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ND.6「快點做飯♥」

時間到了櫻花完全凋謝，新芽開始接受陽光孕育的時期。氣溫一天比一天高，明明才四月底，熱得像夏天的日子已經愈來愈多了。

開學後的這兩週，我沒有被有須優月的鐵粉攻擊，也沒有再次碰到三神老師用臉蹭優月椅子的場面。班上同學亦不再用告白的事糗我，日常回歸於平靜。

我每天都會做兩人份的晚餐突擊鄰居的家。雖然鄰居會抵抗，不過最後都會屈服，日子過得很和平。

黃金週前的週日。我一早就寫完作業，準備度過悠閒的一天。

叮咚——

家裏的電鈴響了起來。

爸爸沒說要寄食材回家，808號室的老夫婦早上就出門了。如此一來，會按我家門鈴的，就只有兩個人物。

亮棕色頭髮的辣妹青梅竹馬，或者偶像鄰居。

出現在對講機熒幕上的，是後者。

我在開門的同時，稍微點燃警戒之火。

上次優月來按我家門鈴，是爲了把寫真集塞給我。而且那天她還在我面前展現穿泳裝的模樣，讓我摸她腹部，害氣氛變得很奇怪，在各種層面上都讓人很辛苦……千萬別小看青春期男孩的脆弱。

「早安，妳有什麼事？」

優月穿着素色的針織衫與牛仔褲，看起來紐忸怩怩的。她雙手放在後方，看得出來藏着什麼。

「鈴文，你、你很笨嗎？」

這是什麼新的挑釁法？

「應該不算吧。我還滿會念書的。」

我看向優月身後，她手中抓着參考書與講義。

「……難道說，妳想叫我教妳功課？」

優月以參考書遮臉，含糊地開口：

「……給你權利。」

「……好的。」

這一刻，家二郎作戰成功了。

我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向廚房。

「你也累了吧？一整天都在教我功課，很了不起哦。」

趁着她的大腦因用功而疲勞，導致判斷力變差時，若是以熱量惡魔如此引誘——「這是給完成作業的自己的獎勵」，不管是誰，都會投降的。

「如果是那樣，妳可以和班上同學一起開讀書會啊。」

我的視野變得扭曲，大腦有如起霧似地，失去思考能力，只想聽從優月的要求。

「給我老實招來。」

「但是喫完拉麪後，妳一定會想睡啦。」

沒達成今日目標，就無法全心全意地享受家二郎。

現在的她，肯定察覺到某種不明的異樣感吧。假如走到房間最深處，她一定會發現原因。

「呃，我要先做各種準備……」

「房間很簡潔呢。很有鈴文家的感覺。」

嗚！優月一時語塞，但馬上又含糊地說起藉口：

其特色是份量多到無法以份量多一詞概括的壓倒性份量。而且高油高鹽、調味厚重，完全把健康兩個字拋在腦後。配料是大蒜、豬背油、厚切叉燒等味道很重的食材。除了本店之外，還有許多以二郎丸的口味、份量爲基礎，自行變化的所謂「二郎系」或「啓發系」的拉麪店。

彷彿早就看準了我們餓墮的時機，高湯已經與脂肪融爲一體，乳化作用即將完成。

我拉住猛地起身的優月的手。

「妳有哪些不懂的地方？」

優月有如警戒心強的貓咪，縮着身體走進客廳。

「這、這不成問題。反正大鍋子得泡整晚的水，明天才能洗。」

☆　☆　☆

沉默支配着客廳，抽風機的聲音顯得特別響亮。

「喫晚餐可以轉換心情，強化寫作業的動機哦。」

拉麪二郎丸。通稱『二郎丸』。是深受世間男性熱烈支持的連鎖拉麪店。

太陽開始西斜，硬塞進腦中的龐大知識與不斷飄來的美食誘惑，終於使優月抵達極限。她在虛脫狀態下頭昏眼花，嘴巴如上岸的魚一般張合不已。

「那就快點開始吧。這是烏龍茶。我放了很多茶葉，很濃很好喝哦。」

「我不行了！」

「OK。那就進來吧。」

催我準備晚餐的優月。勸她不能只想着喫晚餐的我。與平常相反的情境。

「不用客氣啦。先喝口烏龍茶轉換心情吧？」

優月再次挺起上半身的瞬間，以雙眼捕捉我，眼中發出肉食動物般的銳利光芒。

「……咦？啊，嗯，好啊？」

「……不……了。」

數秒的沉默。

「咦？」

我放下玻璃杯，與優月面對面坐在客廳矮桌前。她拿來的參考書與講義，似乎是以英文爲主。

「……不行。妳的作業明天就要交了。在全部寫完之前，不能喫晚餐。」

但已經來不及了。大門已經掛上門鏈確實地上鎖，優月的手機也被我若無其事地移到伸手拿不到的位置。就算想大聲呼救，808號室的老夫婦今早出發去大分縣旅行了，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她。

「你在做『家二郎』對吧！」

「直接刺激胃袋的濃厚湯汁、Q彈有嚼勁的特粗麪、嗆辣的蒜末、以梅花里肌肉製作、鮮美多汁的叉燒……不需要一直忍耐哦。家二郎正是因爲隨時都能喫，所以才稱爲家二郎呢。」

「和偶像約會一天的權利。這是爲了誘惑你轉粉的作戰。以一起唸書的藉口和你貼得很近，讓你心跳不已，是高級技巧……」

我放開優月的手，走向廚房。

「有什麼關係？要不要喫是妳的自由啊。是說，在寫完作業後沒事做的情況下，妳有沒有辦法抵抗家二郎那暴力般的視覺效果，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這裏有鏡子，應該會映照出我下流的笑容吧。

不過無所謂啦。

而我悄悄揚起了嘴角這件事，優月一定不知道。

課業這邊進行得很順利。畢竟是平常就必須唱歌跳舞的人，優月記憶和理解力都很好，教過一次就能記得，而且她也有自行解答應用問題的適應能力。

起初，優月專心致志地寫著作業。爲了戰勝本能，除了桌面之外的事物，她全都儘可能地不放在眼裏。

伴隨着白旗宣言，優月一口氣爆炸了。自動鉛筆落到地上，額頭撞向桌面，身體一動也不動，有如桌子周圍的時間靜止了。

「啥？」

「喂、喂？妳還好嗎？」

「……我還是回去好了。這種事還是要自己來纔對。」

「呃，就是講義的這裏……嗯？」

由於本家二郎丸每天的排隊人龍都很長，而且滋味會讓人上癮，所以也有不少人試圖在家裏重現二郎丸的味道，這就是所謂的「家二郎」。

「……鈴文？你在笑什麼？」

最後，她發出近乎慘叫的哀號。

雖然臉被參考書遮住，但還是看得到她紅透的耳根子。按下我家電鈴前，優月肯定掙扎了很久。現在也是，她是鼓起勇氣來找我的。

☆　☆　☆

「我，我、要……」

話雖這麼說，在充滿二郎丸氣味的環境下用功一事，仍然確實地腐蝕優月的精神。只見她的眼神愈來愈空虛，雙眼失去焦點。我看向她奮筆疾書的筆記本，上面如抄寫經文般寫滿了「二郎丸二郎丸二郎丸二郎丸二郎丸二郎丸二郎丸二郎丸二郎丸二郎丸二郎丸二郎丸」，感覺很可怕。

優月的嘴脣湊在幾乎碰到我耳朵的極近之處，發出最後一擊。

「……好啊。順便回答妳剛剛的問題，一年級的期末考，我是全校前二十名哦。」

「沒有啊？別在意，我們還是快點來寫作業吧。」

優月唐突地摸了摸我的頭。由於我不習慣被這樣誇獎，意識因此一下子全部集中在頭部。

瓦斯爐上有兩個大鍋子。其中一個裝着大量蔬菜、豬骨與豬背油，鍋中的水正沸騰不已，濃縮食材中的精華。另一個鍋子以小火加入青蔥燉着叉燒肉。家用抽風機無法完全排出的強烈氣味，正激烈地動搖人類的大腦。

與一直坐在桌前寫作業的優月不同，我必須定時到鍋子前看烹煮情況，因此累積的食慾比優月更強烈。其實我也正在拚命忍耐隨時會爆發的食慾。

關門前，我聽到「事到如今沒什麼好擔心的……岸部小姐多半也沒有……」這樣的自言自語。那是什麼意思啊？

其實我自己也想立刻扔下參考書準備晚餐。但既然作業還沒寫完，該以什麼爲優先，就是顯而易見的事。

「……吶，是不是差不多該喫晚餐了？」

「就算明天才洗鍋子，今天還是有很多該做的家事不是嗎？早點喫晚餐的話，之後就是你的自由時間了哦？」

「快點做飯♥」

「那現在就到我家……」

優月眼中盈滿淚水。

「因爲那個，我去上學的日數不多，又經常早退……雖然學校給我補救措施，只要寫完作業就能過關。可是作業的題目沒有放水，而且份量很多，一個人絕對寫不完……」

優月環視周圍。比我預料的還早發現。

「不行。我不是以笨爲賣點，而且那個……雖然上學時有能普通地交談的同學，可是我不好意思佔用她們的假日，再說，我們的交情也沒有要好到能請對方教我寫作業……」

「啊，對不起。因爲我現在有非在家裏做不可的事，妳可以來我家嗎？」

「……」

但我有並不能因此感到開心的理由。

我伸手想拿講義，可是優月倏地收回了手。

我從冰箱拿出昨晚做好的特粗麪。由於裏面有很多麩皮，所以能品味獨特的風味。我把麪條丟入沸騰的熱水中，在稍硬的狀態下將其撈起。

「不……不要……放開我……！」

更何況在寫作業時，會一直聞到廚房傳來的肉與油的香氣。就算試圖抵抗，大腦還是會屈服的。

彼此彼此啦。優月家也幾乎沒有裝飾品類的東西。

「不懂的部分我已經全弄清楚了。之後我一個人寫也沒問題。考慮到收拾餐具和廚具的時間，還是從現在開始準備比較好哦？」

「好了。我們來用功吧。」

「這種需要花時間做的料理，只能趁放假時做呢。而且模仿二郎系以高筋麪粉做的特粗麪，也得在前一天做好，放置一晚纔行呢。」

「……鈴文，難道你……」

不知何時，優月移動到我身邊，在我耳邊如此低語。我全身麻麻癢癢的，思緒逐漸碎散，無法集中。

「我不會讓妳逃走的哦。」

優月的表情倏地明亮了起來。看到這種孩子氣的表情，就能感覺到確實她比我小。

「打擾了……」

「好。那就晚點見。」

甜膩的聲音穿過鼓膜，改寫了我大腦的指揮系統。

以濃口醬油、味醂、鮮味調味料製成的沾麪醬湯爲1，乳化高湯爲5。以這樣的比例調合後，在碗裏放入比一般拉麪多兩倍的三百公克拉麪。翻轉麪條，使其全都染上湯汁後，放入配料。

我把大量豆芽菜與切碎的高麗菜煮軟。接着只要加上少許沾麪醬湯作爲調味，就能放在面上了。

我向從我肩膀後方探頭觀看調理過程的優月發問：

「要加蒜頭嗎？」

二郎丸或啓發系二郎店，會像這樣客人詢問想加哪些配料。

說「蔬菜」的話，會加入大量豆芽菜與高麗菜。

說「蒜頭」的話，會加入大量蒜末。

說「背脂」的話，豬背油塊會優雅地堆積在麪條上。

說「醬湯」的話，沾麪醬之雨會從上方落下。

說「加倍」或「加兩倍」的話，份量會變得更多。

追加肉類時，要買「叉燒」或「雙倍叉燒」的餐券。

雖然每間店都有點不一樣，不過詠唱這些咒語，可說是二郎系統拉麪的代名詞。

最後，優月開口了：

「蔬菜、蒜頭加兩倍，背脂加倍，雙倍叉燒。」

她毫不猶豫地、坦蕩蕩地說出咒語。

我夾起煮軟的蔬菜，放在面上製造小山。山頂標高超過三十公分。接着挖起一團嬰兒拳頭大的蒜末，放在蔬菜旁。旁邊再放上八片以梅花里肌肉製作的叉燒，讓醬湯確實地滲入厚切的豬肉裏。最後把壓碎的豬背油塊撒在上面。滿布白色小碎粒的拉麪，看起來就像雪之妖精。

「久等了。這是您的『蔬菜、蒜頭加兩倍，背脂加倍，雙倍叉燒』。」

麪碗放到桌面的瞬間，優月的喉嚨發出吞嚥聲。握着免洗筷的手就像犯了藥癮的人般顫抖不已。她呼吸急促，有如嗜血的飢餓怪物。

坐鎮在桌面的麪碗，對於因長時間學習，使大腦累積與多疲勞的優月來說，宛如荒漠中的甘泉。

「「我開動了！！」」

我纔在這麼想，優月突然交錯雙臂，抓住針織衫的下襬。

那是隻以兩條細繩支撐衣服的款式。露出的肩膀與腋下，都滲出了汗水。

「……有時間的話。」

「沒、沒有。」

優月不知爲何，變得有點生氣。像這種時候，我不該隨便深入追問，最好的方法是拿出餐後甜點。

「就是說，你們去哪些區玩，喫了什麼，全都要告訴我。每十五分鐘就要傳一次訊息給我。」

「這強勁的口感，正是二郎系統拉麪的深奧之處。在口中躍動的感覺，讓麪條簡直像有生命一樣。」

「比、比起那個，馬上就是黃金週了。你想好要做什麼了嗎？」

二郎丸的象徵之一的大份量蒜末，有促進排汗的效果。除此之外，似乎還會促進腎上腺素分泌。

「有香草和橘子口味的雪酪，妳想喫哪種？」

「……幹嘛一直看我？」

呼啊——！優月一口氣喝完玻璃杯中的烏龍茶，用力呼出一口氣。碗中只剩湯汁，連一根豆芽菜都沒有留下。

隨着莉華畢業，我們之間的交集真的會愈變愈少。假如她交了男朋友，或許就更不能太常與她聯絡或交流了。想到這裏，我不禁覺得有點寂寞。

「嗯，嘿咻！」

正因爲豆芽菜與高麗菜本身沒什麼味道，才更能突顯油脂與醬湯的魅力。

但這次，裏面當然沒有穿泳裝。

「煮得很柔軟的蔬菜與油脂及醬湯適度地混合，很能刺激食慾呢。」

「……沒事。」

不能隨便和學校的女同學們出去玩，能陪自己的只有鄰居男生。就算我們沒有交往，但兩人一起出門，被拍到照片的話，一切就完了。即使是難得的休假，優月也無法大大方方地在人們面前玩樂。必須一直戴着偶像的面具。

優月沉默地喫着小山般的蔬菜，完全不顧嘴上沾滿油光，就只是一心一意地進食。

「有那種價格在一千圓之內，不過內容很正統派的桌遊，可以全家同樂。不過像那種遊戲，就算是兩人用的，也需要有對手吧？我們班的同學都對桌遊沒什麼興趣。如果妳有空的話，要不要和我玩呢？在鍛鍊身體或做其他練習的空檔玩一下也行。」

糟糕。麪條跑進氣管了。我急忙喝了一口烏龍茶。

「……拍照片就好。自拍的那種。」

寫作業、喫飯、睡懶覺……平凡的日常竟然如此快樂。

「什麼？」

爲了轉換自己的心情，我問：

「還有因爲莉華想看企鵝，所以我預計陪她去水族館。」

我瞥了優月一眼，她正在唸念有詞。最後，她坐了起來，喝了口融入豬背油與蒜末的湯汁後，下定決心似地開口：

「太麻煩了～我想直接睡覺～」

「除了生日之外，她很少要我帶她去哪裏。不過自從做什錦燒那天后，莉華就常常約我出門。比如想喫哪間店的甜點，或是想看哪部電影之類的。說不定她是想在正式準備大考前，先盡情地玩過吧。」

「下次我會在中午之前把作業寫完，下午我們去個……」

「哇啊！入口即化～♥因爲已經非常入味，光是咀嚼，鮮甜的肉汁就會不斷流出♥嘴裏充滿肉味後，再喝一口濃烏龍茶，享受徹底洗去油脂時的快感♥」

和這傢伙來往了將近一個月，我重新得到一個結論。

也許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她引以爲傲的黑髮披散着，失去了光澤。

喫到一半時，我的額頭開始冒汗。即使以手帕擦汗，汗水仍然涔涔流下。最後，我改以手臂擦汗。

她喫麪時相當豪邁。噘着嘴一口氣吸起麪條，充滿光澤的麪條，讓嘴脣沾上名爲油脂的脣膏。

不知不覺間，我與優月都露出奇妙的笑容，大口吞下拉麪。因學習而疲憊的身心接觸到期待已久的家二郎，在飢腸轆轆的狀態下攝取大量蒜末，足以使人進入降靈般的狂亂模式。

「……吶，如果下次我又有休假的話……」

坐在我對面的優月，似乎也開始發熱。只見她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給人一種豔麗的感覺。

「咕……！」

冷靜點。那是小可愛，不是胸罩。和在路上看到的Y2K風格露肚臍裝比起來，遮住肌膚的布料面積還大多了。

「我嗎？在假期前半把所有作業寫完，之後可能會和班上同學出去玩一天吧。」

我耐心地等待優月回話。最後，她摸着自己的頭髮，小聲地說：

「……嗯。有時間的話。」

「……其實我最近對桌遊很感興趣。」

我挺起因喫了拉麪而變重的身體，問優月：

我們同時將免洗筷插進拉麪中。但是無法一筷到底。

優月用手在臉前撮風，肩膀與腋下因薄汗而微微反光。

「在家約會」的詞彙閃過我腦中。但現在不適合開玩笑，所以我沒有把話說出口。

我站起身時，優月的心情已經變好了。

我對這動作有印象。這是「炒麪事件」時，優月爲了秀出泳裝而做的動作。

呈現仰躺姿勢的優月扭動着背部，移動到左側與我並排。

這麼說來，在這之前，就算是週六和週日，優月也總是爲了工作而出門。突然爆紅之後，她放整天假的日子應該雙手數得完吧。

直到上個月以前，我和莉華都是鄰居，所以很少一起外出，通常是在其中一個人的家裏待着。默默看漫畫，或是做什錦燒。她之所以變得經常約我，也許是因爲物理上的距離出現變化，所以相處的方式也跟着改變吧。

必須先擺平淋滿豬背油的蔬菜纔行。

就算是優月，要喫完二郎丸也很困難嗎？

我碗中的面已經被湯泡軟了。

優月也一樣。身爲普通男高中生的我，之所以能和偶像如此往來，是因爲我們剛好住在隔壁的緣故。

「自拍？但是水族館裏面很暗，應該沒辦法拍得很好哦？」

太難了！對不曾親眼見過異性穿內衣的模樣的青春期男生而言，小可愛根本和比較大的胸罩沒兩樣。

「……妳要繼續寫作業嗎？」

接着，優月夾起厚切叉燒。

「……我好像很久沒有像這樣度過像樣的假日了。」

「咦？」

「又喫了……可是今天沒辦法……」

至於我，則讓叉燒沉入碗底，浸泡湯汁，吸收湯中的精華。如此一來，叉燒會變得更柔軟。

「橘子……還有……」

「無所謂啦！反正我對企鵝或海豚或海葵都沒興趣！」

優月的眼神朦朧，上眼皮似乎隨時會闔上。

「沒有。只是想說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你家喫飯呢。」

優月突然放下筷子，撫摸起自己嘴脣。

那妳到底對什麼有興趣啊？

如今知道優月的情況，還提到自己的遊玩計劃，會覺得有點對不起她。但是把這想法說出口的話，反而會讓優月有所顧慮，所以我只好在心中道歉。

優月咬下燉得鬆軟的叉燒，湯與肉汁從肌肉纖維之間噴濺而出。她以手背擦拭沾到下巴的湯汁，再伸出舌尖輕舔手背。

「不然我拍水族館的影片給妳好了。雖然莉華在旁邊，可能會有點吵就是了。」

「很好♪」

好近。泛紅臉頰與雪白頸項的對比也好，上下起伏的胸口也罷，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只要一伸手，就能觸摸到對方的距離，我產生了衝動，想立刻打破隔開我們的透明薄壁。

蔬菜山的標高降低了一半後，她總算呼出一口氣。

「好熱……」

「濃縮了鮮味的豬背油……♥光是蔬菜，就是一道不折不扣的料理了呢……♥」

「而且上面包覆着液化的豬背油，咬起來滑潤順口。雖然麪條又粗又卷，卻像喫烏龍麪般滑溜♥」

「我喫飽了！」

「……哦——和岸部小姐啊……」

優月完全沒發現我的狼狽，繼續喫了起來。把頭髮勾到耳後的動作、若隱若現的腋下、汗溼的鎖骨。我就算想專心喫拉麪，視線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桌子另一頭。

無論家事技能練得再好，我還是無法理解女人心。

「怎麼了？」

優月維持躺着的姿勢，轉動眼睛看我。

這次取代水藍色比基尼出現的，是淡粉紅色的小可愛。

「……要把水族館的樣子告訴我哦。」

說到這裏，優月像想起什麼似地垂下眉尾，把臉別到一旁。

所以我才說應該先寫完作業啊。我苦笑起來，但也沒勉強她繼續。

我在與邪念的戰鬥之中，總算喫完碗中食物，與優月一起躺倒在客廳地板上。

這是什麼要求啊？難不成優月也喜歡企鵝？或者因爲無法在連假時遊玩，所以想透過我的實況轉播來感受逛水族館的樂趣？

小可愛的下襬因躺下的動作而掀起，露出肚臍。明明喫了那麼多食物，腹部卻完全沒有膨脹。優月慈愛地上下撫摸腹部，重新蓋上淡粉紅色的布料。

我早優月一步觸碰到麪條。夾起粗硬的麪條時，湯汁因麪條的彈性而噴濺，極爲可口誘人。

「……咦？」

喫到剩下的半碗時，發生了大事。

「薄荷多一點。我知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