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話
《衛與愛很沉重的少女們》 · 鶴城東 · 2.1萬 字
宵之峯京子
在我小時候…真的只是小時候的事情。
我曾經認真的相信過世界是爲了我一個人而存在的。
雖然這應該也不是什麼稀奇的想法。
對孩子們而言的世界與大人認識中的世界比起來,就和娃娃屋一樣小。
在與娃娃屋中的其他住人比起來,我實在是太過於特別了。
我比小學周圍的任何人都要更強也更可愛。就算再怎麼愛搗蛋的孩子也會乖乖聽我的話,所有男孩子都會爲了引起我的注意力而努力。體育課也總是我的個人秀,考試當然也一直都是滿分。
只要是發生在這娃娃屋中的事情,不論是什麼我都在那聚光燈的中心。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感覺也很難對當時的我說是我自我意識過剩了。
嗯…當時完全就是孩子王啊。
這份誤解,直到衛的出現將娃娃屋破壞了的那一天之前都一直維持不變。
簡直就像大腦中有人在把裏面的東西細細切作臊子一樣。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回到了自己的自己的房間裏。
在像牢房一樣的房間裏,我就那樣向後倒在自己的牀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我不禁想。
到底在搞什麼啊。
現在是,阻止了衛跳樓之後…也就是和衛交往之後。
在那之後和衛在屋頂上簡單的聊了會天,約定好了明天去約-…買東西后,我們就各回各家了。但是,我仍然還無法完全消化現狀。
明明想着得去換衣服的,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爲什麼…?」
我想是臨死了一樣嘟囔着,在牀上滾來滾去。
欸,聲音好低。恐怖。
所以我直接快進到結論了。只要結果能傳達到,過程是怎麼樣的也無所謂吧。
爲了在怒吼之前壓下自己的火氣,我重重地吐了口氣
而且,甩了他之後,衛會捨不得我的來苦苦追我。
總而言之回覆吧…對了。想到這裏,我突然停下了正在打字的手指。
我發出了無聲的尖叫。
所以說能不能不要擺出那種態度?
人一熱血上腦就容易說出奇怪的東西,要注意。
「…那什麼,剛纔,我和衛交往了…」
那麼,就先從屋頂上的事情開始說起吧。
桂花「哼」的露出了一副不是很能接受的表情。
我一口氣說完,等着她的反應,但她臉上只露出懷疑的表情。
「所以說,我和衛交往了啦。男女之間那種。」
「確實啊…」
「不對…!」
「不是…你之前都說了什麼來着? 恨你表弟恨的不得了,一定要報…」
把頭埋進枕頭裏。
首先…和衛交往那是不可抗力。我可一丁點都沒打算要原諒他。
那樣的話也回到了最開始設想的計劃軌道上,這不就好了嗎。
「絕對不會和你的小表弟交往,你之前是這麼斷言的吧? 話說回來,讓他告白,然後甩了他向他復仇,你之前跟我是這麼說的吧?你難道是在騙我嗎?」
我被她的這一句話給止住了口。
就這個角度來說,有個能夠談話的對象對我也非常重要。
和衛成爲戀人讓他撒嬌,依賴我,然後再跟他分手不就好了嗎。老實說復仇的方向性有一點改變,不過至少能夠確實給予他被甩的悲傷。
糟糕,好想死。太丟臉了,要死了。
好。趁這個時候,一邊向桂花傳達我的想法,一邊整理我自己的情緒吧。
「你說不定可能誤會了,但是我不是因爲喜歡衛才向他告白的哦。我現在也還是恨着衛,也打算繼續把復仇進行下去。所以,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抱歉回晚了。那個,啊,姑且是安全到家了。」
比起告訴桂花和衛的事情被她當成傻瓜的恐懼,此刻的我更想找個人傾訴現在這份混亂的感情,然後把心情整理好。
「…嗯,是啊。不過爲了復仇,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冷靜下來啊我。
而且,就我個人而言也有點不爽。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總之不想說。
「啊-,幸苦了-,是剛到的嗎?」
臉好熱…! 簡直就像是從身體裏面燒起來了一樣。
「纔不會變成啊?我都說了我對衛已經完全沒有感覺了吧!」
「…不是這種意思…是我發現了啊」
「不是那樣的。」
「好好好。那,你打算什麼時候甩掉你表弟呢?一百年後?」
就這麼像是反射作用一樣我抓起來手機,向桂花打了電話。
說吧…爲了變得輕鬆,總之得全部說出來纔行…!
「就說了不是這樣的!」
過了幾秒桂花就接電話了。
不過,這裏要是自顧自的就這麼說起來的話,感覺有點不要臉…
我忍不住打斷了桂花。
我狠狠咬住牙,在牀上不停翻滾。
「啊…是桂花吧?你醒着啊?」
如果發生了預測不了的突發事件的話。那就換個方法達成目標就好了…不對。還是很不甘心啊。畢竟,我想讓後悔愛上的不是我而是瑞希,讓他嚐到和我一樣的,沒有被喜歡的人選擇的痛苦…想讓他嚐到被喜歡的對象拋棄無視的痛苦啊。
「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說什麼?」這次她的聲音像是半笑着的向我追問。
「交往等於復仇不就是這回事嗎?」
真是太糟糕了。雖然是我自作自受就是了。
「那我確實是…確實說了!要讓他告白之後甩了他,但是!」
「…在那邊和他聊天的時候,我想到了比讓他向我告白再甩了他之上的,更好的復仇方法。爲了實行這個方法,有先和他交往的必要。」
但是,在由我提出交往的現在已經不行了。
「那啥,雖然我自己也還沒完全整理好現狀,對了,就先讓我說明…」
「等…你,你怎麼能說出這麼過分的話!? 你沒有心嗎!? 」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關於衛想自殺的事…還是不說應該比較好吧?
枕邊丟着的手機發出了綠色的光,正想着大概是別人發簡訊來了。拿起一看,是桂花發來的。
無聲的壓力…討厭,好想盡情解釋。
「你的意思是,對於你表弟來說京子成爲女朋友實在是太過痛苦,所以交往就等於向他復仇的意思嗎?」
「別扯了。這麼光速交往了,你果然超喜歡你表弟啊。」
一想到當時無意識向衛告白的場景,我慌忙搖了搖頭。
「對吧? 仔細想想看的話,只是拒絕他的告白作爲復仇也太溫柔了吧。果然還得讓那傢伙受更多苦頭纔行啊。畢竟,我所受的苦可是…」
從她的聲音中傳出微妙的冷淡,刺痛着我的耳朵。
「實際上,直到剛纔我還和衛呆在一起來着…」
所以我想了。拼命的運轉大腦,順找着能夠代替的復仇方式,然後想到了。
「啊?」
「是京子告白的嗎?」
鼓起勇氣,拼命的重申了一下現狀之後,桂花沉默了。
啊!?
這傢伙…不行,不行,要冷靜,因爲這種小事就生氣可不行啊。
那隻能通過拒絕從他那邊提出的告白才能夠達成。
我忍不住大聲否定,但看到這樣的我桂花也只是「哈——」的嘆了口氣。
「發現了啥?」
「是京子你告白的? 哈哈,真是恭喜了-」
「——————————!」
桂花「嗯」了一聲。
被我這麼拜託了,桂花短短的回應了一下「是嗎」,然後閉嘴了。
「不是的,是吧…? 不過,和不喜歡的對象交往,京子你就算死了也不會幹的吧。」
就在說到一半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了。
咕…這種反應是最讓人難受的!
對衛來說那一定是很羞恥的事吧。我如果隨便跟別人大說特說的話大概不太行吧。
聽到桂花那稍微有些低沉的聲音,感覺自己的心情也有點靜下來了。
比想象中罵的還厲害。
「咋了」
這麼說起來…我當時還和桂花自信滿滿的說就算死也不會和衛交往的…
短短的一句話。好像是一個小時前發來的。
「完全不是!啊,真是的…!」
「更早一點。然後是,那個-…啊-…」
有問題的部分…應該沒有吧。
「哼-」
絕對不行。所以爲了讓復仇能夠以另外的形式繼續進行,我想到了那個辦法。
「嗯,一直在打遊戲。」
我輕輕嚥了一下口水。
「已經到家了嗎?」
「怎麼了?」
「求你了桂花,就讓我解釋一下吧。我真的是有理由的。」
「你乾脆直接就這樣普通的交往下去得了。反正最後都會變成那樣的。」
感覺終於變得能聽進我說的話的氛圍了,我大大的吐了一口氣。
但是,就算是自己打過去的電話「和衛交往了」什麼的還是很難說出來。
「比起被他迷上,向我告白,然後甩了他…和他交往之後,讓他變得離不開我再甩了他,造成的傷害不是更大嗎?」
說起來,還沒和她說已經到家了啊。雖然感覺也沒有必要這麼操心,但作爲被擔心的一方,這麼講的話感覺多少有點不近人情了。
從桂花簡短的回覆中滲透出的情感令我膽寒。
「…只要衛變得離不開我我就立馬甩了她。嗯…年內應該就行了。」
「欸-…順便問下,你的底線大概在哪裏?」
「底線是什麼意思?」
「不是,那什麼…說實話,你真要「幹」嗎?」
我花了幾秒才理解了她的意思。
也就是和衛做…我只想象了一下,就瞬間感覺熱血上湧。
這可不行。完全不行。
「我可沒打算出賣色相到那個地步。」
「哼-。那啵嘴呢?」
「那當然也不行。我說啊桂花,我願意和衛交往說到底只是…」
「你在開玩笑吧?連嘴都不願意讓人親的二十歲女人,這只是單純的地雷吧。馬上就會被甩的、」
「不不不不,你給我等一下!纔不會啊! 衛真的是那種,很純粹的…你只要見過就會明白,總之和那種下半身控制大腦的男人不是一種生物!」
「哦-這麼娘娘腔嗎?」
「是純真!純粹又無暇啊!」
「…隨便啦。但是,不管怎麼說,連接吻都做不到的話我覺得還是沒辦法吧。畢竟那就和交往前根本沒啥區別嘛。更何況你本來就沒被他當作異性看待。」
桂花的話語深深的刺入了我的胸口。
也太過分了吧…但是,雖然很不甘心,她的意見是正確的。
衛並沒有把我當成異性來看待。如果想讓他迷上我到沒有我就不行的地步的話,不管要從哪邊開始進攻首先還是得讓他認識到我是異性纔行吧…
不過啊。
「那或許是,是那樣也說不定…」
畢竟讓組合解散的人是我。
「什麼都搞不懂…」
「啊-! 啊—! 啊————!」
光線如同白帶般射入房間。只有在那個區隔間能看到灰塵在空中漂浮。
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或事端,只是我單純想要和京子呆在一起而已,說實話只是單純的任性。但只要我開口,京子就會爲我空出時間,而且完全沒有一點嫌麻煩的樣子。當時的京子還是小學生,明明她應該也會想要和朋友一起玩的。
「才…纔不是!我啊!只是單純因爲不喜歡那傢伙而已! 到底要我說多少遍纔行!? 」
從窗簾的縫隙間,可以窺見泛白的天空。
拼命地思考…放棄睡眠,權衡自己的想法和離場,我大致定了一個方向。
「順便問一下,舌頭會放進去…」
我把頭埋進枕頭裏大叫。
在和京子告別的時候,我當初這麼跟她說了。一定讓她很困擾吧。
「你這不會是,在問我要什麼時候接吻吧!? 」
我徹夜未眠,就這樣迎接朝陽升起。
不過今天已經和京子約好放學後去約會了。在那之前我想和徵矢好好聊聊,確定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就這麼抱着半吊子的心情去約會。
「真是的…就明天!」
有時和徵矢、瑞希一起玩,有時則是和京子單獨度過。
什麼時候…啊。
「你很煩耶!」
根據天氣預報,今天一整天都會是晴天的樣子。
那時候不論做什麼,京子都會牽着我的手。
「呼…」
我在牀上放鬆,就這麼眺望着窗簾的另一側。
陽光毫不留情的灼燒着我一夜未眠的腦袋,感覺要被光照的昏過去了。
桂花的激將法實在太過有效,氣頭上的我即使知道是陷阱也還是義無反顧的跳了進去。
太困了,感覺頭都有點痛起來了。
「啊…真是的!親就行了吧!? 我親就是了! 區區接吻…對本小姐本來就沒什麼難的!」
從電話另一頭傳來了陰陽怪氣的聲音。
我用沙啞的聲音低喃。
忍住哈欠,我踩着踏板不斷前進。
我沒聽懂她的意思,「嗯?」了一聲。
但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句,一下子就把我過熱的腦子給冷靜下來了。
不知不覺天亮了。
不過,就算再怎麼想睡,我也還是會忍不住想起昨晚和京子的事…所以完全睡不着。
「是很閒啊。解散之後工作變少了嘛,拜此所賜,我現在清理積灰遊戲庫存的進度可順利了。」
沒事可做的時候,就一起發懶…偶爾搭公交車去福岡,在大街上閒逛。
我把枕頭從臉上拿開,向着手機吼道。
這麼一想,果然還是不得不去一趟學校啊…畢竟我也只能在學校和他面對面好好聊聊。
「啊…這樣啊。」
「wow,不愧是京子小姐。好帥哦-」
「哦…那我明天晚上再來確認你是不是真幹了吧。電話方便吧?」
桂花輕鬆地說。
被罵的這麼過分,再怎麼說也忍不了。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去上學。徵矢由於社團的晨練總是很早,所以沒辦法和我一起。
從那以來,我對京子的印象就沒再變過。
「您請自便! 不過你這是怎樣?很閒嗎?」
「明天有約會,到時候你就等着看我怎麼輕鬆拿下他啊!? 」
在京子去東京讀高中之前,我總是纏着她。
昨天的雨就像是假的一樣,今天是陽光明媚的大晴天。
「那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
還是壞的角度來說。
「明天再聯絡吧。」
也可能是再對我顯露出的罪惡感視而不見,總之桂花就這樣輕輕的把話題帶了過去。
並不是不想睡。不如說我非常想睡。
現在是我被京子告白,變成和她交往狀態後的隔天。
稍微有點想吐。
「話說,接吻應該是可以的吧,區區接吻。你也不是該煩惱這種事情的年紀了吧。」
要是桂花現在在我眼前的話我大概會狠狠賞她一巴掌。
走出房間,在心情明顯很不好的凜的嘮叨下整理好儀容,然後出門。
森崎 衛
我嘆了口氣,努力轉換心情,勉勉強強從牀上爬了起來。
好想就這樣昏睡過去。
…不過雖然這麼說。在和京子交往的事情上,我至少大概有了點想法,關於如果真的就這麼繼續和京子交往我應該如何面對她之類的。
根本就已經可以說是重度依賴了。當時的我從她那裏拼命地尋求從家庭中獲得不了的關愛。
…嗯。不過因爲之後我也打算先和徵矢聊完之後再決定,所以可能還會改變也說不定。
「嗯,您說的是。那,什麼時候?」
更何況,我還真沒想到她覺得我連這點程度的犧牲都不願意付出。
氣到腦子感覺都快炸了。可惡。
我翻了個身,向光線背過身去,牀鋪的彈簧發出了細微的嘎吱聲。
感受着輕撫過全身的微風,感覺心情也似乎好了一點。
一閉上眼,各種想法就在腦海裏不停地冒出來。然而,就算思考了一整晚,我也還是找不到能將這些疑問和煩惱一掃而空的答案。
我實在欠了她太多東西。
京子只是以溫柔的笑容接納了那樣的我。
幾乎每天都在一起。
「你小學生啊。這真的是那個我所憧憬的宵之峯京子嗎? 嘴上說着什麼要復仇,卻連區區接吻之類的覺悟都沒有,也太遜了吧?」
「好亮…好想請假…不想去學校…」
我從停車場牽出自行車,然後垮了上去。
真的沒有任何目的,只是單純的呆在一起。
「是啊。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呢…呵呵。」
「所以你就別擔心我有沒有時間了。」
不論是從好的角度來說。
不過,桂花說的也不無道理…
「啊,嗯。瞭解。」
「啊!? 你會不會太看不起我了!? 我說了要做,就一定會做!」
「好好好。但是你是要復仇吧?親一下算得了什麼啊。乾脆直接舌吻上去得了。」
「不是…如果是和喜歡的對象的話對我來說當然是完全能接受……就算是之後的事也…」
明明是平常再熟悉不過的房間,此刻卻顯得無比陌生。
「嗯。畢竟,如果不定好期限的話,也不是沒可能就這麼半推半就的繼續磨下去吧。」
「我想一直和京子在一起。」
「啊啊…好難受…」
直至今日,她手的溫暖和柔軟依然深深刻在我的腦海裏。
我可是爲了這個目標奮鬥了這麼多年啊。說真的,別小看我。
「所以,你打算什麼時候搞啊?」
聽到她這麼說,我發出奇怪的聲音癱在牀上。
總感覺像是被她牽着走了,火大。話說不管怎麼想她都是在拿我尋開心吧。
在京子的房間裏和她貼在一起看電影。
惹凜生氣的時候,她會袒護我。
在作業多的日子她會教我。
先不管她的態度,單純作爲建議而言,毫無疑問很有參考的價值。應該吧。
京子真的是認真的嗎?那是不是隻是當時爲了救我撒的謊。雖然她誤會了我要去自殺,但是就這樣真的好嗎? 假設京子是認真的,我有辦法把她當作異性去和她交往嗎?和凜八字不合的京子交往,我真的能平安無事嗎?
「啊,是這樣吧。因爲不確定表弟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所以不敢接吻是吧,如果接吻的時候對方卻露出一副難受的表情的話,那確實是很難受啊。」
「誒?」
如果梅雨季能就這麼結束就好了。
我到了學校,進入教室後,發現瑞希還沒有到。
感覺有點鬆了口氣。不過瑞希反正遲早也會來上學,這只不過是沒有意義的心理安慰罷了。
和朋友們打完招呼,我開始在自己的座位上接着書上的習題,這時鐘聲響了。
我們幫高中在班會前會先上一堂課,現在就是那堂課的預備鈴。
數學老師馬上就來了,於是我收起來習題集…這時,我的眼角餘光看到了瑞希的頭。瞬間,瑞希和她男友接吻的景象再一次浮現在我眼前。
…雖然也可能時因爲還沒有和她說話,感覺自己比想象中還要冷靜。
不枉費我特意嘗試了一下跳樓的感覺,心態基本上已經切換好了。
或者說,被京子告白的衝擊把這件事給蓋過了也說不頂…搞不懂,或許兩者兼有。
不過怎麼說都是好事。我稍微鬆了口氣。
在那之後,雖然因爲睡眠不足我好幾次差點昏睡過去,總算是勉強上完了課。
接着就是午休時間。
我拒絕了平常一起喫午餐的朋友們的邀約,走出教室。
當然,是爲了去找徵矢商量。
徵矢是文科,和理科的我們所在的教室位置不一樣。
由於理科和文科的教室離得很遠,我立刻向那裏走去…就在這時。
「小衛,方便打擾一下嗎?」
在文科班的門前,我正要進去時,有人拍了我的肩膀。
聽見熟悉的聲音,我帶着確信回頭一看,果然是瑞希。
應該是跟着我過來的吧。
「什麼啊,又不是什麼…不對,我當時都快緊張死了。你果然還是該好好感謝我。」
「當然啊,你把我想成什麼樣了?大賽前我總是緊張的要死。」
一見面就是充滿惡意的找茬,瑞希瞬間皺起眉頭,但馬上又恢復了開始的笑容。
…他們真的只會去學習而已嗎……不,等等。
因爲進出時不需要穿脫鞋,所以不管從哪裏走都能出去。
徵矢一邊喫着麪包一邊聽着我說事情的經過。他把嘴裏的東西用紅茶衝下去後,開口說道:
走了一小段路後,我們來到了教學樓的後方。
「那傢伙可是叫我去死哦。那點完全就不夠…所以,你想找我商量什麼?」
嗚啊…
那種事根本不重要吧。
是因爲我知道徵矢和瑞希的關係不好,纔會產生這樣的偏見嗎…
我對着她的背影喊道「學習會的事真的很抱歉!」然後轉身面向徵矢。
「槽點也未免太多了。」
「誒?」
「呃…其實…我和京子交往了。」
好不容易全部說完後,我的臉頰因爲太過羞恥而發燙,只能試着用手背扶着降溫。
「嘿嘿…那今天就去問問托馬吧。」
「都怪鵜野同學欺負我,我要回去了。拜拜,小衛。」
「抱歉,今天有點事…」
因爲心中有愧,被她那渾圓的雙眸盯着,我就感覺像在被她責備一樣。
一樓的教室甚至每間都裝了可以自由進出校舍內外的門。
「少騙我了…總之,我想稍微和你談談有關京子的事。」
所謂的理強指的是理科強化班。也就是聚集着各年級理科尖子生的特別升學班。我們高中只有普通科,所以特別升學班是每次升年級時從成績優秀者中指名,被自動分配到的班級。
我壓抑着動搖的內心,一副高興地說。
「…你會不會說的有點過分了?那啥,雖然我知道你也是想支走她,幫大忙了。但…」
再怎麼說也不能爽約。不對,就算沒有約會也好,我也還沒辦法忍受和瑞希兩人獨處。這裏就隨便找個理由拒絕吧。
因爲瑞希就在旁邊,我只好含糊其辭。
「抱歉了,我現在有事要找徵矢呢。」
她揮了揮手向我道別,然後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距離好近。
徵矢將吸管插進紙盒裏。
他皺起眉頭,讓原本就顯得兇狠的長相更爲恐怖。我雖然有一瞬間感到害怕,不管他那副嚴肅的表情應該不是在生氣,只是感到驚訝而已吧…大概。
「所以?」他催促我繼續說下去。
就算這樣,我還是沒辦法坦白。瑞希也過了不久就放棄似了地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那個托馬學長時三年級的理強,所以也應該很擅長數學吧…大概。
他還是老樣子,該說懶洋洋嗎?一副沒幹勁,隨時都要睡過去的表情。
不過,不管景色再怎麼美,來上學一年半也看膩了。
瑞希直視着我的臉。
瑞希點了點頭「嗯,不好意思,把你給叫住了。」
「那就沒辦法了。不過到底有什麼事?」
正當我一個人自怨自艾時,瑞希「嗯?」了一聲,直勾勾地盯着我。
但這畢竟是她出於善意的提議,感覺很難拒絕。該怎麼辦纔好。
正要含住吸管的徵矢瞬間抬起頭來。
「你男朋友不是理強嗎? 應該能教的很好懂吧?」
順便一提,我和瑞希是高二的理強,而徵矢則是文科強化班,也就是文強。
瑞希睜大眼睛,但馬上苦笑着點頭說 「啊,這樣啊…」
我下定決心,從模擬跳樓到京子向我表白爲止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徵矢。
「行了,我們去外面吧。」
「是啊。」
畢竟,那也已經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差點碰到她的胸部,我連忙向後退開一步…然後也只能露出苦笑。我要商量的是有關和京子交往的事,當然也會談到瑞希。這種事怎麼可能跟當事人說啊。
算了,無所謂。反正他也沒抱怨,只是說聲「謝啦」就收下了。
「我有點事要找他商量。」
徵矢一邊盯着瑞希一邊輕輕點了點頭。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意圖。
我在一樓的小賣部買了兩盒紙盒裝的紅茶,把一盒遞給徵矢。這是爲了感謝她陪我商量。不過買完之後我有點後悔。想了一想鹹麪包和紅茶似乎不是很搭。
「那麼…啊,順便問一下,你找鵜野同學有什麼事嗎?」
「啊?」
「纔不是呢。說了甩人的一方都是我。你這笨蛋。鵜野同學大笨蛋。去死。」
瑞希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愛啊。這副模樣,不知道多少次融化了我的理性,讓我答應放學後的安排。不過今天不一樣。
突然近距離面對面,我不禁在內心「唔」了一聲。
「那或許也比較好呢。」
「稍微有點,嗯…哈哈…」
「誒?什麼嘛!只找鵜野同學也太狡猾了!我也能和你商量的…不如說,和我商量吧!」
我也不打算搞什麼彎彎繞繞,就這麼直白的告訴了他。
「哦。徵矢也會緊張啊。」
雖然她的表情很柔和,眼神卻感覺怎麼說呢,有點冷淡…?
「這樣啊。」徵矢點了點頭,說「你先等一下。」便回到教室。
就這樣,我們從一樓的走廊走到外面,我們唸的高中-東高,在校舍內也不用脫鞋。
就因爲她不經意的一句話,我瞬間感覺如墜冰窟。
明明應該在這時候清楚地告訴她,斬斷留戀纔對。
啊啊,該死。我也太難死心了。真噁心。
「啊,嗯,呃…在那之前,昨天的事,多謝了。
她向我兩手合十。
「嗯…啊,能先去趟小賣部嗎?」
「喂,你們從剛纔開始就在幹嘛啊?」
「不可能吧。像你這樣的爛女人,只要被人發現本性就馬上會被甩了吧。」
瑞希擺出完全不可怕的生氣表情,把身體向我湊了過來。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今天放學後有和京子的約會。
徵矢背靠着巨大的石牆。由於東高是建在舊城址上的,所以校園被石牆包圍着。順帶一提,就在附近還有天守閣在,正後方則是大海,沙灘,以及廣大松樹林,風景好的誇張。
「我怎麼可能開這種玩笑。昨天和你分開之後發生了不少事啊。」
就在我思考應該如何拒絕才妥當的時候,徵矢從教室裏走了出來。
「鵜野同學的性格還是一如既往地差勁啊。這次纔不會分手呢。」
想早點結束話題的我看着眼前的文強教室對瑞希說道。
瑞希對徵矢吐了吐舌頭,然後轉頭看向我。
我和京子交往了。
正要轉身離開的瑞希突然停下腳步,再度面向我。
「啊,嗯。一定。」
然後可愛地歪着頭請求我。
瑞希向我露出笑容。雖然很僵硬,但我也向她回以微笑…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笑出來了。
從口氣看來,這個「啊」不是爲了掩飾尷尬,而是真的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的「啊?」,所以我補充了一下 「你幫我聯絡京子了吧?」。徵矢一副意興闌珊的點了點頭說「哦」。
「真可惜。那下次要好好教我哦。」
「好久不見了啊?話說你又換男人了?怎麼每見你一次面就換一個男人啊,是有什麼租借合同嗎?嗯?這次的合同到什麼時候啊?」
「…啥?真的假的?」
「呦,瑞希」徵矢揚起嘴角,露出惡魔似的笑容。
是因爲我還放不下對她的感情,才下意識地隱瞞了嗎…?
這也未免太丟臉了。
「…怎麼了嗎?」
不自覺地,我的目光被她的嘴脣所吸引…我急忙別開視線。
看來是我們聊得太熱鬧,被他注意到了。
「啊,徵矢。來得正好。那啥,我有點私事想跟你聊聊…」
然而他的視線卻牢牢固定在瑞希的身上。感覺不太妙。
我沒能向她說出這句話,而是含混帶過了。
然後和一起喫便當的朋友們打了聲招呼,馬上又回來了。手上拿着裝了鹹麪包的超商塑料袋。
「那個,今天放學之後要不要也開個學習會?早上的數學課我有幾個不懂的地方啊。」
我不由自主的想象放學後…瑞希去那個和她男友接吻的地方,和他單獨兩個人學習的場景。
「首先,爲什麼會想去自殺啊?你是笨蛋嗎?太莫名其妙了。你真要死啊?」
一上來就立刻戳中我最不想被提及的痛處。
我感覺臉變得更燙了,就想要融化了似的。
「都說了,我不是真的要自殺,只是想想象一下自己死掉的樣子,藉此來讓自己把情緒安定下來而已…」
「靠自殘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你這和那些有着自殘興趣的地雷妹有什麼兩樣?」
「吵死了。總之,真正重要的是京子和我交往了這件事,其他的你別管。」
我粗魯地說道。徵矢則嘀咕着「真麻煩…」。
「算了。所以呢?你和京子姐交往又有什麼問題嗎?」
雖然我很想說這不全是問題嗎,但轉念一想,徵矢應該是想知道對我來說的問題究竟是什麼吧。
嗯…老實說,包括被京子的氣場壓倒而順勢答應交往這一點在內,我覺得和京子的交往還有很多需要考慮的東西。不過,首先…
「爲什麼京子要向我告白呢?」
我對問題最核心的部分抱有很大的疑問。
正常來想,京子根本沒有理由和我交往。
所以說從問題的前提就很奇怪了。
「那當然是…」徵矢雙手抱胸說道。
「不就是爲了阻止你自殺嗎?你因爲失戀了要去自殺,所以她就想成爲你的女友來填補你內心的空洞。雖然這麼說我也很難相信,但是那個人一直都寵你的有點過頭了,也只能這麼想了吧。」
「果然是這樣嗎?徵矢也這麼認爲?」我同意他的想法。
大概這就是正解吧。從當時京子的樣子來看,也只能這麼解釋了。
「但是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實際上又不是真的想自殺,和她交往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那你就去跟她說明白啊。」
「雖然她確實又發飆了,但那不是原因。我已經根京子約好要出門了。」
徵矢「哦」地點了點頭。
「算了。不好意思,接下來纔是正題。」
「嗯。我會加油的。」
然後抬起頭來,看着我。臉上瞬間露出如同花苞綻放般的美麗笑容。
「啊…?」聽我這麼一說,徵矢一副摸不清頭腦的樣子。他似乎沒理解我的意思。
這麼說的話,和京子交往對我來說是絕佳的機會,畢竟只要讓我變得比瑞希更喜歡京子就好了。
「那啥,雖然我說了這麼多,實際上我還是想繼續和京子交往。」
「…喂,反過來想,京子姐只是普通的喜歡上了你的可能性難道就沒有嗎?」
「啊,原來如此。」
「啊?那忘了不就好了。」
「啊…嗯,確實,以當時的情況來說,她也不會輕易相信你吧。」
我點了點頭,靠坐在石牆邊的徵矢「嘿」地站了起來。
「原來如此,這主意不錯。」徵矢點頭說道。
「開場白也太長了吧。」
我將自行車停在附近的停車場,前往公交車站。京子已經坐在公交車站的長椅上了。她一邊用有線耳機聽音樂,一邊看着膝上的文庫本。
「哦,那我就去找其他人吧…凜姐又發飆了嗎」
這麼顯眼的存在,遲早會被他人發現吧。
我大約騎了十分鐘左右才抵達了目的地。
「誒?」
「唉,反正是第一次約會,你就努力展現你帥氣的一面吧。」
「…那樣的話,放學後的空閒時間不夠吧。要過夜嗎?」
「…你真的覺得可以嗎?我想問的就是這個。」
回答的好隨便。
「結果你只是想和我商量怎麼和京子姐分手嗎?」
我緊張地搭話,京子注意到了我的影子,取下了耳機。
「我大概懂了。說到底,你這不還是想分手嘛。」
令人意外的是,京子並沒有變裝。她身上那套女性化的服裝展現出的她就和在媒體上看到的「宵之峯京子」如出一轍。這樣的她坐在清冷的公交站裏,就像在黑白的世界裏滴入鮮豔的顏料般,散發出強烈的不協調感。
雖然契機來的很突然,但思考了一晚後,我得到了這個結論。
「我舒坦多了。謝謝你陪我商量,感覺心情輕鬆多了。」
「…是京子的味道。」
「是哦。」徵矢就這樣輕易認同了我的反駁。他剛纔說的應該沒有太認真吧。
「確實,你說的或許是對的。」
對說出這種蠢話的徵矢,我以不容置疑的語氣駁斥了回去。
「幸苦啦。現在的高中生真辛苦呢,要上到這麼晚。」
不過要是真的變成那樣,我也只能乖乖接受吧。
「話說回來-」徵矢直視着我的眼睛。
京子用手示意我坐在她旁邊。我道了聲謝,然後坐了下來。
如果沒辦法讓對瑞希的感情自然消失的話,那就只能用其他感情覆蓋掉了吧。
「怎麼可能。我們可是從小就一直像親姐弟一樣相處到現在啊。」
徵矢「嘿」地揚起嘴角笑了。
我們越好碰面的公交車站,位於離我上學路上稍遠的地方。
「…總之,我覺得和京子的交往就這個角度來看是個好機會…也就是。如果在和京子交往之後,能把她當作異性真正喜歡上的話,應該也能忘掉瑞希了吧。:
究竟是香水,還是洗髮精呢?我雖然搞不清楚,但卻有印象。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雖然覺得他的這番話有點極端了,但想一想也覺得挺有道理的。
及間的黑髮垂下,遮住了她的側臉。即使看不清臉,也能從那端正的坐姿和散發出的氣場認出她就是京子。
「你倒是說說哪裏蠢斃了啊?」
「嗯…啊,對了。今天放學後我沒辦法跟你一起回去了,抱歉。」
「倒不是好不好,明明我現在也還沒有喜歡上人家就和她交往,對京子來說這不是很不公平嗎?」
「放學了,我現在立刻過去。」
「蠢斃了。」
「公交車還要一段時間纔會來,你先坐下吧。」
「呃,好像是博多?總之是那個方向的」
「我有啊,我第一時間就試着解開她的誤解了,但她完全不信我。」
「唉,也是。畢竟你對瑞希喜歡的程度都算得上噁心了嘛。」
我騷着頭,思考着應該怎麼說明纔好。
「交往的理由什麼的根本就無所謂吧。如果合得來就繼續交往下去,如果合不來就會分手。人際關係重要的是結果而不是過程吧。」
我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周圍沒什麼人…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不客氣-」
一邊感受着從校舍後方傳來的海風中淡淡的鹹味,一邊踩下踏板。
說的沒錯。
在大型的土特產店前,根據班次的不同,有時也會是首班車的發車地點。
還是太拐彎抹角了嗎。
被他這麼一說,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了。
「要是說想忘就能忘掉的話,我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不錯嘛。要去哪兒?」
一股淡雅,不過分強調自身存在感的甜美香氣飄了過來。
我從停車場牽出自行車,跨上坐墊。
「真囉嗦啊。如果你還是覺得這樣對京子姐不公平的話,就乾脆就大大方方在心理接受自己對她不公平,然後努力讓京子姐能覺得跟你交往真是太好了不就行了嗎?」
放學後,我立刻用簡訊聯絡了京子。
不過啊…嗯…
「額,比方說,因爲狀況實在太緊張,藏在心裏的真心話不小心跑了出來之類的。」
「久等了。」
我坐在大概和京子隔了一個拳頭左右的距離,但馬上又改變主意,將距離縮短到肩膀快要碰到一起的程度。
聽他這麼一說,我豁然開朗。原來如此,這樣想就可以了啊,
◆
「我清楚的。」
「我倒想問問,哪裏不好了?」
「是嗎。那,既然話都說完了,就回去吧。」
既然已經決定要喜歡上京子了,那當然應該要保持與之相符的距離感吧。
徵矢像是打心底瞧不起我似地吐出了這句話,讓我有點不高興。
他完全沒聽懂我想表達的意思。
「畢竟都那樣了嘛」
當然,那時我也跟她說了我沒有自殺的打算。
「怎麼可能。在車站大樓那兒就能把事情辦完,所以放學後的時間也大概夠。」
「那也行吧?我又沒有要阻止你的意思…」
「不過,雖然這麼說,我也不知道京子姐到底有多認真。要是她發現你當時真的沒有要跳樓的意思的話,會乾脆地甩了你也說不定。你可得做好心裏準備哦。」
至少對我來說,這就是滿分答案了。
徵矢把紅茶喝完,把乾癟的紙盒塞進了袋子裏。

我不想和她分手。
這就是問題。
昨晚在和京子開始交往後…在屋頂上,我們聊了不少事。
「誒?啊,不是,與其說想分手…說到底我們本來就不應該交往…」
徵矢確實地推了我一把。
我點了點頭,向徵矢露出笑容。
「嗯…這樣啊。這樣想不錯呢。」
「首先,我現在還沒辦法將京子視爲異性看待啊。而且,她願意和我交往的理由,雖然只是猜測,大概是爲了阻止我自殺吧。如果是這樣的話,畢竟我一開始就不打算自殺,這不就毫無意義了嘛…所以說,這不是要不要交往的問題…」
雖然在我還沒關掉手機前已讀的標籤就已經出現了,但我沒等她回信就立刻走出了校門。
但當時她只是敷衍的「是是是」幾句話就把話題帶了過去,看起來完全不像是相信我說的話的樣子。不過這也不奇怪,畢竟當時的我看起來確實什麼時候跳了都不奇怪。
「所以都說了不好意思了。呃…我啊,想把對瑞希的感情給忘得一乾二淨。」
那是京子搬到東京之後,身上就一直帶着的香味。
或許是因爲這樣,明明她和我一起現在就在老家,卻仍然散發着這股清香,使我感到了一些違和感。
京子露出有點困擾的笑容。
「感覺稍微有點變態呢。難道說,我聞起來有點臭嗎?」
「啊,不是的。我只是很喜歡這個味道…話說回來,今天不用喬裝嗎?」
總覺得像是在自掘墳墓,我連忙轉移話題。
京子「嗯-」地低吟了一下,好像在煩惱着什麼似的。
「畢竟我也已經不是藝人了…還是變裝一下好一點嗎?」
現在路上還沒什麼人。來往的車輛也很少,沒什麼好擔心的纔對。
不管到了福岡之後,一定會吸引很多人的注意吧。畢竟大部分人對偶像。宵之峯京子應該還記憶猶新。更何況京子這麼漂亮,就算什麼都不做,光是站在那裏就夠吸引人了。
「嗯。京子是個大美人啊,不管做什麼都會是大家目光的焦點…更何況,我會覺得很討厭的啊,要是被陌生人打擾我們約會的話。」
我老實回答,京子卻瞪大了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怎麼了?我難道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不過,不管怎麼說,被她這麼盯着還是會感嘆,京子真的好漂亮啊…
由於我們離得很近,讓我忍不住思考起和現在情況沒什麼關係的事。
京子的五官十分端正。臉型也很勻稱,特別是眼睛的形狀特別漂亮。其他部分也找不到什麼缺點。不論問誰都只會覺得是個大美人吧。
…嗯?
和京子這樣四目相對,總覺得某名心跳加速起來了…真是不可思議啊…
我難道是看呆了嗎?不,怎麼可能。京子確實很漂亮,但我早就看習慣了,應該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覺纔對。
該不會是昨晚對京子產生的恐懼感,直到現在都還揮之不去吧?
「可以嗎?」
實際上到底如何呢。底子實在太好了,如果是粉絲的話應該能輕鬆認出來吧。
那麼,爲了要下定決心,我也應該把想法原原本本地通過話語傳達給她。
「真的嗎。感覺有點奇怪啊,我完全想象不出京子做菜的樣子。」
「是啊,畢竟我們說不定會一起殉情呢。」
「哦,你這是在小看我嗎?」
給我表現了一下她做菜的動作。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她這句話的意思。
「怎麼了嗎?你看起來有點怪怪的。」
「咦?」
京子戴上眼鏡,露出惡作劇般地笑容向我問道「適合嗎?」
感覺好像,這樣一直持續下去就很好了。
確定了這點接下來要怎麼做就很清楚了…應該沒問題吧。大概。
「…嗯,謝謝。」
簡直就像是內心在動搖一般…見我不可思議地看着她,京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問之下,我才知道她因爲搬家處理掉了大部分的日用品,但外婆家有的東西比想象中還少,結果還是得要找地方買齊了纔行。
「明明奶奶看上去完全不像是馬上就要過世的樣子,也太心急了。」
但是不論京子怎麼想,我要做的事情都不會改變。
京子對我微微一笑。
「雖然說我會加油讓你迷上我…那衛,你呢?覺得有辦法喜歡上我嗎?」
京子露出了有點壞心眼的笑容,輕輕地捏了捏我的臉頰。
因爲昨天我晚回去她已經很生氣了,連着兩天都這樣的話…唉。
真是不得了的自信啊。不過,不這樣就當不了偶像了吧。
她雖然爽朗地這麼跟我宣言,但從她平靜的笑容中卻能感到一股猶如岩漿般沸騰的熱量。
「嗯,很可愛哦。果然長得好看的人穿什麼都好看啊。」
京子點了點頭「這樣啊。」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衛一定會迷上我的,馬上就會讓你眼裏只容得下我一個人。」
「不過,一定會沒問題的。從現在開始,和我作爲戀人一起體驗各式各樣的事之後…要是衛還是忘不了小瑞希,還是想死的話…到那個時候,我會好好地陪你上路的。」
我也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但公交車完全沒有來的跡象。
我想起和徵矢在學校聊的東西。
京子瞪大了那雙在平光眼睛後的雙眼。
「…我會喜歡上你的。」
突然的直球。
從車站出來後,京子自然地牽起了我的手。
「因爲外公的遺物實在太多了,整理起來很辛苦呢。所以外婆好像覺得要是等她過世之後,讓我們在整理遺物上很辛苦她會不好意思,所以打算一邊整理遺物一邊清理一些自己不用的私物…伯母的東西也被順帶着丟掉了。」
不過其實怎麼樣都無所謂吧。
已經不想再想象回去之後會怎麼樣了。
真是不可思議。我明明應該很熟悉京子纔對的,但在一些細微的事情上卻與記憶中的她產生了微妙的不同。
京子看向馬路的另一邊,那是公交車應該會開過來的方向。
我抬起頭看向京子的臉,直視着她的眼睛,想清清楚楚地告訴她。
「在外公過世之後,外婆整理着遺物就突然開始熱衷於斷舍離了。」
「大概還要多久?」聽到我這麼問,京子低頭看了下手錶。
這樣的話回去應該會比較晚了。
不管怎麼說,重要的第一次約會,要是一直臭着臉對京子也很不尊重,我
明明是京子自己問的,她卻只是冷淡地回應了一下,就把頭別向一邊。
她這麼說着,把手輕輕放在了我的臉頰上。
沒辦法再這樣直視京子雙眼,我別開了臉。
當然,我沒有跟凜報備。不如說我不敢跟她說。
我喜歡京子,也希望她能幸福。
這份反差使我感受到強烈的違和感…不自覺地,我想起來昨天京子可怕的樣子。
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眯起眼睛說道「對了。」
「…在老家要新買的東西是在太多了,不好意思,你就稍微陪我一下吧。」
「你的意思是…我會迷上京子,把瑞希忘掉,也就不會有去自殺的意思了嗎?」
就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心情般,我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感覺的到京子的手指也跟着更用力了。
不過,我也不會覺得不舒服或害怕。
「…其實我因爲一個人住的關係,也開始變得會做菜了。」
看着一言不發的我,京子的表情略微緩和了下來。
雖然仔細看的話還是看得出是京子,但乍看之下應該比較難看得出來吧…大概。
啊—…還是說,因爲開始交往了,纔會開始注意起來這種事嗎…搞不懂。
下了公交車,我抬頭看向天空,已經有些薄暗。一看手機,原來已經六點半了。
她抬起頭,疑惑地眯起眼睛看着我、
京子拉着我的手,就這樣把我帶進了車站大樓裏的百貨商場。
就算只是形式上也好,就算是因爲局勢逼迫也罷,不管怎麼說我們都已經交往了。
話說回來,不是「會迷上我嗎」而是「能喜歡上我嗎」啊。
京子一邊說着「買這個吧」一邊把東西放進我提着的購物袋裏。
不出所料,她誤解了我的話。
「那衛,你又是怎麼想的呢?」
「…嗯,謝謝你。」
她用拇指指腹溫柔地輕撫我的眼睛下方,像是在擔心我的樣子。感覺有點癢。
坐了大概一個半小時左右的公交車後,我們到達了博多站。
京子從來就不會懷疑自己是錯的,總是一往無前奮力進發的那份身姿在我的眼裏十分耀眼。
「嗯,嗯嗯…! 那真是太好了。了不起,了不起。」
「當然啦,你就好好期待吧。」
我一邊逛着廚具區一邊說明。
「好痛好痛…對不起啦。」
我想也是。
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京子像是覺得有趣似揚起嘴角冷笑。
「啊,這,這樣啊…」
京子像是感到不可思議的樣子看着我。
但我也不好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那細長的五指纏繞住我的手,我們十指相扣。小時候她也經常牽着我的手,但這次和以往不同,我能感受到她鮮活的體溫。
「…不過,一定不會變成那樣啦。」
她回答的聲音很小,而且音調相比以往高出不少,總覺得不是我想象中的反應。
但我們兩人都一言不發。
那份微笑完全不包含任何負面情緒,柔和地彷彿能夠包容一切。
雖然只是稍微改變了印象,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怎麼說呢,很難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那我還是戴個眼鏡吧。雖然沒有度數就是了。」
京子順手拿起陳列架上的小平底鍋。
她就這樣用一如既往開朗的樣子簡單地說出了不得了的話。
我一說出口就感覺不對。
「我一定馬上就會變得最喜歡京子的。所以在那之前,請再稍微等我一下下。」
「甚至可能活得比我們還久也說不定呢。」
「啊,嗯。稍微想了點事,結果就直接到早上了。沒怎麼睡還有點困。」
「…果然還是會擔心?」
正當我胡思亂想時,京子把手伸進手提包中,拿出一副眼鏡。
「十分鐘左右吧。」
「怎麼回事?」
不過,雖然那時候伯母有會來,最終還是被外婆半強制地丟掉了一些私物。
那陣子京子正好忙於演唱會,沒辦法回來。
「你臉上那是黑眼圈嗎?」
「我已經變高手了哦。下次,就來我家喫吧。」
黑框眼鏡看上去有點土氣,不管應該正是爲了變裝才選這種眼鏡吧。
我完全不知道京子究竟在想什麼。
「沒什麼。比起這個,時間也不多了,我們還是早點去其他地方吧。」
說完京子就快步往前走。
我急忙趕上去,緊握住她的手,
感受到我指尖的力度,京子的肩膀震了一下。
「呀!? 」
「誒?怎,怎麼了嗎? 牽手,不太方便嗎?」
「啊,不是,我只是稍微有點嚇到…才,纔沒有心動哦?」
雖然回答的莫名其妙,但京子的眼神卻微妙地讓我感到害怕…還是別管了。
反正好像牽手不是問題的樣子。
話說回來…我一邊用指尖摩擦着京子的手背,一邊回憶自己剛纔說的話,越想越覺得難爲情。說到底,對已經交往的對象說「我會喜歡上你的,所以請再等我一下」也太奇怪了吧。
同時,我也開始好奇起京子是怎麼想的了。
雖然原本是不怎麼想去深挖京子的心情的…果然還是先問一下吧。
「那個…如果你覺得比較難回答,不回答也沒關係…我想知道,京子是怎麼想的呢?」
「什麼?」
「京子也不是因爲…喜歡我才說要跟我交往的吧?那是不是總有一天,京子也會…」
因爲太難爲情了,我說的不清不楚。
但是意思應該還是傳達出去了。
京子停下了腳步,露出了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呆呆地望着我。我完全沒辦法從她的面色猜測她的心情。
不過馬上又轉爲了苦笑。
「真是性急啊。等衛喜歡上我之後,我會告訴你的。」
附近有幾個人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京子的身份。
不自覺地,我把頭靠在了京子的肩上,而她則是像要包容我一般將我摟了過去。
聽到我這麼說,京子眯起眼睛。
「別撐着了,你都熬夜了吧?啊,對了。像以前那樣,我來摸摸你的頭吧。」
京子指向那個做在遠處座位的女生。
雖然是有點神祕的關係,不過這樣就好。
京子微微苦笑。
不過,如果是瑞希的話。
◆
我們談了很多,像是下週約會要買什麼,去哪裏喫飯,還有我們分開的時候發生的事…雖然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但我們就這麼聊了很久。
「…嗯,我很期待哦。」
一想到這點,睡意就更加猛烈地湧來。
我們就這樣前往車站大樓的餐飲區。
和京子兩個人來福岡,一起牽着手,一起散步,一起買東西,喫飯…
「衛,差不多要到了。該起來嘍。」
真的超級好喫。
至於長相…不像,只看得到後腦勺,不過,大概是不認識的人吧。
京子也不可能是認真的吧,很乾脆地就放棄了。
雖然比想象中快很多,但這不代表事情全辦完了,而是我和京子的手上都掛滿了購物袋,物理意義上已經沒辦法再買任何東西了。
看上去已經到我們住的城市了,正在陸續停靠市內的公交站。
公交車發車了。離開總站後,就這麼直接開上了市高速路。
啊,我又忍不住去想,不該想的事了。
該死。到底要怎麼樣,我才能將京子作爲異性喜歡呢?
感覺就像腦子裏被塞了鉛塊一樣,沒睡飽啊。
畢竟我們的財力差距有點太大了,這裏就心懷感激的讓她請客吧。
「可以哦。到了我會叫醒你的。晚安。」
好像完全還沒買夠,京子有點不高興。
「至少去一下歐舒丹…不過考慮到行李和公交車的時間還是不行嗎…衛?」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
我用指尖揉着眼睛,向她道謝。
「也是- 沒辦法嘛。那今天就先喫完晚餐再回去吧。」
我坐在靠走道的位子,京子則坐在靠窗的位子上。
京子在我耳邊喃喃細語,一邊輕輕摸着我的頭。
也看到了,我從沒見過的京子的另一面…不過,一些地方也還是和以往一樣別無二致…
「哪裏哪裏。我纔是,謝謝你請我喫飯。」
「啊…也是,我也沒資格說別人,怎樣都好啦。」
「好想再逛逛其他店啊。」
她小聲地呢喃,輕搖着我的肩膀,我微微睜開眼。
雖然我不覺得這會有什麼問題,但還是有點害怕讓她坐在靠走道的位子。
車站大樓裏面,除了這家百貨以外當然還有很多其他的商家。
「衛,今天謝謝你了。幫我拎包了一整天,真是幫大忙了。」
公交車是四排座位,座位兩兩之間有狹窄的通道。
順帶一提買的全都是京子的東西,每一個都是在新家需要的生活雜貨。
「嗯,謝謝。」
「沒關係,你就睡吧。」
一乘上車,我剛把購物袋和書包放在行李架上,先一步坐在座位上的京子就向我道謝。
我正準備付錢的時候,京子伸手阻止了我。
「坐車的人還是一如既往地多呢…大家都很喜歡福岡啊…」
我明明想喜歡上她的。作爲異性,作爲女友。
公交車一下就到了天神的公交車總站,又有許多人搭上了車。
在約會的時候打瞌睡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我拼命搖頭。
過了一會,公交車就發車了。
但是,小心一點總是不會錯的。
真的好開心啊。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就像走馬燈一樣,這幾個小時發生的事慢慢一點一點重新在我腦海中回放。
「都說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過,不好意思,果然還是讓我稍微睡一下吧…?」
「…這樣啊。」
我們剛排上隊公交車就來了。差一點就糟了。
她帶着那柔和的笑容,注視着我…對了。
座位轉眼間就被坐滿,連輔助座都被佔滿了。即使如此,候車處還是剩下了幾個人沒搭上車,估計是準備搭下一班吧。
京子的臉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意識就這麼切斷了。
像這樣依偎在一起的現在,我的心卻感覺無比平靜…雖然也可能是太困了…
糟糕。這下可能要撐不住了。
我一定…沒辦法像現在這麼冷靜吧…
第一次約會的結束是毛肚鍋啊…雖然這麼想,但拒絕也不太好,我就跟着京子走進了毛肚鍋專門店。
第一次看到京子做出如此嬌媚的動作,我竟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因爲時間緊迫,我們之後就直接前往公交站。
可惡,睏意上來了…
車內廣播響起。
雖然在十指相扣的時候,或是在她露出那魅惑的笑的時候,我都會感到心跳加速,不過…
「…啊,真的耶。」
在她那精巧又美麗的臉上流露出的溫柔的笑容…並非我今天一天一直見到的,以往從沒見過的面孔,而是一直以來我熟悉的她…讓我感到莫名的安心…
「是啊…啊,那個制服,是和衛同一個高中的吧?」
購物差不多一小時就結束了。
比瑞希還…不,比起任何人都要…
不過得趕緊起來了,
仔細一看,那確實是我們高中的水手服。
「你困了吧?」京子看着我的臉說。
不過本人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嗯…不用,我,我清醒着呢…」
「要不要留下來過夜,稍微再玩一下呢?」
爲了不打擾到其他乘客,我小聲地和京子聊起了天。
畢竟是約會,我原本想去時髦一點的店的,京子卻這麼說了。
「那,要是我真的喜歡上京子的話,我會清楚的告訴你。那時候就輪到我來告白了。」
對現在的我重要的還是能不能真正喜歡上京子。
京子那溫柔的聲音滲入了我的腦中,我安心地…閉上眼了…
「機會難得,我想喫喫正宗的毛肚鍋啊。」
看着窗外流動的夜景,睏意便襲來了。說起來,我熬夜了來着。
我,好像是在公交車上…
在這之後,就沒有福岡的公交站了,會一直開到目的地。
甚至差點就要點頭了…不過腦中立刻浮現出了凜暴怒的樣子,我瞬間冷靜了下來。
「…雖然我也很想,但是畢竟明天還要上學了。馬上就周天了,那時候再來吧。」
好像被敷衍過去了,不過也無所謂。
京子稍微彎下腰,從我頭下一點點的位置仰視着我。
說不定連學年都不一樣。
「還是說像我們一樣,只是放學後來玩的嗎?」
「爲什麼東高的學生會在這倆?難道是來上這邊的補習班嗎?」
感覺,那像是挑釁般的微笑。
啊。果然我還是沒辦法完全把她作爲親戚姐姐的印象給丟掉。
至於京子是怎麼想的…現在,應該還沒有到需要去在意的地步。
「啊,我請客,所以把你的錢包收起來吧。」
座位也大半都是空着的了。
我們要下車的地方是終點站。但從窗外的景色來看,估計再幾分就到了。
「你睡得真熟呢。」
京子不知爲何顯得有點開心地指了指我的嘴角。
「口水,都流下來了哦。」
「咦?」我連忙用手臂擦了擦嘴角,有種黏糊糊的噁心觸感。
「嗚啊。好丟臉…」
「會嗎?明明小時候,我也不是沒有看過你更丟臉的樣子,記得嗎?」
「那個時候我可能都還不會說話,就算你問我我也沒辦法回答啊…」
說着說着,終點站已經近在眼前。
公交車停在終點站前一站時,我迅速地將行李從行李架上拿了下來。
在講購物袋遞給京子的時候。我眼角瞥見了水手服。
剛纔提到的同校女生還在車上啊。
如果她這一站也不下車的話,應該會和我們在同一站下車吧。
算了…無所謂。
公交車再開動後,稍微過了一會,京子向我搭話「衛。」
「今天感覺怎麼樣?」
「誒?…啊啊,好久沒和京子一起玩了,很開心哦。毛肚鍋也很好喫…」
「不,我不是說這個。第一次約會,你有感覺心動嗎?」
我轉過頭,對上了她的視線。
京子在換氣的時候,會發出水汽充沛的溼潤聲音。
臉被固定住,正當我覺得奇怪的時候。
怎麼說呢,有種不好的預感。
誒,誒……?
留下這句話,我還沒來的及說出任何話,她就瀟灑的轉過身,大步離去。
我真的,什麼都搞不懂了。
「不,別這麼說。我知道的,這也沒辦法呢。」
走的好快…我只能默默目送她的背影。
啊,我在接吻啊。
柔軟的觸感,壓在了我的嘴上。
接下來一定是什麼不妙的發展。
但我猜錯了。
是因爲護脣膏的關係嗎,嘴脣之間並不像黏在一起的感覺,而是溼溼滑滑的。
「誒? 不,我送你回去吧。畢竟也還有買的東西得…」
她的視線轉向了我的嘴角附近。
「我也玩得很開心哦。那麼,反正外婆家就在這附近,今天我們就在這裏分別吧。」
到終點站了。
逐漸遠去的臉龐,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看得出通紅…那是無比妖豔的笑容。
我僵硬地完全無法動彈,上脣就這麼被她輕咬着,意識就像被高壓電穿透一樣逐漸遠去。
我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雖然她的聲音和動作都顯得和柔和,卻讓我感覺有種不容分說的氛圍。
京子的臉龐近在咫尺,讓我有點頭暈眼花。
我打算再次解釋,或者說,找藉口的時候,京子將購物袋放在了地上。
我將手伸到背後,試圖避開。
京子點點頭,小聲地,似乎是在對自己說話版一再重複:「這樣啊,沒辦法…嗯,,沒辦法呢。」
然後向我伸出手來。
京子非常認真地盯着我。
「…呃,啊,誒…」
京子靠了過來,似乎是要接過我手上的東西。
從嘴角傳來了一股溫暖的觸感。
但是,那個…不是…
從那樣的我手中,京子將買的東西奪走了。
「…呼」
用ic卡付完車資,下車後車門關上,公交車就這麼開走了。
我得馬上做些什麼纔行。
我好不容易理解了狀況,身體卻動彈不得。
京子好像是刻意在避開我的視線一樣,讓我感到了某種距離感。
嘴脣重疊在一起。
「馬上,你就會忘記瑞希,被我迷得神魂顛倒的。」

京子那甜蜜的呼吸聲似乎麻痹了我的大腦。
「不過,雖然也有我們長久以來的關係的影響…果然,對我來說現在還是親戚的感覺比較強烈。嗯…對不起。」
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還不能給他。必須得等改變這個狀況之後纔行。
是想拿走我提着的東西嗎?
接着,她「嘿」一聲,撿起了放在地上的袋子。
就像是,在公交車上我睡着前還存在的溫暖氣氛,一下子冷卻了下來一樣。
「誒,等、嗯唔!」
「誒,誒?」
「啊,關於剛纔的事…」
等其他乘客都下車後,我雙手抓着購物袋走向車門。
被她強有力的眼神盯着,我的真心話感覺像是被拉了出來一樣。
「…所以,我不都說了嗎?」
通過嘴,我感覺到濃烈的呼吸,以及味道…
她打斷了我的話,我只好不情不願地先背起揹包。
嘴巴一開一合,只能呆呆地望着京子的臉。
京子的雙手沒有去拿我提着的東西,而是就那樣向上。
她那形狀優美的雙眼此刻也閉上了。
「不過,京子,我…」
「得先下車纔行。」
「…嗯,有哦。」
我坐立難安,正想解釋時,公交車停了下來。
緊緊地夾住了我的雙頰。
「今天謝謝你了,那我們就週日再見咯。」
京子那美麗的臉龐,突然一下子靠近過來。
廣播響起,同時傳來的是被壓縮的空氣外泄的聲音。前方的車門打開了。
過了好幾秒,她的嘴脣終於離開了。
我自然地答道。
「沒關係,我一個人也拿得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