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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話 雷歐,面對皇子

《無慾聖女》 · 中村颯希 · 1萬 字

(注:這話開始往後改爲5金幣一話,各位慢慢看吧。)

「完成!」

處理完最後的線條後,雷歐露出了滿臉的笑容。

他的面前擺放着一個箱子,塞入了乾燥花瓣的布袋——香袋在裏面堆成了一座小山。雷歐收集了不少別人不要的素材,以零成本製作出了這些香袋。

「嗯,香味很不錯。」

雷歐非常自豪地逐一檢查着香袋,然後大大的點了個頭。果然,因爲使用的素材原本就是高級品,在經過雷歐自己的手藝加工後,現在就算把這些香袋擺在稍微昂貴一點的首飾店裏也沒有絲毫問題。

(果然,最後能拿到浸了香水的布料真是太好了。和莫艾露達的花香真的很搭啊。哼哼哼,這東西真是太完美了,我這種誰也無法模仿的獨家配方,應該會很有人氣。)

想象着自己賺到盆滿鉢滿景象,雷歐的表情越發的喜悅起來。

沒錯。

昨天被碧安卡潑了一身香水之後——因爲禮服上的香水味道實在是過於濃烈,導致雷歐沒忍住不由得開始流起了眼淚——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後,馬上就把禮服給剪開,將沾染了香水的布料和莫艾露達乾燥花瓣混合在一起,開始製作香包。

(嗯,早上的太陽好耀眼。)

雷歐看着透過窗簾射入的陽關,不由得眨了眨眼睛。雖然他很討厭自己的睡眠被人打擾,但像這樣整晚通宵爲了賺錢而勞動是例外。對金錢的愛讓他的大腦分泌的亢奮物質傳遍全身,雷歐的情緒一直保持在高昂狀態。

結果,製作香包的工作花了雷歐一整晚。在這期間,凱數次呼喚她,雷歐都沒有回應,專注於製作香包的工作中。除了去拿喫的以外,幾乎不說任何話。不過雷歐也察覺到了凱好像有點擔心的自己的樣子,所以他覺得也差不多是該讓凱安心一下了。

就在雷歐活動身體松骨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凱焦急的聲音。

「蕾歐諾拉大人,蕾歐諾拉大人!您醒着嗎?」

如此呼喊的正是他的侍從,凱。

「怎麼了?」

看着雙眼都是血絲打開房門的主人,凱露出了非常心疼的表情,但他馬上回過神來說道。

「清晨貿然打擾您真是萬分抱歉。但事情非常緊急……!」

「緊急?」

「我這邊纔是,謝謝你。你能收下麼?」

(不……)

聽到皇子好像低語着說出了某人的名字,雷歐半睜着眼抬起頭看了過去。

「……」

「請把,我的卡大人,還給我。」

明明有着金幣王這樣的稱號,但我依然無法實現這位少女唯一的願望——阿爾伯特這樣說到。

就在這時,掛在皇子胸前的某樣東西,閃耀着光輝出現在了雷歐眼前。然後,雷歐突然大喊道。

對雷歐來說,禮服的喜好這種東西是不可能存在的——雷歐並不知道薩巴蘭的價值——不過,若是能得到一件完全一樣的禮服,和艾米莉亞夫人再遇的時候,就能還給她一條新的了。畢竟之前那條禮服被他割開來做了香包。

「金幣,沒有錯。全部,全部,都是由你自己,決定的!」

但是,聽到這句話的少女,卻猛然抬頭,對阿爾伯特說出了意料之外的話語。

碧安卡從凱那裏聽說了「蕾歐諾拉的過去」——這一過去的內容,相當的悲慘。

少女因爲單方面的迫害而失去全部,少年因爲單方面的迫害而獲得了至高無上的全力。少女的母親和溫馨的童年全部被奪走,少年則獲得了下一任的皇位和最大的祝福。如此,少女不可能不心懷怨恨。她會說出「把母親還回來」這樣的話也是理所當然的。要是自己處於這樣的境地,在相遇的瞬間就會從腦海中湧現出殺意。

——多魯北。居然給我這種沒有任何香味也不能喫的東西。

雖然他自己也有着被別人稱爲「精靈愛子」的俊俏外貌,但少女的美貌卻在他之上。已經死去的克勞迪婭聽說髮色是如蜂蜜一般的黃金色,恐怕少女這一頭豔麗的黑髮是繼承自她的父親吧。那秀髮宛如黑夜一般深邃,紫色的眼瞳無比溼潤,肌膚雪白滑嫩,臉頰上帶着些許紅色的氣色,少女外貌實在是充滿了神祕感。

「……不用了。如果,不是一樣的東西,我就不要了。」

對身爲平民的雷歐來說,現在的情況就是,妹妹和別人吵架之後,身爲哥哥的皇子來道歉的感覺。

露出一個清爽的笑容,皇子優雅地遞出了手中的花束。

「這可真是……非常抱歉。」

對這位非常認真且能幹的少年來說,如此慌亂和緊張的樣子可是非常少見的。因此雷歐帶着些許欣慰的安慰凱,讓他冷靜一下。

「對不起……對不起,蕾歐諾拉。請原諒我們,原諒無法將母親還給你的我們。」

「不,沒有什麼。你剛纔的那番話讓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碧安卡大人,反省?」

「是的。是艾米莉亞大人送給我的。」

看着少女以一副凜然的表情如此說道,阿爾伯特的表情放鬆了下來。

不過就算是這樣,他本來對碧安卡也沒什麼怨恨,就算是沒有任何實用性的多魯北,只要是免費得到的東西,就足以讓雷歐開心的。因此,雷歐打算老實的收下花朵。不過還是要說一句,被別的男人送花,對他來說心情還是有些微妙的。不過算了,反正對方也覺得自己是送給女人的,能免費得到這些花的事實不會有任何改變。

雷歐這種想法,和從數個男人那裏拿到了相同戒指,除了其中一個以外其他全部拿去典當行的女人沒有任何區別。

沒錯,小氣並不是決定財富多少的原因,而是看一個人賺錢的方法。

這樣說出口後,少女稍微思考了一下。

因爲雷歐之前收到了蘊含着葬花意義的花朵,同時爲了不讓雷歐想起之前劇烈的香水味,碧安卡細心的選擇了這種帶有祝福含義還沒有強烈氣味的花朵。不過雷歐並不能察覺到這些細節。

「——你好。清晨突然拜訪女性的房間,真是非常抱歉。請你原諒我的無禮,小姐。」

雷歐不由得下意識對阿爾伯特皇子進行了反駁。看着對方那絲毫不輸給太陽的完美外表,對自己的平凡外表非常有自覺的雷歐,不小心進行了反擊。

昨天才剛被妹妹叫過去,沒想到今天就輪到哥哥出場了啊。

雷歐歪了歪腦袋。

「不……啊,對了,你的禮服被碧安卡弄髒了對吧,就讓我賠償一條新的吧。雖然要找到完全一樣的有些困難,但可以給你一條你喜歡的。」

所謂的多魯北,是一種會在春天綻放的,花苞宛如吊鐘一般,色彩非常鮮豔的花朵。這種花會在精靈祭典的時期會盛開,經常被使用在結婚儀式上,被人稱爲是祝福的花朵,不過除了觀賞性以外,這種花沒有任何實用性。因此對雷歐來說,多魯北完全不在他的喜好範圍內。不過,現在不是這種花盛開的時間,想要得到這種花其實需要花上不少錢,但對不怎麼關心花的雷歐來說,他並不知道這一點。

「阿爾伯特皇子,將要前來拜訪您。」

「當然是爲了昨天碧安卡皇女殿下的失禮行爲道歉。不過,那個,非常抱歉,蕾歐諾拉大人。現在時間非常緊急,首先,首先請讓我爲您梳妝打扮……!」

(糟了,他很害怕成年男性的。)

阿爾伯特自嘲的笑了笑。他看着自己面前這位臉色潮紅,雙眼掛着大大淚珠的少女,深刻的理解到了自己到底做了何等的蠢事,深刻的理解到了自己到底是多麼的無力。

阿爾伯特皇子抱着一束鮮花,面露燦爛無比的笑容走入了房間。因爲一會就是上學的時間,所以這位皇子身上穿的是製作非常精良的西裝上衣和長褲。儘管穿着樸素,但卻給人一種一絲不苟的感覺。

想到這裏,阿爾伯特反應過來。

「就算我有着無與倫比的財富,也只能給你這個回答。」

這位侍從非常緊張。

聽到少女明確無比的話語,阿爾伯特一瞬間迷惑了。

「是的。我,並沒有在意。」

少女的臉龐突然僵硬起來,視線也低了下去,一直徘徊在他的胸口附近。看着少女的反應,阿爾伯特很抱歉的開口道。

(雖然從碧安卡那裏就聽過了,沒想到她還真是一個心胸寬闊的少女啊……)

「蕾歐諾拉……」

凱被自己主人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所折服,快速的爲她梳妝打扮,然後恭敬的打開了房門。

在那之後,阿爾伯特安慰了自己的妹妹,並從她那裏聽說了事情的經過。然後他發現,自己和娜塔莉亞都低估了這位妹妹的行動力。

「欸。」

「欸……?」

「非常,感謝。」

「是的,真的非常對不起。」

阿爾伯特苦笑着說道。

「讓你感到害怕在很少萬分抱歉。那個,如果你不要禮服的話,作爲代替,還是讓人贈送你一些東西吧。」

看着那束花,雷歐的眼神沒有任何感動的意思。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阿爾伯特是這個帝國的第一皇子。而帝國曾經的第一皇子,將蕾歐諾拉的母親克勞迪婭逼到了絕地。那位一手領導了【芙洛拉之禍】的皇子,在那之後捨棄了皇位繼承權,將皇位讓給了阿爾伯特的父親。

「以前?」

「是啊,正如你所說。我擁有着數之不盡的恩惠。明明如此,我卻依然無法實現你唯一的願望……」

爲了對上少女的視線,阿爾伯特稍微前傾了一下身體。

聽到這位幼小少女的反駁,阿爾伯特挑了挑眉頭。

雷歐以爲對方是在問誰給他的禮服,因此老實的說出了事實。但阿爾伯特卻好像很抱歉似的的沉默了。毫無疑問,他肯定是以爲,那件禮服對少女而言是一件有重要意義的物品。

自己明明罵了他一頓,沒想到對方不僅沒有還擊,反而在喃喃自語。雖然沒能聽清楚內容,但對方要是敢還擊我,就我使出八年老祖安人的實力噴死他。不過,皇子突然浮現出一個苦笑。

雷歐完全沒想到,有着如此大的全力和如此多金錢的人,居然會去撿別人丟掉的金幣,而且在別人要求返還的時候,竟然還會拒絕。聽到阿爾伯特的話,雷歐臉色驟然潮紅。不過,雷歐也忘了,自己這枚金幣也是從別人那裏拿來的。

「無法還給我?! 」

雖然雷歐只是老實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但阿爾伯特聽到後卻鬆了一口氣,放鬆了肩膀。

「爲什麼?! 阿爾伯特大人,明明,有着這麼多!」

「嗯……?」

不由自主的輕聲說出口之後,阿爾伯特才反應過來——自己這副模樣,不就和平常經常嘲諷的那些大小姐一樣麼?

身爲學院的學生會長和帝國第一皇子的阿爾伯特低下了自己的頭,這讓站在一旁的凱瞠目結舌。不過雷歐卻歪了歪頭,表示疑惑。

「不要把錯,都怪到,金幣上!」

「怎麼了麼?」

(她……蕾歐諾拉,並沒有原諒我們。)

「你應該知道,我是這所學院的學生會長,阿爾伯特·馮·維茲澤克。不過,今天我是以爲碧安卡的兄長身份來拜訪你的。蕾歐諾拉,昨天的那件事我已經從碧安卡那裏聽說了。是我妹妹做得不對,我爲她的行爲向你道歉。我不會請求你的原諒,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妹妹她正在反省。」

「失禮了,你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淑女。蕾歐諾拉·馮·哈肯貝魯庫。」

「請把卡大人給我。」

阿爾伯特在自己向前靠近的時候,突然看到少女抖動肩膀,發出大聲的喊叫。

一般來說,處於這種年齡的少女,被異性當着面遞出這種花朵,肯定會感到欣喜。但,阿爾伯特面前的這位少女,卻依然保持着警戒,這讓他不由得苦笑了起來。

他仔細觀察着皇子那整潔的西裝裏面,越過反射着光芒的紐扣,在衣服的下面,他看到了一枚自己非常熟悉的金幣。

雖然不是過度自信,但他繼承了皇后的甜美外貌,再加上他臉上的溫柔笑容,幾乎沒有任何少女能保持住自己的內心。

阿爾伯特呆呆的低語着。

比自己還要年幼,甚至還未在社交界出道的少女,蕾歐諾拉·馮·哈肯貝魯庫。她的這番發言,比任何名言警句都要深刻的迴響在阿爾伯特的心中。

對於生活在平民區孤兒院的雷歐來說,維茲澤克帝國第一皇子之類的存在根本就遙不可及的大人物。不過要這麼說的話,在學院中就讀的所有貴族學生對他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大人物。就跟過年旋轉巨大的精靈輪盤抽獎卻抽到了超越某個限度的獎品會讓人沒有現實感一樣,現在的雷歐已經覺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在意自己面對阿爾伯特皇子和其他人的態度了。畢竟對雷歐來說,他們全員都是遙不可及的「大人物」——不好,面對大人物時必須用蘊含敬意的語言。

這麼說來,她好像的確是有些強硬的想邀請自己,而且在自己拒絕後,還罵了我幾句。不過因爲那件事,雷歐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有香水味的布料——因此她覺得碧安卡並沒有什麼需要反省的必要。

「那個……爲什麼?」

(話說回來,還真是一位美麗的少女啊。)

「蕾歐諾拉……」

昨晚,碧安卡哭喊着「哥哥大人!」跑進了男生宿舍,這着實讓阿爾伯特大喫了一驚。雖然他們的兄妹關係不壞,但在最近,妹妹已經很少哭泣着找他安慰了。

其實雷歐是想「你這混蛋,別把錯都推到自己小氣上啊!」這樣說的。明明是帝國最有錢的人,結果卻不肯把從別人那裏搶來的金幣還回去,甚至還說錯不在自己,而在雷歐最喜歡的金幣上。這番發言觸犯到了雷歐的逆鱗,讓他怒氣沖天。

你這傢伙,爲什麼會拿着我的卡大人——雷歐原本是想這麼大叫的,但他沒有成功說出口。

在兩年前,他其實有過一次相似的經歷。

看着少女用蘊含着憎惡的視線盯着自己並如此說道,皇子的腦袋如被人重砸了一般眩暈了起來。

阿爾伯特轉變了思維,露出認真的表情。

「這是……果然,那是別人送給你的禮物麼?」

「是的……大概是兩年前左右。我偷偷跑去平民區的時候,曾經被某人說過一樣的話。」

雷歐一瞬間呆滯了。

「是。」

「是的。就算是我的妹妹,也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爲不對,因此正在反省。因爲無法親自和你見面,所以她就拜託我來拜訪你。順便,這些花也是她自己挑選的。」

「……我不是,小姐。」

(看來,我好像被討厭了啊。)

而自己,卻向着這樣的少女厚顏無恥的詢問——有什麼是能給你的。對自己的這份愚蠢,阿爾伯特感到無比的悔恨。

「啊……!」

少女的話語,就像是完全理解了這位有着「金幣王」之稱的青年心中的鬱憤。

「全部,都是由我自己決定的……」

沒想到榮耀的維茲澤克帝國第一皇子也會跑去平民區玩耍——聽到這樣的話,雷歐皺起了眉頭。

看着皺起眉頭默默聽自己說話的少女,阿爾伯特眯起眼睛輕聲接着說道。迄今爲止,這件事他只和自己的表姐娜塔莉亞說過。不過很不可思議,他覺得如果是面前的這位少女,應該可以告訴她。

「……兩年前,我的龍徵顯現了——啊,你知道龍徵是什麼嗎?這是隻有維茲澤克帝國皇室的直系男性後代才能顯現的東西。是一種類似傳家寶的存在。那是一種會根據不同的人變化成不同形狀的黃金。統一了宗教的前代國王被稱爲【聖盃王】,有着一個聖盃,擴張了領土的當代國王被稱爲【金劍王】,有着一把黃金聖劍。而我的龍徵,則是一枚金幣。所以當我繼位位時,會立刻獲得【金幣王】的稱號。」

「金幣王……」

這是何等美妙的名字。金盃王和金劍王也是,讓人感到非常不錯。根據雷歐的價值觀,無論是什麼東西,只要冠上財富之名,他都會接受,甚至還會感到愉悅。

「沒錯。龍徵以金幣的模樣顯現,在維茲澤克帝國悠長的歷史中這還是第一次。」

アルベルトは、考え込むような表情をした少女に向かって、ふと靜かに笑みを浮かべた。

阿爾伯特看向了露出思考模樣的少女,靜靜地微笑了起來。

「文化和藝術都是由經濟作爲基礎催生的產物。我向你約定,當我坐上王位時,我一定會讓維茲澤克帝國成爲這片大陸上,第一繁榮,文化無比出色的國家。那一定是一件非常棒的事情。不過,當我的龍徵顯現後,周圍不斷有人想靠近我,甚至爲了爭奪我的寵愛產生爭端。」

只是觸碰到龍徵,就能獲得龍徵所代表的的祝福。面對着這份誘惑,不斷有人圍繞在皇子的身邊,就算是背叛自己的家族也在所不惜,僅僅只爲了拉近自己和皇子的關係。直到昨天爲止還百分百信賴的教師,純粹仰慕自己的青梅竹馬,在龍徵顯現後,全都被慾望所吞噬,眼神污濁不堪的想要觸摸他的龍徵。這些記憶,讓阿爾伯特王子感到無窮無盡的嫌惡。

「然後……怎麼說呢,爲了換一下心情,就跑去平民區了。或許是爲了暫時遺忘皇子這一身份也說不定。不過,我太愚蠢了,帶着不充分的僞裝就跑去了治安最差的區域。在那裏被一些小混混們逼到了絕地。」

阿爾伯特說着輕輕聳了聳肩膀。

他並不是不懂防身術。不如說相反,爲了保護自己,他被教導了相當多的技術,就算只靠一根手指也能置人於死地。所以,對他而言,絕地是指——無法在不殺人的情況下躲避別人的攻擊。

「在那個時候,有一位少年救了我。」

阿爾伯特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表情變得柔和了起來。

那位少年,一上來就用非常的誇張的踢擊——看起來是這樣,但其實那是虛招,實際上是向這羣人的眼睛丟了一把沙子,然後用非常銳利的目光壓制着那羣小混混。然後出人意料的,少年居然將這些人藏私房錢的地點大聲說了出來,讓這些小混混自己內部就起了內訌。手法非常卑鄙無恥。雖然不是阿爾伯特,但雷歐記得他確實有用類似手法救下了一位身份地位相當高貴的貴族的記憶。因此,他對那位少年有着些許親近感。

「然後,救了我的那位少年,卻滿臉笑容的向我伸出了手,說着什麼『救人一命,就便宜點收你小銀幣一枚吧』向我要錢。」

雷歐不由得驚呼起來。這個思考迴路,這個絕妙的價格,根本不可能會是其他人。

「我還以爲他是樂於助人的好心人呢,沒想到是藉着這件事情賺錢的。而且,還是向出沒在平民區的人要小銀幣呢,因爲非常有趣,所以向他說道——能不能再便宜點呢,我家也只是個做小生意的,沒有多少錢。但他是這樣回答的——我所認識的商人們,沒有一個的行爲舉止,穿着打扮和你是一樣的。特別是那頭精緻的黑髮,你肯定是一位相當高級的貴族。」

雷歐疑惑的問道。

「——失禮了,阿爾伯特皇子殿下,蕾歐諾拉大人。差不多該是開早會的時間了。」

「對了,蕾歐諾拉,最後還有一句話要對你說。」

要是能利用維茲澤克兄妹進行宣傳,自己的商品馬上就能搖身一變成爲皇室御用品。之後販賣的時候就能漲價賺的更多。要是連人氣十足的阿爾伯特皇子和他的朋友們都在用的話,價格還能拉的更高。這便是雷歐的生意妙計·代言廣告。

「能讓人,內心平靜,讓人入睡的,香袋。」

說到這裏,阿爾伯特彈出身體,桌子上堆積的香囊小山因爲他的動作即將崩塌。

少女用纖細的小手從數量墮入小山一般的布袋中取出一個,拿到了皇子手上。

「蕾歐諾拉……」

皇子對少女這份超越年齡的理解力感到驚歎。

「…那個,能不能順便問一下。要是找到了,那位少年,阿爾伯特皇子,會這麼做……?」

(莫艾露達,除了用作葬花以外,曬乾後還能用來製作讓人內心平靜下來的花香製品……原來如此,她是想說,要以怎樣的角度看待事物,全靠自己決定麼。)

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雷歐歪了歪頭。

感覺着自己心中這份少見的激情,有些許害羞的阿爾伯特告辭離開了房間。

他再度看向這位美麗又聰慧,宛如奇蹟一般的少女,接着說道。

兩年前,黑髮的貴族少爺在雷歐面前拿出來的,是一枚看起來非常古舊的金幣。

已經確定是,終身監禁了。

「是……是這樣麼。」

「——太好了。」

然後,少女露出了一個美麗的笑容。

「那個!我有,想給皇子的,東西!」

「你還真是一位無慾無求的人啊。」

雷歐的呻吟聲被壓制在了喉嚨的深處。

(而且,她還露出了這種,發自真心的美麗的笑容。)

「這樣就行了。」

雷歐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阿爾伯特屏住了呼吸。

「這就是,我的心意。」

「因爲這次的事件,說不定你會對我們這些貴族感到厭惡。但若是貝倫修塔因派的人向你搭話,請你馬上報告給我。」

腦海內的情報已經練成了一條線,但雷歐下意識的拒絕這那個答案。

雷歐對這句話記得一清二楚。

聞着香囊的柔和香味,皇子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他人擁抱着一般舒適。

「花,針線,香水,我都得到了。皇子也給了多魯北,我得到的東西,已經夠多了。」

「……黑髮?」

當然,對雷歐來說,這番話其實有一半是想做個人情的。要是再從這對兄妹身上得到些什麼,會讓他良心難安的,因此他沒有再要東西。

不僅辱罵了皇族,甚至還進行了毆打,並奪走了金幣。

「是的,我改變了自己的髮色和瞳色出去的。和之前歡迎會那次時一樣,黑色的頭髮,灰色的瞳孔。不過,連臉都會改變是最近纔開始的。」

兩年前,在平民區被人圍堵,有着一頭黑髮的高級貴族少爺。

感覺自己的內心都被淨化了一番的阿爾伯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看着少女雙手放在胸前,一副害怕模樣的少女,阿爾伯特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沒錯,他記得。那位在平民區被小混混圍堵住的青年,以及他爲了賺零花錢而出手救助了少年的事情。

「會崩塌的!」

感覺到兩人的會話告一段落,能開的侍從凱出聲說道。

「就因爲這樣,因爲當時我的僞裝並不充分,所以被那位少年看穿了身份。因爲他說的好像很有底氣,所以我也一時興起的當着他的面前拿出了金幣。」

「然後,蕾歐諾拉。你是侯爵家的大小姐,但你同時也是平民區出生的。你既是貴族,同時也是平民。因爲你這非同一般的存在感,若是你和碧安卡產生了衝突的傳聞傳入了他人耳中,恐怕他們會對你出手吧。若是到那時——」

但是,少女就這樣保持着低頭的姿勢。就在皇子以爲又出了什麼事情,正打算再一次探出身子的時候,少女突然站了起來。

「……」

等到少女再次返回時,她雙手抱着一堆布袋。

現在自己的真實身份好像還沒有暴露給皇子,不過要是有一天他注意到了,他會怎麼辦,雷歐誠惶誠恐的對此進行詢問。

——對我來說,只不過是帶來災禍的多餘之物罷了。

「這是……?」

「欸……?」

「爲什麼。」

「你怎麼了……啊,是這樣啊,抱歉,又把話題扯歪了。能不能請你給我一個補償的方法呢,蕾歐諾拉。」

正好相反,雷歐甚至可以說是金錢慾望的具象化,因此這番話可以說是和雷歐最無關的評價了。

阿爾伯特用修長的手指摸着自己的下顎,思考着。

皇子點了點頭,認真的向少女點頭保證。聽到皇子的話,少女滿足的點了點頭。

「是的。不,並不止如此。他甚至還用拳頭給我臉狠狠的來了一下說着什麼——別把自己的不中用歸咎爲金幣的錯,這樣根本就不像是個男人。因爲跟着你這種男人實在是太可憐了,所以這枚金幣就由我來收下吧——然後握緊了從我手上搶來的金幣,就那樣跑走了。在那之後,我四處去找他也沒找到。」

「那個,這樣的話……」

「貝倫修塔因派……?」

「不不不!」

阿爾伯特看着自己眼前的這位少女。她明明比自己年幼,思維卻相當敏捷,心胸也相當開闊。

「在我說出口的瞬間,那個少年馬上就向我這樣說道——不要把錯怪到金幣上。」

失去了母親的少女,將別人用來侮辱自己的葬花莫艾露達,將別人撕裂的精靈布,將別人灑在自己禮服的香水,這些東西一起製作出瞭如此精美的香囊。還讓主犯的哥哥將這個帶回去作爲回禮。

他的聲音中有着之前都未曾出現熱情。

「蕾歐諾拉,我們總是在接受你的好意。還請讓我們做些回禮——不,應該說,還請讓我們賠禮吧。還請你好好想一想,可以麼。」

「你……」

讓皇子在此稍微等待一會後,少女迅速的跑進了最裏面的那間房間。

很清楚自己內心的慾望有多低俗的雷歐,聽着皇子的話不由得歪了歪頭。看到少女的這副反應,皇子露出苦笑讓她別在意。

「咕……」

「是的,這是一個以貝倫修塔因商會的兒子奧斯卡爲中心建立起來的組織。學院內的一般市民,新晉貴族的子爵,男爵等家族的成員也有加入。這個組織正和貴族的學生們對立着。奧斯卡·貝倫修塔因,在最高學年的學生中,也是一位被評判爲頭腦優秀的人物。儘管他對皇族和高等貴族攻擊了數回,卻沒有留下一絲把柄。甚至,他還藉着自己獨特的領袖魅力不斷擴張自己的勢力。」

「這樣的話?」

「是是是是是什麼呢。」

不過,並不知道雷歐真心的阿爾伯特,只是心情震動的低語着。

皇子利用自己的外貌拉近了和少女的距離。然後少女就像是被皇子壓倒了一般,後退了一點,然後開始進行思考。

雷歐用力的揮着雙手。現在可不是什麼要回金幣的時候。不,倒不如說,金幣只是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主人身邊而已。

雷歐開始流起了冷汗。

阿爾伯特再三詢問道。不過少女仍然表示沒有任何想要的東西。

「嗯,我一定不會忘記,會好好珍惜的。」

「所以,蕾歐諾拉。這之後無論是怎樣的細節,如果你發現了什麼在意的事前,請馬上告知我。我也會在你身邊配置眼線的——你能和我約定麼?」

「還請皇子不要忘記,這是我親手製作,並送給皇子的東西。」

看着就像是金魚一般開合了小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雷歐,皇子終於回過神來。

雖然不太明白皇子的話,但雷歐姑且還是知道這是兩個幫派在進行爭鬥。

(這孩子,是何等的溫柔啊。)

「少年看到後狂喜不已,那份高興的模樣,讓看的人都會覺得開心……因爲他的那份喜悅實在是過於純粹,就像是小孩子得到了自己最喜歡的東西一樣,完全不含任何雜質。不過我是個很乖僻的人,所以當時這樣說道——能得到這東西你很高興麼,但這東西……」

這個時候,雷歐第一次知道,只要擺出非常低的姿態,說話其實就能相當流暢。不過對現在的雷歐來說,他沒有任何餘力對這件事感到開心。

黑色的頭髮和灰色的眼瞳。有着平凡外貌的歡迎會看門人。

「心を落ち着ける、よく眠る、香りの袋です」

「香囊麼。無論是上面的刺繡,還是香囊本身的香味,都很不錯呢。難道說是你自己做的麼?」

那堆如小山般的布袋被放在桌子上後,皇子聞到了一股從布袋上散發出起來的奇妙香味。

看着不知道爲什麼有些動搖的少女,皇子和她對視着。

「……非常感謝,蕾歐諾拉。」

「沒錯,這個學院勉勉強強保持着的平衡就會崩塌。」

「但是……不過既然你如此要求,我們多次重複也不太好。那麼,你有沒有想要拜託我的事情呢。」

「這可真是……對不起,現在可不是讓我回憶過去的場合呢。向你道歉。」

就像是滋潤荒蕪、乾涸大地的清泉一般。

「盯上了我的宣言……」

「哈哈,你不用裝作不知道的樣子。你那雙哈肯貝魯庫家的紫瞳早就看穿了我的僞裝,這件事我還是知道的。」

「是的,請將這個交給碧安卡大人。這是用莫艾露達的花朵和香水,以及禮服的布料做的。」

「——雖然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相遇,不過若是和他碰面了,我一生都不會放他離開。」(譯:真的好gay啊這番話。)

阿爾伯特靜靜地露出了一個微笑。

無論是哪個罪名,單獨拿出來都是死罪,最低也是終身監禁。

「請把這個香囊,也送給碧安卡大人。皇子的朋友們也是,全部送出去。」

實際上,雷歐是別有心意才送出這些香囊的,而且他露出的笑容中也充滿了守財奴的慾望。不過,阿爾伯特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雷歐臉色蒼白的待在原地,如此低語着。

「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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