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說不出口的兔子

我，姬乃澤雨，一直對某件事情深感愧疚。那就是「兔子」的事。那是在高一時，某天在公園發生的事情了……

「什麼？！兔子？你撿了只兔子？！」

辦公室裏，草薙老師坐在桌前，而我抱着兔子靜立在一旁。

「我看看。你說的「兔子」是砰砰跳的那玩意嗎？」

「與其說是跳，這孩子明明是縮在公園的一角不安地顫抖。」

沒錯，我在無意間路過的公園裏撿到了兔子。但對於接下來如何安置它，我無從下手，便來找草薙老師商量了。

「唉，畢竟兔子很矯情呢。嗯——這還是荷蘭侏儒兔喔。怎麼還是雌性。」草薙老師看着我懷裏的兔子說道。

「雌性有什麼問題嗎？」

「也不是說有問題，只是這種兔子的雌性脾氣很差，不花一番心思的話，它是不會親近人的。」

「……原來是這樣嗎？」

明明如此可愛，好像只是因爲一個小缺點，就被全盤否定了，實在是令人難過。

「還有啊，它是有潔癖的。如果它感到自己的廁所有了任何的不乾淨，就會到處亂拉亂尿，家養的話，整個屋子都會充滿它的排泄物的。」

「呃、誒……」

我家是餐館，一定養不了這小傢伙。就算不是這樣，我家的開支也很嚴格，想養寵物什麼的，很難與父親商量。

「還有還有，這兔子基本上既怕冷又怕熱……好，只能在室外飼養了！」

「誒？」

草薙老師話說一半，卻突然止住，又像是想到了什麼。

「叫什麼名字呢？」

「誒，我來給它起名字嗎？」

「那當然了，畢竟是你把它撿來的。它會被安置在學校的中庭那邊，你可以每天去看它哦。」

……於是大概一個月後，我注意到了被養在了中庭的「砰吉」，那個廢棄的小房子被翻修成了精緻的小窩，乾草堆也十分充裕。看來有人在負責照看它呢。我抱着去動物園觀賞小動物的心情，向小屋那邊走去。

「「來得正好」什麼的，不是您叫我來的嗎？」

「哦！黑木！來得正好！」

那之後，我開始去注意照顧兔子的黑木君。儘管無人在意，但還是在努力的黑木君。儘管誰都不會讚美這樣的他……

在我出了辦公室的那一瞬間，有個男生和我擦肩而過走了進去。不過這並沒有什麼值得特別注意的，所以當時的我便忽略了這件事。

「真是個堅強的名字呢。好，就這個吧！」

「去吧去吧。」

我有些失神了。要說生物每天的生活，它要喫飯，會排泄，草會散，如果沒有人來管，它的生活根本進行不下去，並一路荒廢。我失神是因爲這個小屋一直保持着乾淨整潔，真的就像動物園一樣。

「砰吉，今天我也來了喔。你這傢伙真是不親人。」

剛剛撿到兔子時還在煩惱該怎麼辦，但現在它的住處有了着落，我也就安心了。然後，接下來草薙老師說的話，我都是左耳進右耳出。不，其實當時我聽清了，只是到了後來才真正理解了其內容。

關於照顧兔子的事情，我是失敗的，那麼就以我自己的方式再次打起勁來吧。比如，加入學生會，提高生物部的預算，尋找能提供飼料的地方什麼的……

「那，就叫「砰吉」。」

「接下來就拜託您了！」

沒人會看象欄裏面的水槽是怎麼被填滿的，沒人會在意猴山是怎麼變乾淨的。我一週來看兔子兩三次就感到安心了，卻沒注意到那個照顧它的人。

另一個我才注意到的，是生物部裏有一個部員這件事。那就是黑木君。即使颳風下雨，他也會來這裏照顧兔子。事已至此，我只感到十分慚愧，道歉或者道謝都無法言說。如果是現在已經成爲大人的我，大概能說出口的吧。但高一的我，因爲羞恥而做不到。

「非常感謝您！」

這般說着，他熟練地堆着乾草，並且只用了短短几分鐘就把小屋打掃乾淨了。

「那，我就先失禮了。」

本來我想着，要就飼養場所、飼料和照看等等事項考量很久。但草薙老師十分自信地說出了「交給我吧！」，我也就順了她的好意。

就是這個！我，想變成他這樣的人。

我知道就算是幾個月過後也依然會有人照顧兔子。但這一個月我完全沒有注意到，沒有親眼看過別人照顧兔子的樣子。在某一天，我趁午休來到小屋時，發現同班同學黑木君就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