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話『風暴』路易絲

在陰沉的天空下，連現在是什麼時刻都分不清。

帶着大量的冷氣，和暴風雨般的雨滴，路易絲回到了我的身邊。

（但、但是——）

「……格恩托拉，沒聽見嗎？現在立刻，把指揮權還給我。」

眼前的路易絲面色蒼白得像個死人。

她全身纏繞着綠色的魔力，穿着一身泥濘的白色西裝，凝視着格恩托拉。

那是一種，彷彿在說隨時可以發動攻擊的戰鬥姿態。

而另一邊的格恩托拉，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和周圍的部下們一樣，茫然地四處張望着。

「……格恩托拉，我再說最後一遍。服從我的命令。」

路易絲繼續說道。她看似看着格恩托拉，實則不然。她的目光強烈地凝視着其他某個東西，那傢伙的目光令人膽寒。甚至讓我懷疑，她是不是從死之國度復活過來的。

（她之前有這麼可怕嗎？）

「……別、別開玩笑了，路易絲。」

大概是被那深不可測的氣勢所壓倒，格恩托拉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嘿……！膽小鬼，竟敢嚇唬我。」

她在發現路易絲沒有回應後。立刻像是嘲笑一般地對路易絲說道。

「喂，現在纔出現算什麼？之前都去哪了？去吸姐姐的奶了嗎？嗯？？？」

「格、格恩托拉！你這傢伙！」

「老太婆給我閉嘴！」

咻！

在那裏的是——

（什、什麼？）

「…………速度越快，產生的破壞力就越強。你在學校也學過吧？」

「………」

（咕、咕呼……）

被擁有堪比艾伊爾怪力的格恩托拉一拳打中，恐怕已經活不成了吧。

「…………」

「……我沒時間在你這種人身上浪費。請你去死吧。」

……我一直耿耿於懷呢，沒能一拳揍在你臉上。」

我拼命地嘶吼着，但是——

路易絲沉默着，只是低着頭。

我已經不忍再看。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而如今，就連四天王的位子都要被她搶走了。這是何等的噩夢啊。

然而，就在那時。

「啊、誒!? 誒!? 」

（路易絲，對不起……！）

她的苦惱，我自認能夠理解。從學生時代起，就一直被拿來和這個格恩托拉比較，成爲四天王后，格恩托拉也像是在賭氣一樣糾纏着路易絲。

雖然不甘心，但路易絲是贏不了格恩托拉的吧。正因爲如此，我才一直周旋，不讓她們倆開打。但是，現在的格恩托拉已經只想殺了路易絲了。

我的耳邊，傳來了一陣詫異的聲音。

「快、快逃！快逃啊！」

「快、快逃，路易絲，那傢伙瘋了……！現在的你，是贏不了格恩托拉的……！」

「嘿，死了吧。」

即便如此，路易絲還是沒有動。

（都、都說了讓你快逃的，啊啊啊……）

「…………啊？」

「別、別開玩笑了！肯定是哪裏搞錯了！這種事！我、我可是很強的，很強的！！！」

格恩托拉那鋼鐵般堅硬的手臂，軟綿綿地彎曲着。而被蔑稱爲『垃圾關係戶』的路易絲，卻毫髮無傷。

格恩托拉的拳頭擊中了我的側腹。

那毫無疑問是格恩托拉的聲音。

啪！咔！噼啪——！！！

和決定四天王代理時一樣，我一邊在地上爬行，一邊轉向路易絲。

她的目的昭然若揭。大概是殺了路易絲，名副其實地登上四天王之位吧。

路易絲已經完了。

既非憤怒，也非蔑視，更非喜悅。

明明正在隨心所欲地痛打着宿敵，明明那本該是路易絲的夙願。

我不想再眼睜睜地看着愛徒被殺了。

砰啪——！！！

路易絲只是凝視着格恩托拉。

「……啊、誒？」

那聲音，彷彿是鋼鐵壓碎木材一般激烈。

即使格恩托拉揮起的拳頭，正向路易絲襲來，路易絲也還是沒有動。

「快逃，快逃啊！」

「我的手臂，怎麼斷了啊!? 」

「爲、爲什麼我的，我的!? 」

就在剛纔本該得償所願的女人的聲音，卻毫無喜悅之情。

如果是全盛時期的路易絲，或許還有一戰之力。

但被利維坦擊敗，想必還帶着傷的路易絲，是不可能贏得了格恩托拉的。

「嘿！不過，倒正好！

和她那種力量型，在『沒有預備』就突然襲擊，是絕對沒有勝算的。

那傢伙的速度雖然出類拔萃，但力量、持久力、體力，都只是一般。

「噗呃！咕嘿！咕、嗚……」

我的看家本領是利用魔法陣構築陣地。無論如何都需要事先準備。

格恩托拉一邊露出得意的笑容，一邊向路易絲靠近。

格恩托拉的聲音裏充滿了驚愕和困惑。我不由得也抬起頭。然後啞口無言。

「你還真是夠硬的啊。」

「你、你這傢伙！你、你，你給我記住！」

啪！

路易絲只是毫無感情地，機械地。

折磨着格恩托拉。

「不可思議呢。不知爲何，自從遇見他之後，我的身體狀態就非常好。這就是愛的力量嗎。」

面無表情地，喃喃自語的路易絲，顯得異常可怕。

◇

「所、所以說！讓你去找波伊奇先生，要我說幾遍啊！！！」

「稍、稍安勿躁，路易絲喲。」

剛纔還那般面無表情的路易絲，此刻卻將情緒宣泄在我身上。

時間是中午左右，雖然和埃蘿恩商會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但也無可奈何。我們這邊可沒空管那些。

畢竟，四天王代理『格恩托拉』慘敗，失蹤的四天王『路易絲』又回來了。

然後，她在船內的一間房間裏召集了幹部，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希望我們去尋找一個名叫『波伊奇』的黑髮男人的下落。並且要全力以赴。

「你、你們，是廢物嗎!? 魔王軍是幹什麼喫的!? 不就是爲了我而存在的組織嗎！」

「路、路易絲……」

「拜託了……。救救他……。不然的話，他……」

（…………）

剛纔打倒格恩托拉的時候，路易絲簡直像變了個人。

現在也是。我從未見過她如此感情外露的樣子。

「而且，這次失蹤的學生裏，也有她結婚對象的家人。這樣下去，我女兒的婚事會怎麼樣。我最害怕的就是這個。」

「其實，今天預定要見一個叫『埃蘿恩』的商人。雖然已經晚了一點……」

「是的，所、所以，我、我！」

「好的！謝謝你，考倫……」

「路易絲，能告訴我嗎？你發生了什麼事？」

「對不起，能讓我們單獨談談嗎？」

「沒、沒什麼，我已經，在意了……」

能讓她改變到這種地步，想必是發生了什麼吧。

◇

「是嗎，發生了那種事啊……」

「我知道了，你肯說出來就好，路易絲。」

「所以，那時我拋棄了你。對不起，路易絲。」

「是這樣嗎。」

在船內的一間房間裏，考倫和路易絲相擁在一起。然後，兩人互相訴說了彼此的情況。

「誒？」

互相袒露心聲的兩人，緊緊地擁抱着彼此。

但是，我也覺得應該聽聽她的話。

爲了消除自己的不安，爲了減輕對方的不安。

現在是重要時期，我也想優先『尋找學生們』。

就算對別人生氣，也絕不會大聲嚷嚷。可以說是息事寧人的人。

「其實，我女兒就要結婚了。」

「我們這就，去見埃蘿恩吧。『搜索學生』，還有『搜索波伊奇』。我們就去拜託她這兩件事吧。」

平時的路易絲，膽小，內斂。

畢竟，我再怎麼說也是路易絲的師父。

本就是關係很好的師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