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話
《衛與愛很沉重的少女們》 · 鶴城東 · 4.2萬 字
森崎 衛
「敢動一下就殺了你。多嘴也殺了你」
在給我畫眼線的時候,姐姐凜總是一副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如同玻璃碎片般沙啞的聲音此時也會被她壓到最低
準確傳達出她強勢性格的銳眼也眯起,在眉間刻下深深的皺痕。
今天她的話語也安靜卻又沉重的在我耳畔響起。
「回話」
聽到凜的命令,我就像被看不見的手抓住了身體了一樣,連反抗的想法也被一併奪去。
「嗯」 看到我點了點頭,凜微微揚起了嘴角。
然後…就那樣,用眼線筆的前端輕輕的在我的眼皮上蹭了幾下。
「今天也要讓你變得超級可愛哦。開心吧?」
我一點也不開心。但也只能點頭。
雖然常常被別人誤解,但我並不喜歡女裝。更具體的說,我對於自己與男子氣概無緣的身體與長相都感到無比厭惡,強調那些部分的衣服也自然全部都不喜歡。
女裝對我來說,就是最能凸顯出自己缺點的衣服。要是覺得開心就有鬼了
而凜也自然知道我的這份心情。然而即使在知道我的想法後也還是強迫我穿女裝。甚至還會問我高不高興。
除了把我當成是她專屬的更衣人偶以外也沒別的解釋了吧。
…煩死了。
「好了」
在我發呆的時候她已經把眼袋給畫好了,順帶着連假睫毛也貼上了

果然熟能生巧。嘛,都給我女裝了這麼多年,手腳利落也是理所當然。
明明知道時不可能的,但被她碰到的地方感覺就像融化了一樣,稍微有點恐怖。
然後一邊說着,「得拍照呢」一邊將手機拿了出來。
變成這樣之後,按照凜的說法,只要發佈「可愛的照片」就會有成千上萬的人爭相轉發。
不只是從報導上了解,我還直接去問了京子。京子感覺似乎已經完全接受了現狀,但也並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就是了。事實上,在網絡和報道中,對京子和僅僅被捲入其中的成員們也都充滿了同情。
慢慢的,嘴脣被染上了毒。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誇張,但隨着口紅在嘴脣上移動,我的存在就像被覆蓋了一樣,真噁心。
在人氣達到頂峯時停止藝能活動的,立於業界頂點的頂級偶像。
「化妝,得好好做完呢。」
這個事實令我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懼。
呻吟被無視了。
宵之峯京子。
簡直就像是在無言地訴說不願意刺激到凜一樣。
被緊緊抱着的我只能拼命壓抑自己的感情。終於,凜也依依不捨的放開了我
也什麼都不想感覺到。
在更衣鏡的邊緣還映出了母親坐在餐桌邊看電視的樣子,她像往常一樣把目光從我們身上離開。對那樣的母親,我的心中不禁湧起了一股泥濘般的感情。
自從我開始發佈女裝照片後,賬號的粉絲就開始激增。
不能讓凜知道我還和京子保持着聯絡。
到底是爲了什麼啊。
但對我來說的她卻不是那個讓人感覺遙遠的偶像。
終於,灼傷眼睛的光芒也消失了。
「假髮在,這裏……」
節目的內容是最近剛解散的女子偶像組合的特集,現在正好在播放前不久召開的解散會的重播錄像。影片中,組合的隊長之類的人物正在仔細的一一回答提問。
在來得及思考之前,我就默默地點了點頭。
「真的,看上去就像女孩子一樣……喂,你是喜歡我的,對吧?」
「笑一個?」聽到她這麼說,我也只能笨拙的,機械性的笑了一下。
衣服已經換上了華麗的哥特式禮服,鑲嵌的小皮帶和鉚釘給人感覺十分尖銳。腰部也收得很緊,看上去相當華麗。
無論是誰都一個樣……
大概在一年之前,我被凜強迫cos某個動畫角色時的照片莫名受歡迎,以讓人想吐的勢頭被傳播開來,以此爲契機提升了知名度。在那之後我也一如既往地上傳女裝照片,當意識到的時候關注人數已經變得很了不得了。
「完成了……啊,糟糕,糟糕。今天的你也很可愛哦……」
「好像說是從演藝圈隱退之後也會從大學退學,之後會去外婆家住一陣子的樣子。」
我向母親投去了充滿怨恨的目光。雖然我也知道這沒有任何意義。
悄悄向凜子的方向瞥了一眼。如同我預料之中,原本心情甚好的她表情一下子垮了下來。
雖然是自己輸入的,但還是覺得很恐怖。
凜喃喃自語。她坐在餐桌旁,用自己的手機看我發的推。
「作爲男孩子被生下來,真可憐啊」
她把放在餐桌上的黑色長假髮戴在了已經用髮網包裹住的我的頭上
「要是衛是女人就好了。」
一邊呆呆的看着電視的母親百無賴聊的張口說道。
細微的震動碰撞着餐桌,發出刺耳的聲音。
漂浮的洗髮水的香味,隔着衣服撲面而來的柔軟感,我把這些刺激五感的要素全部從意識中趕出去,讓腦袋放空……把思緒轉向不是此處的其他地方。
「今天是地雷系感的cos哦~不覺得不錯嗎?」
而是更加親近的…有些溫柔,有點過於操心,又一直受到她照顧的親戚姐姐。
口紅的前端離開了我的嘴脣。
被她的眼睛牢牢盯着,我感受到了強烈的壓力
我裝作一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樣子。
恍惚的的凜恢復了平常的狀態。
一如既往的背對着我們,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嗯,差不多這麼多就可以吧。」
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的黑髮,苗條卻有着女性曲線的身體,還有能讓人想起伶俐這個詞的標誌相貌……
母親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離有餐桌的餐廳有點遠。她微微皺起眉頭,一副煩躁的樣子盯着我的手機。
但她果然還是什麼也沒說,馬上背對着我們,把注意力轉回到電視上。
……真可憐,嗎。
但是,雖然不知道理由是什麼,但凜似乎對讓我自己將自己的女裝照片發佈這件事有着異樣的執着,不過我求她多少次都不願意放過我。
我從未深入思考過這種差異的意義。
不止一張。她接二連三地發出指示,讓我改變視線和姿勢。
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我把視線轉向電視試圖分散一下注意力。
我關掉了應用程序的通知權限,所以不知道具體已經被多少人看過並轉發了。不過,只要看到凜彷彿一副小孩子沉浸在炫耀自己自豪的玩具帶來的愉悅中的表情,我多少還是能猜到。
凜的眼睛有些溼潤。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感動,總之情緒似乎到了亢奮到了極點。
凜露出滿意的表情,傳來的壓力也消失了。在那個瞬間,我不禁陷入了強烈的自我厭惡。
因爲如此,時至今日,我對於母親也早已不會產生任何期待了。
沉浸在熱情之中的凜陶醉地發出了難以言喻的聲音。
凜的手指在皮膚上猶如在燃燒一般滾燙。
這個號本來是我自己在用的賬號,當然和現實中的幾個朋友也有互關。雖然只有幾個人。一想到被他們看到到這一連串的照片,我就會變得很想死。
對着那樣的她冷冷的看了過去後,她卻像是要把我包裹住一樣緊緊抱住了我。
組合的解散原因據說是其他組合成員的醜聞。
「衛,喜歡。最喜歡你了。我愛着你哦。」
「她在那裏那麼努力,明明好不容易闖出了一番事業,真可惜呢。」
電視上的組合隊長看上去是一位高挑的女性。
「真可愛」聽到她的聲音後我將視線轉了回來,與慈愛地向我露出微笑的凜四目相對。
凜從來沒有說過想要妹妹。一直以來,都只是希望我能變成女人。
心裏忐忑不安,我悄悄側目往壁上掛的更衣鏡望去…然後立刻後悔了。映在鏡子中的是比我想象裏還要病態的歌特女,那是…不對,那絕對不是我。只能在心裏對自己對着自己反覆默唸。
隨着咔嚓一聲,凜的手機裏浮現出了我的身影。
我遵循她的指示,不停地滿足她的要求。
閃光燈亮了起來。
「也有人發了噁心的評論啊。居然用下流的目光來看衛… 不過,畢竟是這麼漂亮的美少女,腦殘們會發情也沒辦法嗎。」
嘆了口氣,我調整心情,伸手拿起手機。
就算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也仍然有東西不曾改變。
像是脊髓反應一樣順從凜的自己實在太過丟臉,更進一步的說,連這麼丟臉的自己也已經習慣了,自己沒用的程度讓我感到噁心。
也不想回答。
凜打開手機。過了一會兒,我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震動了。
屏幕因爲離我很遠所以顯得很小,在畫面中播放的是由藝人擔當主持人的新聞節目。每個星期天的早上,母親總是會在我被凜女裝的時候收看。完全不顧被凜折磨的我,自己一人靜靜的看。
再配上深黑色的眼影,應該是往病態的感覺去畫的妝。
每當我回應她的要求時,凜都會變得更加滿足。說起來很丟臉,但面對這樣的凜我也感到些許安心…
我被凜緊緊地抱住。纖細修長的手指深深陷入了我的肩膀,痛感緩慢的蔓延開來。
「啊、啊、啊…………」
從凜身上移開視線,我像是逃跑一般把目光轉向手機。把大腦放空,打開SNS軟件,機械地輸入凜可能會喜歡的評論,並附上女裝照片上傳。
「那,我挑其中一張不錯的給你,把它給上傳吧。」
但這也沒辦法。
「不用修就已經很好了,所以我只是稍微打了點光,無加工哦。」
「…說起來,之前好像確實聽說過小京子要回來了。」
凜通過app發送了幾張圖片。那是剛拍下來的我的女裝照片。無論怎麼看,都只像是一個身穿朋克裝的陌生少女。
看到屏幕上的京子,我也會感覺心中的負擔似乎變得不那麼沉重了一點。就像是被拯救了一樣。
京子雖然在記者發表會上表現得很堅強…心裏一定也很難受吧。
閃光燈不斷閃爍。照片越來越多。
雖然被她在耳邊輕聲低語,但我不會回答。
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在心裏喃喃自語
「這樣啊。京子也不容易呢。」
可能是太專注於工作了,她半張着嘴。溫熱的氣息打溼了我的臉。
凜取出深紫色的口紅,用指尖輕輕勾起我的下巴。
我懷着憂鬱的心情看着照片,臉頰被輕輕撫摸着。
「哦,好評漲的好快。火起來了啊。」
「痛……!」
「那個女人要…回這裏了? …啊? 爲什麼啊??」
凜惡狠狠的盯着電視吼道。
凜非常討厭京子,因此只要說到和京子相關的話題心情就會變得不好。
我連忙屏住呼吸以免被凜盯上。
「凜。」
母親終於轉過頭來,看着我們… 看着凜。
但二人的距離隔着客廳和餐廳。
無論是誰都沒有動的意思。
「小京子好像在東京受了不少苦,現在只想在老家好好休息。而且外婆不也一個人住嗎? 就算住的離我們近,但果然還是有人陪着比較放心,對吧?」
母親的口氣十分謹慎,似乎是在嘗試安撫凜。
但是凜露出一副焦躁的表情,對着母親狠狠地瞪了過去 "啊?」
「外婆身體還硬朗着呢,纔不需要那傢伙吧。媽,不能想個辦法把她趕回東京嗎?伯母也在那裏,她根本沒有回來的必要啊?」
「別這麼說嘛。「母親的語氣變得更爲柔和。」我知道你討厭小京子,但你明年也是大學生了。爲什麼不能試着作爲成年人,作爲親戚和小京子好好交流呢? 小京子也久違的說要來我們這裏玩…」
「什麼? 不是,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啊。倒是麻煩你去轉告那個女人,說如果敢跨過我們家大門我就殺了她。」
「殺什麼的,這麼粗魯的…」
「不好意思啊。我,早就決定下次看到她的臉得是葬禮上的遺像了。媽要是想要見那個女的話您自便,但是請不要讓我和衛在死前再見到她了。啊…真的爛透了,真是的,爲什麼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呢! 那個女人,我只要想起來就反胃!」
凜站了起來,向着母親大步走了過去。用力拿起了放在沙發前矮桌上的遙控器,切換到了另外一個頻道。
然後就這麼轉身走回來,像是要揍那個椅子一樣狠狠的把它拉出來,粗暴的坐了下來,一邊咂舌一邊用手指急躁的敲着桌子。
真是好懂。看來是相當的煩躁。
而坐在心情這麼不好的凜旁邊的我,則慢慢的感受到胃中傳來了陣陣疼痛。可以的話真想現在就從這裏消失。
就算沒有打算附和,身體果然還是反射性的點頭了。
而且,嗯,瑞希很可愛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溼熱的風往臉上吹,完全不涼。
雖然不喜歡也不討厭,但那是像會留在鼻腔中一般,讓人留下強烈印象的味道。
看到外面的天色,我似乎聞到了土壤被雨水淋溼的味道。
不過,比起高興,我心中更強烈的感覺是遺憾。
被她這樣說了,要說不高興那是騙人的。
「纔不是呢。你剛纔說了這麼過分的話,給我扇扇風賠禮吧。」
真是般配啊。
在這一個月裏,我無數次的看到他們兩個走在一起,無論是校內還是校外。
正因爲如此,在這數年間我只能將戀心深埋,陷在這如同沼澤一般的關係中。我知道的,就算告白也不過只是徒勞罷了。
瑞希小聲的碎碎念 "啊-…」
「累了嗎?」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仍然感到如鯁在喉。
「換個話題,最近我總感覺對你的男朋友不太好意思呢。」
「喂。」
「不是,你看,就像剛纔裙子的事情一樣…就算是青馬竹馬,我也還是異性。瑞希在我前面這麼不設防的話,你的男友果然還是會感覺不太好吧。」
母親嘆了口氣「我知道了,對不起呢。那麼我就去跟小京子說你不想見她吧。」說完就重新看向了電視。
不過這也已經變成了常態。我已經連提出意見的力氣和勇氣都消失了。
偏低的身高和水靈靈的眼睛看上去就惹人憐愛,有些脫線的地方也讓人很有親切感。如果要用一個詞形容的話,「天然」可能是最準確的。
可愛。
我無法成爲瑞希的對象。
畢竟,對我來說…
似乎單純說贏母親不足以平息她的怒火,凜把矛頭轉向了我。
呃呃。這個人,自己在說自己可愛啊…當然,我知道這只是在開玩笑。
比我們大一年,也就是高三的學長。
「欸-? …嗯- 雖然只有一點,但我覺得我還是更可愛一點吧?」
我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提醒了她。
「我纔不幫叫我妹妹的傢伙扇風呢。」
「我們就像兄弟一樣呢,會不注意也不奇怪吧。嘿嘿。」
啊,真麻煩啊,我一邊在心裏默唸倒黴一邊對上她的目光"…怎麼了嗎?」
朝窗外望去,雨又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
看來是打算保持沉默了。在麻煩的傢伙面前要是再提出什麼意見估計又會踩到雷吧。
最難受的還是剛剛好是寫了重要的公式的部分,我不禁「啊-啊」的小聲抱怨。
「突然怎麼了?」
「…嗯。」
因爲這個全身也被汗雨淋溼,壓在胳膊下的課本都被浸透了。
「真悶啊。呀-…要是放學之後也能用空調就好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我還是接下了半透明的紅色墊板。
「對啊,畢竟,只有你是我的同伴……不對,是隻屬於我的東西…」
看向我對面的桌子,把前發綁起來露出額頭的女孩子正嘟囔着。用着那雙露出些許睡意的眼睛,似乎是在觀察我的表情。

可能是話題一下子變得有點太突然了,瑞希一臉奇怪。
「我懂。唉」
比起絕望,「因爲沒辦法了所以放棄吧」這樣的想法在心中更加強烈。
雖然感覺也沒什麼進度就是了。
「欸-…」
我對眼睛半咪的瑞希繼續說道 "說起來啊。」
「看得到哦。」
是梅雨的味道。
「嗯? 嗯-我想想。小衛的話…是可靠的妹妹吧。」
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現在正和瑞希留在沒人的教室裏進行今天的複習。
但是我儘量控制自己不要表現在表情上,強行把自己的感傷給壓了下去。
要說有什麼缺點的話,可能是一部分人對她看上去圓圓的體態不是很感冒吧。不過她也完全不胖,不如說那也正是她可愛的一部分…啊,還有,雖然我個人不是很關心,但瑞希的胸還挺大的。
我抬頭望向天花板並點頭附和。
兄弟。聽到她這樣說,雖然只有一點,心中還是有點難受。
我一邊點頭,一邊朝自己的而不是瑞希的方向開始扇起了風。
瑞希有一個已經交往了一個月左右的男友。
只要瑞希不把作爲異性看待,那我就永遠沒有機會。
「是啊,瑞希很可愛哦。」
「嘿嘿…對不起哦。不過啊,小衛真的很-可愛嘛。」
聽到我說的話,瑞希有點害羞的張大嘴巴,然後把裙子拉了下來。
在這個家裏,沒有比讓凜生氣更沒用的事情了。
梅雨季中放學後的教室顯得格外溼熱。
瑞希嘆了口氣,抓起了裙子的下襬開始往裏面扇風。
「你也不要想着去靠近那個女人。和她在一起的你,我最討厭了。」
雖然不是說不能讀,但總感覺幹勁也被削減了。
「喂!」
「稍微有點。這麼悶的天氣感覺也讓人沒什麼勁啊。」
只是單純的學習會而已。不過也不是事先約好的。
是從幼兒園開始就一直和我保持着孽緣的青梅竹馬…朝山瑞希。
總而言之,是個會讓人情不自禁擔心的孩子。
「抱歉,但是,怎麼說呢…反正只有小衛一個人,感覺也行吧-。」
只是我們兩個都在等人,剛好都有空才互相教彼此課上不知道的部分來打發時間而已。
畢竟瑞希沒有惡意…說到底瑞希也完全不知道我的感情。
我能比的上他的部分真是一個也沒有啊。
我稍微側開了頭。
「怎麼了? 要把墊板給我嗎?」
作爲家長對於女兒的反應,這一點都不正常。
他是一個豪爽的好人,而且又高又帥。因爲是足球社的社長,運動神經當然也很好。甚至還在理科的實驗班,腦子也很靈光…
把自動鉛筆放下,我輕輕的伸了個懶腰。從肩部那裏似乎傳來了骨骼摩擦的咔嚓聲。
「嗯,也不用我說吧。」
「話說回來,如果這麼說的話我是哪邊? 弟弟? 還是哥哥?」
雖然看不到裏面,但是膝蓋和汗淋淋的大腿還是盡收眼底。
所以,我就如同往常一樣回覆「也是。」並點了點頭。
會這麼放鬆也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時候。
「小-衛-,不是啦,這裏,往這裏。」
瑞希基本上和其他人沒多少距離感。由於她那自來熟的性格也常常讓不少男生產生錯覺。不過雖然這麼說,平常還是稍微有點防備的。
心情似乎好了一點。
瑞希選擇的男友,總是和我完全相反的類型。
就這樣,現在我們正在窗邊的作爲對坐着互相複習。
由於空調沒辦法用了,溼氣伴隨着溫熱的空氣包裹着身體。
聽到我苦笑着的回答,瑞希一邊說着「真是的…」一邊把墊板遞給我。
所以每次當瑞希交到男友的時候,我就會感覺像是自己的存在被否定了一樣。
凜的臉放鬆下來,站起來將我抱住。
對於那樣的自己真的絕望了。已經無可救藥了。
說是對從小和她一起玩的我很放心。
「……唉, 畢竟我很可愛嘛。比瑞希還可愛呢。」
熱量被封閉在體內的不快感在身體上下流竄。
「和小衛不能聊天什麼的,我纔不要啊。明明從小開始就一直是朋友的……」
瑞希像是在窺視我的態度般,可憐兮兮的從下往上看着我。
簡直就像害怕被拋下的孩子一樣。
…能對我露出那種表情的話,爲什麼…
我在想說的話要從嘴裏衝出來之前,拼命地把它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我只是回了一聲「嗯」,稍微轉換了一下心情。
「主要,瑞希到現在都沒有和任何一個男友長時間交往過嘛。我就覺得,是不是和我關係太好而導致的呢? 至少,之前和你分手的…你的第四任男友不是這麼說了嘛。」
瑞希現在的男朋友,已經是她的第五任男友了。
也就是說瑞希至今已經和四個男人交往過,並分手過了。
每次當瑞希分手時,我都會喜不自勝。
明明什麼也不會做,但還是會忍不住期待。
「如果不保持距離的話,馬上又會分手了哦?」
「嗯…但是啊,托馬是不會有那種想法的哦…?」
她說的托馬是她現任男友的小名。
本名是…啥來着,不記得了。
「真的嗎? 你能確定嗎?」
聽到我這麼說,瑞希皺起雙眉,就這麼趴在了桌子上。
像是從牀上掉下來的粘土塊一樣,啪的攤在桌上。
「就說了不會在意的…」
像是鬧脾氣般的口氣,就是沒有確切證據的證明。
徵矢是認識瑞希的。不如說,我們都是青梅竹馬的關係。
京子也去東京了,現在已經沒辦法像以前一樣,大家聚在一起玩了吧。
在絕妙的時間點拋出了問題。
「誰知道呢。」
我還想繼續說,但瑞希直接決絕的打斷了我 "那不就好了嘛。」
雖然他對我露出一副無語的表情,我還是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爽快的被說服了。這也太隨便了。
就和我想的一樣,徵矢的嘴角瞬間扭曲了。
「嗯。只要瑞希不覺得煩的話。」
就這樣過了幾秒,她終於開口了。
徵矢一副受不了的樣子看着笑着的我。
然而,我依然無法離開。
但我是知道的,他其實有着一顆無比溫柔的心。
「話說,下雨了的話你先回去不就好了。沒必要還要等我到現在的。」
「在不在意什麼的,也得跟本人確認了才能知道吧?」
徵矢是劍道部的。結束了社團活動的他總是很臭。
「因爲顧問發火了,社團稍微了多花了點時間。」
「差不多得了。剛結束訓練也沒辦法吧,你也差不多該習慣了。」
「…你也知道的吧。我這不是想考個東京之類地方的好大學,從這邊逃出來的嘛。」
我等的人-鵜野徵矢在教室出現的時候,已經是離最後時限只差幾分,可以說是十分極限。
雖然瑞希經常和我談關於她男友的事情,但這並不代表我對瑞希的戀愛情況瞭解的一清二楚。
只要待在瑞希身邊,痛苦的事情便不斷髮生。
與其說是汗臭,不如說是浸透了汗水的防具發酵後的味道。不過,看他們訓練的樣子,也覺得沒辦法了。
雖然由於在文化祭的準備期中例外的延長了在校時間,但反過來說只要沒有特殊的理由,在這個時候學生不論說什麼都會被強制趕出學校。
被她這麼悲傷的看過來,我連忙否定 "怎麼會!」
不過,只有第四任是例外。他只要看到我和瑞希在一起的樣子就會感覺內心不舒服,因爲這個原因和瑞希分手了。我很確定,因爲之前被他叫出去並且直接問了我的想法。
聽到我提出的建議,瑞希抬起頭看着我。
「這雨下的也太大了。雖然好像說是到晚上就會停了,真的假的啊。」
「別在意。」我一邊說着,一邊把桌上的教科書和筆記放到包裏面。
走到因爲烏雲密佈而變得陰暗的校門外,映入眼簾的是彷彿令外界蒙上了一層模糊帷幕般的大雨。
在男友出現的瞬間,瑞希馬上把綁着的前發放下。整理好了衣服,用甜膩的聲音叫着男友小名小跑着離開的她的背影,我怎麼都無法從腦袋裏面消除。
「…那,以後也能和我一直在一起嗎?」
「你這什麼邏輯啊。如果下雨了就在這之前早點回去什麼的,前後邏輯在哪裏啊。」
臉很端正但總是一副臭臉,身高也是異常的高,說話的語氣和用詞都很粗暴。是個看到不順眼的事情就會去全力對付的暴脾氣。
明明知道有那邊出了問題,卻不願意繼續深思的自己,真的好討厭。
就像和之前的男友分手的理由,她也一次都沒告訴過我。
「我多管閒事了。明明是瑞希和男友的私事,我不應該插嘴的。」
「啊-…」小聲的嘟囔着,徵矢像是領會了似的點了下頭。
◆
總而言之,只有瑞希知道到底什麼東西對她來說是最重要的。如果瑞希說了不想和我分開的話,或許就這樣下去是最好的也說不定。
「…對什麼?」
「是哦,那可真是幫大忙了。真是的…回去啦。」
「說起來你今天等了挺久吧,你都幹了啥來打發時間?」
雖然原本是想讓讓瑞希感覺我這次很認真,讓她知難而退。但現在看起來好像越來越麻煩了。說到底我本來也不是想疏遠瑞希,只不過是站在她的立場替她設想而已。畢竟如果她能和男友分手的話,對我來說反而…不對,這麼想可不行啊。
「是嗎」我對着笑着這麼說的瑞希苦笑了一下,忽然想到。
站在徵矢身邊的話就會聞到那個如今已經熟悉的,汗水和止汗劑混在一起的獨特味道。
但是這兩個人的關係糟的無以復加。以前…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包括京子,我們四個人明明常常玩在一起的,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這兩個人的關係變得那麼差了…
「而且,對我來說早點回去那樣的家就像是拷問一樣啊。」
「抱歉,讓你久等啦」
瑞希默默的把臉轉回桌子上,一言不發。
教室裏已經只剩我一個了。
瑞希早就和剛纔來迎接她的男友一起回去了。
至少我是知道的,每當和瑞希談起和她男友相關的話題時,我就會難受,痛苦。即使無比深刻的領悟了,但還是對這樣的自己視而不見。
徵矢和我拉開了一步左右的距離,走進了昏暗的走廊。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由於一直住在同一個公寓,單純是從小學開始就一起上下課已經習慣了。當然,徵矢偶爾也會和社團的朋友一起回去,我也有和別的朋友一起走的時候,並不是一直這樣的。
或者說,成爲能讓瑞希討厭的人。
在身旁的傘下,徵矢俯視着我。矮小的我,高大的徵矢。
「真的好吵啊。」
…聽起來就像是在詭辯。
順便一提徵矢的劍道水平很不得了,即使只是二年級就已經擔任社團比賽的中流砥柱了。
「…好像也是。」
「還是一如既往的勤學混蛋啊。」
「今天也很臭呢。」
雖然由捉弄他的我這麼說有點那什麼,明明不用在意的,我在心裏嘀咕。
我追上了他,拉回到和之前同樣的距離和他並排一起走。
脫口而出的瞬間,我立刻意識到我失言了。
沒辦法。
「也行…啊,說起來當時瑞希也在教室裏,和她一起復習了。」
因爲每次家裏有什麼問題我都會向徵矢抱怨,所以徵矢是知道我討厭我家的。站在他的角度冷靜想想的話真是麻煩的話題啊,真的對他抬不起頭來。
「小衛。難道,你討厭我了嗎…?」
瑞希愣住了,只是一直凝視着我。
所以,要是瑞希至今爲止不告訴我和其他男友分手的理由是因爲…瑞希也知道是我導致的問題的話…
不如,變成被人討厭的人感覺也不錯啊。
不過,我終究還是做不到。
「不會離開你的,放心吧。」
打開傘,單純外踏出一步,無數的雨點立刻像是子彈一樣打在傘面上,發出讓人畏懼的聲音。
…我真的是,都現在了還死不了心啊。
說不定他也想換個話題。
我是外行人所以不是很懂,但是每次他在比賽總是發出奇怪的聲音,然後以迅雷一般的速度玩弄對手,啪!的一下就把對方給打翻了。
聽到我這麼說,瑞希詫異的抬起頭來。
聲音聽起來很累。真稀奇啊,看來今天的社團活動不是一般的繁重。
由於身高差太多了,並排走的時候如果想要交談的話無論怎樣都需要他低下頭來。
我到現在都無法忘記,他那因爲恨意而扭曲的臉龐。
「這樣啊。連家裏都沒有容身之處的傢伙可真夠嗆啊。期末前再教我下理科吧。」
「唉,真的,就是說啊…下次,再也不要說這樣的話了哦…?」
「明明就算不說這麼壞心眼的話,也可以的…」
「我早就習慣了,放心吧。不管徵矢變得多臭我也不會討厭你的。」
徵矢出現在教室門口前,看到我的時候就立刻向我道歉了。
比賽中的徵矢,彷彿平日裏懶洋洋的樣子就像是裝出來的一樣,光是站着就很恐怖,但比起恐怖更讓人感覺帥氣。
「一直都在爲了準備考試複習哦。」
我們只要沒有什麼重要的事,基本都會一起回家。
必須得忘記啊。不斷這樣受傷的話,再怎麼說身子也喫不消。
「還在和瑞希…你真是學不會教訓啊。和她呆在一起不難受嗎?」
一旦變成這樣的瑞希就很頑固。這是我通過和她長久的交往時間切身體會到的教訓。
我們高中的強制放學時間是下午7點。
「抱歉。」
「確實。」
但被這麼問了,心情還是會有點低落。
開始鬧脾氣了。
「沒有這種事哦。我只不過,爲了瑞希…」
一邊試圖轉換心情,我背上了包。
徵矢如果要說的話,是那種難以接近的類型。
「我知道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他們兩個都不願意跟我說清楚,所以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原因。
「…也不會啦,難受什麼的。」
「別說謊了。你也差不多該醒醒了吧,真的是不撞南牆心不死啊。話說你,喜歡的類型也太糟糕了吧。」
被這樣用一副明擺着的看傻瓜的表情看着,就算是我也還是會發火的。
「又不是跟戀愛相關的事情,只不過是和關係很好的青梅竹馬一起學習而已,有必要被說到這樣嗎?」
聽到我這麼說,徵矢「哼-」的斜看着我。
「也就是說你已經不喜歡那傢伙了吧? 那我也不說什麼了。」
明明想說點什麼反駁的,但怎麼樣都對他撒不了謊,想說的東西也就只能這樣堵在了嘴裏。
徵矢看着這樣的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看到的你只是個在雷區跳舞的蠢蛋而已啊」
不管怎麼說,這也太過分了吧。
「…不如說,我也不知道你到底爲什麼會那麼討厭瑞希啊。」
「啊?像她那麼好懂的人渣女這世界上也沒幾個了吧。」
「哪裏?到底哪裏人渣了?」
「所以說啊…那傢伙只是在享受着折磨你而已。作爲人類來說已經完蛋了啊。」
「你是不是有點太恨她了,說的話莫名其妙啊?」
聽到我語氣強硬的頂了回去後,徵矢鬱悶的撓了撓頭說:「我說啊。」
「就是會變成這樣啊。無論我說什麼,你都會偏袒瑞希。跟笨蛋一樣。」
「纔沒那種事呢。」
我,失戀了啊。
雖然之前一直知道我已經失戀了,但並沒有什麼實感。
看來我的臉色不是一般的壞啊。
我回答了。真的,什麼都沒看到,
繼續關於瑞希的話題的話多半會變成認真的吵架,所以我快速的轉換了話題。
雙眼被溫暖又有點臭的什麼給遮住了。
「…嗯。多謝了。」
比如,瑞希做了接吻再後面的事之類的。
所以說到底京子只是把我當作需要照顧的親戚孩子而已,我覺得應該是不會想特別和我單獨見面的。因爲一直很受她疼愛,所以我是知道的。
不過對於小時候京子一直粘着我這件事他倒是沒說錯。
是瑞希和她男友、
「那個話題,你還要繼續嗎?」
從我的頭腦上方傳來了聲音。然後刺鼻的味道衝進了鼻腔裏。在腦海的一隅,我突然想起曾經聽過,護手即使在防具中也算是特別臭的那一類了。徵矢的手就有着那份護手的臭味。
然後他的手終於離開了我對眼睛,視界一下子遼闊開來。
當然,我也不覺得徵矢說的全部都是錯的,我能感覺到有些東西只有徵矢知道。但是,對我來說不論瑞希還是徵矢都是無比重要的朋友,我不想偏袒任何一方。
是不是在男友家前面,說一些什麼不想和你分開之類的情話呢。好像也沒有注意到雨勢已經變小,兩人就這麼撐着傘。
「…啊-說起來,瑞希的新男友他家是不是就在這附近來着。」
似乎我們是追上了稍快一步從教室中離開的她們。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我想一個人靜一下。
「真的啊。不過就算那樣如果不撐傘還是會淋溼哦。」
「就是有啊。你也差不多該意識到只要牽扯到瑞希的事情,你就會變得完全無法客觀了吧。我不論說了什麼她的缺點,你都會全部否定,包括我說對的部分。」
「那就好,去治療你的心理創傷吧。我被性格惡劣的女人欺負了-你就這麼跟她訴苦吧」
就像忽然被打了一拳,心情瞬間跌到谷底了。
現在只有像薄霧一般細碎的雨水啪啦啪啦的輕撫在傘上。
就算將來也只能作爲青梅竹馬…我也想和她在一起。
「…唉。我想你也聽不進去。不過,我勸你還是早點找個其他女的,把那傢伙給忘了吧。」
更重要的是,把瑞希忘了吧,就算這麼雲淡風輕地跟我說了,我也還是做不到。
「沒看到哦。」
這裏是獨門獨戶的住宅區,老房子很多,路也相對狹窄。
「也看不到啊。」
我一邊想着瑞希好像確實說過,一邊隨便的附和他。
那時候,京子的存在就像是支撐我繼續活下去的支柱一樣。
我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受打擊。
「…沒看到吧?」
「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見面?」
「我纔不會否定正確的事情呢。」
「傻瓜,多學學怎麼察言觀色吧。」
我以爲我已經接受了瑞希正在和別的男性交往的事實。所以,就算是那種事也能以普通的心態來面對…實際上,親自看到居然會,如此的…
所以他一定會開心的答應吧…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你會不會想太多了? 而且我之前也偶爾會在東京和京子碰面。」
瑞希的男友似乎是注意到雨變小了,把傘給收了起來。
徵矢僵硬地提議道。
徵矢雖然和瑞希之間的關係壞的無以復加,但對京子就只是普通的仰慕着。是每當京子所屬的偶像團體出了新曲的時候,他就會裝作一副沒有興趣的樣子背後偷偷買入cd來應援的程度。
真是的。
覺得奇怪便順着的他的視線看去。在我們前面一些,某個家的門前出現了兩個人影。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我直到現在才意識到。不,準確地說,是痛感嗎。
現在,就在那裏,瑞希也還在和,男友一起…啊, 該死,該死!
「區區這點沒問題的」
「真意外啊。我還以爲她即使從演藝圈引退了也會繼續待在東京的。不過,大學要怎麼辦啊?」
穿過這個區域就到我們住的公寓了。
「是嗎。你真瞭解啊。」
「這週末。說起來好像她剛好就是今天要回來啊。」
就那樣把傘放在牆邊,慢慢的把手搭在瑞希的肩膀上。
不行。大腦中的影像怎麼樣也無法消去。
將手伸出傘外,徵矢開心的聲音也似乎變大了。
看到的只是,稍微有點古舊的住宅區。
「…那就好。」
徵矢並沒有怎麼躊躇地搖了搖頭「不,我就算了吧。」
「…真是的。走別的路回去吧。」
「稍微繞點路再回去吧」
要是幹出這種事的話…我一定自我厭惡到死。
我定睛一看。是一個穿着制服的高大男子,另外一個是有點矮小的女生,這是…啊-…
嗯? 就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瑞希和她男友的臉逐漸靠近…兩人的,脣與,脣…
「別看了。」
至今爲止不敢想象的,討厭的畫面不斷出現在腦海裏。
我驚訝的抬頭看着徵矢。
我強撐着笑了。但是當把這件事說出來的時候,心中彷彿此刻才真正接受了它已經發生了一樣。胸口就像被無比沉重的鉛塊壓住了。
「要去家庭餐廳待一下嗎? 還是去唱個k? …我會奉陪到底的。」
就我而言也不想要無意義的繼續痛苦下去。就算喜歡瑞希,但我也清楚這是在自己傷害自己。但是,即使知道了還是喜歡,沒辦法啊。
怎麼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被他罵呢。雖然這麼想不過我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那就這樣」
一般來說,也沒有人會在不知道理由的情況下就傻傻的照別人的話做吧。
「哦。」
「雨停了啊,明明直到剛纔還下的像打翻了盆裏的水似的。簡直就像假的一樣。」
我轉頭看着他,徵矢就裝傻的把臉別開了。
但是,就連小孩子都知道會發生什麼。
老實說我對她的男友並沒有什麼興趣,和她男友有關係的話題基本上都沒什麼印象。
「…不用了。我沒事的。」
徵矢對我這麼說。一定是考慮到我不想更近距離的看那兩個人才這麼說的。
「不是不是…之後還是會去問候的,畢竟還小的時候就一直受她照顧嘛。不過,你們還是兩個人先單獨見個面吧。小時候京子姐不是總粘着你嘛。現在回來了一定有一簍筐的話想跟你說吧。」

徵矢一邊像是爲了緩解肩膀的痠痛而轉動着脖子,一邊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和我說。
不過,數秒前的光景就是像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眼前看到的東西完全進不去腦子裏。
爲什麼變得好像我做錯了一樣。
「區區接吻而已,瑞希當然會做的吧。到現在都交了幾個男友了,現在看到這種事也不會嚇到我啊。」
確實,京子還在這裏的時候,我總是和京子在一起。
徵矢似乎也是這麼想的 「…欸,京子姐啊」順着我對話就這麼繼續下去了。
然後,就在我們打算離開的那個瞬間。
徵矢把傘合上。真是隨便啊。
我感恩的接受了他的好意並「嗯」地點了下頭。
雖然是很暖心的提議,但我還是拒絕了。如果就這樣和徵矢待在一起的話,總覺得會對他無理取鬧。
我跟着徵矢的背影,走進平常不走的小路。
「畢竟她現在的男友可是名人啊。就算沒興趣,有關他的情報也會莫名其妙的知道…啊?」
和前男友們也已經做過了,之類的。
我想把剛纔有點變壞的氛圍給挽救回來,於是問了徵矢一下。
我學着他的樣子把手伸出傘外,雨確實變小了不少。
「誒?你不想見京子嗎?」
我就像是木偶一樣,被遮住眼睛,往後面轉了一百八十度。
然而我卻永遠不可能,和瑞希成爲那種關係…之類的。
「說是會休學。就是這樣,我已經和京子約好最近要見面了。徵矢也要來嗎?」
「說起來,京子要回這裏了。」
我正想着說到一半怎麼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徵矢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慢了一拍才注意到,那是徵矢的手蓋住了我的眼睛。
但是那只是京子的溫柔罷了。看不下去因爲在家裏沒有容身之處,總是跑來老家的我,單純作爲表姐照顧我而已。也就是說,反而是我在粘着京子。
所以,即使是作爲青梅竹馬也好,也想一直和她一直在一起…到底在說什麼夢話。
我打從心裏厭惡自己的愚蠢。
「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的"對着擔心我的徵矢,我苦笑着回答。
徵矢雖然用懷疑的眼光看着我,但過了一會看起來還是放棄的點了點頭。"好吧。」
「要是你想吐苦水了,別忘了找我啊。」
「多謝。」我向他道謝之後,就一起穿過平常不會走的小路,往公寓前進。
現在,就連和徵矢的對話也讓我無比痛苦。
◆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誇張,現在的我回不了家。
現在的我要是看到家人的,特別是凜的臉的話,大概會吐出來吧。
看到瑞希和別人接吻,對我來說就是這麼震驚…這麼令我沮喪的事情。
雖然很丟臉,但實在是沒辦法。
因此,在和徵矢在他家所在的樓層道別後,我並沒有就這麼坐電梯到我家在的樓層,而是直接到了屋頂。
爲了能整理好我跌到低谷的情緒,我需要不會被凜干涉的,一個人的空間。
在這方面,公寓的屋頂可以說是最適合獨處的空間了。
入口和我想象的一樣被上了很多重鎖,因此我通過逃生梯偷偷溜了進去。
我沿着排水不好而潮溼的逃生梯慢慢一步一步往上走,樓梯的積水伴隨着我的腳步聲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令人懷念。身處似曾相識的情景中,我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還是小學生的時候,我也常常和京子溜進這裏,不過和那時相比這裏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不論是爲了防止意外在四周圍起的鐵欄杆,還是供水箱,空調的室外機,不知道接到哪裏去的管道,出入口的門,用途不明的小屋…全部,都和記憶中別無二致。
大概是一個籃球場的大小。
我突然想到,要是就這麼跳下去的話,應該會瞬間死掉吧。
感覺像是要溶解爲空氣的一部分,我閉上眼睛。
畢竟這很奇怪啊。我完全想不到京子會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不論是什麼時候,平常的我早就已經到家了。
「…現在一定正在氣頭上。」
我屏住呼吸。抓着欄杆的手更用力了。
我又往下看了看……想象了一下,跳下去變得四分五裂的自己。
在那裏的是我的表姐……今天剛從東京回來的宵之峯京子。
「直覺?」
「只是我的直覺罷了。總感覺會出現在這裏啊-之類的。」
這……怎麼說呢,明明是莫名其妙的狀況……卻可以從京子身上感到從容。
我語無倫次地問道,京子「誒?」了一下,驚訝地看着我。
對我的晚歸抱有異樣嫌惡的凜,現在一定正勃然大怒。
「……煩死了。」
「鵜野弟弟和我聯絡了。他說衛現在很消沉,如果我剛好在附近看看能不能安慰一下你。好久沒和他聯絡了,我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呢。」
不這麼「死」一回,怎麼能死了這條心…!
「可是,爲什麼,會來這裏…?」
說起來,以前常常漫無目的地和京子偷偷溜進來玩啊…
我靠着防止意外跌落的欄杆呻吟着。
就這樣,默默不知道站了多久。
一抬頭仰望被雲覆蓋的夜空,頭髮便被風吹的四處亂飄。
雖然不知道哪裏有趣,但京子開心地笑了。
我完全沒有要跳下去的意思。真的沒有。就這樣死了什麼的,根本不可能。
「真高啊-」
爲什麼,我會這麼…………
她的動作簡直就像是在拍電影一樣。不過,像京子這樣的美女,這麼做不但不會讓人覺得做作,反而看上去更有魅力。
從小我就一直看着姐姐的臉色活到現在。
也就是說,一旦失去平衡,就會滑向地面。
「爲什麼,會在這裏…?」
明年,我要去東京上大學……爲了把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全部拋棄,徹徹底底的來一次重啓。
由於柵欄只到了我的胸口附近,所以只要探出身子就能輕鬆地將樓下的景色盡收眼底。
凜。
抬頭一望,漆黑的夜幕在我頭頂上舒展開來。
但是,就算知道了,感情的事情也沒辦法立刻就切的一乾二淨啊。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是嗎,是從徵矢那裏聽說的啊。真是個懂事的傢伙。
雖然很難看,但這次就讓我盡情地消沉一會吧。
我知道的,我是知道的啊。
我把腳搭在欄杆上,翻過欄杆,站在邊緣上。
她那鬼斧神工的美貌,如同要貫穿我一樣正對着我。
……唉,隨便吧。難得到了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真是麻煩…明明越早回去越輕鬆的,腳卻感覺完全動不了……」
但立刻,我又冒出另一個疑問。
轉過頭,我再次從欄杆裏探出身子往下看。
單純因爲看到喜歡的女孩子和別的男生就震驚到自殺,再怎麼說也太荒謬了。
我想到了。
我這麼問,但京子只是微微一笑。
那是滿溢着慈愛的溫柔表情。
立足點比想象中還要窄。單純正常站着,腳尖就會越出邊緣。
也已經差不多快八九點了吧。
畢竟……這可是我持續了十年以上的單戀啊。
由於我一直前傾靠在欄杆上,肌肉已經僵硬的發疼了。身心都在軟弱的哭泣着。
爲了不讓凜聯絡我,我把手機關機了。
想象自己死了的樣子,激發繼續活下去的動力。只是這樣做就感覺內心的重擔似乎輕了一些。
聽到了聲音。
說起來,瑞希也有問題吧。就是因爲她總是表現得像是很依賴我,彷彿在說我還有機會一樣,我才能小心翼翼地繼續幻想着不可能的戀愛。
也就是說,這不過是在玩罷了。
一瞬間,無數疑問重疊在一起。發生了什麼?爲什麼? 無數的問號填滿了我的大腦。
她伸出食指,抵在下巴上,像是在思考該怎麼說似的,「嗯」了一聲。
「如果直覺不是很好懂的話,換成愛也可以。我啊,只要和衛相關的事情無論什麼都知道哦。真沒辦法呢。」
我猛地回過頭。
爲了調整粗重的呼吸,我深深地,慢慢地吐氣。
我吞了一口口水,向前看去。一望無際的夜空衝進了我的視野裏。
明明知道這只是在遷怒,但我還是沒辦法不生她的氣。
我當然也瞭解…瑞希是不知道我的感情的。她完全沒有注意到過我把她作爲異性看待,所以最後錯的也只能是像被蜘蛛網纏住一般,沒辦法堂堂正正面對失戀的我自己而已。
能看到樓下渺小的來往行車們。
遙遠的馬路上,看上去比豆子還小的行車們正循着着朦朧的車燈在被打溼的道路上行駛。
「…唉。爲什麼我連這點打擊都受不了……該死,連腰都痛起來了。」
欄杆到處都是油漆剝落產生的鐵鏽,摸起來的手感很差。但是對現在自暴自棄的我來說,無論是被鐵鏽弄髒,還是從觸覺傳來的不快感,都似乎反而變成了某種樂趣。
失戀與凜。同時承受這兩者的堅強,現在的我是沒有的。
但我也是知道的,不能再繼續這樣逃避現實下去。
快要崩潰的心,拒絕再承受更多壓力。
「你要自殺嗎?」
彷彿浮在空中的景色讓我瞬間失去了平衡感。我慌忙反手抓住柵欄。
自己內心冷靜的部分在拼命的高喊着,現在立刻就結束這段感傷並早早回家。
僅此而已。
正因爲是親戚……她的端莊與美麗,我也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
獲救的可能性,不論怎麼考慮都是零……好。

「……京子?」
「唉。好難受…」
不僅僅是外表。即使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京子也和普通人不一樣。
好想變得更堅強啊。好想變得和自己完全不一樣的人啊。不知怎的,我突然這麼想。
但是,現在的我有一點,只有一點,理解了那些被死亡所吸引的人們的心情……現在的我無法否定,心裏面那想捨棄一切的軟弱衝動。
但如果不去做這種蠢事,我感覺就沒辦法重新振作記起來。
果然很高啊。如果掉下來,就會變得像熟透的水果掉到地上一樣,身體的零件四處飛散地死掉吧。
我也覺得很蠢。要是有人現在問我是不是精神出問題了,我也無法否定。
「算了,也行。這樣就……」
可是不管我眨多少次眼睛,京子都沒有消失。由於樓頂的大風,她用手按着及肩的黑髮,直勾勾地盯着我……啊,不會錯的,現在,京子就在這裏。
而恐懼的感情則延遲了一會才穿透全身。
「…也太傻了。」
我不禁反問道。
話雖如此,如果能那麼方便地轉換心情,一開始就不會來這種地方了……有是能有個能夠徹底轉換心情的契機就好了…………啊。
瑞希只是和往常一樣,單純作爲青梅竹馬珍惜着和我的關係罷了……啊,煩死了。
隔着欄杆,聲音的主人是一名高挑的女性。
「嗯,嗯」京子點了點頭。
我真是沒出息啊。明明厭惡着自己陰柔的外表和身材,但卻連內心都如此軟弱…由於實在是太過無可救藥,我不禁笑了出來。
我當然沒有想跳下去。
我像是對着正激烈跳動着的心臟說的一樣。
由於凜的喜好,我的頭髮相比其他男生稍長一點。
我爲了減輕痠痛而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忽然,腦中浮現的是姐姐的臉。
就像是平常一樣。過於自然,反而不自然。
我呆住了,只是無機質的重複:「啊,愛嗎……」。
「就是這樣"京子像是要把這個話題結束一樣答道,握住了欄杆。
然後探出身子,向我湊近了臉。
如同謊言般美麗的臉龐,而她那如同溼潤的寶石一般美麗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我。
京子那溫熱的呼吸,能直接從我的臉上感受得到…
她與瑞希雖然都和我沒什麼距離感,但不太一樣。京子是因爲是家人,所以會毫不客氣地拉近距離的那種類型。
「爲什麼會想死呢?」
我的胸口彷彿被重重打了一拳。
果然被當成是要自殺了……不對,這種狀況下,會讓人這麼想也沒辦法。
首先要消除誤會。現在不是應該沉醉於京子的美貌的時候。
我正想開口。
「小瑞希和你不怎麼熟悉的男人接吻,就對你有那麼大的打擊嗎?」
被突襲了。「那是…!」我一時語塞。
爲什麼…不,應該是從徵矢那裏聽說的吧。那倒是說得通。
沒什麼好奇怪的。
但因爲被問到了,那個場景立刻在我腦中再度浮現,一下子變得呼吸困難了起來。
京子看着沉默的我,眯起眼睛點了點頭。
「嘿咻」
正當我在思考的時候,她慢慢的翻越了欄杆。
憎恨那傢伙的理由,現在先按下不表。如果要報復男人的話,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成爲他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嶺之花,再狠狠地玩弄他。我是這麼想的。
但即使如此,還是選擇了引退的理由…嗯。
姑且還是先說一下,我可不是認輸了。
回頭一看,我和京子四目相對。毫無疑問,是認真的表情。
我反問道,京子遠遠地望着下方,然後又把視線移回我身上。
或者說,對了,首先我可沒有死的打算。
我看向那視線所指的地方……吞了一口唾沫。
但我還是選擇了引退。
無法理解之物是,恐怖的。
因爲,這簡直就像是在說京子爲了我可以去死。
京子到底在想什麼,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
被纏在一起的手指冷得像冰一樣,恐懼從我的脊柱升起。
呻吟般地嘟囔着,我逃跑似的看着腳下……看着遙遠的地面,恐怖感不禁湧上心頭。
心臟像警鐘一樣跳動着。
聽到了無法令人相信的回答。
「你在說什麼傻話呢…」
「和我交往吧。」
「交往,然後……在死之前,先讓我們兩個人一起嘗試各式各樣的事吧? 體驗了各種各樣的事,如果還是沒有改變想死意的話,我們再一起死吧。」
但是,作爲這一切的前提,最重要的果然還是我個人的努力。只有這點我說什麼都不會讓步。
聽到我加強了語氣,京子手的力量也減弱了。
就像沒有體重一樣,輕飄飄地站在我旁邊…………誒?
她輕輕地握起我的手,像是在邀請我似的。
「是呢。但是啊,現在的衛也沒資格說這話吧。」
「痛、就說很痛了!」
至今爲止一次也沒有……私下也好,隔着屏幕也好……這是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你在,想什麼呢……?
我慢了了幾拍才理解了這句話,第一反應是這是不是在開什麼性質惡劣的玩笑。
一瞬間,我彷彿看到了兩個人手牽着手跳下去的幻覺。
這番話來的實在太過突然,我一時間無法立刻消化她的意思。
面對認真的京子,我想不到任何能結束現在這個場面的話。
被捲入不斷累積的問題形成的漩渦中,我感覺大腦要爆炸了。
就像是看到了,親近的人一直以來隱藏的一面一樣…是嗎,我害怕了啊。
「選吧。要和我交往嗎? …還是」
「啊、啊……」
「爲什麼,要做到這樣……?」
「誒?」
爲了驅走糾纏不清的負面情緒,我加強了語氣。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你突然,在說什麼啊……」
「所以……所以就一起死,這也太奇怪了……!」
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覺到京子身體的柔軟。
反正是由不純的動機開始的演藝活動,因此當決定引退的那一刻我也沒有多少留戀。
我把嘴裏的口水給嚥了下去
爲了消除突然出現的不安,像是在確認什麼看不到的事情一樣,我喊着她的名字。
「嗯,我在想如果要一起死的話,一定要有相應的理由吧。」
然後,唉。總之是當上了偶像,商業上大熱,也成爲了高嶺之花。
我仰頭望着京子。
她鬆開了手指,把手拿開了…這次,換成她的一隻手輕撫着我的臉頰。
我沒聽錯。這不是開玩笑。
我一點點、一點點地試圖明白她的意圖。
……爲什麼? 最先冒出的問題是這個 。
「你問了個很不知趣的問題呢。」
「來,選吧。你是要現在一個人去死呢? 還是和我交往,再稍微多活久一點呢?」
但是如果只有死或交往的二選一的話……啊,可惡!
取而代之,她用力握緊了我的手。細長的五指嵌入了我的手背。
怎麼辦?
要是,就這樣,肩膀繼續被拉着的話……我這種纖瘦的人,肯定是站不住的。
「直到死都是一個人什麼的,也太慘了。我看不下去啊」
這…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京子看着腳下。
當然,也有很多人幫了我的忙。說到底運氣也很好,我比誰都知道,只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是沒辦法取得現在的成就的。
已經不知道她到底在說什麼了。
「不是,欸 ? !」
還有這樣的二選一嗎?
不如說事務所那邊就是這麼跟我提案的。
彷彿被人揪住了心臟。
是的。只要我想幹的話,就能繼續這麼幹下去,就是這麼簡單。
宵之峯 京子
但京子一臉嚴肅。剛纔的柔和氣氛已經蕩然無存。
無論是說的話還是行動,現在的京子一切的一切都令我無法理解。
「我陪你一起跳下去吧?」
但是沒有回答。
「啊……痛……!」
「京子……?」
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慢慢的,一點點地用力。
「……交往? 我和京子嗎?」
雖然自己來說有點那什麼,但我認爲我作爲偶像也已經留下足夠的成果了。
但是,「傻」的性質不同。
剛失戀的現在,這句話帶着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迴響在耳邊。
京子說了…誒?
要怎麼辦纔行?
「很,很危險哦……?」
因此,即使因爲其他成員的醜聞導致所屬的團體解散了,我也有能一個人就這麼戰鬥下去的自信。或者乾脆和除了我以外,唯一一個沒有和醜聞扯上關係的成員,喜多河桂花組成二人組合-之類的後路我姑且也不是沒想過。
確實,京子對我出奇地嬌慣。因爲是表姐弟,就對我很好……這也拯救了我。但到了這種地步,也太病態了。如果是認真的話就太奇怪了。
「我在問你要不要一起死,聽不懂嗎? 殉情哦。」
輕輕的,向我縮短了一步的距離……變成了幾乎抱在一起的樣子。
她的指尖果然很冷。我有種像是熱量被抽走了一樣的錯覺。
京子放下了貼在我臉頰上的手,就那樣,雙手緊緊抓住了我的肩膀。
拼命努力過了,商業成績也超級好。
不行,在現在的情景下我沒有能力整理好思緒。
再怎麼說也不過是玩笑吧,我這樣想着看着她。京子的嘴角卻緩緩的上揚了。
因爲偶像活動對我來說只是達成目的的「手段」而已。
我完全搞不懂了。我所熟知的京子,以及眼前的京子就好像不是一個人。
「理由要多少有多少,至少我是認真的。不過,在那之前,可以讓我說一件事嗎?」
直到死都是一個人。
「快回答。」
我成爲偶像的理由是,爲了完成對我的表弟、森崎 衛的復仇。
好像是,認真的樣子。只要一看到京子的表情,無需懷疑,立刻就會明白她是來真的。
「爲什麼?」
果然露出的是,我未曾見過的陌生笑容。
但總覺得被氛圍帶跑了……更重要的是,在京子如炬的目光下,感覺連就這樣如實回答的勇氣都失去了。
即使不管我現在的狀況,也不得不這麼想。
…即使成爲了偶像還超級成功,衛也不會因此就把我放在心上, 吧…?
也 就 是 說 !
爲了知道這個,我花了整整三年的歲月成爲了頂級偶像的意思!
也太好笑了吧?
不過,唉,我也不是說幹過的偶像活動全都是無用功。
難受的事情像山一樣多,每天都像是要死了一樣拼命的工作,生氣的事和後悔也讓我哭了無數次。但即使那樣也絕不倒下,抓住了每一個機會。最後不斷地累積成果,留下了和我的努力相應的成功。我覺得就算以全人類的尺度來說,這都是值得自豪的偉業。
我可以在此斷言,這是我至今爲止的人生中過得最充實的一段時光。
但是,就這麼說吧。
作爲達成我目的的手段,偶像是不行的。僅此而已。
我有作爲偶像的才能。然而,對於我來說這份才能並不必要。
我也不能一直把時間花在沒有用的手段上。
必須儘早找到下個方法纔行。
因此,即使覺得再快樂,再有成就感也好,作爲偶像的我也就到此爲止了。
人生是有限的,我已經決定了,要把只它作爲自己的東西來使用。
在這種地方駐足不前是不行的。
畢竟這是我的,且僅屬於的我的人生啊。
◆
我個人對梅雨季可以說是既愛,又恨。
我喜歡這個時節獨有的那種特別的潮溼氛圍。
打個比方,如果在下着小雨,如同被輕紗所覆蓋的薄暗日間,遠遠的望見雨點輕輕地打在路邊盛放的紫陽花上的時候,我一定會感到無比幸福吧。在那個時候,梅雨或許能成爲我心中最喜歡的時節。
但是溼度高的要死很難睡好,不如說被單枕頭粘粘膩膩的一般來說都會覺得討厭吧。
「雖然取決於店的位置,總之我們兩個小時後再集合吧求求了。」
桌子上只有冰水而已。
喫完飯,桂花換了個話題。
現在事情全部結束了就不行了。一直繃緊的絃斷的反作用力讓我的心一下子倒了下來,連身體都感覺受影響了。
「啊-今天嗎?」
我看着通話畫面的左上角顯示的時間。糟糕…不是吧,真十一點了。
在旋轉的漆黑液體中,冰塊們不斷碰撞。
誒,不可能吧。
「等你很久啦。」桂花把菜單遞給我。「這裏的蛋包飯好像很有名的樣子。」
就這樣,我掛了電話,慢吞吞地爬了起來。
老實說…和我引退有關的的事情,之前早就聊完了。所以今天真的都只是在聊一些無聊的事情。聽聽桂花在工作上遇到的麻煩事,順便交換一下被開除了的其他團體成員現在的慘狀之類的。總之還是挺開心的。
話說溼氣這麼重真的好惡心啊。早早把空調處理了可能是我的失誤也說不定。

這次絕對要狠狠幹翻衛那個混蛋。
我真接受不了。
那麼。
雖然浪費了桂花的好意,但是剛睡醒的現在,我的胃似乎接受不太了米飯。
由於房間已經整理的差不多了,時間很充裕。搬家公司也得等明天和後天纔會來處理不要的東西, 今天真的很閒。但是- 如果要出去的話現在就要開始準備化妝什麼的真的很麻煩啊,下雨天外出也很討厭,更別說現在的我渾身發軟……但如果錯過了今天,估計下一次和桂花見面得是很久之後了吧……
不過,唉。確實也不是沒有情人眼裏出西施之類的說法。
只要回到老家就能使出全力…啊,確實也該儘快想好下一個手段了。
就算再怎麼喜歡的人也好,也會有幾個沒法忽視的缺點吧。
「好!」
她是組合我在裏唯一合得來的孩子,私下也經常一起玩,所以在引退後我們也保持着關係。
「11點啊。早上的。看來你睡得很熟嘛。Line也沒有顯示已讀。」
先洗臉吧。該醒醒了。
加油啊我。
我用沙啞的聲音接起電話,電話的另一頭傳來的是略顯低沉的女聲。
「好吵…怎麼了…誰打來的啊…?」
桂花預約的是可以不用顧忌別人目光說話的半包廂咖啡店。
在牀上翻身的時候,如果發現牀單變溼了,那一刻梅雨季就會瞬間變成我最討厭的時候。
「不好說啊。搞不好就不考慮復學了也說不定。如果這樣的話應該會在老家呆一段時間。」
我捏着剛上來的冰咖啡裏附的吸管,不停攪拌。
「我現在去預約一家不錯的店,好了再發給你。對你來說最好還是在附近吧?」
所以現在的我就是在補充能量。充電模式。
「讓你久等了。難不成你還沒點餐嗎?」
由於不停應付和引退相關的麻煩事,我的精力一直不斷地被削減。
桂花點了一份大份的蛋包飯,我在內心暗暗欽佩她還是一樣能喫。桂花有着外表從無法想象的食量,是我食量的兩倍之多。
只靠除溼機是不能戰勝梅雨的。
身體好沉。畢竟因爲整理行李熬夜了…
但是怎麼說呢。
話說這個混合三明治真好喫啊。要是早點知道這家店就好了。
「我都說了讓你先喫了。你不是肚子餓了嗎?」
店內的每一個包間都隔着半圓形的矮牆,不怎麼會看到其他客人。內部裝修以棕色爲基調,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傢俱都是古典風格。感覺像是店主個人的喜好。好有氛圍啊。
總之就是這種感覺的人。雖然總是穿的很吸引人眼球,但人格或者說個性還算普通。嘴雖然有點毒,但基本還是個好孩子,在組合裏是少數和我一樣擁有常識的人。
「這樣啊,瞭解。那,去哪?」
那麼,現在外面還昏暗着不是因爲還沒天亮,而是下雨了嗎。
順便一提,桂花的打扮和平時相比顯得比較穩重,當然還是一樣華麗,但不至於太顯眼。可能是考慮到去的地方搭配好的穿搭。真厲害。
我盯着平常鬧鐘放的地方大概楞了有幾秒鐘,終於「啊」的一下想起來了。
打起精神,我向洗臉檯走去。
現在的我感覺像是喪失了大部分活下去的幹勁一樣。
「抱歉,昨天晚睡了。」
那沉穩的聲音十分悅耳,是我中意的類型。不過我現在纔剛睡醒,腦袋還沒開始運作就被人沒來由地問有沒有空,多少還是會有點不爽的。
還有,精神上的疲勞也很嚴重。不妙啊。
我相當喜歡桂花,對我來說她是難得的摯友。不如說其他成員的性格都有點過於爛了。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我只有和桂花交好一個選擇。
我按下了手機的通話按鈕。
「想都別想。話說我這邊可是剛起牀,一點都不餓…那就一個半小時後吧,如果這都不行的話就算了,我直接去睡回籠覺吧。」
喜多川桂花算是我的同事。我們在同一個團體裏一起做了三年左右的偶像。
也沒辦法。人總不可能一直繃緊神經活下去。
「當然了。我真的才起牀,倒是能不能再給我點時間啊。」
「…桂花,你以爲現在是幾點啊…?」
窗外有些陰沉。
算了,去就去。雖然之前纔剛辦過送別會,但還是趁能見面的時候多見面吧。
桂花給我打電話來的時候,剛好是在我搬家前兩天。
我摸了摸放在牀頭的鬧鐘…嗯? 沒了。
但是,能明確說對某個東西是完全的喜歡還是討厭,一般來說也挺難的吧。
「話說,你如果有空的話,我正考慮要不要我們兩個最後一起喫個午餐來着。」
「果然沒空嗎?」
聽到我這麼說,桂花只是輕輕的回了句「別在意」。聲音像是苦笑了一下。
洗完之後換好衣服,就差不多該去見桂花了。
◆
「誒,纔不要。」
……嗯-
明明事情剛鬧起來的時候我的狀態還很好的。我把自己對那些想陷害我的組員的怒與恨全都化爲力量,無論怎麼胡搞瞎搞都完全不覺得累,當時感覺就像能和她們永遠鬥下去一樣。
菜很快就上來了,我們邊閒聊邊慢悠悠地喫。
「廣播嗎? 那是晚上的。」
短髮,身材高挑。出現在媒體上的時候,她穿的大多是褲裙,所以偶爾會被人說是女扮男裝的冷美人。不過桂花自己喜歡的風格則是朋克,外出的時候也都往那方面去打扮。化上視覺系的妝,穿上蒸汽朋克式的連衣裙,看起來超級華麗。當然,桂花打扮成這樣外出的時候被粉絲認出來的次數一次也沒有。
對各種東西的好惡總是會變來變去是我的一個缺點。
即使如此也不會影響體型,老天爺真不公平啊。
爲了明後天的搬家做準備,我昨天就把所有不要的東西放進垃圾袋,剩下的東西給塞進紙箱了。基本上大部分東西都扔了。所以現在房間就只剩下牀以及空空如也的書架,巨大的懶人沙發,除溼機,以及幾個擱在角落的紙箱了。煞風景啊。
我定睛一看,原來是桂花打來的電話。
好吧,看來只是過於亢奮了,連疲勞都沒空去注意。
「嗯-ok…啊,不過你不是說今天有什麼收錄的嗎?」
我這不是無敵了嘛? 當時的我真的是這麼想的。
我接過菜單,翻了一下,馬上點了混合三明治。
「啊!終於來了!辛苦您啦-」
「啊!? 不是,我可是已經餓得半死了啊。你就素顏來吧,反正也算某種變裝。」
「話說回來,大學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要休學嗎? 還是回我們這?」
「哦,是京子吧?今天有空不?」
也不能說忙吧。
估計還沒到天亮的時候。
桂花是比我小一歲的十九歲。她是五官輪廓分明的美人,但也留殘着些許稚氣,偶爾能從她身上感受到的不平衡感也是她魅力的一部分。
由於開了一整晚的除溼機水箱已經滿盈,寢室瀰漫着溼溼黏黏的空氣,讓人難受。我正在牀上呻吟的時候,被手機鈴聲給弄醒了。
「早…是我…」
勉強可以說是早上吧。
「呃呃- …混蛋,真拿你沒辦法啊。那就這樣…喂,快動起來啊! 別遲到了!」
…這麼想着,心中似乎稍微恢復了一點力氣。
因爲手機可以代替,所以我早就把鬧鐘給丟進垃圾袋了…哎呀,原來如此。
「哦-。雖然可能是多管閒事,不過你的最終學歷就這麼定格在高中畢業沒問題嗎?」
確實是多管閒事。
不過桂花大概只是普通的在擔心我,並沒有把我當傻子看的意思吧。
「沒問題的。在老家就算只有高中畢業學歷也不會找不到工作。說到底那附近也沒有大學啊。」
在鄉下哪有這種東西。
不過在東京土生土長的桂花卻顯得格外震驚的「誒?」了一下,雙目圓睜。
「真的啦。話說回來,接下來的話題倒是可能有點嚴肅也說不定。我打算等熱度降得差不多之後去考護士資格。當然是註冊護士哦。那樣的話就得去有護理學科的大學了。」
「護士? 那還真厲害呢…哼」
桂花把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露出了她苗條的雪色脖頸。
「所以,你是真的不會回來這裏了是吧。」
看不見她的臉。不過從那有點寂寞的聲音裏,我多少能想像的到她現在的表情、
胸口隱隱作痛
「…大概吧。我現在在的大學也沒有護理學部,所以在校內也不能轉部。」
「這樣啊-…」
看着繼續盯着天花板也不看這邊的桂花,我心裏暗叫不妙。
不久前,我和桂花大吵了一架。
那是上週的事了。
我和桂花兩人在她的房間裏舉行了一個小型的告別會。
用外賣軟件點了多到喫不完的菜,一邊喫一邊聊起往事…… 我們聊的很開心。嗯,當時真的非常開心。
一開始是。
桂花半笑着反問道,我無言地盯着她。
「不是,沒有交往啦。說到底連告白都沒有過。」
沒辦法了。
「哦?那你和你表弟交往了啊。雖然挺少見的,但是我口風很緊的,你就放心吧。」
「別撒謊啦。叫啥來着,唯? 是叫這個名字吧? 你不總是在提他…」
然後有點尷尬地笑了。
「那啥。你表弟也沒,甩了你?吧。結果來看難道不是是你自己隨便失戀了…」
「感覺會很辛苦啊。」
該說是互相對罵到天亮嗎。
「…嗯。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爲這個關係,現在看到她的態度我不禁有點緊張。
不管是爲了什麼成爲偶像都是個人的自由吧。別看不起別人的夢啊。
桂花向後倒在椅子上。
「…啊? 復仇? …當偶像嗎?」
「雖然打算當成祕密的…我啊,其實就是爲了對那傢伙復仇纔會成爲偶像的。」
「不是,別瞞着我了。你不是常常掛在嘴邊嘛?」
「啊?」
衛……是森崎 衛對吧?
好死不死,還說衛是男友什麼的,這種…
纔沒有這種事。
「可是每次說起那傢伙的時候,你都特別開心,還會笑着分享一些甜蜜小故事。」
「不是,這也誤會的太離譜了」
差點發出了奇怪的聲音。不過我還是拼命忍住了。
氣氛改變的時間點,大概是在過了12點的時候吧。
「哦?」
「都說你誤會了。衛只是我的表弟。這是沒有半點虛假的實話。」
桂花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啊? 荒唐是指,哪裏?
然後桂花就開始抱怨起了我的引退還有相關的事。
所以,一開始我是老實的受着她的罵沒錯。不過…我也有自己的理由,所以稍微反駁了她幾句。不是,我也知道這次完全是我不好,去指責瑞花是不對的,但是她實在是一點都聽不進去我說的話,就…嗯。總之大吵了一架。
畢竟我沒有和她商量過就決定要引退了,甚至直到解散發表會的前一天才告訴她我的決定。那桂花自然會發火了,沒什麼好奇怪的。
「是吧?那…」
「只要聖誕節或是他生日了一定會送禮物給他。每當他和家人發生矛盾時總是站在他那一方,因爲這樣和他的混蛋姐姐吵架的次數早就數不清了。如果他有什麼煩惱的事情想要傾訴,無論要花幾個小時我都會聽。作業要是有什麼不懂的部分問我也會耐心地教到他會。只要衛喜歡,就算是我不喜歡的遊戲也會拼命苦練到擅長。完全不感興趣的少年漫畫也看了一堆又一堆。只要他說自己寂寞了,不論有多忙我都會陪伴在他身邊。當時的我,每天想着衛過活…當然,這對我來說雖然不能說痛苦。但把自己的時間如流水一般…啊-對了,我當時就是在投資啊,瘋狂在往裏面砸錢呢。做到那個份上,雖然說當然也有單純的善意,不過,最大的原因說到底還是因爲我喜歡他啊。將友情或是親情都排在衛之下,最後說穿了還是爲了能和他交往。然而,我都投資了那麼多的時間,卻不只沒獲得與付出相應的回報,甚至那個忘恩負義的傢伙還喜歡上了別的女人!? 我會不爽也很正常吧?」
不過桂花的話…嗯,也行吧。
因爲實在毫無頭緒,我問了一下她「對不起,你說什麼?」 聽到我的問題,桂花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何況成爲偶像的理由什麼的,不論是誰都多少和像被別人承認的虛榮心有關吧。那麼「想要作爲被甩了的報復」之類的想法難道不是類似的東西嗎? 一點也不奇怪吧?
「抱歉。說真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纔不突然呢。我真的,真的,深入骨髓的恨着他。」
桂花突然一本正經地對我說:「我有東西要和你說。」 我就反問了回去"誒, 怎麼了?」
「以前…說到底只是以前的事而已哦。我當時因爲喜歡衛,所以拼命地向他獻殷勤。我當時簡直是,驅使着年長者的包容力,然後該怎麼說呢…真的能做的都做了。」
我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總是想着吵架是不行的,忍耐…
「抱歉。」
「誰知道呢? 嗯,不過反正我存下來的錢還剩下很多,姑且就先悠閒地過吧。」
還是不太想要讓別人知道啊,我打算對衛乾的事。
「總而言之! 成爲偶像,變得有名,成爲他難以夠到的存在,讓他深深地後悔-這就是我原本的打算。你可是放跑了條大魚哦,蠢貨! …之類的。」
「所以啊,別那麼警惕了。」
「可是那個不懂感恩的白眼狼,不僅沒有注意到我的感情還去喜歡上了別的女人啊。」
我把聲音壓低,瞪着桂花說。看到我的樣子,瑞花「嗯-…」地喃喃自語。
「我不是這個意思。但說到底,你這難道不只是單純的遷怒嗎?」
有種明顯被當作怪人的感覺讓我火大。
「纔沒有什麼甜蜜小故事呢,更沒有笑着說。說真的你到底在講什麼?」
不過再這麼辯解下去可能會顯得太過拼命而產生反效果,所以我只好忍着默默等待。
這傢伙!
「都說了…!"察覺到自己差點叫出聲來,我不得不連忙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有沒有。誒,好恐怖。說到底我就沒有交往過的男友啊。」
「以前我失戀過啊。就是被衛給甩了… 所以,嗯,就想對他復仇,大概是這樣吧。」
聽我這麼滔滔不絕地說着,桂花一臉爲難的反覆小聲嘟囔着「不是…」或是「呃呃…」之類的東西。
「不妙啊這人。」
被人拐彎抹角的說動機太隨便讓我有點不爽。
「不覺得很過分嗎?」
畢竟也不是什麼能被人誇獎的東西。
就這樣對視了一會兒,桂花的表情漸漸嚴肅起來。
「完全不一樣。聽好了桂花,我呢,真-的,爲了他什麼都做了哦。私人時間基本全部都花在那傢伙身上了。哪怕和關係很好的朋友有約定,只要有衛有什麼請求我都會把和他的事放到第一順位。如果家裏有活動,我也會更優先考慮和衛在一起。都是因爲他的關係,我當時才整天都泡在學校。嘛,這點倒是怎麼都好。
「啊,是的。您說的沒錯…」
不過眼神還是半信半疑,看樣子完全不相信我。
「稍微有點差別。是爲了復仇啊,絕對要讓他後悔甩了我。更何況現在我也已經不想和那傢伙交往了。」
「別別別,不要道歉了。比起這個,你說要回去老家? 啊-,果然是爲了備考?」
「難道就因爲這個? 一般來說復仇的理由…不應該還有什麼其他的原因嗎?」
就像是爲了趕走尷尬的氣氛一樣,桂花生硬的轉換了話題。
「雖然也有其他的理由,但最大的動機確實是這個。」
過了一會兒,桂花「嗯」了一聲,像是嚥下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
雖然最後又和好了。
「哼…說起來你在老家不是有個小男友嗎? 讓他教你不行嗎?」
不過,其實我早就做好會被罵的心理準備了。
雖然偶爾也會向桂花抱怨他的事,但到底是怎麼樣的腦回路才能把他理解爲是我的男友啊?
「誒?」
爲什麼?
「哦-……」
「那啥,桂花啊,你全搞錯了。不如說啊,我呢,其實是深深恨着那傢伙的。」
「原來如此。就因爲這個當了三年偶像嗎。」
「嗯,我瞭解了。也就是說,你成爲偶像是爲了讓表弟回心轉意,對吧。」
「就是這麼個打算。總之我想先試試網校。」
只是和她抱怨而已,爲什麼會這樣解釋?
「什麼啊。誒,難不成人一定得要家人被殺了之類的才能復仇嗎?」
一開始她很淡然,非常理性。但在責備我的過程中,她的情緒也越來越激動,慢慢的變成明擺着像是在挑釁一樣,充滿了攻擊性。估計是憋了很久吧。
「沒有啊,一直不都說是表弟嘛。」
突然被她說了莫名其妙的話,我嚇了一跳。
「…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對京子的決定說三道四了。」
「我就是這麼說的啊。終於能相信了嗎。」
「別裝啦。實際上就是男友吧?」
「不是,你來真的?」
「甩了。這是大前提。那傢伙,把我,甩了。OK ?」
「嗯-…」
聽到我這麼說,桂花不知怎地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啊?」
我默不作聲地窺探着她的反應,桂花坐起身來。
「就爲了這種荒唐的理由…」
「哪怕只有一次,我難道有說過衛是我男友嗎?」
我在心中默默鬆了一口氣。
說完後,我們兩人無言對視。過了一會兒,桂花打破了沉默"…啊?」
怎麼說呢,畢竟桂花生氣的理由一部分也是捨不得我。到最後我們兩人還是把對方當作重要的摯友,所以對彼此受不了的部分也只能接受。我們兩人各退一步,選擇忽視了對方的問題。所以就算是現在地雷依舊還存在,而且什麼時候爆炸了都不奇怪
「只是,有點寂寞……想耍下賴,讓你爲難一下而已。」
那麼激烈的吵了一架之後居然還能和好,說實話我都覺得是奇蹟了。
「怎麼了,這麼突然。」
「因爲失戀了就要復仇,你也太難纏了吧。所以呢?交往了嗎?」
什麼? 男友? 老家? 我的?
「…總之,這下桂花你也能相信那傢伙不是我男友了吧?」
「嗯-…不過啊,你不是一有事就會打給你表弟嗎?」
「那當然會打啊。我們是親戚啊。桂花不會打電話給親戚嗎?」
「纔不會。不是,一般來說先不管親戚什麼的,正常人也不會給打電話給痛恨的對象吧。」
「那也沒辦法啊。我的目的就是讓他迷上我,向我告白,然後甩了他對吧? 不去定期的和他聯絡來賺積分反而不行吧?」
「那倒是,也有一點道理…誒?」
「怎麼了。」
「你是什麼時候意識到自己失戀了的?」
面對桂花突然的襲擊,我瞬間閉上了嘴。
雖然想保持沉默,但桂花卻死死盯着我的眼睛逼問我 「喂。事到如今也不差這一樁了吧,快說。」
可惡,看來是逃不了了。
「…衛陷入對小瑞希的單相思是在我初三的時候吧…嗯,大概就是那個時候。」
「你直到現在都還在糾結中學時的失戀嗎? 記仇也該有個限…嗯? 等下,也就是說,那是你表弟也是中學生的時候嗎?」
「……衛比我小了三歲,所以當時應該還是小學生,吧…?」
桂花噴了出來。
「小,小…小學生!? 」
桂花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雙目圓睜,連聲音都顫抖了。
看吧。所以我纔不想說的。
「你是在說你把小學生做的事情記恨到現在,還要爲了那個去復仇嗎!? 明明都二十了!? 」
「等下,你有點搞錯了。確實我產生了自覺是在那個時候沒錯但是!衛直到現在都上高中了還在繼續着對瑞希的單戀。也就是說,他直到現在都還在持續着對我的背叛……」
真是的,還是重新考慮要不要和她報告吧。
「嗯…」
雖說是大巴,但座位是自由坐。連廁所都沒有…雖然就算有也不會去用就是了。
外婆口中的亞希子是我的媽媽。
聽到我如此斷言後,桂花沉默了。
就這麼被拖進了家裏。
「不然說明不了啊。小時候的失戀直到現在都還在糾結什麼的,太離譜了。根本不可能。總之,你成爲偶像就是想讓最喜歡的表弟回心轉意吧。看吧,直到現在都還喜歡着呢。」
望着車窗微微反映出的自己變裝後的妝容,接駁車發車了。
我陷入沉默。過了幾秒,桂花問道 "然後呢?」
我的外婆是一位剛毅的老婆婆,也就是那種很有精神的老人。明明最近剛過古稀,卻感覺生命力比路邊的流浪狗還要頑強。很愛聊天,如果不管她就會到處亂跑。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呢。總之外婆的家離這裏很近,慢慢走也用不了十分鐘。而且我也帶着傘,雖然是摺疊的就是了。
「說到底,就算當上了偶像,你表弟也沒迷上你對吧?」
經過一個半小時的顛簸,車終於到達了接駁中心。
「啊?」
車內空位很多。大概因爲是在工作日的傍晚,而且還下着雨吧。
上了二樓,我憑着模糊的記憶走進媽媽的房間。
到了機場之後,接下來就是接駁車了。
雖然好久不見,但看起來還是很有精神讓我有點放心了。但仔細看的話,臉上的皺紋變多了,肯定上了年紀。希望她能夠長壽一點…不對,感覺就算放着不管也會長命百歲吧。
「是嘛。唉,那你加油吧。」
我正想解釋的時候她立刻堵着了我的嘴。"別找藉口!」
我稍微煩惱了一下。算了,還是衝吧。
也就是隨處可見的普通鄉村。
我老家位於佐賀的城下町。
確實是這麼回事。即使我作爲偶像再怎麼活躍,衛也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對那孩子…小瑞希的單戀。一想到這個,我就控制不住地一肚子火。
「纔不毫無意義。對我來說就是這麼大的打擊啊。桂花可能不懂就是了。」
桂花稍微朝我探出了身。
我穿過狹窄的過道,找了個後面一點的位子。
「你這只不過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感情吧。怎麼還在賭氣啊。」
「京子!? 真是的,明明打個電話我就過去接你了!」
而且桂花也可以信任……不,這次的談話讓她的信用減少了一點。
房間裏什麼都沒有。
將房間鑰匙裝進信封,投進信箱,然後前往機場。
我把在機場收到的行李交給司機,請他放進後備廂。
「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爲什麼這種毫無意義的恨能持續好幾年啊。怎麼說都很奇怪吧。」
「我就說了,咋地。我就是要把被我甩了之後哭着追過來的衛像垃圾一樣狠狠踢飛,讓他好好品嚐和我當年一樣的感受。啊-啊,好想趕快甩了他啊。」
就算有傘,肩膀還是溼透了。而且由於踩到了好幾次水坑,連鞋子裏面和箱子都溼噠噠的。不過很快就到了一棟兩層樓的獨棟小樓。門牌上的姓氏西浦是母親的舊姓。
「爲什麼啊。」
「這可是你說的啊?」
我只帶了手提箱和手提包,就這樣離開了東京的租屋。
我用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身體和行李箱,在佛堂的佛龕前給爺爺上了香後就被帶到了客廳。
「你是不是把我當傻瓜了?」
受惠於歷史以及土地,姑且也有那麼一點觀光資源。所以要說是無名小鎮肯定不準確,但也很難說是熱鬧的地方。
「您說呢?」
卑鄙的傢伙…我感受着胸中的焦躁,嘆了口氣。
按下老舊的對講機,聽到屋內嗶嗶的電子聲,房主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
桂花很明顯地還在繼續誤解我的意思。不過我的表情還是變得柔和起來。不管怎麼樣,我確實能感覺到她是真心在爲我加油…真是的,看到這樣的一面,我還要怎麼生氣嘛。
「好着呢! 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呢! 來來快進來!」
「我好奇啊。何況京子也需要一個談話的對象吧?」
雖然她單純是因爲樂子才提議的讓我覺得有點不爽,不管桂花說的確實也不是沒有道理。通過和別人的交流,我也可以聽到更多客觀的意見。
「什麼怎麼做。」
由於老家在福岡離福岡比較近,所以回去的時候,福岡機場比佐賀機場更方便。
「你是不是有點蹬鼻子上臉了。」
「那,下次你打算做什麼?」
◆
「下得好大……是暴雨啊」
好久沒回老家了。工作忙得要死,再加上媽媽在東京,我也沒什麼回去的機會。上次見親戚是多少年前來着……不過衛經常來東京見我,所以也不算很久不見吧。
被說到這份上了還是會想發火…別,要冷靜。
市區里人也不少,街上的商店也很齊全,住在這裏倒不至於很難受……不過鄉下就是鄉下。啊,不過魷魚是日本第一好喫的。這點我能保證。
即使下得這麼大,感覺打的還是有點怪怪的。
「那麼,假設現在,你表弟想你表白了你會怎麼做? 會交往吧?」
剛想怒吼就被她一句「開玩笑的」給打斷了,怒氣失去了矛頭。
在剛過中午左右搭上了去福岡的飛機。
被這樣說了就生氣反而看起來很奇怪,對了,會失去說服力。
「啊,說起來我已經把寄過來的東西都放在亞希子的房間了!以後那就是京子的房間哦!」
「我真的會甩了他啊。讓衛愛上我,然後甩了他,接着,讓他好好體會被他拋下的我所感受過的的痛苦。這就是我復仇的目的。」
她那像是開了倍速一樣的語速我實在有點跟不上,所以基本都是陪笑的狀態。
「沒問題啦。比起那個,外婆好久不見!身體還好嗎?」
就像是對自己的結論信心滿滿,打算將我的謊言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樣。
「wow,好酷~ 不愧是我們事務所曾經的絕對王牌,宵之峯京子女士啊。」
「…喂,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測,你啊,絕對到現在都還超喜歡你表弟吧。」
難道是太笨了嗎?
就算被這麼問了,也無法回答。
爲什麼那傢伙沒辦法迷上我啊。
車廂裏的廣播以及窗外流動的景色不斷勾起我的回憶,讓我陷入了懷舊的情緒。
「也許吧。」
外婆的話閘子一打開就停不下來了。
該說是理所當然嗎,娛樂設施真的很少。想玩的話也只能去隔壁的福岡。
「那當然了。不論發生什麼,哪怕海枯石爛,我也絕-對不會和那傢伙交往的。」
「要是有什麼進展了記得告訴我哦。」
不知何時,外面下起了傾盆大雨。
雖然心裏還是會有點羞恥,但我還是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毅然決然的反駁。
「…誰知道。不過,既然在遠處活躍沒有任何意義,那就只能在他附近一步一步加油了吧。雖然具體要幹什麼還沒想好就是了。」
感覺臉皮在微微顫抖。不管怎麼說,這作爲朋友也說的太過分了。
但也只有短短一刻。
我即將回到的小鎮就是這麼個地方。
「會加油的會加油的。」
到天神或博多之類的地方只要花一個小時左右,我認爲大概是這個小鎮的最大優勢。
「那就這麼說定了。要是你們哪天結婚了,我會在婚禮上作爲友人代表致辭的。」
我一隻手拿着傘,另一隻手提着行李箱,就這麼飛奔進了雨中。
我不情不願地點點頭,桂花笑了。
「雖然不太清楚,但好像很辛苦啊!」「話說回來,真人比電視裏的還要漂亮啊!」「死之前還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有好好喫飯嗎? !啊,東京有很多好喫的店,所以喫得很好吧!」「下次讓我聽聽你唱那首歌吧!嗯,是叫什麼來着?」「啊,好不容易把森崎家的人也聚在一起喫個飯怎麼樣?」「凜和衛都長大了!」「對了,以前和京子一起玩的那孩子已經有孩子了哦!京子也得趕緊找個對象啊!」
「太感謝了。話說我可以去整理一下房間的行李嗎?」
就算問我想怎麼做…現在我也沒有任何計劃。
「雖然京子並沒有被他甩了就是。那也就是說,不論被他怎麼哀求,你也絕對不會和他交往對吧?」
順便說一下,這次媽就一個人待在了東京。工作好像狀態不錯,我也早就不需要她照顧了,更何況現在都不住在一起了,乾脆就讓她享受一下一個人的自在生活。我也不是孩子了嘛。
「哎呀! 明明纔剛回來卻還這麼有精神! 到底是像誰呢?」
「就說了會甩了他啊。就是爲了這個才一路努力到現在的。我說過吧?」
「都說了不是的。」
「都…都說了!」
因爲登機的時間快到了,我直直地前往接駁車站。接駁車已經到站了。
怎麼都好了。想繼續誤解就隨便你吧。
不是,也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還有我從東京寄來的四個紙箱和牀。但是原本應該有的傢俱和媽媽的私人物品都不見了。
真的是剛搬進新居的感覺。壁紙有些發黃,或者該說是暗沉嗎?雖然還是能看出原本是奶油色就是了。
我立刻打開紙箱然後把裏面的東西拿了出來。箱子裏裝的大多是衣服,還有化妝品之類的生活必需品。把這邊可能有的東西全部扔掉後,就剩下這些了。
房間裏私人物品少得可憐,簡直就像民宿一樣。媽媽的私物居然被處理到只剩這點我還是沒想到的。早知道會這樣就再多帶點東西了。
把取出的衣服塞進壁櫥,然後是…小件的和行李箱裏面的東西都不拿出來就這樣放着。也沒有放的位置。也就是說掃除結束,真快啊。
坐在牀上。
「嗯……真的什麼都沒有啊。」
真不行吧。住在這麼簡陋的房間裏,感覺就像被收監了一樣,感覺安不下心。
必須趕緊買齊傢俱和雜貨。
「明天去買東西吧…………對了,順便把衛也約出來。」
腦中浮現了衛的那一刻我就立刻決定了。不是,也不是說想和他一起買東西,只是想找個拎包的…啊,不過已經約好週末見了,在那之前再約他感覺有點…算了,就這樣吧。也不是說有了約就不能在那之前見面,更何況我有想早點聽他說的事情。
比如,和小瑞希的進展怎麼樣了。
小瑞希是衛的青梅竹馬,而衛正單戀着她。
從好幾年前開始就一直單戀到現在。一心一意到讓人不爽。
就因爲這個,我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次被迫和完全沒注意到我的好意的衛交流他的情感問題了…該死。
每次聽着都感覺腦子要壞掉了。
嘛,小瑞希好像並沒有對衛有那方面的意思…不管,那種專一的態度就算哪一天真打動了她也不奇怪。
待在東京的那段時間,我一直擔心兩個人的關係有沒有進展,經常打電話詢問他們的近況。如果已經黏在一起了想讓他們分手也很困難吧。我真的誠心祈禱着不會變成那樣,
…爲什麼不是我,而是那孩子呢。
畢竟,如果是我的話肯定更……
所以,一定要徹底的報復回去…必須讓那個將我當成垃圾般無情拋棄的傢伙迷上我,甩了他,做個了斷,然後讓這件事變成回憶過去時能輕鬆說出的笑話。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我一定…無法繼續前進。
不過當然,就算要復仇也不是什麼都能做的。
就像被催促着一樣,我着向心中的目的地飛馳而去。
從天而降的機會讓我心跳加速……這個,贏得了啊。
但仔細一讀我立刻不由自主「…啊-」地叫出來。原來如此。
雖然知道啊,但該說是隻要他能迷上我的話,之後,該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嗎!
腦子裏的場景突然變得無比清晰,我猛地站了起來。
無論我再怎麼拼命向他示好,那傢伙也絕對不會注意到我的感情。更不要說他甚至對其他的女孩子一往情深直到現在,還時常問我怎麼和那個女孩子處的更好。
「啊,這麼晚來打擾實在不好意思。我是京子。」
不管再打幾次都打不通。是去了收不到信號的地方嗎?
我不停地拍打着牀,發泄着滿溢出來的奇怪感情。
「啊……對不起啊,好像還沒回來呢。」
完美!
那傢伙傷心的時候肯定想一個人待着,既然如此,網咖或是咖啡店就可以排除了。這樣的話,沒人的地方有,嗯-,公園? 不過公園嗎,雖然沒啥理由總覺得不像啊…
有人給我發了訊息。而且還是……鵜野弟弟發的?
那一瞬間,衛究竟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我跟叔母說了晚安,然後把電話掛掉…哼,這樣啊。
隨心所謂的玩弄對我着迷的衛,讓他充滿期待地告白……然後甩了他。
只不過是失戀罷了,一定會有人這麼覺得吧。可是不同人的接受能力也不一樣啊。
「哦。」我沒精打采地應了一聲。不是,說真的凜的心情怎樣都好。
「哈,真傻。」
「衛他在家嗎?」
會哭嗎?不,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會努力忍耐,說不定還會試着微笑。
「就是因爲這件事,害的凜心情現在很糟啊。」
雖然姑且是以前的舊識,防着他可能會有點薄情。不過由於我已經有了不少這種類型的不愉快經驗,所以果然還是不能放鬆警惕。
根本不會有答案,說到底這就是個沒有意義的問題,因此我總是會立刻停止自己繼續想下去。
誒,怎麼回事?
「……能行啊。」
腦中浮現出衛意志消沉,在黑暗中坐着的身影。
如果能抓住這個天賜良機的話,我就輸不了了。
沒想到會消沉到回不了家,真是超越我的想象啊。雖然到現在爲止衛每次小瑞希交到男朋友的時候都很失落……不過反應這麼大好像真的是第一次吧?
從通訊歷史中找到森崎家的號碼。撥過去之後,叔母馬上接了電話。"你好,這裏是森崎家。」
公寓的…屋頂…
然後,在此基礎上,該說是誘惑他嗎,總之用類似的方法讓他上鉤,狠狠迷上我……塑造出隨時都能說好的感覺! 只要他一旦告白就…甩了!
我在心裏暗自慶幸接電話的人不是凜,將聲線切換成營業用模式。
我偶爾會想,要是沒有小瑞希,很多事情應該會不一樣吧。
立刻打電話過去吧。就得在衛傷心的時候安慰他,讓他感覺有人依靠,狠狠的寵她。然後就讓衛徹底依賴我,迷上我,向我告白,最後再狠狠甩了…嗯?
從外婆那裏借來鑰匙踏出家門時,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雨已經停了。
…這樣啊。衛看到小瑞希和男朋友接吻,現在很沮喪啊。
我淺淺的深呼吸調整了下心情……好,沒問題。冷靜下來了。
…說說而已哦!? 只是說說而已哦!?
每踩下一次踏板,不知爲何,心裏似乎就像是有某種焦黑的東西不斷滲透開來。
感到一股熱量似乎正從胸口蔓延開來,我「呼」地吐了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把手機從耳旁移開,看了看畫面,早就九點多了。
「嗯,~~~~!」
根本就是詛咒了啊。
「外婆,有自行車嗎-? !」
「那我再聯繫一下他本人。等找到他了,我再告訴他給家裏打電話。」
概括起來就是「衛看到小瑞希和別人接吻了,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我靠自己一個人是沒辦法安慰他的,所以要是京子姐在的話請和他說說話吧」之類的內容。
「…呵!」
我看着天花板,強忍着湧上來的笑意。
「哎呀,原來是京子啊。晚上好,怎麼了嗎?」
只是想象着向衛說出這句話的樣子,心情就瞬間高揚起來,不管臉怎麼用力嘴角還是會忍不住的上揚。
我從房間裏飛奔出來。
「…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絞盡腦汁,腦海中浮現出那傢伙垂頭喪氣的身影。
現在就去找衛。趁那傢伙變虛弱了的現在,全力進攻。這是錯不了的。
一想到那個場景,我的嘴角就不受控制的上揚。我連忙捂住嘴。
但是最後,一定會無法忍耐住地邊笑邊哭吧…糟糕。
以前兩個人經常溜進去偷偷打羽毛球的地方……
再怎麼說服自己都無法接受。
想到這裏,背脊似乎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如電流一樣奔走。
哎呀! 不過就算衛真的愛上我了,也不會立刻告白吧!
那傢伙可內向了! 我可是知道的啊!?
更別說在衛面前了。
冷靜點啊我。
即使是一些完全沒有關係的東西,某些時候看到就會瞬間讓人回想起自己是悲慘的失敗者。
我騎着被海風吹得鏽跡斑斑的自行車,掠過雨後溼滑的路邊。
從多年未見的熟人那邊突然來了聯絡,不論是誰都會先小心一點吧。
「打不通?」
我稍稍打起精神,爲了聯繫衛而拿起手機……咦?
既沒參加社團活動,也沒上補習學校的衛,到現在還沒回來…?
「我纔想知道呢,電話也打不通。」
「誒?」
爲了達成目標,好好想想吧。
難道,心一下子承受不了了?
我也知道這有點奇怪。
決定了。絕對要讓他哭的死去活來。
雖然說前景大好有點過分,但是看到這個展開就算會有點期待也沒辦法吧?
還沒回來嗎。而且叔母好像也不擔心的樣子。不過她們家本來就是放任主義,衛也已經是高中生了,感覺也不奇怪。更何況我也沒在擔心他。不,話說這怎麼看也只是因爲失戀受到打擊而已,也沒有必要去擔心他吧。
…快想啊。以前還住在這裏的時候,和那傢伙兩個人經常去的地方有…啊?
「……好。」
能夠馬上接受失戀的人可真幸福。
不過從時間上看他應該已經回家了纔對。比起收不到信號可能沒電的可能性更高一點也說不定。
慎重起見,我再重讀了一次然後完全理解了。
「對不起哦。但是啊,以前,我也是喜歡衛的哦,爲什麼……爲什麼,你不能早點喜歡上我呢……?如果我去東京之前,你不是喜歡小瑞希,而是喜歡我的話,我也會和……衛你……!」
「真的嗎?麻煩你了。」
然後,我就要這樣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衛說
但是,我怎麼都原諒不了自己沒有被衛選擇這件事。
◆
…沒錯。一定是那裏。
這樣的話。現在的衛一定是需要依賴別人,破綻百出的狀態吧。也就是說,如果現在馬上跑到那傢伙身邊,溫柔對待他的話,說不定就能鑽進他心裏的縫隙。
每當這個時候就會我意識到自己的付出究竟多麼可笑,憤怒的黑炎在胸中灼燒,讓我完全處理不了其他事情。
我在腦子裏一邊向他道歉一邊回覆「我知道了」,順便發了個感謝的表情。
「真的嗎?」
因爲表弟失戀了就喜不自勝什麼的,性格也太爛了…不過啊,在放棄了偶像,正要回到老家尋找下個手段的時候就發生了這種事,不管怎麼說時間點也太剛好了。
那麼,衛在哪裏呢?會在哪裏呢?
變得無法思考。
鵜野弟弟,懷疑你真對不起。這情報真幫大忙了。
我戰戰兢兢地打開了應用程序,發來的簡訊是一下子看不到頭的長文更是讓我加強了戒備。
也就是說,在衛的心中,小瑞系的位子會變成我的…?
對!今天的目標,只是要溫柔的對待他,趁這個時候鑽入他心中的縫隙,讓他迷上我而已!
沒辦法。給他家打個電話吧。
例如靠出賣肉體讓他就範,也就是靠誘惑他之類的我纔不要。
總覺得和我想要的有點不一樣。說到底,我還是他希望他因爲我的魅力自投羅網。
就像我明明爲了讓衛迷上我拼命做了那麼多,但到最後卻沒有一點回報只留下悔恨一樣,我想讓他也能感受我經受過的痛苦。
我想被他追求,被他需要。
然後怎麼樣都無法得到我,只能在心裏暗暗痛苦。
正可謂是偶像與粉絲的關係。
就這個角度,現在的狀態真的非常理想。我能只作爲親戚來裝出擔心他的立場,安慰他,然後讓他盡情撒嬌…這樣的話,現在虛弱的衛一定會迷上我纔對。
如果不順利的話就隨便說點好聽的話矇混過去吧,總之先讓他依賴我。
然後,讓他告白,再甩了他。
完美。你活該!……嗯,雖然這麼說吧。
如果出乎意料的…當然這只是假設而已哦?
如果衛那傢伙,向我展現出出乎意料的熱情和決心的話…我覺得我也不是不能稍微再考慮一下。當然如果只是再多告白幾次什麼的我當然會全力拒絕、不過再怎麼說,要是他一再一再的跪下來求我的話,我不就變成沒血沒淚的惡人了嗎? 當然我早就對他毫無那方面的感情了,但我也不至於對錶弟無情到那個地步。我還是很有良心的。
唉…我真是的,也太溫柔了吧。簡直就是菩薩啊。
那麼接下來。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蹬着自行車到達公寓。
我把自行車停在停車場,沒有去門口,而是躲在附近的隱蔽處。
公用玄關必須用鑰匙或從裏面開鎖才能進去。
但是我沒有上述的任何途徑,只能藏在入口附近等有人出來。
我躲在暗處,調整呼吸,一邊等待一邊計劃等一下怎麼讓衛迷上我。
過了一會兒,像是這裏住戶的人打開了公共大門,我就若無其事地一起進去了。
一望無際的夜空。
「啊"地,我不由得呼出一口氣,嚥了一下口水。這個情況下…要是語氣強硬一點,不小心刺激到衛的話,他可能就會跳了…不,應該不至於出現那種事吧?
啊……這該怎麼回答纔好。「嗯」地,我把手指抵在下巴上思考。
啊,啊啊啊啊啊!
感覺不好。
難不成是惡魔還是類似的什麼嗎!? 魔性嗎?
我怎麼可以被他迷惑…!
可衛卻用一副「你在說什麼」的表情盯着我,讓我很不自在。
但是,就在指尖碰到衛的手臂之前,我下意識地踩了剎車……等等。
就像是在說我對他微不足道一樣…就像在說他眼中除了小瑞希以外什麼都沒有一樣。
實在是太過微弱。令人不禁聯想到受傷、飢餓、向人求助的小動物。
意識到的瞬間,我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臟更是狂跳。
對了,例如三年前那傢伙的生日!
我拼命地壓住各種各樣的情緒,用盡全力裝出餘裕的樣子,然後回答。
在無星的夜幕下,衛不出所料地就在那裏。
無數往日回憶突然湧上心頭。
「你要自殺嗎?」
多麼可憐啊。
哇。連發呆的表情都好可愛…不是!
要是怕得發抖,別做不就行了。
然後就這樣裝作平常的樣子搭上電梯,坐到最上層。
最壞的情況下,兩個人一起掉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小時候整天纏着我的衛的身影,和眼前的衛重疊在了一起。
眼瞼的前端,長長的睫毛正微微顫動着…什麼嘛。
衛站在防跌落柵欄的外側,也就是屋頂的邊緣。
也不奇怪。這樣一來,就只能像以前那樣爬消防樓梯偷偷溜進去了。
呼,太好了……我剛這麼想。
明明我那時候在忙的快死了的偶像活動拼命擠出時間,好不容易給他準備了禮物,兩個人單獨慶祝的那天。那傢伙不只對我的感謝也馬馬虎虎,還,還哭着問我怎麼樣才能和小瑞希交往……! 我,我就那樣被一點也不想聽的話題轟炸了好幾個小時…!
然後將頭轉了過來…和我四目相對。
火大!!!!!!
話說回來,真是如往常一般,讓會人屏住呼吸的,標緻的臉啊…
站在衛身後,我伸手想把他拉到這邊。
「他說衛現在很消沉,如果我剛好在附近看看能不能安慰一下你。好久沒和他聯繫了,我還以爲發生了什麼呢。」
快回想! 這傢伙都幹了什麼!
如果就這樣用力抓住他的話,可能會因爲嚇到不小心腳滑掉下去也說不定…
從這裏再上樓梯就是屋頂了……出入口牢牢鎖着。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頭也不回。
「但是,爲什麼,會來這裏…?」
別開玩笑了。胸中的怒火不斷膨脹。
即使發出這麼大的聲音,衛也完全沒有注意到我。
這、這傢伙,可是選擇了小瑞希而不是我的混蛋哦!?
爲什麼?……這麼說來,對衛來說,我會出現在這裏或許確實很神奇。
怒火灼燒着我的視覺神經,腦子感覺一下子沸騰了。
剛纔不斷膨脹的怒火也一下子像退潮一樣止住了。
從小小的嘴裏露出的是微弱的、似乎快要消失似的聲音。
只要踏出一步,就沒有任何落腳點的,奈落。
呼。總之,就順着這個勢頭,讓他回到安全的地方…
跳樓也好,喜歡小瑞希也好…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這麼想。

誒?
我忘記了怎麼呼吸。
因爲那對凝視着我的,眼看着就要流淚的溼潤雙眸,竟美的令人難以置信。
不如說,要是他抵抗了的話我一個人也壓不住他。
是敵人! 這傢伙是敵人啊!
他似乎瞭解了狀況。而且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動搖。
比什麼都重要的是確保衛的安全。要說教之後等什麼時候都可以……
已經是極限了。糟糕。腦子裏一片混亂。搞不明白。
就像唸經一樣,我對自己拼命呵斥着。
是不是有病啊? 看到喜歡的人和男友接吻就想,自殺!?
胸口一緊,一股無名的感情突然襲捲全身……
總算是說完了。我雖然只是對他微笑,但實際上心臟已經跳的像是要蹦出來了。
聽到我這麼回答,衛露出呆呆的表情反問道"直覺?」
「爲什麼,會在這裏…?」
明明明知道,爲什麼會心動,還,還感覺惹人憐愛什麼的…昏,是昏頭了嗎!?
哦,哦哦……這,這個混蛋美少年! 別擺出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來迷惑人啊,混蛋!
真的沒有除了直覺之外的理由。只是感覺好像在這裏,實際上也真的在這裏而已……
不行吧,不可能吧,說真的我不敢相信!
爲了轉換心情,我「嗯、嗯」地點了點頭。
他一副不可思議地問道。我不由得「誒」了一下。
下個瞬間,我的身體僵住了。
那也讓我死一般不爽。
爬上幾乎沒人用過的樓梯,來到屋頂。
沒錯,冷靜點。先說服他吧。
我把手放在胸口試圖安撫劇烈跳動的心臟,一邊偷偷窺視着衛的側臉。
好-險……差點就因爲一時衝動,做出無可挽回的事了…!
想起來了…不過有多美,這傢伙都是敵人啊…!
如夢似幻,就像是周圍在發光着……
這裏看來只能老實回答了。
啊!?
我的腳動了。邁着大步,啪嗒啪嗒地踩着水窪向衛處急急走去。
聽到我平靜地向他搭話,衛的肩膀猛地一跳。
火大! 爲什麼這傢伙,就這麼…!
我打開公用部分的通道盡頭的外置樓梯門。
纔不可愛!
我緊握雙拳。
他那不會是…想自殺,吧…
別被騙了…別被他騙了啊,我!
我把快要吐出的嘆息硬生生吞了回去。
欸,啊,剛纔,我對那傢伙,心,動…啊、不對……別…別上當了!!
「只是我的直覺而已。」
「原來如此" 衛連連點頭。
雖然不知道這樣形容男孩子合不合適,但真是美人啊。
爲什麼會變成我好像是在糊弄的情況?
「嘖…!」
衛閉着眼睛。嘴緊緊地抿着。
噁心…啊,不行,不行,怒氣完全壓不下來!
「鵜野弟弟跟我聯繫了。」
明明說的都是真的。正向這麼說的時候,我的視線落在了衛的身後。
原因是…根本就不用想。因爲他看到了小瑞希和別人接吻的樣子。
他反手抓住柵欄,身體慢慢往前倒,擺出一副馬上就要跳下去的姿勢……
「……京子?」
冷靜! 冷靜,快冷靜…冷靜下來啊,我!
可惡,可惡…!我現在就讓你變得只看得到我…!
但疑慮仍然無法消除。畢竟,衛現在就站在欄杆的另一邊。
如果沒有考慮過和死有關的事情就不會站在那裏。
……我一下子害怕起來。
不能刺激到他…必須再考慮一下語氣…
但是,這樣要怎麼說才…
爲什麼知道衛在這裏…啊,我想到了。
「如果直覺不是很好懂的話,換成愛也可以。」
雖然我的承受能力已經瀕臨界限了,但爲了不刺激到衛,我還是微笑着這麼回答。嗯?
奇怪…?
不對錯了。這個絕對錯了。不應該是這樣的。只是因爲和衛來往這麼久了所以根據他的思路簡單就能想到而已,跟愛什麼的完全…不是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等等。我得換個說法纔行。說因爲來往的時間長,多少有些瞭解而已。
「我啊,只要是和衛有關的事情無論什麼都知道哦,真沒辦法呢。」
哎呀? 總覺得這個回答是不是也會被理解成什麼奇怪的意思?
別管了,他好像也能接受。所以快冷靜下來啊我。
對一臉訝異的衛,我總之糊弄的笑了笑。這裏一定得矇混過去。
結果他又迷糊的重複了一遍「啊,愛嗎…?」 不是,我真不是那個意思啊。
啊,對了。現在看來還可以朝着姐弟或者親戚之間感情的方向修正……
不過就算這麼說,考慮到好像也有可能往錯誤的方向理解,是不是立刻換個話題比較好…?
糟糕,什麼都不知道了。不對,倒是先冷靜下來啊。
現在不管說什麼都好,必須快點矇混過去……啊,不對!
「所以…所以就一起死,這也太奇怪了…!」
當然這只是一時氣血上湧,我馬上想清楚了。
「直到死都是一個人什麼的,也太慘了。我看不下去啊。」
然後,我不由自主地想。
突然,身體自己動了起來。
這種想法到底有多膚淺,現在的我已經知道了。
等等。等…交往……
「哼」
衛把嘴閉上,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問了個很不知趣的問題呢。」
但是,既然你也知道,爲什麼還要露出一副受打擊得要死的表情啊……
…呃,也就是說,現在我正在製造,和衛一起去死的條件…
就這樣,我幾乎反射動作般地繼續說道,感覺頭上瘋狂冒汗。
他就這樣瞄了我一眼。哼- 原來你還有這種眼神啊。
聽見我全力混雜着惡意的回答,衛就像是受傷了一樣嘴角顫抖。
我要是發生了什麼事…那個時候,你會自殺嗎?
並且那並不代表我冷靜下來了。
衛看着我,疑惑的「誒?」了一下。那是看着奇怪的傢伙的眼神。也是。
好像完全理解不了的樣子。是啊。不管怎麼說都太突然了。
那孩子到底有多關心衛呢? 有比我關心嗎? 但不還是和別的男的交往了嗎? 但是你還會煩惱到甚至要自殺,一般來說很奇怪吧?
不是,這是哪張嘴說的?
感覺腦子和內心都已經完美的燒焦了。
「嘿咻」 我翻過了欄杆,站在衛的旁邊。
首先要聽衛的話,說服他,讓他丟掉自殺的念頭!
想到這裏,我的手指不自覺地發力,緊緊握住了衛的手。
往腳下看去,地面上行駛的車輛就像豆子一樣。也就是掉下來會死的高度。
「至少我是認真的。不過,在那之前,可以先讓我說一件事嗎?」
殉情?
冷靜點!
要是在這個時候拉開距離的話總覺得莫名的有種輸了的感覺,我無視衛的反應繼續追問下去,
「爲什麼會想死呢?」
衛戰戰兢兢地說。
沒錯。以前的我,真的好喜歡衛、爲了讓他能看向我拼命地…
不過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所以無法回答。
啊啊。一想想就煩死了…應該說。
那麼如果衛點頭的話,就要兩個人開開心心地,跳…
和單戀着小瑞希的衛一起去死什麼的,也太卑微了。
「你突然,在說什麼啊…」
解除誤解之類的事之後後也可以做!
不過…要是,衛不是喜歡小瑞希,而是喜歡我的話…
我一下子臉色發白。
「小瑞希和你不熟悉的男人接吻,就對你有那麼大的打擊嗎?」
好不容易纔鎮壓下的怒火又被點燃了。而且還燒的更加旺盛。
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我拉起了衛的手。
我…搞砸了…?
瞬間,從心中冒出的是,混合了諸多顏色,五味雜陳的純黑情感。
衛呻吟道。
無法理解很正常。畢竟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現在我在幹什麼。
作爲替代,我把手輕輕地搭在衛的臉頰上。我冰冷的手頓時被柔軟而又溫暖的感覺所包圍。
「和我交往吧。」
想冷靜,卻完全沒辦法把心壓下來。
在思考之前,我脫口而出。
這種事情,小瑞希做得到嗎?…之類的。
「我在問要不要一起死,不明白嗎? 殉情哦」
不會吧?
只是,那樣子看着我的衛,簡直就像是在世界上只能依靠我一樣…一瞬間,真的只有短短一瞬,我覺得就這麼跟他一起跳下去也不賴。
那時的感情,無法抑制地膨脹起來。
「嗯,我想如果要一起死的話,一定要有相應的理由吧。」
「痛,就說了很痛了!」
「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京子……?」衛喊着我的名字,試圖明白我這麼做的意圖。
衛雖然氣勢洶洶地反駁道,但看着默默盯着他的我,音量也變得越來越弱。
在我們都還很小的時候,好像也曾經像這樣摸着衛的臉頰。
慢慢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心率直線上升。
但是,即使是這樣,衛理解不了我還是讓我火大。
我,剛纔到底,都說了啥……?
胸口深處翻湧的情緒變得尖銳起來,連沒必要說的話也脫口而出
要是衛不是喜歡小瑞希而是我的話,我或許真的…
衛則只是「那是…!」的咕噥着,完全就是被說中的反應吧這是。
「…交往? 我和京子嗎?」
衛半張着嘴「誒」了一聲。
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但也只是就這麼盯着我,什麼也沒說……啊,對了。
明明現在必須得說服衛纔行,但是在不好的意義上焦慮感消失了。
似乎是把頭靠得太近了,衛微微仰起頭。
爲什麼這麼令我不爽呢? 搞不懂。
只要和衛扯上關係的事總是這樣。
我也覺得我在做很奇怪的事情。
「啊…痛…!」
再次確認了自己沒有聽錯,衛露出害怕的眼神,吞了口口水。
衛戰戰兢兢地抬眼看着我。
我也慢了一拍才注意到,「嗯?」了一下……誒?
啊-…
我試探地說,衛一臉茫然地反問「什麼?」
被他這麼喊道,我也只能把手鬆開了。
拼命地讓大腦運轉。我把臉向衛湊過去,強行推進話題"就是這樣。」
「很,很危險哦…?」
我說啊。
衛對小瑞西感情的分量,現在的我就算討厭也一下子明白了。
在問問題之前,我還是希望你能先考慮自己在說什麼啊。
「我陪你一起跳下去吧?」
然後,馬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看着我說:「爲什麼,要做到這樣……」
誒!?
一團亂麻的心中,稍微回憶起了一些溫暖的時刻。
簡直就像是被虐待的動物一樣,看起來真可憐啊。
爲什麼呢。感覺心突然一下子「嗖」的冷掉了。
說真的快冷靜下來吧。本來應該是要去阻止衛自殺的,爲什麼會變成殉情…嗯? 誒??
因爲一點小事就能發火,腦子變得什麼東西都搞不懂,連自己都控制不了…明明知道之後會後悔,還是會被情緒捲走以至於做出奇怪的事。
是嗎是嗎,果然是這樣啊…
我和小瑞希不一樣。
只是看到單戀的女生和男友接吻了所以我要自殺、什麼的。
原來我是打算安慰衛,讓他撒嬌,最後讓他依賴我,明明是計劃這麼做的。
也不可能說嘛。
但是,只是這麼想想而已,我是不會停下來的。
嗯。就這麼握着他的手,一起跳下去的話…
小瑞希到底好在哪了?
可…可是,就要這麼隨便地推翻剛纔的話感覺還是…唉。雖然我也知道把虛榮心和生命放在天秤上的行爲很傻,不過要是讓衛對我留下負面印象的話還是……啊。
啊!
我受到了天啓。
「往,然後……在死之前,先讓我們兩個人一起嘗試各式各樣的事吧? 」
就這樣順着說下去。沒錯。
已經,只能這樣了…!
「體驗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如果還是沒有改變想死的意思的話,再一起死吧。」
我知道的,這種只不過是場面話,到最後只會害了自己。
不過,只有現在!我真想誇一下隨機應變,保下了面子的自己!
就在我正滿足的時候,衛嘟囔了一句「你在說什麼傻話呢。」……啊?
剛要冷靜下來的腦子瞬間又回到了過熱狀態。
不是,傻話?
因爲失戀就去自殺的傢伙絕對更傻吧…別開玩笑了。
「是呢。但是啊,現在的衛也沒資格說這話吧。」
受焦躁所驅使,我抓住了衛的肩膀。
衛的身體震了一下。管他的。
「來,選吧。你是要現在一個人去死呢? 還是和我交往,再稍微多活久一點呢?」
完全壓不住內心的攻擊性。我已經自暴自棄了。
「不是,誒!? 」
衛兵短促地叫了一聲,無助地看着我。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交往……我交往就是了……」
我對着不安地看着我的衛輕輕露出微笑,當然內心完全笑不出來。
我望向公寓下面遙遠的地面。
但看見我無言地盯着他,也只能害怕地「啊,啊……」呻吟着把目光望向遠方。
就像頭上流過甘甜的電流一樣,不可思議的感覺。
畢竟這。
感覺已經變成威脅了。唉,怎麼都行了。
我不自覺的加大了手的力度,將手指死死地沉入衛的肩膀。
衛順着我的視線向下看,吞了口口水。
「是嗎。」
剛纔還被黑雲覆蓋的夜空,現在星星已依稀可見。
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終於有種度過了剛纔的難關的實感了。
完完全全,搞砸了啊。
啊-…感覺也終於能冷靜下來了…嗯。
…啊。
搞砸了啊。
我打了個寒顫。
衛看了看自己的腳下,肩膀一震,又看了看我……變成了又哭又笑的表情。
然後,露出尷尬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我簡短地應了一聲,深深地吐了口氣,抬頭望向天空。
「快回答。選吧,要和我交往嗎?…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