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怪始」(開始)
《都市系列》 · 川上稔 · 8877 字
1
假定這裏有黑暗。
潮溼的黑暗。
在那黑暗底下,豐富的水一聲不響地流着。延綿到大海的廣大河流,支撐着黑暗,穩定地流着。
那是泰晤士河(River Thames)的水流。
從遠處某地方來聽見的是霧號的聲音。順着泰晤士河而下的船的汽笛,穿過乘載着霧氣的河面,傳達到城市。
所謂聆聽霧號的城市,指的就是倫敦。
然後,比任何人都要會先聽到霧號的是在港口的人們。
排列在倫敦港的小碼頭的倉庫前,剛好,有兩個人影癱坐着。兩個人把背靠在很大的木箱上,直接用瓶嘴來交杯飲酒。
「果然賣剩了嗎。畢竟那邊好像禁酒法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這麼說的是體格很好的初老男人。握着酒瓶的右手臂是巨大金屬的蒸氣式義腕。從義腕的紋章雕刻來看,是人狼(Hard Wolf)一族。
他把酒瓶拿給隔壁的男人。
取下酒瓶的西裝打扮的中年男人,一面對夾在背部與木箱之間的白色羽翼感到礙事的,
「亞門的保護觀察期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吧? 怎麼辦,喬納森?」
「什麼怎麼辦?」
「像他那種不親切的傢伙有辦法做得了酒店的店員嗎?」
「古洛斯你對亞門很感冒呢。從以前開始就是」
對那句話,天使,古洛斯微微地抖動了翅膀。灌起酒。
……都被討厭着,哪有辦法去喜歡啊。
當他這麼想的時候,喬納森微笑並點了頭。
「那也沒有辦法」
古洛斯對喬納森說的話隨便敷衍之後,輕輕地用手敲了背部靠着的木箱。
西敏主教座堂(Westminster)所發出的十二點的鐘聲,與告知時間的樂曲。
古洛斯的腹部開了一個放得進頭的洞。
「古洛斯!」
喬納森啞口無言。對眼前發生的事情,僅只能看着。
對他說的話,古洛斯輕輕地搖了頭。
破壞聲!
而在視線前方,站着兩個新的人影。
喬納森被牽引一般地慢慢地移動視線。追尋了青年的視線。
伴隨那句臺詞,以自然的動作來舉上去的青年的手,喬納森看到了。
「轟掉我的右手的是新兵器的戰車炮喔。你給我負責」
接着着地。
很適合哭泣的,那種大人。
沒有比感情被別人讀取要更不舒服的事情。他對意識進行字己清詞(Self-control)。讓感情不會被讀取的進行內燃詞(Close)來冷靜之後,就喘了一口氣並低語。
「沒有毀滅是因爲天界的些許的土地,跟書本之間的九個章名頁嗎」
被這麼說完後,喬納森看像手中的酒瓶。裏面幾乎是空了。
河面的霧氣裂開了。
黑色修道服的身影將霧氣給切開,大大地跳躍了。輕盈又不在乎地,跳過小船到碼頭至少有五公尺的距離。是連助跑也沒有,從立足處不穩的地方的跳躍。
「!」
明明是會響徹到遠方的強而有力的聲音,但從港口來聽的話,就像是寂寞的曲子從倫敦的城鎮迴響過來。
嘆了一口氣,
而十幾年前的戰爭中,發生了那種事。
「……是很糟糕的戰爭。一眨眼魔界就毀滅了……」
跟小船一起,他慢慢地靠近。在黑暗中,那個身影漸漸變得清晰可見。
結果,世界大戰上被導入了好幾個,像是戰車或戰鬥機、毒氣這類新兵器,產生了跟過往的戰爭無可比擬的死亡人數。
就是無視。
在世界大戰,虛構世界的英國也當然的,受到了攻擊。要從現實來攻擊把文字作爲媒介的他們的方法只有一個。
心想該不會而仰望了的喬納森的眼裏,看見了青年的去向。
青年,那個右手中握着散彈槍。
古洛斯說出疑問的瞬間,發出了金屬板交疊在一起的聲音。是小船。
「知道嗎,古洛斯? 雖然乍看下,是半吊子的魔族」
喬納森看見了。
在喬納森的面前,古洛斯在自己詞震(Dis-self)。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地要倒下去,把手撐在背後的木箱上。由於腹部已經幾乎消失,所以無法支撐身體。手肘從木箱的邊緣滑落,天使向兩旁張開翅膀並跌坐在碼頭。
音色是管風琴。
因爲酒醉了的關係,似乎把感情給外燃詞(Open)了。
「……!」
一人是女人。
從遠處響來的西敏主教座堂的音樂與鐘聲,停止了。
像是回應那個微笑,古洛斯往前一步。
青年是牧師。
在太陽眼鏡的另一頭,細長的眼睛在笑着。
2
「我很討厭天使和神,就和討厭怪物一樣」
當喬納森大喊,青年低語的同時,散彈槍打出了子彈。
「亞門對我這種天界的眷屬會有防備」
「…………」
「人狼的義腕比肉身的要性能更好對吧?」
「不過,用一隻右手就保護了虛構都市,這樣來想的話就很划算」
如波浪拍打的黑髮比掛在肩膀的披肩還要往下延伸。臉龐是個大人。
天使的羽翼還是撒在混凝土上的東西,全都像紙片一般地燃燒起來並化成了灰燼。微微地散開的芳香,是天使的身體燃燒的味道。
「真是愚蠢的戰爭。有夠沒有意義的神魔戰爭」
「啊啊。……我懂。可是,那傢伙的被上會沒有翅膀,果然,是我們,天界的眷屬的錯吧」
在那樣的霧氣的斷崖的夾縫間,小船慢慢地遊了過來。小船上乘着蓋上藍色帆布的大型物件。然後,那個貨物上坐着一名青年。
對古洛斯說的話,喬納森把眼睛眯成像是弓的樣子。
所以,以他爲首的,許多人從安全的虛構都市出來,戰鬥了。爲了讓現實的人回想起魔物的存在,爲了使人心生恐懼。
青年像是給那個餘韻做確認的,一度仰望天空之後,
青年好似坐不住的撫摸着剃成平頭的金髮。說不上是哪邊的輕浮氣氛,是因爲把修道服的衣領給打開來的穿着的關係嗎,或是明明是夜晚,卻戴着圓形太陽眼鏡的關係呢。
太陽眼鏡底下的細眼,筆直地看着前方。有着像是瞄準着什麼的銳利,動也不動地注視着正面。
原本填在洞裏的東西,被潑灑在碼頭的混凝土上,發出好似水的聲音。
喬納森露出右手的義腕。白色的蒸氣從肩膀的地方吐出氣息。
「不過,古洛斯也是,天界幾乎都消滅了,很難受吧」
不管哪邊都同樣粉碎了。
「是誰……?」
「太慢了」
「陰暗的話題就到此結束,差不多要回去了。把賣剩下的這個收進倉庫之後」
響起了第二次的槍聲。
是天空。飄着還有霧氣殘留的夜晚的倫敦的天空。
動不了。
忽然,看向了古洛斯。仔細地對上雙眼之後,右手像是打招呼一般地從腰的地方舉起來。
一邊聽着他那個好似溫柔的語氣的臺詞,喬納森一邊想跑向古洛斯。
「一登陸,就是敵人嗎」
雖然腳底沒有發出聲音,但是從修道服的內側又再次響起金屬性質的聲音。在內側有藏着什麼的樣子。站立的位置是古洛斯的正面,約三步的地方。
似乎感覺到那個氣息,青年轉向喬納森。手持的散彈槍還是對着古洛斯。銳利的視線,如同字面的將喬納森束縛起來。
剩下的古洛斯的身體,像是要稍微表現生命的遺痕一般而顫抖,就突然霧化了。
泰晤士河的河面出現了異狀。
古洛斯的白色羽翼在黑暗中輕輕地搖擺。
高身長的男人站在那裏。
「勝負在掀開章名頁的僅僅一瞬間就分出了。而那時候,天界的情報會外燃詞,傳遍給人類是沒有預料到的失敗」
相對的青年沒有在看古洛斯焚滅(Ash)。他也沒有在看喬納森。
在排列在碼頭的倉庫前,他們就在那裏。兩個人。
天界裏有着收集了這個世上的睿智的泉水。就算只是一瞬間,只要打開九個章名頁的話,從泉水溢出來的知是就會掉落到現實世界裏。
對空酒瓶沒有興趣。喬納森索性地就把那個往背後一丟。
就像是把石灰的門給左右打開一般,霧氣分成兩塊。流逝掉。
「不是那樣。畢竟是喬納森你會關照的人」
聽到那句話,古洛斯把酒瓶遞回去之後輕輕地咂嘴。
「別在意。是那場神魔戰爭的錯。不是你的錯」
⤷※ 焚滅,燒燬。
視線移動。看向站在女人的旁邊,另一個人影。
心想是否有看漏什麼,而對青年的動作進行言像化(Override)。
連同古洛斯的臉,木箱的一部分飛散。
被看着,只是那樣,身體就無法動彈。可是在過去的大戰,曾經以戰車爲對手戰鬥的人狼。
3
就在鐘聲與樂曲緩慢地響徹的時候。
「討厭那傢伙嗎?」
從遠處聽見的不是汽笛,是鐘的聲音與音樂。
「當英國暴露在危機的時候,我們天使還在跟魔族戰鬥。明明雙方都是住在虛構都市的人」
「在地上,因爲那個餘波而發生了世界大戰」
喬納森往有動作的氣息那邊看過去後,發現往船港靠近的小船上已經沒有任何人搭在上面。只有藍色的帆布與貨物。
過了一個拍子,從哪裏響起了一個金屬般,像是把冰塊打破的聲音。聽到那個聲音之後兩個人站起身了。
釋放着帶刺氣氛的男人。
把深綠色的長尺寸的大衣,給得體地穿着着。雖然大衣下的身體好像消瘦,但是看起來並非是瘦弱。感覺好像有哪邊瞧不起人,儘管如此卻擁有着充滿威嚴的氣氛。
是過了怎樣的生活而來的呢,男人的臉上幾乎沒有表情。不過,那張臉上看得見的經驗與銳利的力量,從遠處也能清楚地確認。
然後,兩人,正筆直地看着前面。看着拿散彈槍的青年。
相對的青年則是嘴角浮現笑容,接受着他們的視線。
先開口的,是他。
「睽違兩個禮拜嗎。法雷斯先生」
稍微加強笑容,
「摩伊拉小姐也好久不見。那麼,依照當初的預定,我把道具和武器都運進來了……唷!」
一說完,就揮動了空着的左手。一瞬間就在手中言像化,並被丟出去的,是被收在白色刀鞘裏的長劍。
看到在空中迴轉並飛去的白色刀鞘的殘影時,喬納森發覺了對手的身份。
是味道。
有了味道。十幾年前,是曾經在世界大戰的戰場上聞過的獵物的味道。
所謂魔物的獵物,就是指人類。
睽違幾十年的人的肉與人界的味道,刺激了喬納森的嗅覺。
接着,在現今的時代還會拿長劍等等,這類不合時宜的武器來戰鬥的人,
「幻崩的衛士嗎!」
在人類之中也有那種爲了戰鬥而生的人。而從那之中,非常稀少地會出現擁有跟魔物同等甚至之上的人。用不該存在於現實之中的力量來狩獵的人,他們就是幻崩的衛士(Hound)。
而那個爲何,來到盡是魔物的英國?
……爲何?
發出了金屬將風給切開的高音。
就在發出好似抗議的呻吟的瞬間,被切掉的部分與肩峯同時噴出血液。
「不戰鬥就逃不了嗎」
吼叫了。
強烈的吼詞。獸詞變,獸詞變,獸詞變!
……難道是要毀滅這個虛構都市--倫敦嗎!? 要是變成那樣,事情可就不是復仇就能了事!
「吼啊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喬納森突然地跳躍了。用刺破鞋子跑到外頭的爪子來踢擊路面,跳向夜晚的寒氣之中。
比心想爲什麼還要更快地便接觸到敵人。衝進去的同時,讓左手臂擺出像是抱着右腹的姿勢。這是爲了不要讓奔馳的速度下降而打算要從下段來往斜上砍。
是自己的左手臂。
但是人狼與劍士之間,在血泊中滾落着一樣白色的東西。
那是喬納森的聲音。
被人狼給盯上的魔女,在披肩的下面,胸口的位置交叉着手指。喬納森已經在接近,卻沒有表現出要逃跑的樣子。只是,筆直地看着他。
像是矛盾的臺詞,喬納森說給自己聽。強烈的吼詞(Task)了。
「!」
看穿喬納森的僞裝,跳躍後給予一擊的劍士沒有一絲紊亂的站立着。
沒有人說話的情形下,喬納森用義腕的手按住喉嚨。可是,但是,從那裏沒有流血還是什麼。獸毛沒有斷掉,下面的皮膚也沒有受傷。
年老的人狼仰望夜空。
在黑暗中產生出足足有一公尺的白光。要將一切都給切斷的光。
自己的影子由於從夜空中降下來的月光落到地面。接着,像是要覆蓋掉那個影子的,有了另一個影子。
那是一瞬間。
獸爪將混凝土給削去。
低語在身體中循環,字己詞震的意志自己清詞成純白色。
但是,法雷斯沒有轉向那邊。也不是看向喬納森,而是筆直地看着正前方。
瞬間。
人狼膝蓋着地,仰望對方。
但是,站起身到一半的身體往右邊傾倒,再次,倒地了。身體的右側重得很奇妙。
外燃詞的疑問,被來自背後的聲音回答。
「沒有搞清楚呢。至今衆多的書籍之中,有哪本是人類被魔物給消滅掉的? 相反的倒是有一大堆」
冷靜下來。
好似讀取到不由得就外燃詞的思考,修道服的青年,拉爾夫微笑了。
……結界!?
雖然對女人下手一點也不紳士,但是要視情況。流得血少,敵人又簡單的那一邊會比較好。
是狩獵。
「摩伊拉」
⤷※ 號角,日語標示爲ホーン。

……是怎麼回事?
那麼想的隨後,衝擊!
「取出了號角之後要迅速納爲己有。不要讓它隨屍體被焚滅」
一下子就拔出白刃。
喬納森將自己給言像化成狼。期望變化。
接收到月光的身體急速地變化。比一個呼吸要更快的,看到鼻子便伸長、耳朵倒立、獸毛噴湧、骨骼鼓起……空氣的爆炸!
接着製造出一個空間。
從左側來被撞飛的喬納森跌倒。右手的義腕碰到混凝土的地面並散發出火花。
拉爾夫好似開心地給散彈槍裝填了子彈。戰場的氣氛一直線地將人狼與青年連接起來。
對於對方的意志,比自已的心產生回應之前要更快地,全身就起了雞皮疙瘩。因爲在過去的戰鬥經驗,滲透進身體內的戰鬥記憶,告訴自己要逃走是不可能的。
是法雷斯。
……從你開始殺!
「拉爾夫,接下來我要展示拔掉聲音。不要浪費」
對像是刀刃一般的殺氣,法雷斯的大衣搖擺起來。拉爾夫則是微笑。
什麼!?
站在空白的中央,名爲摩伊拉的女性,保持說不上哪邊沒有活力的表情,把手指組成奇妙的形狀。
……戰鬥吧。
法雷斯伸出手,像是要展示給喬納森看的撿起那個,拇指大小的白色物體。
喬納森咂嘴。
一面做出語言,法雷斯一面走出去。往喬納森的方向,
「法雷斯先生,也許是我的工作唷」
「不是說那個。是你先射擊了天使這件事」
「摩伊拉小姐的結界,大致上,是打不破的唷。就算是平均之上的魔物」
……有誰在正上方!?
將法雷斯置於之間,一人與一匹擺出了架式。
喬納森扭身,轉一圈。把討厭的聲音給消去,想要重整姿勢。
在彎下身體,用義腕按壓住左肩的喬納森的面前,拿着長劍的人影站立着。
將霧氣給排擠掉的空間一口氣擴大,也把喬納森吸收到其中。
幻崩的衛士會張開結界並把魔物給關起來的理由,只有一個。
野獸的思考大叫。
往眼前的兩人不同的方向,往名叫摩伊拉的女人的方向去。
像是要回答一面拉起半個身體一面外燃詞的疑問,那個東西從天空掉落到他的眼前。撞上地面併發出好似活生生的聲音的,是他熟識的物體。
因爲結界的影響嗎,霧氣消散了。而浮在沒有霧氣的夜空中的是月亮。
如此,喬納森想這麼喊叫。但是,聲音沒有出來。
以野獸的眼睛來看準獵物。只要打倒魔女,結界就會消失。
當然。因爲號角已經從喉嚨裏消失了。
「……什!? 」
「……!」
「!」
用憐憫的視線。
會發出狼的咆哮的除了狼以外不可能有其他!
那是在指古洛斯。那個天使,原本也是要被拔除聲音之後再被殺掉的。
眼睛強而有力地發光。野獸的毛就在那裏。獸發沖天。張嘴露出獠牙,吼叫。
他們果然,是爲了狩獵魔物而來到這個城市。
在耳朵後面附近有了舉槍的聲音。
但是,不能死在這裏。
「這是聲音的物體。在喉嚨中被稱爲號角的器官」
法雷斯一邊望着就像沾了水一般的發光刀刃,
必須要把這件事告訴某人。在魔物們的倫敦,因爲人類的手而正要發生什麼這件事。爲魔物天敵的幻崩的衛士,正打算要開始做什麼這件事。
月的形狀是正圓形。人狼所期望的滿月。
看向前方。不是站在眼前,名爲法雷斯的劍士,而是在另一頭,讓古洛斯焚滅了的,名叫拉爾夫的青年。
「怪物這種東西被人殺掉是天經地義」
被稱作法雷斯的長大衣的男人,對被外燃詞的疑問沒有回答,接下飛過來的長劍……。
右手提着長劍的法雷斯呼喊夥伴的名字的同時,發出一個迴響在肚子的聲音。
野獸飛越兩人的頭頂的大大地跳躍。着地到只有摩伊拉在視界的位置。就那樣地用接近四腳行走的姿勢衝刺,奔跑,奔馳。
這是藉由外燃詞的假動作。不是行爲,率直的意識的僞裝會有說服力。拉爾夫的反應慢了一步。法雷斯也是同樣吧。
火花的聲音是摩擦金屬的礙耳聲音。
他一說完,僅是,以非常自然的動作讓劍尖穿過了喬納森的喉嚨。
看到在他的背後,魔女喘了一口氣並解開了結界。雖然女人想對法雷斯說什麼,但是取而代之的咳嗽了。那是病人特有的,像是要把肺給切開的咳嗽。
霧氣和風,還有空氣化成渦流,在一瞬之後,有着人一般的體型的狼,人狼的本性出現了。藍黑色的毛雖然因爲年老而褪了色,但說到體格之好可是非同凡響。
「真像你的做法,拉爾夫。竟然突然就開槍」
咆哮是原始的語言。因此擁有強大的力量。說到人狼的他會期望的力量,就是月亮的力量,狼的力量。尋求那個而仰望天空,然後吼叫。強烈地吼叫。
戰鬥已經開始意思。其證據就是法蘭西提着拔出來的長劍在接近。他的眼睛將意志傳達過來。把外燃詞給傳達過來。
被聲音驅逐,原本飄在碼頭的霧氣一瞬間就消失了。風奔跑,畫圓圈一般地。
「……嗚!」
「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以爲人類會怕魔物也太自大。人類是有辦法狩獵魔物的。只要想做的話,輕輕鬆鬆地就能消滅掉這種國家。至今都沒有做……」
喘一口氣。
「是因爲人類對於魔物的存在感到同情,在給你們保護。跟你們一起畏畏縮縮」
喬納森全身的毛都豎立起來。
因爲人狼特有的再生能力,左肩的出血已經要停止。但是,他不能動。前後被包夾。敵人的實力遠遠在自己之上。
金屬聲從後方響起。什麼東西咬合的聲音,是板機被扣下的聲音。
「……!」
那時候,站在喬納森眼前的法雷斯動作了。把人狼的義腕,放到自己的手上。包紮得很隨便的手,被像是燒傷的顏色給畫着圓形紋章。
變成茶色的繃帶鬆脫,用像是藤蔓的動作一瞬間纏繞住義腕。
「駕・契約(Over・Contract),用自己的手來消滅自己」
與剛纔不同,當把所有表情都消去的法雷斯低語的瞬間。
喬納森的身體動了。
不對,正確是僅有義腕動了。用力的,像是要指向天上的月亮地往上揮。
「!? 」
那是脫離喬納森的控制的動作。敏銳過頭,沒有迷惘的動作。當機械作爲機械而動作時,會產生的一絲不亂就在那裏。
金屬的爪子在一瞬間,發光。冰冷地,直爽地發光。
接着,
「!」
一擊!
對喬納森的左胸,義腕的手深深地用力刺了下去。
接着過了一個拍子,發出了很驚人的聲音。是什麼生出來的溼潤聲音。是義腕從喬納森的胸口中拔出來的聲音。
「……什!? 」
「……拉爾夫先生。向你帶路我們準備的旅館。因爲能夠靠船,可以請你把貨物就放在船上地運過來嗎?」
當然,不是說那樣就足夠了。埋進胸部到手腕的義腕,在肉裏面動起手指。骨頭被切斷的聲音厚實的響起。筋肉被切斷的聲音礙耳地斷斷續續發出。
那是喬納森對亞門所留下的最後的話。
但是,這間店的主人的房間裏,沒有任何人在。牀還是衣櫥都是原本的樣子。
聽見劍被收起來的聲音。
「生疏了呢……」
喬納森的義腕把血塊給捏碎,與他的身體往後倒下,幾乎是在同時。
當然,在這個時間並沒有營業,也沒有客人。可是,但是,有一個通過那個看板下方的人。
聽見了把槍收起來的聲音。
朝日之下,黑色的夾克與西裝褲(Trouser)吸收着光。雖然是魔族喜好的打扮,但是他沒有是魔族就會有的翅膀。
在那裏有義腕的手印。手印有稍微燒焦,是因爲用血來寫的在那之後就焚滅了。然後,契約的內容是,
「啊、啊啊,既然是摩伊拉小姐說的,那當然」
雖然碰觸的手指迷惘了一下。但是,隔了一個拍子之後,就像是搶奪一般地拿到手裏,攤開。
一看之後發現,地板上有什麼東西拖過的痕跡。延續到裏面的房間。
是羊皮紙。從前,魔族在締結契約時,就會使用的專用紙。
響起的,是女人的聲音。
門碰到什麼而停下。
對不祥的香味,年輕人的眼睛發出金光。是魔族特有的眼睛。
4
隨着豪邁的聲音,沾滿血脂的金屬的手從胸口中拉出來的東西。
他沒有猶豫地邁步前進。走過短短的走廊,把手放到裏面房間的門把上,打開。
「…………」
「?」
「又再次,在我的周圍……嗎?」
說出的同時,背後的門就關上。回過頭的亞門,注意到門的一整面,用像是義腕的爪來撕開一般來書寫的文字。
雖然可以說只是時間的問題的生命,但是他還是活着的。
深深地吸氣並字己清詞之後,他喊了自己的名字。
把腳朝向店面的側邊。進到狹窄的小路,把店家的側門給踢開。一腳就踢開了。
奇怪的東西,那是,剛纔擋到門的東西。
低語後,低下的視線停在義腕的手的部分。以金屬做成的手指握着某個茶色的紙片。
年輕人用銳利的眼光看向店家的窗戶。映照在窗戶上的細長臉蛋,有被打了一拳的痕跡。他輕輕地撫摸那邊,
「駕・契約嗎。他萬萬沒有想到會有使用惡魔契約的人類吧。……但是,就像,功勞被搶走的感覺」
「……?」
在倫敦,早上是睡眠的時間。蘇荷區(SoHo)的中心,貝里克街(Berwick Street)在太陽底下也是不熱絡。沒有走在路上的人影,僅是有時會有共乘的馬車會經過。
年輕人,慌張地觸摸了那個。
過了一會兒,呼吸幾次並點頭之後,他一聲不響地進到店內。
把門踢飛之後在另一頭髮出金屬的聲音。
歪起頭的他,心想是否會有留言,而對周圍進行言像化。接着,注意到有奇怪的東西倒在房間裏。
「Live with fear no evil whatever(不要懼怕敵人的,活下去)」
門一口氣就開了。
而那是名叫喬納森的人狼所戴在身上的義腕。
「亞門」
一面把挑染成金色的前發給往上撥,他一面窺視着店內,稍微猶豫了進去。
人狼發出無聲的悲鳴。隨着只有呼氣漏到外面的同時,從胸口、從排列牙齒的嘴、從鼻孔,然後又從左肩噴出血。
一瞬間,冰冷的殺氣有如霧氣一般地籠罩起來。而像是要打破那個氣氛的,有腳步聲發出。
還聽得見那些臺詞的時候,至今,人狼也還沒有焚滅。
「將對方的手印重疊在這個手印上,化爲通往地獄的道標吧。委託者喬納森。……契約者爲」
讀到這裏後,年輕人猶豫了閱讀下一句話。
發出了讓背脊一震的清爽聲音。
!
大喊的臺詞從途中開始變成疑問句。因爲感覺到了很習慣的味道。
「我回來了! 這次連打五個人賺了8英鎊……?」
「別開玩笑了」
從嘴邊漏出像是低吼又像是咬牙切齒的嘆息。
爲什麼只有義腕,對這個疑問的答案只有一個。那是普通的人難以理解的答案。可是,但是,年輕人立即就接受了那個答案。
感覺哪邊瞧不起人的氣氛的年輕人。
血堵住了沒有聲音的悲鳴。
入口處上方,髒掉的看板上寫着店名。"滿月酒庫"。
「這個人狼的對手打從一開始就是我」
那是心臟。
像是紙燃燒的味道。焚滅的味道。
在如此這般睡眠的街景的角落上,有一間酒屋。老舊的紅磚沐浴到日光而發亮着。感覺哪邊不親切,卻好似能夠信賴,店面嚴肅的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