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ND.9「覺悟不夠哦。」

回到大樓，我先到集合信箱區看有沒有自己家的信。披薩廣告、大型垃圾的回收宣導、家教補習班的傳單……只經過一天，信箱裏就多了許多宣傳紙。810號室信箱的傳單更是多到滿出來，連再多塞一張都做不到。

「……」

我走進電梯，來到八樓。

我在公共走廊前進，808號室的門打開了。

「哦，鈴文同學。你放學啦？」

「午安。」

老婦人的胸前抱着一個綁着禮箋的盒子。

「你來得正好。這是我在商店街抽到的，分給你。」

我看向那盒子，側邊印有以強勁的書法寫的『白金豚』幾個字。一見到這肉，我就想起春假時充滿衝擊性的邂逅。

「咦，這樣好嗎？這種豬肉很貴哦。」

「因爲我抽中兩次。但是這種肉太油了，兩個老人家喫不了那麼多。」

「運氣真好。」

「而且最後一次抽獎，還抽中了熱海旅行哦。我們最近會去玩，真期待啊。」

「運氣實在太好了。」

還有，這對老夫婦真的很喜歡溫泉旅行呢。

「你好像很會做料理？用這些肉做點什麼，分給爸爸媽媽或朋友喫吧。」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老婦人說了再見，走回自己家裏。

我從809號室門口經過，停在樓層最後方的門前，按下電鈴。

沒有反應。我知道屋主不是裝成不在家。對方今天仍然沒有回家。我看着手中的盒子，喃喃自語。

穗積以前所未見的燦爛笑容爲我送行。

但我不知道原因。

先把團體的興衰放在一邊，總之我偷偷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來B班了。對不起，嚇到你們了。謝謝。」

「……咦？」

看樣子，想在B班教室找到優月，是絕不可能的事。

什麼嘛，還是有會關心她的同學嘛。

也許我看向教室內的模樣很可疑吧，坐在優月左側座位的紅框眼鏡女孩起身，一臉警戒地走到門口。

早上的課結束後，我就聽到廣播傳出這樣的報告。當了這麼多年學生，我第一次被點名。

不過我卻感到安心。

對優月而言，現在的我如同陌生人。而且周圍的人全把我當成潛在的跟蹤狂。就算被變態行徑未遂的三神老師嚴加譴責，我也無法反駁。

如字面意義那般，我感覺優月去了自己伸手無法觸及的遠方。在演唱會將她的勇資烙印在眼底之後，身爲偶像的優月一直在我腦中縈繞。

「你是真守學長……對吧？入學典禮那天向優月同學告白的人。」

不是因爲見不到偶像·有須優月而感到憂鬱。

三神老師找我去學生指導室的原因，我完全心裏有數。八成是因爲我今天早上去了一年B班的緣故。

不對。根據思考的角度而定，其實不是完全沒有原因。

三神老師彷彿哀嘆我自斷退路般嘆了一口氣。

「因爲最近你回訊息時的反應很冷淡啊。有什麼煩惱，儘管跟溫柔體貼的莉華姐姐說吧。」

無視我沉鬱的反應，莉華開朗地說着。

☆　☆　☆

「有事嗎？幹嘛特地等我？」

「在我面前，大大方方地拿出便當，你很有種哦……！」

對級任導師這種態度，果然太隨便了嗎？雖然我平常會注意要有禮貌，不過在這個人面前，就會不小心失去敬意。

該怎麼道歉，才能平息她的憤怒呢？

「打擾了。」

『二年A班的真守鈴文同學。二年A班的真守鈴文同學。請在午休時前往學生指導室。』

例如演唱會的前幾天，我與優月一起回家。從進入電梯後，直到抵達優月家門口爲止，我們的小指一直勾在一起。演唱會當天早上，我把手作便當塞給優月。該不會是這些互動被狗仔隊拍發現，寫成緋聞報導了？優月爲了避風頭，所以不回大樓，照着經紀公司的指示，與我斷絕聯絡。

優月應該也如此希望。對三神老師來說亦是，如果能把我這個麻煩的男人與有須優月分開，她肯定會大聲歡呼。

莉華笑着走到我身邊。

我想見的，是佐佐木優月。

「妳想太多了。比起那種事，期中考準備得怎麼樣了？假如考太差，又被媽媽罵的話，她說不定會要求妳減少打工時間哦？」

首先要對我打破約定前往一年B班的教室道歉吧。假如我跪在地上磕頭，說「我再也不會接近優月」的話，就能表現出我的誠意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隨時歡迎妳來。」

「啊，你總算來了。好慢哦～」

「不是，因爲午休時間剩不多——」

「……沒事。害妳擔心了，對不起。」

如果是平時，聽我這麼說的話，莉華就不會追問了。可是今天她卻毫不退讓。我戴上開朗的青梅竹馬的面具，掛起虛假的笑容。

「你不是也有看網路直播嗎？這次的公演，選曲方向比平常更有大衆性。不過對我來說，可以聽到三首小優月的獨唱，就非常滿足了。沒想到會有小優月獨唱版的《赤日暮光》，我完全沒有猜到哪。上次和上上次都只有兩首獨唱，去年耶誕節的演唱會更是隻有一首哦。不過也因爲這樣，這次會場也特別嗨呢。比起這種事，因爲演唱會前後都有出演現場直播的節目，我比較擔心小優月的體力呢。而且粉絲見面會也快到了，經紀公司應該讓小優月好好休息——」

自從演唱會那天起，優月不再出現於我眼前。

「……最想做飯給她喫的對象，一直不在家呢。」

「……早。」

我還以爲是因爲我今早去了一年B班的緣故。看來那件事還沒傳到三神老師耳中。

提到學業話題，莉華的態度會立刻弱化。儘管明知道這點，但我還是爲了轉移焦點，故意提起這話題。這樣實在很狡猾，使我心情更陰鬱了。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說吧。是關於小優月的——」

「你應該有話要對我說吧？」

雖然不太樂意因爲優月的事聽三神老師說教，但這次完全是我不好。

「……這樣啊。看來你想裝傻到底了。」

「坐下吧。」

房間裏有收納各大學簡介的書櫃，以及六人座的會議桌。三神老師穿着西裝套裝，坐在靠內側的中央座位上，雙手交握，手肘抵着桌面。

雖然我找理由想說服自己，但果然還是無法輕易接受現實。因爲在這之前，優月不論多忙，外宿時一定會先通知我。可是這次整整五天沒有聯絡，不管怎麼想，都很不對勁。

「太陰沉了吧～青梅竹馬特地在校門口接你哦～」

既然今天如此反常，乾脆更反常一點好了。我變更了走到二年A班的路線。平常是從鞋櫃區最後方的樓梯前往二樓教室。不過今天換穿室內鞋後，我踏上一年級教室外的走廊，打算走到底之後再上樓。

我在她的正面對，靠入口的摺疊椅坐下。

我敲了兩次門，「請進。」房間內傳來低沉的回應。

理由當然是爲了看一眼一年B班的樣子。我等大部分的學生已經到校，班會即將開始時，從一年B班的前方經過。

離午休結束只剩三十分鐘了。我從放在椅子旁的包包裏拿出便當。本來想等聽完她說教，再去中庭喫午餐的，但是看樣子，這位偶像宅的偶像經應該會說到停不下來，所以還是在這裏喫飯吧。

由於二年級與三年級的鞋櫃不同排，我與莉華在玄關道別。還讓青梅竹馬替我擔心，實在太丟臉了。

☆　☆　☆

如此一來，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就算優月同學有來上學，我也不會告訴你的。因爲她好像在躲你。」

「優月同學今天應該請假哦。最近這陣子，她就算有來上學，也都會遲到或早退呢。」

「那個……有什麼事嗎？」

「妳覺得那個人是我嗎？」

我正想拿起盒蓋，就感受到前方傳來的凌厲視線。

鏡片後方的眼神很認真。與其說是警戒我，不如說是在擔心優月。

可是，我卻無法開口。

啊。一切都結束了。

三神老師以幾乎能夠殺人的眼神瞪着我。

就算傳訊息給她，也沒有回應。電話當然也沒接。

「我可是從三天前起就只喫草和豆子維生哦！」

「終於連你也被百百找去了。」

隔天早上，我在校門口遇見熟悉的人物。

「最近，只要有其他班級的男生進來我們班教室，優月同學一定會抬頭確認是誰，就像在警戒什麼人的來襲似的。」

該怎麼做，明明如此顯而易見。

「……這是什麼意思？」

「慢着慢着慢着。等一下。欸？演唱會的感想？妳該不會是爲了說這個，才把我叫來這裏的吧？」

「……優月……」

優月已經五天沒有回家了。

既然如此，是單純工作太忙嗎？因爲不久之後還有粉絲見面會，她最近肯定非常忙。

「不然還有其他原因嗎？」

果然瞞不過優月的同班同學嗎？

她的SNS會定期更新，也會出現在網路直播節目中，所以不是出了意外或被捲入什麼麻煩事裏。

這樣一來，一切都能完美解決。不會傷害任何人，也不會讓任何人難過。

「那就好。如果你說謊，就算三更半夜，我也會殺去你家哦。」

我握緊放在腿上的手，閉緊眼睛。

假如一直持續這種狀態，我與優月之間的關係會自然消滅吧。我本能地如此了悟。

三神老師散發着黑暗氣場說出警告，似乎要成爲現實了。

「因爲沒有其他可能的人選了。難道你還想向優月同學告白嗎？如果太纏人，我會報告老師哦。」

「小優月的演唱會，實在棒透了對吧！」

「最近這幾天，我一直在等你找我聊感想哦。可是你看起來完全沒有要找我的意思，所以我只好主動出馬了。身爲FC會員編號000005的大前輩，必須對後輩好一點纔行。畢竟不管哪個團體，沒有新人加入的話，很快就會衰退的。」

可是這五天來，不論八卦雜誌或匿名討論區，我都找不到有須優月的緋聞。

「這、這樣啊。」

今年的一年級似乎很乖巧，我從拉門全開的門口向教室內看去時，幾乎所有學生都坐在座位上了。但是我找不到黑長髮，有琥珀色眼睛的女孩。她果然沒來學校。

——如果你敢找她麻煩……

「嗚……」

三神老師撥了撥瀏海，眼神變得銳利。

「不用擔心啦。如果真的有事，我一定會找妳幫忙的。」

就是——優月在躲我。

「真的嗎？沒有逞強？」

說不定我去學校上課時，她有偷偷回家吧。

沒想到她說了超乎我想像的話。

對了，這個人之前說過，因爲她把所有的錢都花在自推身上，所以連伙食費都省到不能再省。

「昨天晚上，我用炒豆芽菜和豆苗配了五罐氣泡酒；今天早上是以豆腐和納豆充飢。中午喫的是同事送的豆子小點心……我已經快不行了……」

仔細觀察這個人的視線，可以發現她看的不是我，而是我手中的午餐。

如果是因爲家境貧窮，我很樂意照顧對方。可是這個人之所以缺錢，是因爲把所有的薪水都花在偶像上，是自作自受。話雖這麼說，無視眼前陷入飢餓的教師，我還是會覺得渾身不舒服。

「……妳要喫嗎？」

有那麼一瞬，三神老師的眼睛如孩童般閃閃發亮，但是又立刻變回原本的模樣。

「哼，我可沒有墮落到要向學生討食物的地步。」

「其實我還有一個便當。」

「真的嗎!? 」

三神老師探出身子，再次露出孩童般的眼神。

「是啊。我抓錯份量了。」

其實這是做給優月的。如果能在學校碰面，就把便當交給她。但今天還是落空了。

我把另一個便當交給嘴角無法抑制地上揚的三神老師。我們同時打開以柳條編成的野餐盒的蓋子。

「哇啊啊啊啊～」

三神老師有如打開藏寶盒的稚齡孩童似的，嘴巴張得老大。

今天的午餐是三明治。

除了傳統的火腿與鮪魚三明治，還有豪邁地夾着炸豬排的豬排三明治，也有以大量鮮奶油固定草莓、奇異果及香蕉的水果三明治。

「哇啊啊……」

三神老師以雙手捧着切成手掌大小的正方型三明治，再三打量。看起來有如從國王那裏得到恩賜的小兵。

先不管最高級的用法，不過三神老師確實很可愛。又大又圓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緊抿的嬌豔嘴脣。臉很小，很適合短髮，身材也凹凸有致。

「啊？」

「啤酒！啤酒啤酒啤酒！立刻把中杯生啤酒拿來！」

我想起優月的生活。之所以連深夜或清晨都能聽到從她房間傳出的聲音，不單純是因爲她回家的時間不規則而已。她還必須鍛練身體或背臺詞，做各種練習。

但如果是追求完美的有須優月——

「因爲我想被人吹捧嘛。當偶像的話，不但能滿足優越感，還能賺錢，不是一舉數得嗎？」

如果是普通的偶像，應該會覺得那「不過是一次小失誤」吧。

張口咬下，咀嚼。

就算是三神老師這種酒鬼，面對甜食時，反應也與一般女孩無異。只見她拿出銀色的保溫瓶，開始優雅的下午茶時間。

那果然不是我的錯覺。

「……妳難道是在說哪種酒和三明治最搭嗎？」

我知道的教師三神百聖，是非常認真又努力的人。她比學校其他老師都認真教學、熱心參與校內活動，發回考卷時，也會仔細地爲每個學生寫上評語。

三神老師的雙眸倏地睜大。

我明明沒有回答，三神老師卻以誇張的說法自我肯定了。

「就是唱出道曲《SPOTLIGHTS》的時候。不過她馬上就修正了。如果看的是轉播，因爲鏡頭的關係，可能不會發現吧。與其說罕見地出現失誤，就我所知，這是小優月第一次出現失誤哦。你問我爲什麼會發現？因爲我是FC會員編號000005的超資深粉絲啊。」

「我爸媽也是老師哦。他們很以自己的職業爲榮，希望自己女兒也能成爲老師，特別是我和媽媽很常爲這件事爭執。」

我渾身發冷，彷彿心臟被潑了冷水似的。

「你知道嗎？鮮奶油和日本酒意外地搭哦。鮮奶油的甘甜和酒的苦澀搭配在一起，更是相得益彰哦。雖然清酒可以加熱或在常溫下喝，但我最喜歡冰得涼涼地喝。冷飲的冰涼與隨之而來的溫暖，有種洗三溫暖般的感覺哦。」

人們在開始做什麼時，根本都出自強烈的動機。我也一樣。我之所以學做料理，爲的是想幫爸爸加油打氣。

「老師妳冷靜點！這裏不是居酒屋，是學生指導室哦！」

三神老師若無其事地說出驚人之語。

「請、請問……」

「吶，我長得可愛嗎？」

※裂嘴女也會在白天出現嗎？（譯註：日本都市傳說中的妖怪，會在夜晚的路上問人「我漂亮嗎？」）

先不管感想，三神老師似乎挺中意這些三明治的。她很快地掃光這些三明治，只剩水果三明治了。

「我以前也想過當偶像哦。」

「所以我纔會愛上有須優月的覺悟哦。不論多小的場地，小優月都會全力以赴地表演。就算走紅了，也不會因此懈怠。我最最最喜歡貫徹身爲偶像的覺悟的小優月了。」

即使與同班同學相處，也不會露出真正的自我。

回到大樓時，我在810號室前遇見大樓的擁有者。

三神老師上課時，常會夾雜一些閒聊。可是我們從來沒聽過她提自己家的事。

我搖晃着三神老師的肩膀，讓她回神。

「因爲發現了這點，所以我想，如果要求我一輩子過着這樣的生活，我是絕對做不到的。我還是想在假日出門遊玩，也想在週末睡到自然醒。到頭來，我沒有通過最終甄選。雖然離和媽媽約好的最後期限還有不少時間，可是我放棄了成爲偶像的夢想。我在高三的暑假後半開始拚命用功，考上國立大學，拿到教師證，成爲公立學校的老師。我一點也不感到後悔。因爲我追求夢想的覺悟不夠呢。」

三神老師說完神祕的詞彙後，拿起火腿三明治。內餡除了火腿，還有切絲的小黃瓜，喫起來清爽不幹柴。

「濃郁的鮮奶油與既甜且黏稠的香蕉、酸酸甜甜的草莓和奇異果都很搭呢。這吐司也溼潤又鬆軟，口感好棒。」

而且動機還很低級。

「……芋燒酎，加冰不加水。」

對方說，810室的房客申請退房。

「……咦？」

我也知道優月一直要求身爲偶像的自己必須隨時保持完美。不過，由曾經想成爲偶像的人口中說出這些話，我終於理解「完美」這兩個字有多沉重。

「『偶像什麼終究都只是玩玩的』。我媽那麼說的那天，我們吵到互打對方哦。雖然知道她是擔心獨生女的將來，但是我也想自己選擇將來的路啊。光是有『想做』的動機，就算不是特別崇高的職業，應該也是好事纔對吧？」

「請問，爲什麼妳會變得這麼多話呢？還有，妳的臉是不是有點發紅？」

對完美的執着。

「雖然他們很反對，但我還是努力說服他們。我以高中畢業爲期限，說服他們讓我追夢。我平常會錄試唱的歌寄給音樂公司，週末和假日也會參加甄選會。爲了賺甄選會的報名費，所有沒活動的假日全都在打工。而且因爲功課不能退步，所以我每天晚上都念書到深夜，以求成績維持在全校前十名。」

看樣子，在三神老師的想法裏，野餐用的三明治也是一種下酒菜。

「我要喫了。」

我無視得意洋洋的三神老師，在腦中把好幾個疑點連結成線。

三神老師自顧自地笑個不停。寒毛直豎就是這種感覺嗎？最後她雙手向前伸直，趴在桌上，踢掉腳上的平底鞋。

「哈啊……小優月……好喜歡哦……」

「啥？」

爲了追求完美，甚至想把我從她的世界排除。

三神老師喝了一口保溫瓶中的液體，露出極爲滿足的表情。

以平淡的語氣訴說往事的三神老師，表情看起來非常明朗。她一定好好地面對過挫折，接受、處理，並放下了吧。

三神老師接着拿起的是豬排三明治。也許因爲很久沒喫到肉類或油炸食物吧，她的手正微微發抖。

「高三的夏天，我總算在某場甄選會中留到最後一關。接下來將會從留下來的十個人中選出成員，組成偶像團體。可是，我參加最終甄選的三天兩夜合宿，在跟大家相處時，我發現一件事。」

「沒錯。我是全校最可愛的呢。」

「所以上次的演唱會讓我很驚訝哦。那樣的有須優月居然極爲罕見地跳錯了。」

前幾天的演唱會，我覺得優月的表情有隱約的動搖。

「紅葡萄酒。最好是家庭餐廳供應的那種便宜貨。也可以換成威士忌蘇打。」

眼神散渙的她，突然訴說起對自推的愛。她是真的很喜歡優月吧。

「居然在學生面前又喫又喝，我真是個壞老師。呵，呵呵呵。」

「我和其他人的覺悟不同。雖然我認爲自己已經夠努力了，但我認爲同時兼顧課業與打工是理所當然的事。至於其他人，有的會參加各大偶像的演唱會，藉此學習各種知識技巧，有的會看很多增進溝通與說話技巧的書，有的會參加與演藝界有關的餐會，爲自己建立人脈。特別是超過二十歲的人，因爲已經沒有時間了，所以更是拚命。在那些人之中，每天平均睡眠時間超過四小時的，只有我而已。就算縮短壽命也無所謂，其他人根本是把人生的一切全部賭在成爲偶像上。」

「在嘴裏充滿甜味時喝下這個的話……嗯！」

「發現什麼事？」

「……我先確認一下。那瓶子裏裝的是茶吧？」

「不然就白葡萄酒。」

☆　☆　☆

直到第四種三明治，她總算說出像樣的感想了。

三神老師第一個挑選的，是加了許多黑胡椒的鮪魚三明治。她以小動物般的動作咬下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