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似曾相識(Déjà Vu)
《我的復仇,你會幫忙吧》 · シーダサマー · 2983 字
「誒,啊……你、你和一條在交往嗎?」
我沒想到她會親口說出這件事,一時間慌了手腳,只能像鸚鵡學舌般重複了一遍她的話。
我並不是想逃避問題,只是我實在沒有能力應付這個突如其來的爆炸性消息。
我一邊謹慎地措辭,一邊繼續說道:
「那個,一條的女朋友不是槓葉嗎?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啊,不用裝傻了。『
我知道你知道這件事』
。」
「——!」
糟糕——我意識到自己露出了破綻,但爲時已晚。
從我產生這種想法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晚了。
不管神樂坂說的是事實還是在試探,我的表情肯定已經出賣了我。
「前幾天放學後,我們偶遇的那天,你——『
你和槓葉一直在跟蹤我和一條』
。你們可能以爲自己藏得很好,但我早就發現你們了,就在我們走出校門的那一刻。我告訴你,業餘的跟蹤很容易被發現的,尤其是像我這種容易吸引別人目光的人。當然,一條同學可能太遲鈍了,所以沒有發現。這對你們來說,應該是個好消息吧?」
神樂坂一邊說着,一邊掩嘴輕笑。
我只能保持沉默。
我自以爲已經很小心了,沒想到她不僅發現了我們在跟蹤她,還認出了槓葉的僞裝。我真是太天真了。
如果神樂坂說的是真的,那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一條並沒有發現我們在跟蹤他。但是,這也取決於神樂坂的心情。
我們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完全掌握在她的手中。
「
『你是從槓葉那裏聽說這件事的吧?你們最近幾周關係很好。』
而且,你最近經常在下課後和她一起待在頂層的空教室裏,而不是像以前那樣急着回家。」
「……你怎麼知道的?」
「我跟蹤過你們一次。因爲最近看不到平時和我同時站在月臺上的天瀨同學,我有點懷疑。所以,抱歉,我知道你們的計劃。」
怎麼會這樣?
這就是所謂的『欺騙』啊。
神樂坂一邊說着,一邊笑盈盈地向我靠近。
事到如今,我已經變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道具。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引導她說出下一句話。
我完全不明白她的用意。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這麼說,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她竟然不在乎自己的男朋友被羞辱,甚至不在乎自己被羞辱,這完全不符合邏輯。
這樣一來,她的復仇就毫無意義了,什麼都不會留下。
而且,她從和一條交往開始,至少在最近幾個月裏,一直都對一條一心一意。
她估計會想掐死我吧……
「那種男人,是一個一旦征服了一座山峯,就會立刻想要去征服更高的山峯的傢伙。而在這所學校裏,沒有比我更高的山峯了,所以很容易就能把他騙到手。當然,有野心不是什麼壞事。但是,那種男人不是我的菜,我對他一點興趣都沒有。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正在攀登的是一座虛幻的山峯,真是愚蠢至極。我甚至都懶得同情他。其實我根本不想和他擁抱,也不想和他約會,但這都是必要的成本。」
「怎麼會沒有意義呢?至少,一條出軌是事實,我搶走了他的心也是事實。她想要報復,也是理所當然的。」
聽到我的回答,神樂坂似乎鬆了一口氣,她輕輕地呼了一口氣,然後說道:
「……哈!? 」
「槓葉——妄圖搶走你心愛的男人?」
「……但是,這……」
也就是說,至少,我們想讓她愛上我,然後再狠狠地甩掉她的計劃,『
已經徹底泡湯了
』。
「……好吧,你說吧,我聽着。」
「喂,天瀬君,你說過你會聽我說話的,對吧?」
既然她願意用這件事來交換,那我沒有理由拒絕。
我原以爲,如果神樂坂真的有喜歡的人,那個人一定是條。沒想到除了他以外,竟然還有這麼幸運的傢伙,真是令人羨慕,同時也讓人不寒而慄。
這下完蛋了,槓葉肯定會生氣的……
不,不是好像——我是真的輸了。
或者說——踩到了一顆地雷。
如果語言能殺人,那一條現在已經死了。
如同冰一般冰冷的火焰。
這是今天第幾次了?我已經快要被她接二連三的爆炸性發言給弄暈了。
不過,她似乎還不知道我和槓葉爲什麼要聯手對付一條。準確地說,我們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是因爲槓葉向我求助,但這種細節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爲什麼又是復仇?
「對了,我知道那天槓葉在教室門口偷看我和一條擁抱。因爲那是我安排的。那天放學後,是我主動約他出去的,也是我安排槓葉在同一時間收到同學的求助。當然,我不能保證她一定會按照我的計劃行事,但最終還是我賭贏了。不過,我沒想到你也在那裏,我根本就沒有想過你會出現。」
但是,槓葉真的會搶走別人的男朋友嗎?雖然她確實是個表裏不一的人,但我相信她不是那種會用半吊子的心情去傷害別人的女人。
只要讓一條聽到這些話,槓葉的復仇就成功了吧?
看來槓葉和我合作報復一條和神樂坂的計劃全部被知道了。
我感覺自己好像輸給了神樂坂。
我們的計劃徹底暴露了,而且大部分原因都在我……
但是——如果這是真的,那槓葉的復仇還有什麼意義呢?
神樂坂突然換回了從容的語調,用帶着溼氣的氛圍說道。
「我不會阻止你們的計劃。你們想揭穿一條的真面目也好,
『想讓我愛上你,然後再把我甩掉』
也好,你們儘管去做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也太過分了。
我甚至沒有拒絕的權利。
我用手捂住眼睛,試圖在黑暗的世界中冷靜下來,理清思緒。
「啊,不用那麼害怕,天瀬君。不用擔心,沒事的。」
「就是字面意思。你們想怎麼羞辱一條都可以,想怎麼羞辱我都可以。我不會干涉你們 —— 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但作爲交換,你能聽我說件事嗎?」
我能感受到她積壓已久的怨恨,以及她話語中蘊藏的激情。
她在背後說一條的壞話,真是毫不留情。
如果說,之前在教室裏的她是無色透明的,那麼現在的她——不,真正的她,一定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不,準確地說,應該是我不認爲我們在交往。他可能認爲我們在交往吧。」
「沒錯。所以,這是——我的復仇。」
神樂坂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忍不住笑了出來。看來她已經從我和槓葉的對話中,推測出我當時也在場。
我曾經想過,我討厭這種充斥着復仇的生活,但現在看來,這樣的生活正逐漸變成了我的『日常』。我感到一陣眩暈,彷彿世界都扭曲了。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是說過,但那又怎麼樣?」
「爲了搶走槓葉的男朋友。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義。如果要追根究底的話,那是因爲槓葉妄圖搶走我心愛的男人。當然,那個人不是一條。」
我輸得心服口服,甚至想舉杯慶祝她的勝利。
她不小心踩到了老虎的尾巴。
該怎麼辦?
這——也太可悲了吧?
「我從來沒有答應過他的追求。我只是稍微表現得曖昧一點,讓他自作多情而已。」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在騙一條?」
我只能答應她。
可悲的是,我們兩個竟然一直在她的手掌心裏跳舞。
不行。
「在那之前,我必須先說明一件事,我並沒有和一條交往。」
「……復仇,嗎?」
神樂坂的話語中,既有刺骨的冰冷,又有灼人的熱烈。
如果神樂坂說的是真的,那這件事應該發生在高一或者高二,而且肯定不是槓葉故意的。她應該只是像往常一樣,想要擴大自己的朋友圈,結果不小心觸碰到了神樂坂的逆鱗。
又或者,如同火焰一般熾熱的冰。
無論是哪一種,想要得到她的愛,都必須做好被灼傷或凍傷的準備。這麼一想,那個被她愛着的男人,也許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幸運。
我一邊反問,一邊預感到了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我看過這個故事。
這就像是我在學習資料裏看到過的一樣,似曾相識。
我甚至覺得,這簡直就是「既視感」。
「這很重要。天瀬君,我有一個請求。」
我們說好的,我只是聽你說,而不是答應你的請求 —— 我還沒來得及把這句話說出口,她就把話說了出來:
「我的復仇,你會幫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