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依然是優等生
《即使平日裏是正經的班長也能當你的女朋友嗎?》 · コイル · 3551 字
好害怕,該怎麼辦。
在舞臺兩側的通道里,手止不住地打着顫,內心滿是對上臺表演的緊張和害怕,而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小紗良,你已經練過很多次了,相信自己,不用那麼害怕哦」
還依稀記得幼兒園老師說話時,眼睛裏佈滿血絲。
是睡眠不足還是操勞過度,當時的我還不知道,但現在我明白了——那是一種責任感所帶來的恐懼,在這點上我們並無差別。老師的手凍得像冰塊一樣,無比寒冷,正是這雙手握住了本就冰涼的我,沒有一絲暖意只有刺骨的痛楚。
恐懼充斥着內心,即使如此我也絕不能退縮。
因爲平日忙得不可開交的爸爸專門來看我了。
「公主,上臺唱歌吧。就用你的歌聲來打動臺下的觀衆」
舞臺上的男子擲下這樣一句臺詞。
上吧!
腳彷彿是黏在地板上一樣,讓我動彈不得。很害怕自己會失敗、腦子也已經放空,全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儘管如此,不上是不行的!
我就像是被繩子拉過去一樣,顫顫巍巍地走上舞臺。
燈光匯聚到身上,不斷灼燒着我。舞臺下並排坐着許多人,黑壓壓一片,看不清人臉。心臟彷彿就貼在耳旁,吵鬧的跳動聲讓我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音。
我拼命搜尋着坐在觀衆席最後一排的爸爸。
太耀眼了,我無法看見他。但是,我能看到大型電視節目所用的燈光。
沒錯,絕對不能失敗!
唯獨這個,我還清晰記得——
我的父親一直負責收集當地人的反饋,然後將這些反饋轉交到政府機關。在一次決定重建車站附近的會議上,他作爲領導站了出來。德高望重的他就這樣成爲了市議會議員,這之後又擔任市長,再然後是負責國政……備受期待的父親也因此上了電視,被邀請去做節目——前途無量的議員參觀了他兩個女兒的遊戲會——雖然只是晚間新聞的一個輕鬆環節,但幼兒園這邊卻幹勁滿滿。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然不是站在競選的立場上彈鋼琴,而是作爲主角。班上有位比我唱歌好的孩子,明明那人才是主角……
爸爸一直有在彈鋼琴,我也很喜歡,所以一直在學,還記得那會,我能聽到聲音就馬上彈奏一曲。只要不上舞臺怎樣都好,我喜歡躲在安靜而又狹小的環境下和老師一起彈鋼琴。
而這場遊戲會中死去的,是我。
我很懦弱。但要讓我親口說出來,我絕對做不到。我什麼也做不到,內心也是脆弱不堪,這種事絕對不想被別人知道。友梨奈在我旁邊盤腿坐下。
我剛開始脫衣服,友梨奈就抱住了我。
友梨奈開口道,然後搖了搖頭,衝我擺了個鬼臉。
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卻還是讓老師們感到焦慮不安,我討厭這樣的自己。漸漸地,我開始害怕失敗。
沒錯,妹妹超喜歡學習,就連睡覺時間她也省下來讀書。因爲她覺得學習是快樂的……而我只是有不得不去學的理由,一點都不覺得學習哪裏有樂趣了。
做任何事都不行,我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再做些什麼纔好了。
時至今天我纔將這段回憶重新拾起。聚光燈仍然在把我照亮。
「好,就這麼決定了!姐姐也去美國!」
我面帶自信,拼命地努力努力、再努力,不斷粉飾自己,終於獨立、終於長大成人。
而我並沒有這種才能。
要是友梨奈是個蠻不講理、令人討厭的妹妹,我是不是就可以去恨她,是不是就可以活的稍微輕鬆愉快點。可事實上,我的妹妹相當完美。
「嗯」
媽媽很喜歡與人議論,每次說着說着就會高興起來。相反,我不太喜歡這種場合。比起自己主張一件事,我更喜歡聆聽別人的看法。但友梨奈卻格外喜歡加入其中,我小聲地對友梨奈說了一句不喜歡後,她微笑着說「因爲不太有趣?在那種場合上故意說出反對意見能讓你看到你所看不到的事情哦」。聽到這句發言,我敢確信,她在這個時間點上具備着卓越的才能。
「之前,穗華對我說『午覺睡太飽,晚上根本睡不着,給我開個方子吧!』後就擅自闖進了我的房間。那傢伙在學校沒事吧?撐得住嗎還?」
「嗚——。姐姐真的高中一畢業就離家啊?討厭討厭討厭,我討厭啊!」
「是這樣沒錯,但姐姐一年都不在,我會寂寞啊!每天和我最喜歡的姐姐這樣子互動,是我一天裏最開心的時刻!真想和姐姐一直在一起啊~~」
「她有在努力哦。讓你開藥也只會覺得困惑吧。真是的,明明友梨奈現在還不能開藥方」
至此以後,媽媽繼承了爸爸的工作,開始在政界活躍。就在爸爸去世那年,她被選爲市議會議員。現在她周圍的支持者越來越多,已經遠勝過爸爸。爸爸死的時候,友梨奈就站在他身邊親眼目睹,也正因如此,她才說出了「我要當醫生」這一願望。她想要研究疾病,想要更瞭解人體。這番宣言讓在場的媽媽和議員們都欣慰不已。
「謝謝你這麼在意。但我只是想去圖書館學習而已」
媽媽議論個一上午後就會去支持者開的店裏喫飯。而我和友梨奈也跟着去的話就會以「交通費」的名義得到一萬元。畢竟我們是議員的女兒,爲的就是確保坐車能安全回家。友梨奈每週都會去喫飯,所以每次都會拿到一萬元。我將衣服放在更衣室,轉頭看向她。
「學習很快樂呢,我超能和你共情!特別是在圖書館背書,非常容易記住知識」
聽後,友梨奈嘟起嘴巴。
畢竟比我更努力,更完美的友梨奈『從沒得過什麼心理病』。
起牀發現友梨奈就在我眼前。臉上已經畫上了漂亮的妝,從早上開始就打扮得十分完美、可愛。我用手緊緊握住被汗水打溼的睡衣, 坐起身子。
「學鋼琴真好啊」我不禁感嘆,這時,老師們圍住我說「既然是小紗良,那就得學會唱歌。別害怕!」,既然被這麼說了,那就儘可能去試試吧。可老師們卻「不對,不是那樣唱的,這裏再大點聲!」「說了幾遍了還記不住嗎?」開始發火。最令我難過的是,教鋼琴的老師也在我每次唱歌的時候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成爲這場遊戲會力量的,是友梨奈。
但已經,永遠說不出口了。
我,已經很努力了。儘管自己唱過的歌,跳過的舞,這些的這些全都不記得。
「姐姐,你今天也要一大早出門?每次週末都出去,不累嗎?」
她現在所做的這一切都是在給未來鋪路。
在這個世界上,最可愛最重要也是我最喜歡的人莫過於她,但她也是我無論如何都贏不了的人,正是因爲有她的存在,才使得我這麼痛苦……但我絕對不恨她……不恨我的妹妹。
「不要。就這樣吧,我要洗澡了,請你出去」
「不是用學習上了,而是咖啡館哦~因爲裏面有很多帥氣的外國人啊~~」
我握住友梨奈的手。
性格溫柔,外表美麗且端莊——這就是我十全十美的妹妹。
講這話的,是露出天真無邪笑容的妹妹——友梨奈。
「姐姐,你沒事吧?」
最喜歡了、最喜歡了……最討厭了。
我打開更衣室的門。
「不愧是未來的醫生呢。就算我在家裏病倒,也可以不用擔心了」
後來爸爸得了重病,去世了。家裏只留下媽媽、友梨奈和我。
她站在舞臺中央唱歌,熱烈的掌聲隨之響起。
我是家中唯一一個……連死去父親的社交能力都不具備的人,這點是我不好。
「……友梨奈,早上好。抱歉,剛剛做了個噩夢」
「因爲聽到你嗚~嗚~地叫,所以我很擔心,甚至還幫你檢查了一下呼吸哦」
事實上,不管是電視採訪,還是對爸爸的一句話,亦或是對媽媽關心的話語,她全都在這一年裏做給我們看了。
友梨奈盯着我的臉。
我不希望每次唱歌時都讓老師們把傷心,失望的表情掛臉上,但我更害怕被爸爸媽媽知道這件事。
因爲在我身上,看不到半點爸爸的影子;因爲我是家裏最沒用的人。
「好期待啊!爸爸就要來看我了!我也要成爲主角了!」
就連電視上播放的畫面也全是友梨奈,而關於我的鏡頭則完美無瑕地被剔除了出去。
「我又在夢裏喊了麼?」
「而且,之後我還要去打工」
「既然你會離開,那我離開也並不奇怪吧?」
「不就比你先離開一年嗎?友梨奈大學肯定也在美國上吧?」
透過她的表情,我很清楚地明白她是真的在擔心我。正因如此,我才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拿起衣服,出了房間,正準備去淋浴,發現妹妹也跟了過來。
我很喜歡爸爸。
「這個一萬元也全都花在學習上了吧?我全都知道哦。你的英語進步了吧?」
現在是早上7點,再過兩小時,媽媽的支持者和政治家們就會來我家。什麼國家未來,城市問題,市民煩惱……都會在那會被廣泛議論。
「是這樣呢,還是姐姐最懂我!」
「姐姐,你要不真的上醫院看看吧?現在掛精神科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哦?誰都有得心理病的時候」
「不~~~~我也要一起進去~!」
「你花錢的地方完全沒錯哦。你是爲了將來而努力,而我是爲了自己而存錢」
這孩子真是太完美無瑕了。
「真是的~~~。我說啊,你要不就真的去驅驅邪吧?都做了多少噩夢了」
友梨奈坐到我被子上,我稍微冷靜下來一點後,就下了牀。
「還是別去打工爲好哦。到時候會有一萬元的神祕交通費~」
雖然她嘴上笑着說「足足一萬元的交通費?! 」,可我後來聽穗華講,說她用這筆錢頻繁光顧有外國人的咖啡廳,以此來檢測自己說的英語能不能與對方交流,有沒有到達可以對話的水平。因爲她高中一畢業就要遠赴美國留學,甚至還想升上當地的大學,所以很早以前,她就在收集關於那邊的情報。
即便如此,我也有將這首歌好好地傳遞給爸爸嗎?
「友梨奈是要當醫生的對吧?」
太耀眼了,我無法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