算我們交往多年,度過無數個彼此相愛,彷彿要融爲一體的夜晚,依然無法完全理解他人的心情。連只活了二十二年的我都明白這個道理。
其實志乃不是第一次提出這種要求。
之前暫時排進行事曆的工作,最後就那樣正式敲定了,導致我暫時失去跟志乃見面的機會。
……先不說上牀的時候。
下半身呢……脫掉比較好嗎?只穿內褲太冷,居家襪不用脫吧。
我懷着任性的願望,準備迎接這漫漫長夜。
糟糕。差點被萌死。
「嗯,我很期待。那……晚安,志乃。」
咦,難道可以指定?
跟志乃通過電話的那個星期。
其實我只是想看志乃的臉。想見志乃。
彷彿讓我的疲勞程度增加了一百倍。
至今有過好幾次經驗……我們還會做更激烈的行爲,例如開着視訊做。
想要我照片的志乃很可愛,若能讓她開心,我什麼都想爲她做。
「更紅的模特兒,可不只是忙成這樣喔?」
「很晚了,差不多該睡了。下次來開視訊吧。」
「我沒有要說教的意思。年輕人儘管被戀愛衝昏頭吧。」
「我不太想聽人說教——」
志乃回覆了。
我沒道理拒絕志乃的要求。
『晚安,戀。』
我邊聽間島小姐和妝發師金田小姐說話,邊用手機欣賞志乃的照片。
我深深嘆息,間島小姐往我的肩膀一拍。
我果然相當疲憊,腦袋一時轉不過來。
『謝、謝謝!』
志乃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等我催促「幹嘛啦。說來聽聽?」,她才終於下定了決心。
志乃……平常安分又畏畏縮縮,有時卻會非常大膽。
我因爲現在是半夜而情緒高漲,獨自大鬧一番,享受了一陣子,想到再不睡不行才鑽進被窩,閉上眼睛。
快門聲於房內響起……嗯,挺不錯的?好,傳給她吧。
間島小姐這句話不是在激勵我,而是純粹的事實。我得學習那些名模的活力。
間島小姐捧住我的臉誇張地大叫。
……話題扯遠了。
『不……不行嗎……?』
十月在志乃家約會時,爲了讓她「打起精神」,我說了「我不會忍耐」。
……收回前言。幸好沒打視訊電話。
……那一晚。從互傳性感照片的那一天起,我的各種慾望就爆發了。
不,這樣講有語病……那傢伙在牀上基本上是總攻……
現在可是聖誕節氣氛最濃的時期,我卻穿着夏裝扯出笑容,冷到起雞皮疙瘩,連今天是幾月幾號都快要搞不清楚。
平常志乃的照片能夠提升動力,那對今天的我卻造成反效果。
『妳的照片呢?』
真害怕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因爲什麼原因點燃慾火的自己。
……不對,講那麼多好聽話。
考慮到我們平常是社會人士,果然有許多必須忍耐的部分。
志乃傳了一張領口大大敞開的簡單照片。
『太色了,我今天大概會失眠。』
「作爲交換,妳也要傳照片給我。」
『知、知道了。我會努力取悅妳……!』
寂寞和慾求不滿,害我半點睡意都沒有耶?
……志乃的面容及剛纔的照片浮現腦海,縈繞不去。
——至於我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
正因如此,爲了稍微替志乃着想,我纔想着至少要跟她當面聊天,卻連那點願望都無法實現,令人煩躁。
「討厭,REN!妳怎麼有黑眼圈!」
但我裏面還有穿一件內搭,一點都不性感。把內搭脫掉,只穿睡衣……暖氣調強一點好了。
「哎呀,看來今天沒辦法充電。」
過了幾分鐘。看到志乃傳的照片,我拿着手機在牀上滾來滾去,慾火焚身。

儘管不能實際被她碰觸有點空虛,那種玩法……其實還不賴。
『妳根本想上牀嘛。是可以啦。』
「什麼請求?」
『那我要看胸部。』
希望志乃看到我的照片也跟我一樣慾火焚身。
我緊張地在手機前面等了幾分鐘,好奇她會有什麼反應。
『呃、呃。妳不介意的話,那個……』
◆
在手機裏笑着的志乃,今天也好可愛。
掛斷電話後,我吐出一大口氣,努力平復情緒。
『戀想要怎樣的照片……?』
「居然見不到這麼可愛的女友,是在拷問我嗎!」
「……好啦。講完電話我就傳給妳。給我等着。」
「……我明白。」
「因爲……沒辦法嘛?昨天拍到深夜,今天又是十點開拍……自然會有黑眼圈,膚質也會變差。」
總之,先解開睡衣的扣子吧。
明明這麼可愛……啊啊……爲什麼……!
『我想看妳的自拍照。可……可以的話,要色色的那種……』
由於是文字訊息,無法親眼看到志乃的反應滿可惜的,不過這一連串的短句彷彿傳達了志乃的興奮與急切,我不禁揚起嘴角。
我爲什麼沒想到?今天一開始就打視訊電話不就得了?
我盤腿坐在牀上,抱着胳膊思考。
『嗯、嗯!……那、那個,戀。我有個請求,妳願意聽嗎……?』
「……啥?」
來拍吧……胸部多露一點好了。
除了年底工作忙,還不得不參加合作方舉辦的尾牙……這種情況也增加了,我的私人時間趨近於零。
都做過好幾次了,我還是每次都會認真煩惱。這是因爲我一心想讓志乃興奮,或者說希望她高興。
『戀好厲害。』
『下次在家約會吧。』
不是,太讚了吧……!構圖澈底活用了志乃的長處,包含若隱若現的感覺與羞澀的表情在內,令我大受感動。
都快換日了,我卻興奮得兩眼圓睜。
「好了好了,趁做頭髮的期間補充志乃妹妹能量吧。啊,金田小姐,關於REN的黑眼圈~~」
呃,我當然想看志乃的臉。可是我八成整張臉都紅了,被她看到我那慌張的表情還挺羞恥的……
算了。那麼,要傳怎樣的照片給最喜歡色色的色狼志乃呢?
……將慾望化爲文字,居然會顯得如此簡潔而愚蠢。
算了。那傢伙也知道我喜歡她的胸部。
「不覺得這句話有點老人味?」
間島小姐輕輕賞了我一記手刀,金田小姐則咯咯笑着。我們很熟,這只是尋常的打打鬧鬧。
「但我有一句話要說。REN,妳明白吧?」
「嗯。無論私底下發生多慘的事,只要攝影機一對着自己就要成爲職業人士……對不對?」
「挺識相的嘛。」
站在我背後的間島小姐按摩起我的肩膀。
「以模特兒來說,妳的身高不佔優勢,存在感卻是無人能比的。今天也要拿出自信工作喔。」
間島小姐評價我的時候,經常說這句話。
「好。我會認真工作。放心在旁邊看着吧。」
用不着她說,我可是公私分明的人……準確來說是學會了公私分明。
例如會考慮到隔天的工作,提早解散。
不能留下吻痕,以免影響接下來的拍攝。
那些是我出社會後慢慢學到的「規矩」、「理所當然」,同時也是跟志乃一起長大的佐證。
……有點得意忘形了。
眼前巨大鏡子中的我,黑眼圈重到需要用厚厚一層遮瑕膏和粉底掩飾。這代表我還不夠完美。
「不過,下星期二是盼望已久的休假吧?雖然是平日,妳能跟志乃妹妹見面嗎?」
間島小姐這句話使我下意識地揚起嘴角。
「嗯,只有晚上就是了。我跟志乃都很期待。」
「光是願意抽時間見面就稱得上貼心的另一半了。懂得互相體諒的情侶才能走得更長遠。」
「我一直很感謝志乃。她都會配合工作時間不規律的我……咦?」
怎樣叫「互相體諒」?
「不、不會!沒有的事!很高興見到小熊老師!」
志乃脫下手套,右手輕輕碰觸我的臉頰。
看她們聊得有說有笑,負面情緒不停從胸口……不對,從更深處湧現。
……呃,我未免太沉重了吧……
「嗯。之前去野餐的時候,妳問過我『這種草也能喫嗎?』,我通通記得。」
還沒用腦思考,我就跟着抬頭,確認讓志乃露出那種表情的女人是誰。
志乃望向聲音來源。看到她露出燦爛的笑容……我心中的焦躁感,或者說嫉妒心頓時燃起。
……我好像不該隨便提到志乃。白給她一個激勵我的材料。
……她怎麼可愛得像只有她身周在發光?
我放下訊息輸入到一半的手機,站起身。
我猜志乃應該是個教學淺顯易懂又懂得換位思考的老師,只是她個性認真,容易想太多。只是年輕可愛的老師應該不會那麼受歡迎吧?
志乃受歡迎明明不是壞事。
理應會專注在講課上,不會想我。
志乃的臉頰明顯變紅。會對講過上千次的臺詞做出如此青澀的反應,可愛死了。
微微一笑的志乃太可愛了。如果是在家裏,真想馬上推倒她。
在我們聊着無關緊要的瑣事時,有人呼喚志乃的名字。
「纔不會。反而覺得妳可愛。」
「啊,對不起。妳朋友也在,我還聊得這麼開心。」
時機錯開造成的小小壓力。
但追根究柢,那也是我想盡快見到志乃才自作主張……比起高興,志乃的反應或許更接近驚訝……?
「咦咦——?換作是我,對方突然跑來,我會很困擾耶。是志乃妹妹拜託妳的嗎?」
「咦?小志老師?」
「閉、閉嘴——!我也有騎車去志乃的工作地點接她啊!」
對方的聲音空靈悅耳。
「妳問我怎麼在這裏?啊哈哈,除了喫飯還會有其他原因嗎?」
我刻意仔細觀察兩人的互動。
儘管只是小事,志乃用「兩位」和「白雪」的名義訂位也是我心情變好的原因。
「咦,這麼快?……知道了。」
「是的。我是有訂位的白雪。」
我們在店員的帶領下入座。
「啊~~有放山菜那個吧。妳記得真清楚。」
就像這樣,從前的約會點滴也可能跟這家店的餐點息息相關。提到我和志乃的回憶絕對少不了這家店。
◆
這個人沒有惡意。志乃當然也一樣。
「妳之前不是推薦我這家店嗎?我想說總有一天絕對要來,今天提前做完工作,很早就開始享受了。妳正要喫飯嗎?」
我拿起手機,想傳訊給志乃。
「……妳有沒有良心?哪有經紀人會在開拍前欺負模特兒……」
……不是,我未免太鑽牛角尖了吧。
沒考慮到那種可能性,令我陷入消沉。
跟志乃搭話的——是一位身材纖細的美女。
「妳、妳會不會嫌我貪喫……?」
「別、別調侃我了~~……」
「不,妳沒讓我等。」
之前去學校親眼看到學生的反應,我就切身感受到志乃是非常受歡迎的老師。
「可是妳臉頰好冰。」
學生會叫她「小志老師」,師生之間幾乎沒有距離感,所以她經常跟我抱怨「今天又被鬧了~~」、「我是不是缺乏威嚴」就是了。
萬萬沒想到,我都二十二歲了還會有扳手指數數的一天。
我沒有騎機車去學校接她。
「小熊老師!妳、妳怎麼在這裏!」
剛下班的志乃小跑步過來。
「嗯!」
長得漂亮、會打扮、個性溫柔……是職場上的前輩,志乃非常仰慕的老師,沒錯吧。
「……那什麼表情?妳覺得自己搞不好一直在依賴志乃妹妹的好意?」
打個比方,如果以超主觀的標準用我的天秤衡量志乃對我的心意,以及我對志乃的心意,說不定是我的心意比較重。
說來難堪……我忘不了間島小姐那句「我會很困擾耶」。我可不想給志乃添麻煩……
這裏是走郊外祕密基地風的法式餐廳,主廚充滿玩心,或者說有品味,會試着把日本的鄉土料理重新做成法式料理。所以這些菜光看就滿有趣的,更重要的是,全部很美味。
那纔是社會人士該有的正確態度……任性又幼稚的我卻不喜歡。
我希望志乃時時時刻都只想着我。
「別擔心,工作這種東西,就算妳不想也會愈做愈好。比起那個,我居然跟介紹這家店給我的妳選在同一天來,真的好巧……對不起喔?在非工作時間遇到職場上的前輩很不自在吧?」
我和志乃相當喜歡這家店,學生時期就常來。
「白雪小姐……好的,確實有您的資料。這邊請。」
實際上,考慮到用行動表現體貼的比例……配合我工作時程的志乃好像更體貼。
沒錯……換成志乃。
感覺非常不適,彷彿有人正徒手觸碰我的心臟。
那人嘴上在吐槽志乃的天然發言,語氣及表情卻不帶惡意。志乃也沒有表現出害怕或不好意思的樣子。
「對呀。我想想,當季的濃湯很好喝。」
志乃可不可以快點到?我不討厭這種等她來的時間,但今天孤單一人的話,我好像會胡思亂想,挺煎熬的。
可以深切感受到今天是隻屬於我們兩個的約會,還有結婚成爲一家人的感覺。
「……真的假的……」
「前陣子似乎有上電視,週末的預約要排到好幾個星期後喔。」
我喝着服務生送上桌的飲料,心情好得不得了。
只是我自己在這邊不高興罷了。
該不會給她添麻煩了?
因爲我覺得有人一腳踩進我打從學生時期就很喜歡的這家店……我和志乃充滿回憶的場所。
看到志乃拼命在胸前揮手否認,那個人輕笑出聲。
我的心胸這麼狹隘嗎?
「對、對不起!說、說得也是!」
從在飯店過夜的那一天起,於胸口萌芽的鬱悶心情就未曾散去。它甚至會像這樣定期加劇,影響我的生活。
「搞得像我逼妳說的一樣,抱歉。不過,見到妳我覺得很幸運。」
——這個人就是志乃常提起的「小熊老師」嗎?
「對、對不起!戀,妳等很久吧?」
「別擔心。快點進去吧。」
「別露出那種表情。我開玩笑的。」
「歡迎光臨。兩位嗎?」
「……我想給她一個驚喜。我以爲她會高興。」
今天我跟志乃約在餐廳前見面。志乃傳訊告訴我:『再十分鐘左右到。』
「果然是自以爲是。」
「這不叫欺負。而且妳想想,這不是可以當成避免惦記私事的特訓嗎?換成志乃妹妹,不管別人怎麼說,鐘聲一響,她肯定會認真當『老師』喔?」
時隔多日見到她,這幾天來的煩悶心情通通被我忘得一乾二淨,嘴角上揚。
把志乃至今聊過的事情跟眼前這名女子的情報連結在一起。
我等了剛好十分鐘。
近在眼前的那張臉和她的動作,害我忍不住想吻她,不過這裏人超級多,得忍耐纔行。
我打開店門,跟志乃一同踏進店內。溫暖的空氣及顧客們的交談聲都帶給我極大的幸福。
「上次來差不多是春天吧?」
「REN,時間到了。出發嘍。」
「是、是的。我推測工作做不完,訂了偏晚的時間。真希望我也能跟妳一樣,變得更有效率……」
可是間島小姐說得沒錯,志乃公私分明。
但願這不要成爲我和志乃產生誤會的伏筆——我自己立了一根旗。
點完飲料,和坐在對面的志乃相視而笑。
「很久沒來這家店了,好開心喔。」
那名女子望向我。
「妳好。」
「妳好——」
我用營業笑容回應友善的笑容。
儘管內心警鈴大作,爲了志乃,我可不能態度不佳。
「我是跟早乙女老師在同一所學校教書的大熊。早乙女老師和我年齡相近……慢着,咦!」
溫和的笑容瞬間轉爲驚愕,她瞪大眼睛。
「……等一下!妳該不會是REN吧……?」
「是的。」
她有些戰戰兢兢,我則乾脆地回應。
沒想到這人認識我。在哪本雜誌上看過嗎?還是透過社羣網站?
「咦咦!本人?我有追妳的IG!我很少嘗試休閒風的服裝,但妳的穿搭很時尚!我非常喜歡!」
「能得到志乃前輩的稱讚,我深感榮幸。謝謝。」
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的輕浮臺詞脫口而出。
或許是我在拼命裝出親切的樣子,以免被人發現我其實對她抱持敵意。
她激動不已地詢問志乃:
「咦,好厲害……!小志老師跟REN是朋友嗎?」
志乃略顯得意地挺起胸膛。
「是的。我們從高中就是……」
她停頓了一瞬間。
看起來是在腦中篩選措辭。
比起因爲溫暖柔軟的手掌和志乃的貼心之舉而感到心動,得到肯定的安心感,以及忠於自身慾望的罪惡感更加強烈。
就算在跟志乃聊天也會不自覺地恍神。
「戀……?」
志乃家到了。
笑着笑着,我突然感到失落。只要平常就在觀察志乃,這點小事其他人也看得出來吧。
「要好好睡覺,避免感冒喔?雖然妳可能免不了要穿薄衣,記得喝點熱飲,讓身體暖和一點。」
有女人味、用詞得體、儀態優雅,看起來是可靠的前輩。
不,理由顯而易見……除了又遜又幼稚又難堪的嫉妒心以外,還會有其他原因嗎?
隱含嫉妒情緒的話語,從無法切換狀態的口中傳出。
走出店門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對我們揮手,志乃則點頭致意。
志乃是老師,而我是模特兒,我的理智明白她是考慮到我們的身份才如此回答。
「是是是。妳是我媽嗎?」
呃……與其說那是我和那個人的共通點……
如果我猜得沒錯……志乃有發現嗎?
下次什麼時候見面?尚未決定。
志乃說着便用雙手包覆我的手。
「會嗎?我覺得小熊老師和妳有相似之處喔?」
「嗯。對啊。」
可是,志乃不是把我當成「戀人」,而是當成「朋友」介紹,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六點前就要出門,所以或許會吵到妳……不過,我想跟妳在一起久一點……會給妳添麻煩嗎……?」
情緒低落時,店家彷彿在叫我打起精神,於分秒不差的時機把餐點端上桌。
不過,我今天已經撐不住了。
「嗯,明天見。祝妳喫得開心。還有……REN也是,對不起,打擾妳們用餐了。我會繼續支持妳!」
我抓住志乃的手。
不得不回家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可是——
這算哪門子的社會人士?哪門子的人氣模特兒?
對方是職場上的前輩。
這麼久沒見,好不容易有機會一起喫飯。我明明希望全程都是愉快的時光。
「好、好的。明天學校見。」
喫完飯,接下來就是回家。
志乃大概也察覺到我不想繼續聊這個話題,再也沒有提到那個人。
「……今天,可以住妳家嗎?」
好喝。足夠溫暖冰冷的身體。
「……我說,志乃。」
「那個,例如一下就能猜中我在想什麼。」
總覺得懷着這鬱悶的心情道別會釀成一發不可收拾的事態。
除了跟女友上牀,我已經什麼都無法思考。
我踏着沉重步伐走向車站……不想回家。全身被「不想讓志乃回家」的心情支配,重得如同鉛塊。
想要她抱緊我,把我弄壞。
這個想法令我恍然大悟。
她是女友的職場前輩。照理說,我也該跟志乃一樣點頭致意……但我實在辦不到。
散發亮眼的氣質,逐漸走遠。
她朝這邊一鞠躬,踩着高跟鞋離去。
通往志乃家的路漫長得彷彿看不到盡頭,我已經什麼都無法思考。
我強行擠出笑容,自顧自地說個不停,急着想讓約會氣氛恢復正常。
想快點被志乃深入碰觸。
「咦咦咦咦咦!妳怎麼知道!」
畢竟工作絕對不能遲到,影響拍攝的人沒資格當職業人士。
「嗯。」
「真好喫。戀,妳明天要出遠門拍攝吧?」
「——感情很好的朋友。」
「啊?哪裏像?除了都是女人,我想不到任何共通點。」
「……瞭解妳的人,有我一個就夠了。」
「哇!看起來好好喝,戀!」
我和雙眼放光的志乃一起說「我開動了」,將熱湯送入口中。
志乃笑着否認……她是說謊會寫在臉上的類型,所以我認爲她沒有說謊……不過她也有可能根本沒察覺到那個人的好感吧?
我爲何如此煩躁?
我滿心不安,語氣怎麼聽都帶着刺。
志乃笑着說道,看見她表情的那一刻——內心湧現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強烈煩躁。
「久等了。爲兩位上南瓜湯。」
志乃眼中浮現困惑的情緒。
像父母不買零食就賴在貨架前不肯離開的小孩似的,停下腳步。
「我知道……抱歉。妳忘了吧……話說,下一道菜是什麼?之前來的時候,主菜那道肉啊——」
「…………大概只是妳的想法很容易寫在臉上吧?」
志乃的語氣因爲我而變得困惑。
志乃所說的道別,莫名地刺痛我的心。
「志乃……」
「怎、怎麼會!妳、妳方便的話,我當然很歡迎!」
「……會不會是因爲……那個人對妳有意思,把妳觀察得很仔細?」
這個人不用理由,明天也能見到志乃嗎?
「可、可是……妳明天很早就要出門吧?」
「……總覺得那人跟我完全相反。」
「爲什麼要生氣……?」
「……戀?怎麼了?」
我真幼稚……幼稚到不配站在志乃身邊。
「謝謝。也請妳多多照顧志乃。」
我明天一早就要工作。
「看,現在的表情就是。妳嘴上試圖否認,心裏其實在想『有那麼明顯嗎!』,着急得不得了吧?」
「怎麼可能~~」
最後還不忘跟我打招呼,可見是個禮數週全的社會人士。
「……搞不好只有妳那樣想。」
在那之後,我斜眼旁觀她們高興地聊着我聽不懂的話題,愈來愈心煩意亂。
本以爲她會附和我,志乃卻微微歪頭,一臉疑惑。
「朋友在等我,我該閃嘍。我是在準備回去時看到妳,急忙跑過來的。」
我的回應有種不小心在擺架子的感覺,跟這個人成熟的發言根本沒得比。這個事實使我更加挫敗。
——只要平常就在觀察志乃?
因此,今天原本也打算一起喫晚餐就解散。
「……咦!才、纔沒有!」
我緊張地詢問,想試探一下。會不會她其實已經跟志乃告白過,或者在追求她了……?
因爲志乃毫無防備又毫無戒心。太令人擔憂了。
「小熊老師是職場前輩,就只是這樣喔?」
可惜效果似乎沒好到能夠澈底修復我煩躁的心。
「咦?」
「好的,包在我身上。那麼我先走了。」
……作爲志乃的前輩,她根本完美無缺嘛?
◆
「我沒生氣。」
「真、真的嗎?……可、可是……」
大門鎖上後,我立刻抱住志乃親吻。
在電梯裏也有機會接吻,但我怕自己停不下來,忍住了,真希望她誇我幾句。
「戀、戀,等一下……」
「我不等。」
我將志乃壓在大門上,撫摸豐滿的胸部,把腳插進她的大腿之間。
「等、等等——」
我不喜歡她阻止我,拼命堵住志乃的嘴。
希望她快點燃起慾火。希望她快點想上我。
我懷着慾望及願望,不斷傳達愛意。
「……戀。」
志乃摟住我的腰。激烈地蹂躪我的口腔,甚至害我喘不過氣。
我渴望的反應,令全身的細胞感到喜悅。
「……去牀上吧。」
連鞋子都還沒脫的我們默默脫鞋,默默走進臥室。
只聞得到志乃味道的臥室,對現在的我們而言如同瀰漫媚藥的房間。
我脫下外套,拉着志乃的手倒向牀。志乃壓在仰躺在牀上的我身上。
發現眼前這張臉也染上情慾,我揚起嘴角。
「……欸,戀……」
被那樣的聲音呼喚,被她注視。
光是這樣就令體內燃起熱度,心癢難耐。
「妳今天……怎麼了?」
嘴巴被粗魯地封住,即使我出聲抗議也無法準確傳到志乃耳中吧。
「……就算妳明天會下不了牀?」
極度強硬的行爲在牀上揭開序幕。
結束後,殘留在我心中的是——身上確切的痛楚、扭曲的優越感……以及些許寂寞。
今天的我希望是後者。
若是平常的我,應該能懷着幸福感墜入夢鄉。
——欸,那個叫大熊還是叫小熊的……妳沒看過吧?
肯定是因爲我內心的某處開了個小洞,志乃再怎麼傾注愛情都無法填滿。
因爲這樣能讓我感覺到,志乃跟我是心靈相通的。
在那個瞬間……驚人的快感竄過全身。
「有什麼關係?是我叫妳那樣做的……當成代替吻痕留下的痕跡,如何?」
今天面對志乃的「爲什麼?」,我沒有一次答得上來。
我抱緊志乃,她在我懷裏睡昏頭了,扭動身軀回抱我。
雖說這場性愛跟平常風格不同,我不認爲志乃的愛意不夠。
看到平常的志乃絕對不會露出的表情,也讓她說了平時絕對不會說的話。
有那個時間說明,我寧願跟志乃相愛久一點,多出一秒也好。
既是如此……跟她說也沒意義,只會浪費時間。
志乃還想繼續亂講話,所以我堵住她的嘴。
而且……不是不舒服。
我也知道她無可奈何。
看我的反應就一目瞭然……何必特地問?
原因不只一個,例如明天八成會被間島小姐罵、比起職業意識更看重自己任性的要求、不夠成熟等等。
「講這種話……我會讓妳下不了牀喔?」
但那正是我現在的願望。
不管是吻痕這種顯而易見的記號,還是走結婚這種法律上的形式都無法證明我屬於志乃,志乃屬於我。
「……我給過妳忠告嘍。」
「不、不過……我、我不想弄痛妳……」
「……要輕一點嗎?」
志乃做愛時,總會在激情之餘也不忘關心我。
我用全身承受了志乃的愛。
「當然不要……!」
我嘆了口氣。不小心做出把出社會後慢慢學到的「規矩」和「理所當然」一筆勾銷的行爲。
明天要非常早起。
絕對不會讓妳看見就是了。
我們互相凝視數秒。
不對,工作時的志乃,妳應該很瞭解。大概也看過許多我沒看過的志乃。
「戀。」
真不知道那讓我有多幸福。
「求之不得。」
看見那打算肆意進攻的眼神,我起了身雞皮疙瘩。
我不會讓任何人看見,這個權利我也不打算讓給任何人。
她掀起我的毛衣,露出內衣及腹部。
我劇烈喘氣,望向正在舔我身體的志乃。
可愛到無可挑剔。可是……反差還真大。
我再度閉上眼睛,沉浸在跟志乃的性愛中。
今天……爲什麼我的心沒有得到滿足?
這傢伙會露出這麼性感的表情喔?
可是,妳沒看過志乃做愛時的表情吧?
思緒瞬間被拉回現實,我板起臉孔。
「戀……舒服嗎?」
聽得見志乃的鼾聲。
志乃舔舐沾上我唾液的手指,將那根手指放入我口中,行爲和軟弱無力的聲音形成反差。
所以,就算我哭出來,志乃肯定也不會停手,會狠狠擁抱我。
問題在於……幸福感並不持久。
平常的我絕對會那樣講,不過是我自己渴望這種性愛的,所以這次什麼都沒說。
希望她盡情疼愛我,連我的最深處都破壞掉,讓我不經意想起時身體都會發熱。
——理由顯而易見。不過我知道,就算告訴她,志乃也無法理解。
不久前還瘋狂佔有我的她,帶着跟性愛時判若兩人,如同天使般的平靜表情沉沉睡去。
我切身體會到,就算長大了,就算出社會了,還是有很多事情做不到。
然而,更重要的是——我轉身盯着志乃的臉。
逐漸蛻變……變成沒有志乃就活不下去的構造。
可是比起溫柔,比起快感,我現在想要的是——
志乃將手放到我臉上。
我現在不需要那句話。我想要的只有忘記一切,對我發情的志乃。
此時此刻,只能透過彷彿要把她包覆住的溫柔擁抱證明愛意。
沉溺於我這個女人的表情。受不了吧?
我從牀上坐起身,湊到志乃耳邊輕聲說道,舔了下她的耳朵……然後輕輕啃咬。
「沒什麼。只是想被妳上而已。」
我望向時鐘。當然跨日了。
心愛女友的可愛睡臉。
「……知道了……戀,我喜歡妳。」
◆
我不後悔,罪惡感倒是有。
那是確認對方有沒有騙人、有沒有勉強自己的時間。
能看到這張睡臉也是我的特權。
經歷那麼激烈的性愛,身體肯定累了,我卻不知爲何沒有睡意。
「咦?爲、爲什麼……?」
那是出社會後,我們制訂的「必須遵守的規則」。
「嗯。隨妳便。」
所以,我想透過痛覺將志乃碰觸過我的證明、進入過我體內的證明,烙印在我的記憶之中。
因爲我們的時間有限。
她就這樣直接撫摸它,將其含入口中,我實在控制不住聲音。
「我做了什麼讓妳不開心——」
我輕咬、舔舐志乃纖細的手指。沒做美甲,用來疼愛我的手指。從指尖延伸到手指,刻意發出聲音,像在誘惑她一樣。
「……就是想。」
……睡覺時間也好,身體狀況也罷,絕對會影響到明天的工作。
「……希望妳弄痛我。」
不留下會影響工作的痕跡。
我被那條規則牢牢束縛。
我的身體被逐漸寫入新的刺激。
衣服雖然有被脫掉,卻不是全部。這是因爲我們連要開暖氣都忘記,志乃怕我感冒嗎?還是說——連脫光衣服的時間都省不得?
做愛時,志乃的視線、從她口中溢出的話語、動作細膩的指尖,全是爲我而存在。
我似乎終於成功讓志乃拋棄理智了。
沒有徵得我的同意就解開釦子,內衣也被掀到上面。志乃的呼吸吹上乳房的尖端。僅僅是受到這點程度的刺激,它就硬了。
志乃重新開始動作。我第一次在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被痛覺拉回現實世界。
——妳是不是覺得只要講「喜歡」,做什麼都可以?
我卻完全睡不着,滿腦子只有如何撐過這難過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