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雷歐，獲得蕾歐諾菈之名

「呀，早上好。」

「早上好！昨天睡得好麼？」

雷歐被領到了一個足夠十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喫飯的餐廳內，而侯爵夫妻早已滿臉笑容的就坐於此。

「早上，好。」

雷歐很害怕這兩個人會不會突然唱着歌跳起舞來，因此有些畏縮的回應道。

不過幸好，並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情，因此三人和睦的開始喫起了早餐。

在餐桌上正擺放着升騰熱氣的湯、添加了水果乾製作的麪包、煎至完美的培根、散發着甘甜香味的黃油煎蛋三明治，最後的則是加了酸奶和蜂蜜的薄煎餅。這頓早餐對貴族來說非常的樸素，但對雷歐來說，卻是豪華到會讓人懷疑是不是精靈祭和感謝祭在今天一同舉行了。

幸好，雷歐的手邊只放着湯勺和叉子，因此雷歐絲毫不注意禮儀，集中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專心享受早餐。

（這樣高級的食物，我要喫的連湯都不剩一滴……！）

雖然看到平時很難喫到的肉類，雷歐非常想當場就這樣用手拿起來大口大口地喫。但一想到會很浪費的讓手指沾上油脂，雷歐還是抑制住了自己的衝動。若是使用餐具的話，最後還可以舔一下盤子。喝完湯以後，爲了不浪費一滴湯水，雷歐用麪包擦拭盤底，在咀嚼的時候，爲了不讓任何一小塊麪包飛出嘴邊，雷歐緊閉着嘴脣，細細地咀嚼咀嚼着。

（好喫！）

充滿油脂的培根，是用高級黃油煎制的。從這些充滿了卡路里的食物中，雷歐感覺到了讓人心情舒暢的金錢香味。仔細享受完美食後，雷歐開心的笑了出來。

侯爵夫妻微笑着凝視滿臉笑容的孫女。

今天這一桌質樸的早餐，是他們特地爲孫女準備的。因爲他們的孫女直到昨天爲止都還生活在平民區，肯定不懂餐桌上的禮儀。所以準備的都是一些簡單的食物，不需要過度在意進食時的禮法。

就算如此，他們也擔心正處於成長期的少女會不會直接用手去抓取食物。不過他們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少女不僅有在好好使用餐具，就連就餐時的禮儀也無比標準，喫飯時也是細嚼慢嚥。而且，少女臉上那副幸福的表情，光是看着就讓人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

看着自己的預想在好的意義上錯判，侯爵夫妻發自內心的對此感到高興。

「我，喫飽了。」

雷歐將粘在嘴邊的麪包屑，一顆一顆的取了下來——這是他內心那股不肯浪費的執念導致的行爲。喫完了早餐的他，向面帶微笑看向這邊的侯爵夫妻開口說道。

「那個，有話，想說。」

「有話想說？」

結果，雷歐收回了「今天就想出發去學院」的願望。取而代之的是，在這入學前的一天，他要和一起與侯爵夫妻度過。

——不過，悲慘的是，凱實際上要比雷歐大上一歲。對於在平民區摸爬滾打成長起來的雷歐來說，凱這種在貴族宅邸裏被珍重培養的小孩，無論怎麼看都會覺得比自己小。

「沒有，卡大人。我，沒有，待在這裏的，理由。」

「不，那個，雖然，心意，我很開心……」

「……是。」

「蕾歐諾菈大人。」

「也是呢，畢竟明天就要入學了，肯定會很期待的吧。」

雖然沒有完全聽清主人剛纔的低語，但凱根據剛纔自己聽到的內容，如此進行了腦補。

雷歐歪了歪頭。

沒有金幣的話，我根本就沒理由待在這裏。雷歐自認爲自己很清楚的傳達了自己想傳達的內容。

看着突然宣佈想成爲自己提款機的凱，雷歐感到些許畏縮。雖然很感謝凱能保護自己免於貧困和嚴寒，但就算是雷歐，也不想從凱這種年齡的少年身上要錢——漢娜孤兒院的「小孩要絕對服從大人，大人絕對要保護小孩」紀律深深根植在雷歐的內心中。就算年齡只差一歲，也要嚴格遵守這條紀律。而凱無論怎麼看，都比雷歐的真實年齡要小，最多和他同齡。

「我……凱·古雷斯拉，想成爲蕾歐諾菈的母親。我想保護您，保護你遠離苦難，讓您在嚴寒中也能感到溫暖。」

「蕾歐諾菈。這便是你的新名字，從今往後，你便是蕾歐諾菈·馮·哈肯貝魯庫了。我們希望這個名字，能從惡意和危險中保護你。」

「是。」

看來，他們一直很在意孫女生活在平民區這件事——雷歐無意中察覺到了這件事。不過纔不對！你們的女兒和孫女，今天也很活潑的在平民區的麪包店裏面活蹦亂跳哦——雖然雷歐很想這樣告訴他們，但這裏必須忍耐。

「蕾歐諾菈，比起蕾娜，要，更好。」

雷歐對比自己小的人，基本上都會很溫柔，因此他決定就算自己餓肚子也絕對不找凱要錢。

艾米莉亞再一次體會到自己這幼小的孫女到底有多聰慧。

「不要說，那種話。我會，擔心，你的將來。凱是凱，不可能成爲卡大人，卡大人，也不能成爲凱。我會找，其他的辦法。」

但是，侯爵摸着自己的鬍鬚，遺憾的搖了搖頭。

但是。

「結果，沒找到卡大人的替代啊……」

雷歐是因爲確認到窗戶外的黑暗而絕望的。

希望凱能作爲凱，好好的侍奉我。

艾米莉亞眼角浮現出了眼淚，因爲她將雷歐的話，誤會成了他不想給自己等人添麻煩，因此想盡快離開這個家。

「哎。」

雷歐眨了眨眼。

「蕾歐諾菈大人……」

看着一臉純真看向這邊的孫女，侯爵溫柔的說到。

「毒藥……」

「我……一直，待在這裏，也行嗎？」

（這傢伙，明明有着很不錯的技術，結果在各種方面都很殘念啊。不過也不是個壞傢伙，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就把他當成弟弟吧。）

艾米莉亞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完全無法繼續說話。侯爵代替妻子開口說道。

「那個……我，沒有錢。所以，想快點，去學院。」

「我，想早點，去學院。」

如果是蛇毒的話，根據加工的方式不同，還能成爲商品的。沒想到魔力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到，還真是一個只會給人添麻煩的東西——雷歐表情陰鬱的如此想到。

「名字？」

「禮物?! 」

我說的是現在啊！爲了傳達自己的意志，雷歐說話時的情緒非常高昂。而聽到雷歐要求的侯爵夫人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但是，還請你聽我說。你是我們重要的孫女。只要是我們能給你的，我們想全部都送給你。所以，你可以繼續呆在這裏。」

凱腦子裏接受到了這樣的信息。這之後，凱更加專心於自己的工作，並在之後成長爲了一位古雷斯拉家的有名管家——但這都是後話了，此刻的兩人不可能知道。

＊＊＊

從記事起自己還是第一次如此失態。早知道會變成這樣，還是早點出發去學院好了。

爲什麼會突然變成關於克勞迪婭的話題啊，剛纔我們有說這些麼？爲了再一次強調這是關於金幣的話題，雷歐換了一個說法。

「蕾娜，我們要先向你道歉。抱歉讓你一直過着那樣的生活……這一切都是我們的怠惰和膽小造成的，是我們的責任。」

「不行麼？」

「不是，這樣的。我想，今天，現在，就出發。」

看着在少女一臉悲傷的在黑暗中低語着「卡大人……」，凱的內心苦悶不已。

雷歐不由得困惑的反問道——因爲這明顯不是可以轉手賣出去的東西。

然後點了點頭。

凱輕輕的牽起了少女小巧白皙的雙手。儘管相遇僅有半天，但凱卻非常想安慰這位幼小的主人，想讓她露出笑容。

「誒？」

凱看着直到剛纔都好心情很好的主人，一回到自己的房間就用雙手蓋着臉，慌慌張張的靠了過去。

「但是，蕾娜。在你出發去學院之前，我們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啊，就算有這麼多不幸的遭遇，蕾娜這個名字對她來說肯定也有很多回憶。但她卻爲了我們，乾脆的將其捨棄，接受了新的名字。）

我最喜歡能免費得到的東西了，無論那是什麼。雷歐聽到這句話後，馬上抬起了臉。

因爲今天不能去學院，而且侯爵夫妻還說什麼都能給自己，所以他今天一直在尋找價值相當於一枚金幣的東西，想在找到後讓侯爵送給自己。但很不幸的，每當侯爵夫妻聽到雷歐說「爲了代替卡大人，我能收下這個麼？」時，都會對雷歐說「我們已經說了很多遍了，你不是你母親的替代品」這樣讓人完全摸不着頭腦的話。順便，在回答雷歐的時候，侯爵夫妻經常會流淚，結果到最後雷歐一枚銅幣也沒拿到。

恐怕凱是被這副身體那「宛如精靈進行雕刻出來的美貌」給誘惑了吧。但是，金幣是金幣，人類是人類，不同的事物是不能互相轉化的。比起包養這種剛遇見沒多久的少女，雷歐更希望凱能踏實一點去賺錢，將這份熱情放在工作上。因爲是和自己沒什麼利益關係的事情，因此雷歐不由得關心起了凱。

「這是……！你別說那麼讓人悲傷的話。我們並沒有把你當成迪婭的替代品，你可是我們重要的孫女啊！」

雖然雷歐一開始對此感到非常不滿，但後來卻不由自主的沉溺於侯爵那些高價的寶劍和收藏，一直專心於估算宅地內裝飾品的價值，轉眼間，便到了晚上。宅邸裏的每一個人都面帶微笑的看着宛如精靈般美麗的少女，一臉認真的奉陪侯爵夫妻的個人興趣。

「我就不行麼？」

雖然的確是很想回收金幣，但回收完金幣後，這個身體裏面的魔力也還沒有恢復完。所以，直到這個身體裏的魔力恢復完畢爲止，必須要找一個住的地方。雖然這裏好像不能賺零花錢，但每天都能免費喫飯，僅是這點對雷歐來說就充滿了魅力。

自己被幹脆的拒絕了，凱露出了悲壯的表情。看見凱的樣子，雷歐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一下。

「居然說錢！你在說什麼啊。確實，你擁有非常旁大的魔力，只靠獎學金便能在學院中生活，但你沒必要擔心這些事情。」

畢竟這名字裏面有自己真正的名字。

「不行。」

「蕾歐諾菈大人，請問你怎麼了？」

「沒錯，你接下來將要去就讀對貴族來說充滿了榮耀的學院，肯定會有很多不習慣和辛苦的地方吧。爲了從惡意中保護你，我們決定送你一個新的名字。」

（過了一天結果是零收入啊……）

「那是，爲什麼？」

「不……雖然我們也很想那樣做，但去學院就讀是貴族的權利和義務。不能讓那股流淌在你身體裏的龍血就這樣荒廢。你必須學習如何去掌握它，管理它，操作它。若是不這樣做，隨着時間的流逝，魔力會成爲毒藥。」

看着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的艾米莉亞，雷歐嚇到了。

看着反問道的侯爵，雷歐接着說道。

（蕾歐諾菈大人肯定是在四處尋找自己母親的影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