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話 亨利·詹姆斯的懺悔

現在，蘇西和來接她的亨利一起，在工房裏悠哉地喝起了茶。

蘇西徹底提起了馬什的興趣，被追問個不停……。「既然劍的主人實力這麼強，那皮甲也多下點功夫吧」「等我從王都回來立刻着手準備，下次記得帶過來」，已經計劃好了下次準備做什麼，馬什自顧自的興奮起來了。

蘇西也特別喜歡瑪麗貝爾準備的檸檬蛋糕，順便聽着馬什喋喋不休。

結果就是，等到他們動身離開科普鎮時，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到家的話估摸着天都黑了，克勞德大人肯定會指責我。」

亨利表示「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太陽就要下山了……」蘇西只能苦笑着回應。

「但是，矮人，還是…第一次見！」

「是嗎？畢竟阿姆卡姆現在沒有矮人，也能理解你的心情。」

蘇西向亨利抒發初次見到矮人的興奮。

「不過，科普鎮還有許多其他種族的人哦。」

蘇西「還有什麼嗎？」好奇地反問亨利。

蘇西知道阿姆卡姆附近有一羣名爲的草根的種族。

雖然在阿姆卡姆西邊就有他們的集落，但是平時很少在村裏遇見。

不過，在小麥成熟的時候。能看到有很多草根來幫忙收割。

他們種族的成年人身高也只有人類小孩那麼高。

雖然通常不穿鞋子，但動作十分敏捷。

蘇西聽到還有其他種族，便好奇地追問亨利。

「除了矮人以外，比較有名的還有精靈族。順帶一提，蘇西小姐你經常去逛的服裝店，塞西莉小姐就是一名半精靈哦。」

「誒誒誒！？」

蘇西知道自己居然已經見過精靈了，不禁聲音提高了幾分。

當亨利剛踏入克勞德家的院門時，便看到愛華德呆呆地坐在門口。

「拉維…，拉維死了……」

亨利下意識地把手抽了回來，然後緊緊握住自己的胸口。

亨利・詹姆斯曾在王都的大學裏擔任魔法學的教授，教學的同時還在進行『勇者研究』。

在回家的途中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着。

在那充滿魔獸的阿姆卡姆森林深處，潛藏着與『勇者』有關的祕密。

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讓我成爲他們的救贖不就行了嗎！

傳說在很久以前，從阿姆卡姆森林出現的勇者，以及『祕境伊洛西奧大森林』。

當他聽說阿姆卡姆村的神殿需要一位神殿長時，他決心抓住這個機會。

「是嗎…，克勞德大人他……是這樣嗎。」

對於近代，能夠用來探究『勇者』的素材大多都是童話以及民間傳說，定位更接近於民俗學。

那天，襲擊村莊的災厄破壞了神殿的防禦，侵入了神殿，甚至摧毀了神聖的祭壇。

但是，這些對於亨利來說都不是問題。

（原來如此……，果然這邊的精靈也是長耳朵啊！總覺得安心下來了。我一定要看看真正的精靈長什麼樣！）

幸好身上的救命道具發揮了作用，才讓他勉強保住了性命。

亨利看向臉上洋溢着幸福的蘇西。

路上，看着蘇西一直牢牢抱着劍鞘。亨利便建議她把武器放到車後面……。

無知又野蠻的村民？那就讓我來教導和指引他們。

然而，即使能治癒身體上的損傷，而面對已經缺失的靈魂，亨利也無能爲力。

「老師。我，我很喜歡克勞德家的大家，愛華德先生，索尼婭女士…。愛爾羅茲女士和吉爾伯特先生也是。學校裏的，米婭、碧碧、科琳還有達娜，還有其他人，我都很喜歡。阿姆卡姆村…，阿姆卡姆的其他人，也都很喜歡！」

那天，在亨利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後，立刻展開了對拉維尼亞的治療。

「我並沒有說錯，蘇西小姐。我就是這樣一個，連自己究竟能做什麼都不明白的可憐人罷了……。非常抱歉，蘇西，這是我的懺悔，也是我的請求……，能請你繼續聽下去嗎？」

在亨利恢復思考之前，災厄便已經把他擊飛了出去。

蘇西說完的同時，手臂抱得更緊了。

「……這樣啊，你已經知道拉維小姐的事情了？」

「……克勞德…大人」

亨利高興的連連點頭，然後望向遠方。

* * * * * * *

「那是我永遠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我曾抱傲慢的想法，恬不知恥的以爲能拯救所有人。作爲一名神職人員，沒有比這更丟人的事情了。」

拉維尼亞的生命之火熄滅了。

「嗯，我，雖然不能代替拉維姐姐。但是……我還是很高興看到，愛華德先生這麼關心我。」

「亨，亨利…老師，…謝…謝謝……」

看見愛華德那憔悴的模樣，虛無的眼神。亨利立刻就明白髮生了什麼。

原本最不應該出現在神殿的邪惡的氣息，腐爛污穢的瘴氣，濃烈到讓人窒息。亨利一時楞在原地。

「……」

……這些是王都大多數人對阿姆卡姆的看法。

對於專攻魔法學的亨利來說，民俗學可能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只是我的話…，拯救不了他們……。不，不對，我不只無法拯救那兩位，我根本拯救不了村裏的任何一個人……。」

儘管不知道說什麼，亨利還是半跪在愛華德旁邊。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詢問道。

蘇西的聲音帶着哽咽。

曾經輾轉於多個戰場，勇猛程度堪比鬼神，斬殺的魔獸，蠻族，妖魔不計其數。

亨利爲了聽清愛華德是否想傳達什麼，便把耳朵湊了過去。

亨利信心滿滿的接受了阿姆卡姆神殿的任職。

或許是爲了保護這些孩子，很多年輕人躺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還請你好好珍惜這段緣分，繼續培養這份感情……。如果可以的話，還請把這份感情分享給村裏的其他人。」

亨利・詹姆斯永遠無法忘記那天發生的事情。

◇

當恢復意識的亨利，拼盡全力從廢墟中爬出來時。眼前的場面讓他不寒而慄。

「亨利…，老師？」

對比王都，阿姆卡姆只是個偏遠山區。

亨利繼續說道，威爾所在的德肯貝魯，能看到更多其他種族的人。如果是更加繁華的王都，簡直就是種族大亂燉……。

「但蘇西小姐，你填補了他們內心缺失的那部分溫暖……」

「亨利老師……」

向蘇西表達完感謝後的亨利如釋重負，之後便默默地駕駛着馬車。

即使如此……，他也無法就這樣轉身離開。

「部分半精靈的耳朵比起純正的精靈要短上許多，如果還被頭髮給擋住了的話，確實讓人很難分辨呢。」

「索尼婭女士…告訴我。我，我是她的第二個女兒。拉維姐姐的，妹妹。愛華德先生也在劍上，說了，送給自己的女兒。所以說，我，我現在不想鬆開它。」

更何況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出現的魔獸，是個極其危險的地方。

根本沒有人會主動想去那裏。

即使有人與魔獸戰鬥而受了傷，作爲『祭司神官』的我，即使是處於死亡邊緣的人也能拉回來。

大殿中央，一位灰白髮色的男子懷裏抱着一名少女，顫抖的聲音不停地呼喚着名字。

化成一片廢墟的神殿彷彿是在嘲笑神明的尊嚴，孩子們身體慘不忍睹，被隨意地丟棄在地上，怎麼看都已經救不回來了。

「謝謝……，謝謝你，蘇西小姐。」

（唔～～，想去看又不是很想去看……）

亨利只能無助的站在廢墟上，愛華德悲痛欲絕的哭喊縈繞在耳邊。

然而亨利堅信，調查『勇者傳說』與自己正在研究的『異世界魔法』和『異世界穿越』有着某種聯繫。

亨利以前在王都聽過有關愛華德的消息。

慘劇發生的三天後，亨利來到了克勞德家。

「我並不認爲你與克勞德大人的相遇是什麼巧合，我相信這裏面肯定有明確的命運以及緣分的存在。至於命運是什麼，像我這樣的小人物無法瞭解。但我能斷言，你與克勞德家的緣分是緊密相連的。你們毫無疑問就是一家人，我能肯定你們有着如同親人般的紐帶。」

「纔不是！老師…您不是那樣的人！」

阿姆卡姆警衛隊的領袖。愛華德·克勞德和他的女兒拉維尼亞的身影深深地刻印在眼中。

愛華德似乎沒能注意到亨利，也沒有看向他。只是嘴脣微微顫抖着，嘟囔着什麼。

毫無疑問，危險地帶的原住民也都是一些未開化的野蠻村民。

傳聞戰鬥結束之後，他會將敵人燒成灰燼，不留任何痕跡。『灰色鐵鬼神』

許多連戰場都不曾瞭解過的城裏人，將他視爲野蠻的鄉巴佬。

但我真正見到愛華德時，我才發現他是一個熱情且寬厚的人。

即使是初次見面陌生的我，也能當成老友般熱情親切。

索尼婭善良又慷慨，擁有高貴的教養與氣質，且平易近人。

拉維尼亞就是被這樣的兩人撫養長大。一位樂觀開朗、無所畏懼、充滿正義感的少女。

愛華德對女兒的寵愛，家人之間的關照，任誰都能看出這是幸福的一家人。

但是，這樣的家庭此刻正在眼前徹底崩潰。

能聽到從屋內傳出索尼婭的哭喊聲。

沒有壓抑的聲音，只是試圖否認現實，發出聲嘶力竭的悲鳴。

抬起頭的愛華德與亨利四目相對，眼神裏只有迷茫。

愛華德雙手粗暴的抓住亨利的肩膀。

即使已經退休多年，愛華德依舊堅持每天鍛鍊，力氣大的讓亨利根本無法反抗。

愛華德只是繼續盯着亨利的眼睛，吐出每個詞語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拉維……，拉維尼亞死了！拉維！！……我的……我們的拉維她……！！」

亨利只能默默承受着愛華德的哭喊。

這時的他才意識到。

那些被丟棄在祭壇前的孩子們，那些爲了保護他們而犧牲的年輕人，以及眼前的家庭。

自己什麼都拯救不了，什麼都無能爲力。

以爲自己能成爲他人救贖的想法，是何等的自私與傲慢啊。

「老師，我先，出發了！」

* * * * * * *

然而，這並不能模糊那天痛苦的回憶。

這一切，都被蘇西緊張的聲音給打斷了。

這是自己十年來，根本無法做到的事情。

菲奧莉娜的性格多少有點愛管閒事。

如果找她的話，或許能有一些線索。

「待在這裏也沒什麼意義，咱們一起走吧？讓大家幫你找找認識的人。」

蘇西微笑着回答道。

然而，她注意到男孩正微笑着仰望她，也只好微笑回應他。

蘇西平靜地注視着前方。

伊娃想起自己把籃子留在教室，準備一個人去取回來。

「嗯，老師，就交給我吧。老師也，儘快，回到神殿。」

別看碧翠絲外表不起眼，但她在學校甚至村裏人脈都很多。

菲奧莉娜剛回到教室，去把新入學的伊娃·埃文斯的東西給取回來。

「當然可以，如果不進來的話就見不到大家了對嗎？快點來吧。」

然而，今天第一次參加魔法課的伊娃以及其他小朋友們。對於那些從來沒有見過的魔法道具過於興奮，有點玩過頭了，以至於忘了回家的時間。

「嗨，你來學校有什麼事嗎？有認識這裏面的誰嗎？」

已經過去了十年……。時間流逝已經足以讓他們恢復冷靜。

說罷，便輕巧地跳下馬車。沿着道路向村裏跑去，還沒等亨利反應過來，就消失在視野裏。

「老師，村子，有點奇怪……」

「我…，可以……進去嗎？」

「蘇西小姐…，你要……」

（可能是被風吹涼了吧？今天的北風好冷啊……）

畢竟纔剛開始上學，對校園地形也不夠熟悉。於是不太放心讓伊娃單獨行動的菲奧莉娜，便讓她跟着其他人一起打掃衛生，自己去跑一趟。

（咦？是從哪來的孩子啊？沒有見過的臉呢。）

（是來學校有事嗎？誰家親戚的孩子嗎？）

看見校門口的樹下，站着一個孩子。

就算包括她本人在內的其他人都不願意承認，但對於亨利來說，蘇西就是降臨在這片土地的『勇者』。

亨利由衷地向命運表達感謝。

向着太陽漸漸下沉的道路，亨利趕緊驅動馬車，朝着阿姆卡姆加速前進。

只需要跨過前方的小河，就算是回到了阿姆卡姆村。

而且，這股令人噁心的氣息似乎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那麼，這孩子的確就是『救世主』。

內心沉浸在這份喜悅，向自己所侍奉的神明默默祈禱時。

等科琳提醒大家已經放學的時候，纔開始不情不願地收拾魔法道具……。

◆ ◆ ◆ ◆ ◆ ◆ ◆

菲奧莉娜便決定要帶男孩一起去找她。

看到小傢伙困惑的樣子，就不會置之不理。

亨利也感受到，從村裏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氣息。

按理來說，低年級的孩子們這個時間早就已經放學回家了。

然後再次向自己所侍奉的神明深表感謝。

只剩一公里左右的樣子。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呢？可以告訴我嗎？」

「請放心，老師。到神殿的路，我會，清理乾淨的。」

已經超過下午三點了，得快點回去。

男孩高興地牽起菲奧莉娜的手，隨即踏入了學校裏面。

觀察到那孩子從樹後探出頭來，看着學校裏面，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毫無猶豫地穿過走廊，來到孩子面前，出聲詢問。

亨利看着蘇西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又立刻轉頭看着神殿的方向。

菲奧莉娜握住男孩的手不禁臉色一變，因爲男孩的手實在是太冷了。

那是一個皮膚白皙，黑髮的男孩。

亨利將注意力轉回到蘇西的聲音上，集中精神探查前方的情況。

學校內走廊 *15:15

男孩抬頭看着伸向自己的手，有些猶豫。

「這，這股邪惡的氣息！？」

蘇西把帽子放到貨架上，繫上劍帶，站起身來。

「蘇西小姐……村子、村裏的大家都能拜託你嗎？」

但這位少女的笑容，轉眼間就溫暖了那兩人的內心。

看着已經鬆開自己，雙手撐着地面慟哭的愛華德，亨利的胸口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亨利覺得，如果真的有『勇者』或者『救世主』這樣的存在，那肯定是爲人們帶來幸福與希望的存在。

「嗯～～，該怎麼辦呢？……如果帶去魔法研究室的話有科琳跟碧碧在……，她們會知道這是誰的家小孩嗎？」

菲奧莉娜・阿特利這個學期剛升上的六年級，是一位喜歡照顧低年級學生的少女。

當菲奧莉娜找回伊娃的籃子，走在返回的路上時。突然注意到了什麼，把視線轉向校外。

菲奧莉娜屈下身子靠近男孩，男孩有些害羞地回答道。

看起來年紀不大，應該還不到十歲。

再次將目光轉向蘇西身上，開口問道。

內心深處的痛苦，遲遲無法得到救贖。

「是嗎？難道是誰的親戚嗎？那你知道說讓你來見誰嗎？」

亨利不由地瞪大眼睛，驚訝於蘇西的速度。臉上又很快浮現出安心的笑容。

自言自語時，突然想起還有其他問題。

男孩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老師，請您直奔神殿。」

「這是！……難，難道說！」

「嗯，我被通知要來這裏，叫我在這裏等。」

「謝謝你，大姐姐！」

橙褐色的頭髮用深藍色絲帶紮在腦後，提着嶄新的小籃子。此時的她正沿着走廊從教學樓移動到魔法的研究室。

「嗯，當然可以。我的名字是道格，叫我道格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