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能爲英國繼妹做的事Q

「──不行，我不同意讓白川加入棒球社。」

時間來到十月的第一個星期三，當索菲亞把入社申請書拿來教職員辦公室提交給班導後，竟遭人以如此不由分說的態度斷然拒絕。

索菲亞錯愕地睜大眼睛，扭頭望向在她的委託之下陪着一起過來的我。

站在她身旁的我，隨即對特別升學班一年級的班導提出抗議說：

「我們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無論是就讀特別升學班或擁有獎學金資格的學生，在校規裏都沒有提到不準加入社團，爲何您卻不肯同意索菲亞的入社申請？」

「記得你是……」

「我是普通科體育班一年B班的白川賢人，也是索菲亞的哥哥。」

我在自我介紹後，班導用食指推了推自己臉上的眼鏡，以鄙夷的眼神看着我。

「像你這種除了運動以外一無是處的學生，麻煩你別對特別升學班的事情插嘴好嗎？」

「──!? 」

聽完班導的發言，位在一旁的索菲亞臉色大變。

明明不是她受到侮辱，她的臉上卻浮現出充滿怒意的表情。

我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到我的身後。

想當然索菲亞是一臉不滿地望向我，於是我搖搖頭示意她先別說話。

這名老師是故意想激怒我們。

假如我們表現出不滿的態度破口大罵，他就可以開開心心地指責我們的行爲失當。

然後依此爲藉口，否決索菲亞的入社申請。

若想對付這種人，我們就非得保持冷靜不可。

由於索菲亞平常總能以冷靜的態度對抗那些來找碴的可憎之人，因此本想說她理應能夠應付這種情況，但她目前已是火冒三丈，也就不能交給她處理了。

當然她是爲了我而生氣，所以我也無意指責她。

教練打算進行最終確認，九頭嶺老師似乎擔心事有蹊蹺，於是突然改變態度。

「沒錯，在一場比賽裏想轟出三支全壘打根本是天方夜譚……！」

面對班導偏激的言論，我的身後也出現一股詭譎的強大氣勢。

就算我沒回頭偷看也完全能肯定，索菲亞此刻已經抓狂了。

「等!? 」

「啥～？能有什麼好處？」

「哈哈，就算是對棒球一知半解的我也很清楚，這是絕不可能辦到的！」

教練和九條院學姐似乎早就料定這場糾紛是無可避免的。

「恕我直言，索菲亞並不是爲了學校在唸書，而是爲了自己纔來求學，因此校方應該支持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嗎？」

「──！！」

或許是被我堵得百口莫辯，班導不再掩飾地狠狠瞪着我。

當我搬出九條院學姐的事情後，班導的臉色明顯變得非常難看。

當我在心中如此盤算之際──

面對教練的說詞，九頭嶺老師擺出更不屑的態度。

此反應不同於先前那種惺惺作態的演技，而是真的被激怒了。

當初明明是他一直在挑釁人，結果反而是他自己先沉不住氣。

「索菲亞會盡最大的努力維持成績，但即便成績當真下滑，也是由她自己承擔責任。既然都願意爲自己的行爲負責了，我認爲她想加入棒球社也沒有任何問題吧？」

至於這裏提到的風評，肯定就是暗指這名班導。

教練彷彿終於等到這句話般揚起嘴角笑說：

爲了避免索菲亞當場抓狂，我就先充當保母吧。

九頭嶺老師邊拍手邊放聲大笑。

眼下最好的做法就是順水推舟，於是我立刻點頭肯定。

還以爲教練想說什麼，結果竟然提出這種破天荒的賭約……！

明明他的年紀與教練相差無幾，果然是一種米養百種人。

「畢竟所謂的風評很容易就會傳遍校內。」

真佩服這位班導竟能如此流利地出言損人。

一旦成績下滑，索菲亞的獎學金資格就會被取消。

大概是教練表現得過於充滿自信，所以班導便懷疑這其中是否有詐。

「沒錯，我也這麼認爲。」

忽然從旁邊傳來一道清脆悅耳的嗓音，像是想提出糾正似地介入這場對話。

講出剛纔那句話的便是其中一人，其臉上掛着柔和笑容，動作舉止都十分優雅的九條院學姐。

而此人正是一直以來都拒絕轉入特別升學班的九條院學姐。

「死小鬼……！」

不過教練對我使了個眼色後，我便心領神會地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下一場比賽──也就是縣大賽的第三戰，這小子會在比賽中擊出三支全壘打。要是他辦到的話，就麻煩你同意讓白川索菲亞加入棒球社，反之若是失敗了，白川索菲亞就放棄加入棒球社。」

「若是加入校方重點社團之一的棒球社，到時肯定會因爲沒時間唸書而導致成績退步……！難道笨蛋就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

「所以說，老師您認爲索菲亞的資質不如九條院學姐是嗎？」

「不論你們怎麼說，只要白川加入棒球社一事對校方沒有好處的話，我是絕不會同意讓她入社。」

「無人能保證白川可以做到與九條院相同的事情吧……!? 」

對於我的反問，班導再次倒吸一口氣。

「九條院學姐……還有教練……？你們怎麼會來這裏……？」

「既然如此，賭約算是成立了嗎？」

不知這兩人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麼事？

「──!? 」

不過他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隸屬普通科普通班二年級的九條院撫子學姐，她即使身爲棒球社的經理，卻依然保有在考試中贏過特別升學班學生們的學力，這個事實不就足以證明還是有辦法同時兼顧學業與社團吧？而我也堅信索菲亞有能力辦到這件事。」

既然他剛纔說索菲亞是創校以來最出色的天才，那接下來又要如何反駁自己所挖下的這個坑呢？

看這情況，應該不是恰巧經過。

「九條院願意轉入特別升學班嗎……!? 既然如此……！」

「緋島老師……我最討厭的就是像你這種人。」

我不禁開始擔心教練會直接動手揍人。

不知能否跳過班導，直接去找他的上級商量呢？

「如果棒球社能打進甲子園，對學校來說會是個很好的宣傳吧？」

九條院學姐用手掩着嘴脣，並以沒有一絲笑意的眼神注視着索菲亞的班導。

至於另外一人則是教練。

「咦!? 」

「哎呀哎呀……我似乎很不受人待見呢。」

真希望有機會能狠狠教訓他一頓。

反觀九頭嶺老師雙肩一聳，露出傻眼的表情說：

「哈……！還以爲你想說什麼，這件事與無法上場比賽的社團經理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吧，簡直是胡說八道……！」

尤其是他看向九條院學姐的眼神已近乎異常。

「──身爲一名教師竟然先失去冷靜，反倒是學生在儘可能地維持理性就事論事，不覺得立場根本已經對調了嗎？」

一場比賽裏敲出三支全壘打!?

唯獨這次他確實說得很對。

「這可是個大好機會喔！九頭嶺老師……！」

索菲亞的班導明顯板起臉來。

八成經常在鄙視其他人。

當然一如我方纔所言，索菲亞會盡最大的努力避免成績下滑，再加上由潔西卡小姐擔任家教後也有得到成效，所以我們一致認爲索菲亞的成績有辦法繼續保持。

「畢竟你還小所以不清楚，尊重當事人的決定未必是爲對方着想。白川可是被譽爲創校以來最出色的天才，校方對她充滿期待，如果她加入棒球社之後導致成績下滑該怎麼辦？有誰能爲此負責？天底下最愚蠢的行爲，莫過於只因一時衝動，就把與生具來的才華扔進臭水溝裏。」

索菲亞在感受到之後，使出渾身力氣緊緊握住我的手。

很明顯這股力道就是在彰顯她心中的怒火。

爲了安撫索菲亞，我將牽住她的那隻手稍微增加幾分力。

──話雖如此，此類型的人總是特別難纏。

當九條院學姐散發出強烈氣勢牽制班導之際，教練來到了我們的面前。

由於學姐是唯一一位在成績上碾壓特別升學班所有學生的人，同時她又不肯接受遊說轉入特別升學班，因此班導才表現出那麼強烈的敵意。

九頭嶺老師打算儘快結束話題。

既然校規裏沒有明文規定擁有獎學金資格的學生不準加入社團，也就輪不到教師在那邊多嘴。

「九頭嶺老師，就讓我們進行一場有建設性的談話吧。」

「經理是在臺面下支撐着整個社團，可謂非常重要的存在，而且我堅信白川索菲亞是棒球社的勝利女神。對吧？賢人。」

「即使我是其他班級的學生，索菲亞依然是我的寶貝妹妹，身爲兄長的我自然想尊重她的決定。」

明明九頭嶺老師正打算拒絕提議，如今卻出乎意料地又有人繼續慫恿。

「又冒出更多與升學班不相干的局外人……！」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九頭嶺老師像是很瞧不起人地嗤之以鼻。

索菲亞的班導──九頭嶺老師對教練明顯表現出相當排斥的態度。

九條院學姐做得到的事情，換作是索菲亞就未必能實現。

雖然以「對校方沒有好處」來做爲依據是很令人火大，不過眼下先全權交由教練處理比較好。

「你們又是憑什麼根據講出這種話。」

照此情形看來，曾對索菲亞大吐苦水說「若妳再早一年出生就好了～」的人就是這名老師。

「白川是領了獎學金的資優生，既然已受到校方優待免繳全額學費，她就有責任履行義務。」

「……不，先等一下，以這種方式決定學生的未來似乎有失妥當……」

老實說賭約成立會令我很傷腦筋，因此我反倒希望能就此作罷……

而這就是一種負責的方式。

要不是校規有明文提到加入社團必須先取得班導的同意，不然我們也不需要這麼辛苦了。

於是九條院學姐幫忙通風報信，把教練也一併請過來了。

也不知道教練究竟在想什麼，他突然將話鋒轉到我身上。

「哎呀～別這麼講咩，畢竟這件事與棒球社有關吧？身爲社團負責人的我豈能置身事外。」

我再次溫柔地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後直視着班導的眼睛開口說：

「因爲聽說你今天中午會來提交入社申請書，我就想說事情肯定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因爲這種人都深信自己是正確的一方，只要是他看不起的人，就絕不會接受對方提出的任何意見。

儘管不清楚學姐聽見多少我們剛纔的對話，但既然她以這麼諷刺人的口吻講話，表示她現在已經生氣了。

教練是體育班的老師，九條院學姐則是隸屬於普通班，兩人平時所處的校舍是另外一棟。

「──不然就再加碼，要是我方輸了的話，我會按照老師指定的時間點轉入特別升學班。」

我扭頭望去，只見教職員室門口站着一對男女。

「這倒是未必喔。至少我認爲，讓白川索菲亞加入棒球社，可以爲學校帶來好處喔。」

因爲九條院學姐的介入，原本靜觀其變的特別升學班老師們紛紛上前表達意見。

足以證明他們是多麼渴望得到學姐。

既然學姐在普通班的成績就已經如此亮眼，倘若轉入特別升學班將有很大的機會再上一層樓，完全能夠期待她考進日本最頂尖的大學。

這對校方而言將是一大實績，而且還有助於提升特別升學班老師們的績效（薪水）。

等到學姐明年升上三年級，老師們甚至很有可能會開始爭奪要由誰來擔任她的班導。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必再爲普通班學生考贏特別升學班所有的學生一事傷透腦筋了。

事情似乎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既然如此美味的誘餌就放在眼前，再加上其他老師們的推波助瀾，九頭嶺老師自然是──

「好，我就答應陪你們賭一把！」

──露出一張爽朗的笑臉點頭同意了。

想當初他是那麼地厭惡九條院學姐，但他八成是認爲只要能將學姐拉進特別升學班，就可以把此事當成是自己的功勞。

整件事當真是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

◆

「教練！」

在離開教職員室來到走廊後，我連忙喊住準備離去的教練。

「怎麼啦？瞧你喊得這麼大聲。」

教練大概是想裝傻，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扭頭望向我。

「我很感謝教練前來幫忙解圍，不過爲何要提出那麼胡來的條件……!? 甚至還把九條院學姐也當成籌碼……！」

「哈哈，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賢人你抓狂成這樣耶！」

「但也多少能猜到學弟會出現這種反應……」

教練當場開懷大笑，九條院學姐則像是拿我沒轍地露出苦笑。

事到如今，已不再只是我與索菲亞兩人之間的問題了。

「下場比賽的球場寬度較窄，外野的全壘打牆偏矮。另外對戰的高中也已經確定，是屬於中堅水準的隊伍，這樣的條件可說是再合適不過吧？」

大概知道是因爲自己才導致情況變得那麼嚴重，索菲亞直到現在纔開口說話。

基於此因，教師們應該是想讓這樣的學生考入國內頂尖大學來當作校方的功績。

「教練～？請別說得好像是我擅作主張好嗎～？這件事可是我們先達成共識之後才決定付諸實行吧～？」

現在終於有機會能夠具體回應索菲亞付出的努力，讓我不得不好好感謝教練等人。

「謝謝學姐……」

「即便這樣，也就只有怪物才能夠在單場比賽裏轟出三支以上的全壘打吧!? 這怎麼想都──」

「你可是在想要稱霸甲子園的隊伍裏擔任第四棒。這麼一來，你豈能不努力成爲旁人眼中的怪物？所以你就敲出三支全壘打給大家看看。」

我因爲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而說不出話來。

如此心想的我，溫柔地摸了摸索菲亞的頭。

「你想幫寶貝妹妹做點什麼吧？那你就要像個男人一樣挺身而出。至於本棒球社的第一偶像也跟着跑來瞎攪和，我確實覺得挺對不起你的。」

儘管教練說得好像對於九條院學姐的舉動並不知情，但學姐馬上提出異議。

「或許……的確真如教練您所言……」

「咦……？」

「就是說啊。爲了不辜負她的信賴，我非得加油不可。」

「而且我若是沒誇下那樣的海口，依照白川索菲亞的立場來看，升學班那羣老師是不可能會同意讓她入社的。」

雖然學姐對我有信心，卻不是單方面依賴我。

「哈哈……妳還是一樣那麼精明。總之就是這樣，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囉。」

「話雖如此，這麼做對學姐妳是一點好處也沒有……」

像索菲亞這般成績優異的學生應該並不常見。

對學姐還真是有說不完的感謝……

話雖如此，我依舊難以苟同。

「撫子學姐人真好呢……」

「你們不必放在心上，是我擅作主張這麼做的。」

雖說勝利條件實在太荒唐，但既然已無路可退，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要我在一場比賽裏轟出三支全壘打，未免也太荒唐了吧……!? 而且還把索菲亞的入社和九條院學姐的轉班拿來當成籌碼……！」

「等到事成之後再向我道謝也不遲。那麼，我得趕緊先回教室了，晚點見。」

大家都十分信賴並追隨教練。

目送教練離去後，我向遭受牽連的九條院學姐鞠躬道歉。

「這沒什麼啦，索菲亞妳可是非常用功唸書，又努力學習如何與人相處，最終纔有辦法只差臨門一腳就能加入棒球社，所以剩下的事情儘管交給我就好。」

簡言之便是場地本身容易擊出全壘打，敵隊的當家投手也不會太難應付。

因爲午休時間再過不久就要宣告結束，九條院學姐揮揮手便離開了。

「我可是對賢人學弟你能夠在比賽中打出三支全壘打一事充滿信心喔。而且也會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提供幫助，就讓我們再重新檢視一次敵隊王牌投手的資料吧。」

我絕對要幫她實現心願。

默默待在一旁的索菲亞也連忙彎下腰去──

原本嬉皮笑臉的教練，不知何時已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並以無比堅定的眼神注視着我。

如此一來，豈能只有我對教練缺乏信任。

──不，應該說棒球社的每一位成員皆是如此。

爲什麼事情都變成這樣了還笑得出來!?

「……對……不起……」

如今回想起來，我就只是幫忙打造出適合的環境，並沒有提供任何實質幫助。

「賢人，你冷靜點，我不會與人進行毫無勝算的比賽。」

我將目光移向嗓音微微顫抖的索菲亞。

九條院學姐笑着安慰我們。

「…………」

看來九條院學姐也相信教練所說的那番話。

「索菲亞？」

要我成爲怪物……？

相較於大聲埋怨的我，教練的語氣冷靜到令人詫異。

可能是出於把旁人捲入麻煩之中的負罪感，或是懊惱自己幫不上任何忙，因此索菲亞纔會出現這種反應。

只見她淚眼汪汪地緊咬下脣。

「不會與人進行毫無勝算的比賽……您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既然都已在索菲亞身上打着這種如意算盤，也就不難理解升學班的老師們不想任由她加入社團了。

「對不起，九條院學姐，居然害妳也一起被牽扯進來了……」

九條院學姐不只是擔任索菲亞的聊天對象，甚至爲了讓索菲亞能夠入社把自己當成籌碼，並且還願意陪我並肩作戰，於是我心存感激地深深朝她一鞠躬。

不管怎麼說，學姐就跟柊鬥一樣都非常信賴教練。

「──怎麼？原來你也很清楚嘛。沒錯，只需成爲怪物就好。」

──很明顯是打算溜之大吉。

教練見我陷入一陣語塞，便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說：

「不，這你就說錯囉。要是小亞能加入的話，青城高中（我們學校）的棒球社肯定能變得更強。」

教練說完便獨自一人先行返回體育班的校舍。

「都怪我，事情才鬧得這麼大……」

意思是九條院學姐會被牽扯進來，其實也在他們的原定計劃之中。

而是願意和我一起努力，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從旁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