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布林來襲
《魔法制造者 ~異世界魔法的製作方法~》 · 鏑木克樹 · 1.7萬 字
半年後,我七歲了。雖然有所成長,但魔法的研究幾乎原地踏步。託勞特似乎已經沒有情報可以提供給我了。
我在意的是妖精和魔物。在我心中,這兩種生物都屬於幻想生物。在異世界中,說到可能與魔法有關的生物,就只有魔物和妖精。真想調查看看。
可是我找不到接觸的機會。我一邊思考着該怎麼辦,一邊過着每一天。就在某一天——
我在自己的房間裏鍛鍊魔力,望着聚集在右手的魔力團塊。帶魔狀態、集魔狀態,最近也開始練習維持魔力。雖然維持幾秒就是極限,但秒數也一點一點地增加了。現在可以維持到十秒左右。
即使能夠固定魔力,我也沒什麼感慨。因爲魔力的操作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一開始我不懂訣竅,總是帶着強烈的情感釋放魔力。
不過,我想到情感也是意志的一種,就比較容易成功釋放魔力。雖然完全無機質的情感和意志不會產生魔力,但似乎不需要明確的情感。
恐怕是習慣成自然。由於我持續釋放魔力好幾次,因此明白如何控制感情,魔力也隨着我的意志產生。
簡單來說,行動和意志的根源是感情。就算不是明確的感情,也一定是我想要什麼、想要做什麼。這種時候的感情,用「欲求」來形容應該比較貼切。
意識混濁的狀態,也就是陷入混亂或極度疲勞的狀態另當別論,正常時應該會像我剛纔說的那樣。也就是說,只要擁有適當的感情和意志,就能釋放魔力。
雖然非常模糊,但恐怕是根據感情、意志、欲求的比例釋放魔力。在明白這個比例之前,需要相當程度的修練。
到了這個地步,我又碰壁了。這次真的到極限了。沒有其他任何指針。
……這時,樓下突然傳來啪噠啪噠的吵鬧腳步聲和說話聲。
我好奇地走下樓。外面下着大雨,雨聲很吵。
我走到一樓的客廳,看到披着外套的爸爸全身溼透地站在那裏。他身旁有幾名村民。成年男性也穿着同樣的衣服,表情都很僵硬。他們似乎在和媽媽說話。
情況有些不對勁。至今爲止從未發生過這種事。我正感到不安時,瑪莉從二樓走了下來。她應該也是因爲在意纔過來看看的吧。
我們兩人一起走到爸爸他們那邊,他們注意到了我們。
「那個,發生什麼事了嗎?」
大人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最後爸爸開口了。
「是哥布林。」
「哥布林?難、難道是魔物!? 」
啪的一聲。那毫無疑問是打破窗戶的聲音。
「嘰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
一樓傳來了暴動的聲音。然後變化發生了。
「只,只有孩子們,不要殺他們……!」
不這麼做就打不倒嗎?不,說不定即便如此也並不簡單。它們就是如此危險的生物嗎?我瞬間把握了狀況,然後反射性地叫住了父親。
魔物嗎。雖然我爲了研究魔法,很想調查一下,但看樣子很難。我也不想死。
尖銳的叫聲從一樓傳到二樓,讓我們更加恐懼。大家都哭着發抖,蜷縮着身體。我們只能一動不動,等待危機過去。
三十名無法戰鬥的人們不安地聚集在一樓。最低限度的補強結束後,所有人移動到了二樓。二樓有五個房間,我和瑪莉的房間,夫妻的臥室,書房和客廳。
在這種情況下,誰也無法責怪他。
綠色的某種東西。蠢動的那隻手長着銳利的爪子,明顯是用來殺戮的。
我突然感覺雨聲中混雜了其他聲音。這種違和感逐漸變大,正在向我們靠近。這是腳步聲嗎?中途還混雜着某種尖銳的聲音。就像刮玻璃時發出的刺耳聲音。那個聲音正在逐漸逼近。
「父,父親」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有一小時左右。
啊啊,不行的。絕對贏不了。會被殺掉的。
「我記得放在中庭的倉庫,我去拿過來。母親先去收集釘子。姐姐,走吧。」
我這麼一說,父親便將手指抵在下巴上,思考了起來。
「我也來幫忙。」
身旁的母親和大人們都驚訝地看着我。
然而,這個願望輕易地瓦解。伴隨着破壞聲,門的上半部被破壞,有隻手伸進了房間。
「席恩,抱歉,沒時間了。有話之後再說吧」
我心中只有模糊的不安。而且一聽到魔物,我無論如何都會產生遊戲中的印象,感覺很不真實。再加上對手是在遊戲中經常被當作弱小魔物的哥布林。我產生了疑問,這值得如此驚慌嗎?
經過了幾分鐘的空白。正當我以爲它可能已經離開了的時候。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和平時不同。我從未想象過這種情況。但現實就是如此。毫無準備,突然就遭遇不幸。我也是這樣死掉的。
「別,別擔心。父親大人他們會解決的。而且,我也會保護你的」
大人們慌張地開始作業,這時一名女孩跑了過來。
瑪莉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砰砰砰的聲音再次響起。中途還混雜着嘎吱嘎吱的聲音,最後傳來了最不想聽到的聲音。伴隨着木材被破壞的聲音,有什麼東西進到了一樓。
瑪莉的房間沒什麼裝飾,但有幾隻娃娃。窗簾和牀單都是淡色系的,很有女孩子的房間的感覺。
哥布林進來了。駝背,肚子噁心地鼓起。與其說是哥布林,更像日本的小鬼。手上什麼都沒拿,取而代之的是長着粗爪。口腔裏長着牙齒,我知道被咬到的話,肯定撐不了多久。
每次被敲打,門就會扭曲變形。毫無疑問,門很快就會被破壞。但我們無計可施,只能祈禱門和門前的桌子能撐住。
「那麼,我們去巢穴。別擔心,好像只有兩隻,沒問題的。所有男人都去的話應該能解決。雖然需要上山搜索以確認是否有其他哥布林,但沒有問題。只是會花點時間」
這份勇氣非常崇高。但現實是殘酷的。面對這個魔物,她什麼都做不到。
「不,沒有。它們腦子不好,而且房子的外牆也沒有什麼凹凸,應該爬不上來」
哥布林突然毫無徵兆地揮了揮手,瑪莉的劍就飛到了空中,插在了牆上。
魔物就在眼前。我想研究的魔物。我明明是這麼想的。現在,我卻絲毫沒有這種想法。只覺得好可怕。
聲音停止了。但腳步聲又開始移動。
「嘰咿咿嘰嘰嘰嘰嘰嘰!」
我反射性地想要衝向瑪莉。但在那之前,有人擋住了我的視線。
「誒?」
「啊,啊……啊」
父親大概是想讓我們安心才這麼說的吧。雖然這話是對着母親說的,但明顯也是說給我們聽的。
接着他立刻放開手,帶着大人們離開。
然後聲音移動到玄關,停在那裏。
對手是魔物。雖然沒有智慧,但戰鬥能力是壓倒性地強。它的身高只比瑪莉高一點,身材矮小。但它的身體裏卻隱藏着壓倒性的力量。
「我,我很快就會說完的。父親,哥布林有從外面爬到二樓的智慧和身體能力嗎?」
好近。它就在附近。恐懼束縛了我的身體。我顫抖不止,只能盯着門看。
「村裏的女性、老人和小孩全部都集中在這裏。總共大約三十人。男人們會去哥布林的巢穴進行討伐。絕對不要外出。」
「嗯,沒錯。有人目擊到附近有幾隻哥布林。雖然危險,但必須討伐它們。你們絕對不要離開家。」
媽媽平時總是面帶柔和的表情,但今天卻很僵硬。
我什麼都沒說。其實我很想問關於哥布林的事。但現在說這種話只會煽動大家的不安。所以我一直保持沉默。而且如果哥布林就在附近,說話聲會暴露我們的位置。那樣就危險了。
「那、那麼,在大家來之前,先把木板釘在窗戶上吧。格、格拉斯特有給我們釘子,家裏也放着這種時候用的木板。呃,那個,木、木板放在哪裏呢?」
蘿絲表情僵硬地說道。即便在這種情況下,她似乎也比其他人要冷靜。不過,她果然還是有些緊張,與平時不同。
村民母子也靠在房間的角落。
我蔑視着過去那個想研究這種東西的自己。我輕視瞭如此恐怖的存在。魔物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以前是這麼想的。
毫無疑問,這一定是魔物。哥布林來了。
這種狀況並沒有持續多久,薄薄的門劇烈地搖晃起來。
看到害怕的獵物,它意識到自己是壓倒性的強者,沉浸在優越感之中。
「拜託你了,席恩。」
砰砰砰砰砰,有什麼東西在敲門。周圍傳來微弱的尖叫聲。大家顫抖着,捂住耳朵蹲在地上,而我豎起耳朵仔細聽。雖然聽到了幾分鐘的聲音,但門似乎沒有被破壞。
大家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所以一直忍耐着。
她從劍鞘中拔出劍,擺好架勢。她背對着我們,彷彿在保護我們。與哥布林對峙的劍士。但她的肩膀卻異常地顫抖。
哥布林開心地大叫,同時不斷毆打門。門的上半部幾乎被破壞殆盡。
父親大方地點了點頭,摸了摸我的頭。
瑪莉不安地注視着父親的動向。
但是從大家的反應來看,它們肯定是相當危險的生物。我最好改變一下想法。
「我,我來,當,當你的,對,對手」
母親開始慌張起來。看來她不擅長應付緊急狀況。
瑪莉的腰間掛着劍。以一個孩子來說,她的劍術確實很了不起。但她沒有實戰經驗,而且說到底也只是個孩子。她的劍術對魔物管用嗎?
說到哥布林,就是魔物的代表性存在。在遊戲等作品中,大多被描繪成雜魚敵人,是新手勇者和冒險者的獵物。這個世界也一樣嗎?
媽媽大喊。但哥布林聽不懂人話。不,它聽得懂。所以哥布林才笑得那麼開心。
我,瑪莉,母親,蘿絲,帶着男孩的母親,一共六人進入了瑪莉的房間。
然而,大家的表情都很嚴肅,臉色也很難看。爸爸轉向媽媽說道:
一張臉從門縫間探了進來。醜陋,彷彿體現了恐懼的臉。形狀扭曲,令人不快。紅黑色的眼睛瞪着這邊,然後口腔扭曲了。他在笑。
有什麼東西在那裏。我聯想到了。但我不願相信那是現實。
咚咚咚。上樓梯的聲音傳了過來。某種氣息正在逐漸接近。它走完樓梯,穿過走廊,最後停了下來。
哥布林只是輕輕一揮手,她就放開了武器。
只是看到大人們驚慌失措的樣子,就讓我感到如此不安。雖然我的內在是大人,但也是個一無所知的孩子。瑪莉似乎也和我一樣,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哥布林就更不用說了。因爲它們是被當作雜魚的魔物。肯定很弱。我明明是這麼想的,但眼前這個雜魚就是絕望本身。
可我卻因爲這句話,開始理解了現實。父親說,所有男人都去。村裏的成年男性有十幾人。他們所有人一起去打倒兩隻哥布林。
雖然不清楚詳情,但蘿絲似乎沒有家人,由村長照顧。以前來接她的人就是村長吧。村長能戰鬥,所以去討伐了。
「嘰咿,嘰嘰嘰」
母親和瑪莉都相當驚慌失措。由稍微冷靜的我來主導似乎比較好。我這麼想着,開始從中庭的倉庫搬出木板。
瑪莉因爲恐懼而動彈不得。
母親把我和瑪莉,蘿絲三人抱在懷裏。
父親雖然一臉驚訝,但還是立刻回答了我。
「咿……!? 」
「好,我知道了。」
瑪莉和母親顫抖得更厲害了。母親和孩子也一樣,恐懼扭曲了他們的表情。大家似乎都注意到了。那不是父親他們。他們沒有打暗號。
它移動到房子旁邊,再次停下腳步,伴隨着令人不快的叫聲發出刺耳的聲音。
「謝謝,那就拜託你了」
我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事。而且也不想讓大家經歷。
哥布林舉起了手臂。
有什麼聲音響起。有人倒下了。是瑪莉和……媽媽。
之後,村裏的老人、女性、小孩以及蘿絲都聚集到家裏,我們向他們說明了情況。
男孩發出了慘叫。下一秒,哥布林開始猛烈地敲門。
血流了出來。媽媽的背上有一道很深的裂傷。媽媽保護了瑪莉。
已經無計可施了。只能被殺掉。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瑪莉突然站了起來。
「確實如此……那就這麼辦吧。我們回來後會發出信號,讓二樓也能聽見。」
絕對無法抵抗。我們會被殺掉。所有人都理解了這一點。
「嗯,我知道了。在父親你們回來之前,我不會離開房間的。」
我們進入房間後,把桌子搬到門前,坐在牀上和椅子上。外面下着大雨,不清楚外面的情況。這似乎讓不安的情緒更加高漲。
瑪莉緊緊抱着我,蘿絲緊緊握着我的手,母親則抱着我們試圖保護我們。
「那我們就躲在二樓吧。用傢俱之類的把一樓的入口堵住,儘量不讓它們進來。這樣一來,就算哥布林來了也進不來吧?」
瑪莉依然抓着我的手,感覺她的力道似乎稍微變強了。
大人們搬運木板,釘在窗戶上。門也釘上了幾塊木板,還用傢俱堵住,讓人無法進入。這樣應該能起到一些阻擋的作用。
瑪莉被媽媽壓在下面,但似乎沒有受傷。她因爲動搖而眼神遊移,看着媽媽。
媽媽坐了起來。
「沒,沒受傷……吧……?」
「我,我沒事。母,母親大人呢?」
「沒,沒事。你,沒事就好」
毫無疑問,媽媽受了重傷。
出血量很多。感覺全身的熱量都被奪走了。
媽媽可能會死。一想到這裏,我就害怕得不得了。
哥布林悠然地走向媽媽她們。彷彿在享受着這個狀況。
媽媽抱緊瑪莉,爲了保護她而背對着哥布林。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她們兩個都會被殺掉。我的家人,我重要的人們會被殺掉。我絕對不要!我絕對無法接受這種事!
我衝動地蹬了下地板。這是無意識的行爲。我只是覺得必須救她們兩個。
哥布林應該也沒預料到我的行動吧。對方只是個孩子。它似乎完全沒想到我會突然襲擊過來。所以,我才能輕易地碰到哥布林。
我們對上了眼。它紅色的眼睛看着我。多麼可怕的臉啊。
哥布林看着我,咧嘴一笑。當然了。對方是個孩子。沒有武器。什麼都沒有。是個什麼都做不到的無力孩子。就算抓住它的手臂又能怎樣呢。
我也知道。我什麼都做不到。但我不能什麼都不做。
我沒有任何對策。什麼都沒有。應該什麼都沒有。
直到我發現哥布林的身體散發出微弱光芒爲止。
我凝神注視,才終於發現這個事實。那是魔力的釋放。
我的腦袋急遽冷靜下來。我回想起至今爲止的所有事情。連我自己都不曉得契機是什麼。不過,確實一切都串連起來了。我至今所培養的一切,全都串連起來了。
「那、那個,請問要做什麼?」
但瑪莉已經失去理智,蘿絲則從背後架住了她。
這個世界沒有醫院。就算是小傷也可能致命。
「來人啊!快來幫忙!」
「母,母親大人!? 」
父女倆用奇異的目光看着我。他們和我對上視線後,小聲地發出悲鳴,往後退開和我拉開距離。
「誒,嗯,我,我知道了。席恩,君」

「不用對我用敬語。我年紀比你小,用普通語氣說話就好。我叫席恩」
我握住瑪莉的手,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這似乎讓她稍微冷靜了下來。瑪莉點了點頭。
她的後背有道裂傷,還在流血。必須止血。
「所以你冷靜點。你要是亂來的話,媽媽會有危險的。明白了嗎?」
我拼了命,所以沒空去想自己做了什麼。
我立刻將右手放在哥布林頭上,再度釋放魔力。
「有,有啊,就在那裏」
好惡心。我快吐了。對氣味和自己乾的好事。沒辦法。但我強烈厭惡自己殺了人形生物的事實。
應該沒有其他哥布林了。沒有動靜。既然如此。
擁有魔力的人會對魔力產生反應。一旦接觸到魔力,就會感受到熱度,獲得觸感。如果魔力微弱,頂多只會覺得溫暖。那麼,反覆精煉的強烈魔力又會如何?我賭的就是這個。
哥布林的手臂冒出蒸氣,燒焦。燒傷逐漸擴散,手臂被挖開。哥布林的身體從我手碰觸的地方開始,宛如病毒侵蝕般逐漸變黑。
有幾個人舉手。我從中選出手藝最好的人。是個年輕女性,大概十五、六歲左右。她是個普通的女孩子,頭髮綁成麻花辮,臉上有雀斑,相當有特色。
哥布林的爪子即將碰到我的眼睛。
男孩的母親雖然一臉困惑,但還是向我鞠了一躬,然後走下了樓梯。
經過一年左右的魔法研究與魔力鍛鍊,我的集魔似乎變得相當濃密。
瑪莉失去了理智,搖晃着母親的身體。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握了握我的手,然後就跑開了。
爲什麼我還能保持冷靜呢。不對,我其實也很害怕,但另一個成熟的自己在耳邊低語,說不冷靜下來就會失去重要的東西。所以我才能打倒哥布林,現在才能保持冷靜。因爲我知道,如果不冷靜下來,就會有人死去。
我逐漸恢復了冷靜,彷彿剛纔的心境從未存在過一樣。這一定都是多虧了蘿絲。
「太好了。要是有毒就沒辦法了」
「那麼,有人擅長裁縫嗎!? 」
她似乎很緊張。這種狀態有點不妙。她的任務相當重要,不允許失敗,但要是對她這麼說,她可能會更加緊張。
我感覺自己稍微被拯救了。我閉上眼睛,讓自己更加冷靜。一切還沒有結束。
是蘿絲。她的表情絕對稱不上清爽,也沒有安心感。而且她的手還在顫抖。考慮到剛纔發生的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這是個小村莊,應該沒有人懂這些知識。
瑪莉似乎也逐漸冷靜下來了,雖然還在哭,但沒有再胡鬧了。
「我,我來代替你吧」
「好。那你就在旁邊看着吧」
短劍似乎放在架子上。那裏放着一把手掌大小的匕首。這裏沒有剪刀之類的便利工具。
「姐姐,我現在要開始治療媽媽了。所以你冷靜點。不然媽媽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蒸氣從頭部冒出,伴隨着臭味,哥布林發出慘叫。但那也沒持續多久。十秒。哥布林只花這麼點時間就斃命,一動也不動。
房間裏只剩下瑪莉,蘿絲,我以及麻花辮女孩。原本在同一個房間裏的母子想要逃也似地離開,但男孩卻在我身旁停下了腳步。
「剩下的人……那個,麻煩把哥布林的屍體搬到走廊上。我知道你們不願意……但還是拜託了。搬完後請待在走廊上,有什麼事我會叫你們。」
「……不過傷口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麼深。傷口從肩膀延伸到背部。哥布林的爪子有毒嗎?」
這終究只是假設,有一半是實驗性質。不過成功了。我的魔力殺死了哥布林。
我大聲呼喊,有人從其他房間出來了。女性和老人們看到房間裏的狀況後大喫一驚,看到哥布林已經死了,便跑了過來。
我向蘿絲使了個眼色,她點了點頭。似乎是想說「交給我吧」。真是個可靠的孩子。
接着我瞬間得出結論。魔力的性質、魔力的反應。從這些線索導出的答案。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得先想辦法救我母親!把她搬到牀上!」
「我,我叫莉莉亞」
「不,不行,不能亂動她!」
「我,我明白了」
我確認母親的臉色。血色很差,明顯失血過多。脈搏還算正常,但也不能說是安全。
怎麼辦。這樣下去母親肯定會有危險。既然沒人能救她,那就只能由我來做了。冷靜,不冷靜下來的話母親就會死。只要好好思考該做什麼,一定沒問題的。
屍體的移動也比想象中更加順利。大家已經習慣了嗎……
蘿絲溫柔地抱住了瑪莉。
「……多虧了席恩,我們才能得救。謝謝你。」
那麼有精神又溫柔的母親,現在卻一動不動。她還在呼吸。沒事的,一定可以得救。
近在眼前的母女倆都處於恐懼狀態,不可能馬上冷靜下來。就算請求她們幫忙,她們也不會答應。
我用匕首割開媽媽的衣服,露出她背後的傷口。傷口還在不斷滲血。
「有,有生命危險?不要!她,她會死掉嗎!」
突然,有誰的手放到了我的手上。
這樣簡直像是我變成了怪物一樣。我只是覺得不打倒魔物的話大家都會死,所以才拼命抵抗的。
或許是疼痛太過劇烈,哥布林在地板上打滾。但它還活着。我得殺了它。否則大家都會被殺。
「可以問你的名字嗎?」
雖然她母親看向我的眼神明顯帶着警戒和恐懼,但不知爲何,她看起來也有點尷尬。
這裏沒有火。但哥布林的手臂引發燒傷般的現象,逐漸被削去,最後掉到地上。
我反射性地進入帶魔狀態,進行集魔。魔力聚集到我觸碰哥布林的右手。
「對了姐姐,你有短劍之類的嗎?」
「拜,拜託了」
哥布林對我伸出爪子。
我馬上移動到瑪莉身邊,向她搭話。
成年女性們齊心協力把母親搬到了牀上。
「等我一下。其他人去媽媽的寢室拿裁縫工具。廚房有酒,麻煩拿濃度高的過來。還有,準備蠟燭,點上火。還有儘量多拿乾淨的布過來!請各自分擔,準備這些東西!」
「好,好嚴重的傷……」
哥布林放聲大叫,燒焦般的惡臭充斥整個房間。
如果哥布林沒有魔力,我就贏不了。因爲就算給予魔力,只要它體內沒有魔力,就不會產生反應。
「呼、呼、呼……」
「母,母親大人!母親大人!放開我,放開我!」
我一說完,大家雖然不知道理由,但都急忙開始行動。
抱着瑪莉保護她的母親,突然倒在地上。
不過傷口應該很不衛生。雖然只要好好消毒應該就沒問題,但要是放着不管,肯定會有危險。
雖然最好不要亂動,但躺在地上治療的話身體狀況會惡化。至少得讓她躺到牀上。
我喘着氣,從屍體旁邊往後退。
在準備完成之前,我們無事可做。頂多只能和媽媽說話,握住她的手。
魔力一口氣高漲。
「究,究竟發生了什麼?」
「有人懂醫學或藥學嗎!? 」
我急忙走到瑪莉身邊。瑪莉現在非常混亂。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親生母親瀕臨死亡,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
我只有七歲,個子又矮。不管怎麼想,光靠孩子是搬不動的。要搬動一個成年人相當困難。
「應,應該沒有。我從來沒聽說過」
就算沒有毒,也有可能感染疾病。聽說以前的人經常因爲感冒而死。
我這纔回過神來。現在不是管我的時候,得先救母親纔行。
「謝,謝謝你,大哥哥」
「我,我拿來了!席恩少爺!」
我回到牀邊,一邊和麻花辮女孩說話,一邊確認媽媽的情況。
我感覺自己變成了污穢的存在。這是我第一次殺死大型生物。我感到強烈的厭惡感,甚至想吐。不明所以的罪惡感,以及踏入了另一個世界般的奇妙後悔感折磨着我。
蘿絲摟着瑪莉的肩膀。有她在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一想到是這雙手殺了魔物,我就不知該如何是好。
蘿絲把瑪莉從母親身邊拉開。她似乎已經相對冷靜下來了,真是幫大忙了。
大家都按照我的指示行動。大概是因爲沒有人指揮,所以行動起來更加方便吧。
蘿絲和瑪莉都驚訝地看着我。
我甚至覺得她可能是在害怕我。但我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爲蘿絲對我的態度十分溫柔。所以我坦率地接受了她的好意,稍微冷靜了下來。
我從背後架住暴走的瑪莉,蘿絲也慌忙過來幫忙。
村民們幫我把需要的東西都拿來了。
我讓莉亞和我們以外的人出去。
因爲可能還有其他哥布林,所以我讓他們在一樓看守,如果出現的話,就立刻回到房間。
「那麼,開始吧」
「那,那個,你要做什麼?」
「縫合。把傷口縫起來」
「什,什麼!? 爲,爲什麼要這麼做?」
真傷腦筋。果然沒有縫合技術嗎?似乎還沒有普及。
在西方醫學不成熟的時代,外科手術似乎受到了相當大的批判和迫害。不過,縫合應該不會給人留下傷害身體的印象,所以一定沒問題。如果用手術刀的話,就真的會出問題了。
「不縫合傷口的話,血就止不住,傷口一直開着也很危險。所以要縫合,讓傷口處於類似沒有傷口的狀態。這樣傷口癒合得更快,也能抑制出血,防止感染……總,總之就按我說的做,可以吧?」
在她用「你爲什麼會知道這種事」的眼神注視下,我慌忙地解釋道。我意識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有多重大,但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重要的是救回媽媽,僅此而已。
「雖,雖然不太懂……但,但是不能傷害夫人的身體」
「是該留下傷痕救她,還是不留下傷痕見死不救,你覺得哪個好?」
我說了很過分的話,但我很拼命。在我們對話的時候,媽媽的狀況也在惡化。而且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縫好,所以才拜託她。
莉亞聽到我的話後猶豫了,但蘿絲拍了拍她的肩膀。
「拜託了」
蘿絲說完,莉亞下定決心用力點了點頭。
蘿絲和莉亞原本就認識嗎?
「我,我知道了,我做」
「如果發生什麼,責任都在我。那麼,首先——」
「那麼,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吧」
父親剛說完,瑪莉就站了起來。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但我就是知道。」
「不、不會。不過,這樣夫人就能得救了嗎?」
如果能輸血就好了,但沒有那種東西。這個世界應該沒有製作注射器的技術,就算有技術,製作也需要時間和費用。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是你的父親。所以我會保護你,站在你這邊。但世界上有些事是不能做的,有些事是不能接受的。尤其是別人很容易欺負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嗯,沒問題。雖然傷口很深,但幸好沒有傷到骨頭和內臟。傷口也縫得很漂亮。是有人精通醫術嗎?」
父親明顯很生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明明是個小孩子,卻反抗父母。
沉默持續着。父親皺着眉頭沉默不語,最終嘆了口氣。
他們拒絕接受各種外來常識,有時還會進行譴責,淘汰。這些事在歷史上都有明確的記載,其中也有不少犧牲者。
我們坐在桌邊的椅子上。我和瑪莉並排坐,父親坐在我們對面。
我不斷輕撫她的背,安慰她不要緊。我明白她的心情,因爲我也有同樣的感受。回過神來,我也在哭泣。一直壓抑的感情滿溢而出。
瑪莉忍不住哭了出來,但她立刻擦乾了眼淚。然後她抿緊嘴脣,露出認真的表情。她大概是覺得不能在母親面前哭吧。母親受了傷,她不想讓母親再擔心。瑪莉雖然還小,卻是個懂得爲他人着想的孩子。
但是,以兩隻哥布林來說巢穴留下的痕跡太多,爸爸他們發現這件事,於是決定趕緊回村。村子裏有人受傷,但沒有人死亡。
「我的意思是,等知道危險了就晚了!而且能殺死魔物的能力怎麼可能不危險!」
「我明白。我理解父親的心情,也明白您說的話。您說的沒錯。但要是放棄研究,我會變得不幸。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一直被這件事所束縛。就算對父親來說只是危險的力量,對我來說卻是夢想的力量。爲了實現夢想,我一直在努力,今後也想繼續努力下去」
昨天的騷動後,爸爸他們回來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一問之下,爸爸他們似乎在附近的森林裏發現哥布林的巢穴,打倒了兩隻棲息在那裏的哥布林。
瑪莉的臉龐扭曲,緊緊抱住我。
已經暴露了。就算想偷偷摸摸地研究,也已經到極限了吧。
「席、席恩。母親大人呢?」
與外表不同,她似乎很有膽識。
「聽好了,這件事不能外傳。我也對村民們這麼說了。這不是小孩子該做的事。要是被外人知道了……可能會發生不好的事」
心情上我不想遵從父親的指示。但繼續研究魔法的話,父親會一直擔心我,也有可能發生什麼大事。
看兩人對話結束,爸爸開口說:
所以我只能含糊其辭。
家人很重要。但對我來說,魔法研究是神聖的。我爲此活到現在。所以我不想被任何人妨礙。
但母親卻露出柔和的笑容,摸了摸瑪莉的頭。
如果魔法不存在,我只能無奈放棄的話,我或許還能接受。但明明有希望,我卻不想主動放棄。所以我開口了。
我前世是個三十歲的男人,住在日本這個國家,那裏技術相當發達,能學到各種各樣的知識——這種話我當然說不出口。只會讓父親感到困惑。
「嗯,雖然記憶很模糊……不過已經安全了吧?」
我沒能立刻明白父親爲什麼要這麼說。但仔細想想,我便明白了。在文明不發達的世界裏,有些人會把超出理解範圍的東西全部視爲邪惡。
「那,那個!母,母親大人……對,對不起。都怪我……都怪我,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我不知道。我想相信自己的孩子。事實上,正如你所說的事情發生了。但我還是難以置信。爲什麼你會有這些知識,現在先不追究。問題是,你打倒了哥布林。那是要好幾個大人才能勉強打倒的魔物,而你一個七歲的孩子卻殺死了它。而且還在研究魔力。雖然我早就覺得你很成熟,但沒想到你竟然在做這麼奇怪的事情」
我只能這麼說。雖然聽起來很不現實,但這些都是事實。
「你是說特殊的存在會受到迫害嗎?」
隔天,母親在父親他們的寢室裏休息。醫生坐在旁邊,正在爲母親看診。雖說是醫生,但這個世界似乎是以藥學療法爲主,缺乏西洋醫學的知識。即便如此,醫生的知識還是遠比我豐富。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媽媽閉上眼睛,很快就聽見了她的鼾聲。爸爸幫媽媽蓋上毛毯。
「已經沒事了。雖然還需要觀察一段時間,但不要緊,會痊癒的。」
我往旁邊一看,瑪莉正低着頭,一臉悲傷。但她立刻抬起頭,對母親說道。
「您怎麼知道會不會危險!」
「父親,我要繼續研究魔法」
我好害怕。非常害怕,害怕得不得了。然後我放下心來,全身無力。
「以前,瑪莉說過在湖裏看到了光。還說要把手放在裝魚的桶上。我還在想她在說什麼,難道和剛纔說的魔力有關嗎?」
「這說不定會很危險,我不能允許!」
我開始下達指示。因爲只是應急處理,所以並不難。
我慎重地纏上繃帶,讓媽媽仰躺。
父親一直閉着眼睛,認真地聽着我說。我說完後,周圍一片寂靜。然後,父親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但是,兩人的對話沒有交集。瑪莉站在我的立場上,主張讓我繼續研究魔法。而父親則想讓我放棄魔法的研究。
就算放棄魔法研究,我也能活下去吧。但那只是行屍走肉般地活着。只是帶着無聊度日。那也等同於叫我死掉。
「沒錯。我不希望你變成那樣。所以這件事不能外傳。還有,不要再研究魔法了。那是危險的力量」
「我有事想問你們兩個,坐下吧。」
「我已經從領民們那裏聽說了事情的經過。確實和席恩說的一致。我也聽說了你爲媽媽治療的事。但是……爲什麼你能做到?爲什麼你有醫療知識?」
「席恩從以前開始就不會說奇怪的話,行動也很理性。甚至到了不像個孩子的地步。然而,你卻會說出讓人感到違和感的話,或是做出讓人感到違和感的行動。而且只有一部分。所以我纔會覺得奇怪」
從昨天開始,我就一直在煩惱該怎麼說明。但最終還是得出了「不能說謊,也不能矇混過關」的結論。在這麼多目擊者面前,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說謊。
父親向老醫生低頭致謝,我們也跟着低頭。我們送醫生到門口,然後再次回到房間。躺在牀上的母親溫柔地笑着,看起來相當疲憊。應該連起身都很辛苦。
「……我沒有說謊。這些都是事實……我沒辦法再解釋更多了」
他們肯定有很多疑問。如果立場相反,我肯定也會這麼想。
一個孩子殺死了魔物。將這種能力視爲危險是理所當然的。就算我因爲這種能力而得救,站在父母的立場上也無法容許吧。
如果一個普通的孩子擁有不輸於大人的知識,還能使用不可思議的力量,那不光是我,說不定還會給周圍的人帶來麻煩。
「謝謝您」
我無言以對。當時在場的只有我和瑪莉,母親和蘿絲,以及莉亞。母親當時昏了過去,蘿絲和莉亞也不在這裏。
沒有時間等那種東西完成。我觀察媽媽的脈搏和臉色,暫時穩定下來了。
沉默了一會兒,父親低着頭說道。
這也難怪。母親是爲了保護她才受傷的。包括我在內,誰都不會責怪瑪莉,也沒有這個打算。但瑪莉自己會責備自己。她就是這樣的孩子。
「只要靜養,應該可以。雖然出血量很多,但應該不至於致死。」
首先,要仔細清洗雙手,用乾淨的布擦掉血,用酒精消毒,用火烤針,然後縫合傷口。僅此而已。
我煩惱着該怎麼說,但就算說謊,還有其他目擊者在,肯定騙不過父親。只能說出真相了,就算他不相信。
「是啊,你放心吧。附近的哥布林已經全部驅除了。」
但是,這是第一次,而且對方還是領主的妻子。莉亞應該相當緊張吧。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有抵抗,願意幫忙,真是感激不盡。
魔女,異教徒,外來語和西方醫學。
「你是要我相信這些話嗎?」
父親嘆了口氣,抱住了頭。
瑪莉拼命地維護我,這份心意讓我很高興。
「謝謝。你幫了大忙。」
過了幾十分鐘後,父親他們回來時,我才真正感受到一切都結束了。
「嗚、嗚嗚,啊啊,嗚哇啊啊!席恩……母親大人,母親大人她……」
「這樣啊……太好了……對不起,我……已經……好睏……」
我和瑪莉只能在一旁看着。
「沒關係,沒關係的。這不是瑪莉的錯。因爲瑪莉想要戰鬥,才爭取到了一點時間。所以,你不用責備自己。瑪莉沒有做錯事。你鼓起勇氣,想要保護大家。所以你可以挺起胸膛」
但只有這點我不想讓步。因爲一旦讓步,我就會失去人生的目標。
來了。我早有預料,所以沒有驚慌失措。不過還是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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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意相信我嗎……?」
只是縫合而已。並不難,十幾分鍾就完成了。縫合傷口後,出血停止了。縫得很漂亮。看來她的裁縫技術確實如大家所說,相當了不起。
我告訴父親哥布林突然襲擊了我們。然後,瑪莉被襲擊,挺身保護她的母親受了傷。我用研究的魔力打倒了哥布林。之後,我指示大家做了應急處理。
我早就預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但比起這些,我更想救媽媽和瑪莉。
「那麼,話就說到這裏,你好好睡吧。我們暫時會照顧你的生活起居。」
在那之後,他們又去周邊搜索,重新調查哥布林的痕跡,修理房子,處理哥布林,確認母親的狀況,還要去城裏叫醫生,所以沒能來問我們發生了什麼。
「席恩!你不聽我的話嗎!爲什麼就是不明白!」
「……你還是個孩子,只能用狹隘的視野看待事物。所以你纔會這麼想。等你長大後,想法也會改變的」
母親的話充滿了溫柔。連我都差點哭了出來。
父親明顯很煩惱。自己的孩子殺死了魔物,還治療了母親的傷,這很難讓人接受吧。而且還是使用了魔力這種莫名其妙的力量。從父親的角度來看,難以置信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他的頭腦應該很混亂吧。
「就算長大也不會改變的,爸爸。絕對不會」
父親說的很對。
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我和瑪莉。在我什麼都沒說的時候,醫生繼續說道。
「那,那可不行!您知道席恩付出了多少努力嗎!? 而且,正是因爲有席恩在,我和母親大人才能得救!可您卻要他放棄魔法的研究……!」
「縫合本身並不稀奇。只要學過醫術的話。不過,會找醫生的人並不多,醫學書也很昂貴。精通醫術的人應該不多。嗯……算了。總之請好好靜養,好好喫飯。那我先回去了」
我們來到走廊,走下一樓,進入客廳。
「爲什麼你會知道?」
順帶一提,母親已經恢復意識。雖然臉色不太好,但已經恢復到可以說話的程度。
瑪莉看起來隨時都會哭出來。
「這哪是什麼麻煩。你和孩子們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我毫不猶豫地直視着父親的眼睛說道。
因爲我已經在第一輪的人生中學到了。漫不經心地活着是無法獲得幸福的。
父親被我的視線所壓制,顯得有些畏縮。
「只要不把其他人牽扯進來就行了吧。那把我隔離起來就好」
「席,席恩!你在說什麼啊!? 」
「我是認真的」
無論瑪莉說什麼,無論父親如何說服我,我的想法都不會改變。父親是正確的。但我不是普通的孩子。如果長大後才能研究的話,那我還能忍耐。但如果現在讓步的話,父親可能永遠都不會允許我研究魔法。所以我不會退讓。
父親顯得有些茫然。但他並沒有生氣。而是顯得有些悲傷,有些寂寞。
「……你就這麼想研究魔法嗎?」
「嗯」
「這可能很危險。實際上,你擁有的力量足以殺死魔物。我還不知道那是什麼,甚至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這股力量甚至有可能會奪走你的性命」
「嗯,我知道」
「也許沒有人會認同你,甚至會鄙視你。即便如此,你也要繼續嗎?」
「嗯,我會繼續的。我已經做好了覺悟。如果我的存在會給大家添麻煩,那就和我斷絕關係吧」
瑪莉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看到我的表情後,她便無言以對了。
我沒有任何猶豫。家人很重要,他們是我最珍視的人。但魔法已經深深紮根於我的人生,它就像我本身一樣。如果捨棄了魔法,我就不再是自己了。
如果研究會給大家添麻煩,那我寧願被趕出去。我已經做好了這樣的覺悟。
我喜歡大家,但我不想放棄魔法。所以我沒有絲毫猶豫。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但我無法捨棄自己的身份。
「……是嗎。你已經做好了這樣的覺悟啊」
「我不是很懂……」
幸好火一次就滅了,只剩下燒焦的氣味。受害程度比想象中輕微,雖然燙得要命。
「所以,剛纔那是什麼?火看起來突然轉移到手上,而且還是藍色的對吧?」
父親和瑪莉無奈地嘆氣。
不,我覺得不是這樣的。我覺得只是父親很關心孩子而已。雖然我不會說出口。不過,我很高興父親能這麼感興趣。我喜歡父親的這種想法。
「我知道啦」
「太好了,席恩」
「關於這個,魔力會對其他人的魔力產生反應對吧?我一直在想,會不會魔力以外的東西也會有這種反應。然後我想到兩個實驗。一個是讓高魔力接觸擁有魔力的對手,這個實驗已經用哥布林做過了。然後另一個,就是讓魔力接觸某種現象,我想看看會怎麼樣。結果就和剛纔一樣,產生了反應。紅色的火焰變成了藍色,明顯是魔力點燃了火焰。我認爲這毫無疑問是魔力接觸後產生的現象」
我也高興起來,露出了笑容。
姐姐的心情立刻好轉,真是好哄。雖然這點也很可愛。
我在篝火前屈膝,開始集魔。將魔力聚集在右手後,我讓火與光接觸。瞬間,火便轉移到了手上。
「嘿嘿,嘿嘿嘿,能放出火球了,嘿嘿嘿嘿嘿」
父親連連點頭表示理解。
「嗯,我當然會注意的。我也不想傷害別人」
「那,那個,父親,你剛纔聽了那些話,適應得也太快了吧」
他接着吹了吹火,火便熊熊燃燒起來。不愧是熟練的工匠,我可做不到這種事。
中庭的角落有口井。我們走到井邊,父親說道:
父親打了幾次打火石,火花四濺,點燃了火。
我心中充滿了感激,不由得低下了頭。
「真、真的,太丟臉了。真的很謝謝你。」
「是,是嗎?也是呢。呵呵,沒錯!因爲有我在對吧!? 」
「因爲光芒很強烈,如果這樣都看不見的話,那可能無論如何都看不見了」
咦,這不就像是魔法嗎?
我也覺得自己該好好反省。不過,我沒想到火會突然轉移到手上。
「是啊!」
我懷着這個想法,擦乾了眼淚。
「恐怕會吧。不過,我想那隻會發生在擁有魔力的對象身上。所以父親觸摸時似乎沒問題。但如果對方擁有魔力,那就危險了」
太好了。這樣我就能毫無顧慮地繼續研究了。這個事實讓我感到安心。
父親高興地點了點頭。
「嗯,拜託了。」
我和瑪莉來到外面,父親已經堆好柴火了。看來篝火已經準備就緒。
突然,我的手被握住了。坐在旁邊的瑪莉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我的手上。
雖然接連發生最糟糕的事情,但也有收穫。再試試看吧。
「果然完全看不見啊」
「說不定父親也喜歡呢。怎麼說呢,浪漫?」
父親一直盯着我。過了一會兒,他大方地點了點頭。
父親深深地嘆了口氣,露出苦笑。
「嗯,那就好。所以,你現在能做到的就這些嗎?」
「等一下,我再稍微抑制一下魔力……好了,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如果覺得燙,要馬上放手哦?」
「這可能不能一概而論。也許只是哥布林擁有魔力,也可能只有那隻哥布林擁有魔力。畢竟人類中也有人擁有魔力,有人沒有」
「是,是嗎。發現了兒子新的一面啊。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真是的,很危險耶!我有不好的預感,所以事先在桶子裏裝了水。」
「來,要點火咯。可以嗎?」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我的手並沒有碰到火,火焰只接觸到了魔力。然而火卻像碰到汽油一樣,一口氣轉移到了魔力上。我的手腕前方燃起了藍色的火焰。
父親在中庭喊道。爲什麼你反而有點興奮啊?不過我內心也小鹿亂撞,所以也沒資格說他。
「你,你看,姐姐也有姐姐擅長的事情啊!而且至今爲止幫了我很多忙,而且也是因爲有姐姐在,我才能知道魔力的存在!」
這不是歧視,而是區別。女性應該也能理解,但有些事果然還是隻有同性才能理解吧。反過來說,我也不懂女性的想法。
我和父親兩個人說着話,走向外面的途中,瑪莉在我耳邊小聲說道。
「席恩只要在魔法上有所進展,就會露出那種表情。別在意,父親大人」
「原來如此……魔力接觸火焰這種現象後會產生某種反應嗎。說不定還有其他反應?」
雖然不是從空無一物的地方產生,但魔力在手掌上釋放後,火焰就點燃了。這不就和火屬性魔法一樣嗎?說不定在不久的將來,我就能放出火球了。
我無視了兩人的對話,繼續想象着能使用魔法的未來。
我抬起頭。雖然感覺到有東西順着臉頰流下,但我沒有移開視線。
「你、你在做什麼啊!? 」
我抑制了魔力量,光量也隨之減少。瑪莉在這樣的狀態下觸摸了我的手。
「挺起胸膛來,席恩。你已經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並決定要走上這條路。那就繼續前進吧。我會幫助你的。因爲這是身爲父親的職責」
「我明白了。你就繼續研究吧。但是,今後你要把研究成果彙報給我。如果我判斷你的研究過於危險,我會阻止你的」
有些事只有男人才能理解。父親雖然說魔法很危險,但他果然還是對這種非現實的事物抱有憧憬吧。這就是男人。
魔力接觸到火焰後產生了過剩的反應。考慮到這個結果,我瞬間靈光一閃。
「誒?就,就這樣?真的可以嗎?」
「好、好險……謝謝你,父親。」
「畢竟親眼看到了,也只能相信了。席恩說的都是真的啊」
「謝謝,父親。那你們稍微離遠一點。」
「嗯。瑪莉看得見嗎?」
看到父親這副模樣,我感到鼻子一酸。我沒想到他會理解我。我還以爲我們的關係會惡化,甚至被斷絕關係。七歲要活下去很難,我甚至擔心自己可能會死。即便如此,我還是貫徹了自己的意志。然後,父親也認可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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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的表情很複雜。不過,她似乎也爲我被認可而感到高興。
「不過,如果有魔力的反應,是吧,如果有那種東西的話,隨便釋放出來會很危險吧」
兩人退開,注視着我的動向。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對魔物應該有效吧?」
好燙!燙得非比尋常!燙得我驚慌失措。
「那就去井邊點火吧。馬上就能滅掉」
談話結束後不久,我向父親展示自己凝聚魔力的手。
「席恩!」
「我也沒辦法啊。既然兒子已經做好了覺悟,身爲父親的我也不好插嘴。我沒想到一個七歲的孩子居然能有如此覺悟。看到你那堅定的眼神,無論是作爲父親還是作爲男人,我都無話可說」
「席恩!你不過去嗎?」
父親拿着打火石,眼神閃閃發光。這個人真可愛。雖然他是我父親。
我和瑪莉對視了一眼。我們似乎都抱有同樣的疑問。
「父親大人好像很起勁啊?剛纔明明還反對的」
「席,席恩露出了噁心的表情!? 怎麼回事!? 」
魔法。這或許已經變得現實了。
「也就是說,並不是對任何人都有效啊」
父親立刻將桶子裏的水潑到我手上。
我高興得不得了,甚至高興得想要手舞足蹈。轉生到這個世界真是太好了。雖然也有辛苦的時候,但也有得到回報的時候。我開始喜歡上這個世界了。
「你們兩個果然很合得來。我完全搞不懂……」
「嗯,看得見。席恩的右手正在凝聚光芒。不過,我看到的景象可能和席恩不同。對了,我可以觸摸一下你凝聚魔力時的魔力嗎?」
「大概吧。所以接下來我想做各種實驗。不過,能嘗試的種類應該不多。總之我想先研究火。雖然和預想的不一樣,但毫無疑問是魔力產生了反應」
我猶豫了。打倒哥布林的就是這個魔力。如果瑪莉觸摸後發生同樣的事情,那就麻煩了。不過,帶魔狀態只會發出溫暖的熱量,所以只要抑制魔力釋放量,應該就沒問題了。
「很遺憾,不過我有想嘗試的事。我想點個火」
「燒起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順帶一提,我已經向瑪莉報告了事情經過,所以她並不驚訝。
「有點熱,但不至於燙傷。如果繼續增加魔力,會不會變成那時的哥布林呢?」
「既然相信了,那再懷疑下去就沒完沒了了。今後我也會幫忙,所以我想好好了解。雖然我看不到,也感覺不到,但說不定以後就能認識到了吧?而且,沒有父母會對孩子感興趣的事不關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