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真的不想來學校……

春末時分，校園裏的櫻花熱烈地綻放後，又紛紛揚揚地隨風飄落。一片片粉嫩的花瓣交織成如夢似幻的粉色花雨，肆意揮灑在校園的每一寸角落。只需隨意看上一眼，便能讓人心頭湧起幾分愉悅。

然而，這般美好的景緻，神堂雅卻絲毫無心欣賞。她獨自一人，緊緊地拎着包，腦袋低垂着，腳步匆匆的沿着校內主幹道的邊緣走着，極力想要將自己隱匿於無形，不被任何人注意。

她的內心被這個念頭反覆糾纏，可現實卻容不得她有任何選擇。

私立櫻川女高，這所聲名在外的女校，學費高昂得令人咋舌，想要考進來更是難如登天。神堂雅憑藉自身不懈的努力，纔好不容易踏入這所學校的大門。

要是因爲曠課而被學校開除，她根本無法對得起自己的努力，更不知該如何向自己的父母交代。

神堂雅來到教學樓前。她下意識地抬手撥了撥額前的劉海，試圖用那幾縷髮絲將自己的眼睛遮得嚴實些。似乎這樣就能把所有的不安與恐懼都藏起來。

做完這一切，她才猶如一隻受傷的小鳥般，戰戰兢兢地走進教學樓。

「早啊，小雅！」同班的佐倉唯那熱情洋溢的聲音，向神堂雅襲來。

褐發的少女撲過來抱住了神堂雅，頭頂的呆毛也在左右搖晃着，似乎她今天心情不錯。

「早，唯醬……」神堂雅回過神來，微微抬起頭，擠出一絲極爲勉強的笑容回應道。

在這冰冷又壓抑的校園生活裏，如果說還有什麼能成爲她堅持每天來學校的動力，那無疑就是佐倉唯這個溫暖的存在了。

「今天下午有時間嗎？」佐倉唯眨着眼睛，一臉期待地問道。

「嗯，怎麼了？」神堂雅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佐倉唯。

「最近學校附近新開了一家咖啡廳，聽說生意還不錯，要不要放學後咱們一起去瞧瞧呀？」

神堂雅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權衡着什麼。過了許久，她才緩緩抬起頭，輕聲說道：「好。」

「那就這麼說定啦，放學咱們一起哦！」佐倉唯開心地笑了起來。說完，她便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神堂雅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會兒，彷彿思緒還停留在剛纔的對話中。隨後，她才緩緩拎起包，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來到桌前，神堂雅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默默地從包裏掏出一塊抹布。

看着桌子上那密密麻麻、不堪入目的污言穢語，她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好了，都安靜一下，接下來要講一件重要的事情。」

「惡魔的孩子」「詛咒的眼睛」，諸如此類傷人的話語，從小到大一直縈繞在她的耳邊，揮之不去。

「真讓人噁心啊，她該不會是被什麼邪惡的東西詛咒了吧？」

神堂雅無奈地嘆了口氣，開始擦拭那些污言穢語。

而如今，升入高中後，這雙紅瞳不出所料地再次給她帶來了麻煩。

然而，還不等神堂雅做出回應，老師的聲音便打斷了她的思緒。那神祕的聲音也隨之消失。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這種暗無天日的霸凌生活，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得神堂雅喘不過氣來。她對學校生活從最初的期待，逐漸轉變爲深深的厭惡。每一次踏入校園，都會產生極其強烈的生理不適感。

這樣的聲音，每次在自己被霸凌時都會在腦海中響起。

最初，神堂雅也曾表達過抗拒，試圖向周圍的人解釋這只是天生的特徵，可一切都是徒勞。

不想……我真的不想再被霸凌了……

單看外表，神堂雅無疑是個美得令人驚豔的少女。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如瀑布般柔順地垂落在肩膀兩側；肌膚白皙如雪，吹彈可破；精緻的五官彷彿是由上天精心雕琢而成，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無可挑剔的標準美少女。

甚至，被惡意P圖造謠，說自己是個援交女……

神堂雅的紅瞳是與生俱來的，打從她記事起，除了家人給予的溫暖與包容，其他人只要看到她那雙獨特的紅眸，都會下意識地露出驚恐的神色，像是見到怪物一樣，迅速地遠離她。

無數個夜晚，她躺在牀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滿心苦澀地問自己：爲什麼要賜予我這樣一雙紅色的眼瞳？爲什麼非要讓我成爲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異類？

與此同時，教室的角落裏傳來一陣刻意壓低卻又清晰可聞的竊笑聲，如同一根根尖銳的針，直直地刺進她的心裏。

至於被霸凌的原因，神堂雅再清楚不過——她那與衆不同的容貌。

自踏入私立櫻川女高這一年以來，這樣的悲慘遭遇，她已經數不清經歷過多少回了。

隨之響起的另一個聲音則充滿了憤怒與不甘，大聲呼喊着。

「喂，你能不能別這麼窩囊啊！你倒是反抗一下啊！不能再任由她們這樣欺負你了！」

這，便是她在私立櫻川女高日復一日的日常。在這裏，她就是衆人肆意欺凌的對象。

被迫被扣上那些莫須有的罪名；無緣無故被一羣人圍堵在角落拳打腳踢；錢包被粗暴地搶走，裏面的零花錢被一搶而空；在上廁所的時候，一盆水無緣無故的淋到自己頭上。

「結束吧，從天台上跳下去一了百了，不就可以擺脫這一切了嗎？嘻嘻……」

從那些傷人的言語開始，惡毒的話語如冰冷的箭，一次次射向神堂雅。可漸漸地，情況愈發惡劣，演變成了明目張膽的校園霸凌。

那些經常霸凌她的人，背後似乎有着錯綜複雜的勢力撐腰。學校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即便知曉這些惡行，也只是象徵性地處理一下，根本不敢對霸凌者採取實質性的措施。

那個神祕的聲音，冷不丁又在神堂雅耳邊響起。就好像有一個無形的人正趴在她耳邊說話一樣。

神堂雅咬着嘴脣，將桌子擦乾淨。

然而，這份美麗卻因爲她那一雙紅色的眼瞳，徹底變了模樣……

「還是趕緊離她遠一點比較好……萬一沾染上什麼晦氣就糟了。」

一個陰森詭異的聲音帶着一絲扭曲的笑意在神堂腦海中響起。

隨着時間的推移，那些傷人的言語和異樣的目光漸漸磨平了她內心的棱角，她變得越來越麻木，甚至開始習慣了這些刺耳的稱呼。

「喂，你們快看吶！那傢伙的眼睛居然是紅色的誒！」

「對嘛，這樣纔對嘛。」

神堂雅死死地攥緊手中的抹布，身體微微顫抖着，心中的憤懣與不甘如洶湧的潮水般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