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感冒時，發生了好事

到京都校外教學後的隔天是週五。早上姬乃去學校時，教室裏沒見到新之助的身影。

班導表示：「吾妻同學今天感冒請假。」

姬乃從自己座位上轉頭看向正後方，主人不在的座位看起來有些寂寞。

大概是在京都淋雨了吧。不曉得他身體狀況怎麼樣。姬乃雖然在意得不得了，但是上課時拿出手機是違反校規的，所以她無法傳訊息詢問。

到下課時便傳訊息說『我聽說你感冒了，沒事吧？』然而對方卻沒有回覆訊息。

直到午休時間，新之助才總算回傳了訊息『我沒事』。

姬乃馬上又回問『你感覺怎麼樣？』，可是對方並沒有回覆。

雖然她在下課時間時不時就察看手機，不過直到放學，對方都沒有看她的訊息。

（他只是睡着沒注意到吧。應該沒事吧。）

儘管她如此心想，但心急如焚的焦慮卻揮之不去。她真的很想知道新之助的病情到底怎麼樣了。

不斷壓抑着自己急切的心情，終於等到了放學。

短暫的班會時間結束後，有的人去社團，有的人回家，大家三三兩兩地走出了教室。當姬乃揹起書包，也要離開教室的時候，朋友過來找她說話了。

「公主，我們去買東西吧。畢竟明天放假嘛。」

「對啊對啊，我有個想買的東西。希望給公主看看。」

「啊，抱歉，晴美、由佳里。我母親要我今天趕快回家。」

「啊，這樣啊……」

「那就沒辦法了，下次再約。」

「真的很對不起。」

跟朋友撒謊雖然讓正經的姬乃感到心痛，但她還是匆忙地離開了教室。

＊

姬乃先從學校回家一趟，急忙換了衣服。不然要是穿着制服去離自家很遠的地方閒晃，被別人看到就糟糕了。

「你太鄭重其事了。不過是準備了薑湯你就一臉感動，還向我道謝，反倒讓我很難爲情耶。」

「仁志川……」

可是都已經特地來到這裏，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就回去。雖然她擔心新之助會怎麼想，但姬乃更擔心他的病情。

「啊，吾妻同學，我是仁志川！」

＊

「我喫飽了。真的很好喫，身體都暖起來了。」

喀嚓一聲，玄關的門打開了。從裏面出現的人是穿着整套厚棉休閒服的新之助。他看起來比自己想得還要有精神，讓姬乃鬆了口氣。

姬乃事到如今才發現原來自己比想像的還要更加、更加擔心新之助。

確實如此，他們同樣都被雨淋了，但姬乃現在卻活蹦亂跳的。而且她還擔心着自己，明明沒有打工，卻還是特地到這裏來。

新之助彎着背，身上披着毛毯。手上拿着薑湯，身穿厚棉休閒服。

「是啊。不過有時候還是會有點不爽就是了。」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我體力很好，免疫力也不錯，所以你放心吧。更重要的是你什麼都沒喫，我會擔心啊。畢竟你本來好像就運動不足，而且免疫力還很弱。」

『我現在開門，等我一下。』

「好。」

「我父親調派到國外之後，老實說我對各種事情都提不起勁，每天都只覺得麻煩而已。自從妳來之後，我就開始覺得自己這樣下去不行。」

是因爲準備了餐點，讓她自然而然切換成了女僕模式嗎？還是說她在故意開玩笑裝成女僕呢？新之助不得而知。

「那個，仁志川。」

「不是啦。我不只是感謝妳的薑湯。」

「你沒事吧？你完全沒看訊息，我很擔心耶。」

雖然姬乃皺了一下眉頭，但是她把手掌按在胸口，讓自己冷靜下來纔開口：

「不過有時候還是會有點不爽啦。」

「啊，對了，吾妻同學。我帶了禮物過來喔。」

『請問哪位？』

雖然他已經習慣一個人住，但是生病時一個人生活還是會不安。

他的身體的確從裏面漸漸溫暖了起來。

「啊，對了。我想說要爲昨天的事情道謝而做的那東西，也一起帶去吧。」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他們對彼此都抱有感激之情，而且有時也會不爽對方。

姬乃去廚房裏準備適合虛弱身體食用的粥。

「這是什麼？」

「不可以啦。要是把感冒傳染給妳就傷腦筋了。」

雖然這樣對新之助而言很丟臉，但是一想到這些，他實在是無話可說。

「咦？」

（如果我突然過來，給吾妻同學添麻煩了怎麼辦……）

「是昨天你不惜受傷也要守護我錢包的謝禮。」

（吾妻同學該不會真的狀況很不好吧？他自己一個人住，該不會是死了……）

她用LINE傳了訊息給新之助『我現在過去探病』，不過對方一直沒有已讀。實在沒辦法，姬乃決定直接過去他家。

「沒事，抱歉。因爲我發燒太難受，一直睡到剛剛啦。」

「沒有……我沒喫。」

聽到新之助一反常態的平靜語氣，讓姬乃有些困惑。

＊

但是她平時是來工作的，這個家的主人也知道她會來。可是今天傳了LINE訊息，對方也沒有看，應該也沒發現姬乃來了。

和一開始不同，姬乃的廚藝已經進步了不少。就算是之前沒做過的菜色，現在只要查一下網路上的食譜，就能輕易做出類似的料理。

姬乃總算露出安心的表情。接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姬乃今天沒穿女僕裝，卻突然說出這樣的話，還恭敬地行禮。

「這個……應該不是妳買的那個娃娃吧？」

她焦急得再次用力按了門鈴對講機──

儘管姬乃很訝異新之助突然說出這些她沒料到的話，但仍表情認真地傾聽着。

姬乃手上拿着購物袋，裏面裝着半路在便利商店買的運動飲料、機能飲料和輕食之類的東西，來到已經很常來的新之助家門口。

姬乃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那麼，我進去打擾一下。」

「好吧。謝謝妳。」

一身病人打扮的他小聲地說道：

「久等了。來，請喝這個。」

姬乃說着並從包包裏拿出一個小紙袋，交給了新之助。

「嗯，現在已經好多了。」

她今天穿的不是女僕裝，而是T恤和褲裝，完全是一身便服打扮。如果說她平時來是爲了工作，那今天給人感覺就是私人行程。

「這樣啊……太好了。」

當他喝下飽含姬乃關心的薑湯，就感覺像是一股暖流直接注入了心底。

「什麼……？」

得知原來兩人都懷有相同心情後，覺得有趣的兩人都笑了起來。

「吾妻同學溫柔地教了我許多事，是個值得信任的人，謝謝你。我也由衷地感謝你。」

「真的謝謝妳。」

「我、我來探病的。」

「這個是……我嗎？謝謝妳。」

姬乃腦中浮現不祥的預感，這種想法猶如一團黑霧般擴散開來，接着沉沉地壓在了她的心口。她突然覺得心跳加速且呼吸困難。

新之助待在客廳的沙發上蓋着毛毯，遠遠望着在廚房裏的姬乃。

「而且妳爲我做了很多事情，託妳的福，母親去世後揮之不去的寂寞也被撫平了。這一切事情都讓我很感謝。我是真心感謝妳。」

新之助用雙手端起溫熱的杯子，啜飲裏面的液體。

「你喫過午餐了嗎？」

「謝謝妳。真的暖和起來了。」

「我也是喔。因爲父親管我管得很嚴，每天都活得很壓抑。心裏老是覺得高中生活很無趣，想要快點畢業。可是自從來吾妻同學家打工後，我有了一個與過去截然不同的世界，過得很開心。」

也就是像在男朋友家的女朋友一樣。

姬乃進入他家後，立刻走進了廚房。

新之助用力搖了搖頭，打消自己的妄想。可能是因爲感冒後身體虛弱的關係，腦中才會浮現這種妄想情境。他反省着自己是不是個愛胡思亂想的男人。

姬乃來到客廳，將杯子輕輕放在桌上。

『咦，仁志川？妳怎麼來了？』

紙袋裏裝的是個羊毛氈吉祥物娃娃。看上去和姬乃在京都的伴手禮店買的新選組娃娃是同一類的東西，不過設計有點不一樣。

「嗯，太好了。」

明明穿着便服，卻展現出可靠態度的姬乃看起來實在很可愛。

新之助拿湯匙舀起熱騰騰的粥，吹了幾下才喫。他覺得裏面滿是姬乃對他的關心，喫起來十分美味。

姬乃將「那東西」寶貝地放進包包裏，走出了家門。

「什麼……？」

「那我去準備一些能輕鬆入口的食物。」

「身體還好嗎？」

如果他臥病在牀，那麼爲了能照料他，還是穿行動方便的衣服比較好。思考過後，姬乃選擇了簡單的長褲配T恤。

「不是，是薑湯。可以讓你的身體從裏到外暖和起來喔。」

「是紅茶嗎？」

她鼓起勇氣按下了門鈴對講機。屋子裏響起叮咚的鈴聲。

「這樣啊。那就好，主人。」

「不是喔。這個是我照着你的形象製作的。」

（嗚哇，剛纔那是怎樣，真不妙。）

「嗯？」

「原來妳是這樣看我的啊。」

門鈴對講機裏傳來了新之助的聲音。

可是──卻無人回應。

腦海突然閃過一絲不安。所以就連平時沒什麼大不了的按門鈴的動作，都讓她的手臂肌肉緊繃了起來。

「吾妻同學……」

「對。是我做的。」

「咦？仁志川還會做這種東西嗎？」

「是啊。不過製作方式並不難啦。」

「對了，妳的書包上也掛着一個女生吉祥物娃娃吧。那也是妳親手做的嗎？」

「是啊。那個娃娃做的是我自己。」

「原來是這樣嗎？」

姬乃的確說過她喜歡這種東西。但實在沒想到她還能自己做。而且成品好得令人喫驚。

（這種東西一般是成爲戀人後，女朋友爲男朋友做的不是嗎？）

新之助一想到這裏就心跳加速，身體都發燙起來了。

（不對，仁志川都清楚說過這是我守護她錢包的謝禮了，我在緊張什麼啊。笨蛋。）

「那麼我去收拾一下。」

姬乃說完後就走去廚房洗餐具。

獨自被留下的新之助坐在沙發上鬆了一口氣。因爲感冒而精疲力盡的身體，在他喫飽後從裏到外暖和了起來。拜此所賜，一陣睡意突然襲向了他。

「呼哇……好睏……」

他將身體橫躺在沙發上，就這麼打起了瞌睡。

＊

新之助作了夢──

母親去世了。但是他一直認爲男生不能在別人面前說自己好寂寞。所以自從母親死後，他完全沒有想依賴任何人，一直覺得自己的事就該自己完成。

雖然學校的朋友裏幾乎沒有討厭的人，但是也沒有感情好的人。

他害怕感情好的朋友某一天會突然消失不見，所以才決定故意不去結交好友。

新之助作了夢──

她看着新之助的睡臉，久違地想起了那隻貓咪角色。

另外一個理由是，她很喜歡小時候看的兒童向《貓人》動畫，這也影響了她的喜好。

那個人不知爲何發出了兩個人的聲音在交談。剛纔的雙人對話都是那個人的聲音。

到目前爲止，她以女僕的身分幫上了新之助的忙，這讓她覺得很開心。

「爲什麼這麼說？」

姬乃像在看着心愛的寶貝一般，眯着眼望着新之助的睡臉。

也就是說，姬乃一直覺得新之助在逞強。

「這樣啊。好，謝謝妳。」

姬乃喜歡貓有幾個理由。首先就是因爲貓很可愛。

然後他發現剛纔對話的是坐在身旁的姬乃。

而他對姬乃的那些無法言喻的情感，也變得更加濃烈。

遠處傳來了那個人的聲音。

忽然間，她想起自己喜歡貓的事。

而且她很擔心這樣的新之助，希望他能夠更加愛惜自己一點。

姬乃突然看向面對庭院的那扇窗戶。天色已經暗了。

姬乃不知道爲什麼拿着它們，看起來像在玩遊戲般，演起了新之助和姬乃的對話。

甚至還笑到流淚了。

姬乃的左手和右手各拿着一個羊毛氈吉祥物娃娃，在演着情境劇。

「因爲你就是在逞強啊。請你千萬不要逞強，要更加愛惜自己纔行啊。」

「真的嗎？」

「吾妻同學，在各方面都謝謝你了。還有以後也請你多多關照喔。」

新之助的內心深處湧現一股暖意，感覺這股暖意化成了淚水奪眶而出。可是這種表情被看到會很難爲情，所以他一直假裝自己還在睡覺，把臉壓在沙發上。

（沒想到姬乃居然爲我着想到這地步。）

新之助對姬乃的感激之情變得更加強烈。

「我纔沒有逞強。」

「真的。」

「你騙人吧。」

姬乃在用羊毛氈娃娃演完情境劇後，看不膩似的望着新之助的睡臉好一會兒。

＊

新之助忽然醒來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躺在沙發上打盹。

兩者的形象重疊在一起。新之助和貓人一樣也很溫柔可靠，竭盡全力保護着自己。

「呵呵……呵呵呵。」

那隻貓人非常有正義感，他一視同仁地保護所有人不被壞人侵擾。是個可靠的男生。

新之助作了夢──

還有她覺得貓的樣子，以及會與他人保持距離的特性，和自己有一點像。

爲了不吵醒睡着的新之助，姬乃用溫柔的女僕模式語氣對他說完話才輕手輕腳站起身，接着安靜地離開了新之助的家。

其中一個是新之助收到的娃娃，也就是照着新之助形象製作的娃娃。另一個是平時掛在姬乃書包上的娃娃，是照着姬乃形象製作的娃娃。

自己雖是這樣的人，但是最近結交了令他在意的朋友。雖然有時會不爽，但是對方是個一本正經卻又溫柔可愛的人。

並非難過的淚水溫熱地滑過她臉頰。

姬乃說着兩人份的對話。

「嗯，我沒事。」

腦中突然浮現貓人披上披風飛上天的景象。那張臉不知道爲什麼變成了新之助。

「那麼，新之助先生。姬乃要告辭了。」

實在是太有意思，太有趣了，讓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久後，不知不覺間便失去意識睡着了。

而姬乃在看動畫時，則將自己代入了跟貓人相處得很好的女生小兔。

於是緩緩睜開眼。

「你不要逞強喔。」

「欸，你沒事吧。」

《貓人》裏的主角是一隻二頭身的貓咪正義夥伴。其他還有狗人和小兔之類的角色。是幾乎所有小孩都會看的超人氣動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