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傳說到達
《都市系列》 · 川上稔 · 3258 字
1935・12・25
下午四點五分。
變化，緩慢地，清晰地出現了。
愛爾瑟對眉頭注入力氣之後打開了眼睛。
皇城，突破聲音，切開空氣，正要甩掉重力。很拼命。從窗戶來看到的東西，從藍變成深藍，從藍變成靛，然後，變成了黑。在寬敞的黑色之中，星星像潑灑出去的砂子一般地散亂着。
雖然機體發出了像是悲鳴的聲音，但沒有去理會。沒有會死的想法。不過，本來還有不想把眼睛給閉上的堅持。
期望的瞬間，以出乎意料的形式造訪。
將身體給壓制住，沒有能夠中和掉的慣性，消失了。
從重力的束縛解放了。從地球，來到了外頭。
是宇宙。
來到了宇宙。
「…………」
感覺到甚至令人掃興的，一下子，就抵達了。
雖然剛纔胸口中有像是痛楚的東西，但是跟地面上的紛擾相比，是輕如鴻毛。
至今的事情，被回想起來。
反抗父親的事。
與瓦爾特相遇，被展示皇城的事。
騎腳踏車被軍方追捕的事。
飛到空中的事。
瞭解到爲何瓦爾特會尋求宇宙。
「是啊。都把柏林給破壞成那樣，不作相應的事情的話，就不會被評價吧」
「啊啊，要是能破壞的話，我想要再一次，更盡情地破壞呢」
「裙子會張開來，還會壓不住喔。而且……」
「到我這種年紀，會害羞的說不出來。那種事」
什麼很厲害連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但是，有總要是明白了便會感到無趣的感覺。僅是，只要覺得厲害就可以了。
「飄在宇宙的最棒的寶藏，嗎？」
瓦爾特依舊看着前方。
就是說在行進方向上，有一塊巨大的精靈石！
但是，沒有關係。
那個疑問，也能套用自己。
瓦爾特，用左手解開安全帶，站起身。接着，一面按住右手，一面回頭了。
「要花多久的時間呢？」
來到了，過去時常仰望的天空的另一頭，伸手去摸的星星的世界。
接着，瓦爾特，將誰都在等待的一句話給說出來了。
愛爾瑟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聽着，保羅的下一句話。
因爲有了那些，所以纔有辦法來到這裏。
然後，得到了新的疑問。
「欸欸？ 我，原本還想在空中游泳的」
「路線朝着月亮。沒意見吧？」
他，轉向月亮，把手伸進懷裏。取出來的，是那張照片。接着，一邊看着照片，一邊走兩、三步。慢慢地，一面小心右手，一面坐到自己位子上。
「到了呢」
她，看向前方。有瓦爾特，隔着肩膀，看見了月亮。
一邊皺着眉，她，一邊解開安全帶。忽然，感覺到抓住的安全帶的固定具變輕了。接着，想起了宇宙的法則。
……月亮!?
對方沒有應聲。
她，點頭之後，向年輕人攀談。
「你就只是想想就好」
瓦爾特明確地那麼說了。
而在那時，搜敵裝置上，映照出奇妙的東西。
「我的父親，在最後有說了對吧？ 博士」
「無重力的話，我的血會噴得到處都是。會很麻煩喔」
他，順着愛爾瑟所指的，看了搜敵裝置。
「會害怕嗎？ 那麼，要不要回去呢」
倍率是最大倍率，轉到宇宙用的倍率。裝置上的一公分大約爲一千公里，而細微的反應都被無視了。會映照出來的只有皇城這種高出力艦。
坐在前面的兩人動作了。沒有誰先誰後地嘆息了。是安心的嘆息。果然，這兩位男士們，也都感到了緊張吧。
「貼照片的膠帶之類的，你有帶嗎？ 沒有的話，我借你唷」
……好厲害。
張開那隻手，像是要懷抱地敞開手臂。擁抱、摟住擴展在眼前的虛空。身體正在顫抖。
是光的牆壁。
「啊啊。首先，就往烏伯的寶藏島，前進吧」
「啊，現在，艦內，有施加大概地上一半的重力控制」
「該不會！」
……是啊。
但是，在那裏，映照着很不得了的東西。
「…………」
修理好皇城之後，飛翔的事。
一面懷抱並挽留在胸口內部，現在也好似會跑掉的感情，一面沒有意義地，點頭。
她，感覺到心情變得溫柔。
曾是烏伯的摯友的男人，動也不動地，看着前方。
「難怪驅動器會共鳴，嗎」
……這個人，爲了這件事而來到這裏，接着，會往哪裏去呢？
「月亮居然是一整顆的精靈石，這可是很不得了的事實！」
「……怎麼辦，的意思是？」
瓦爾特，也是。
最先張開口的，是瓦爾特。
愛爾瑟向前踏出。
「是啊！ 真的是……」
總是擺出一副超然模樣的青年，感覺到很切身。
愛爾瑟，一邊思考着要做出怎樣的表情纔好，一邊站了起來。就在那時，手，放到搜敵裝置的倍率器上，動到了。
「月亮滿遠的呢」
「那張照片，是唯獨一張，映着那小子家族三人的照片」
「說起來，宇宙，好像是無重力？」
「……也是」
三個人，動也不動地，盯了搜敵裝置的顯示之後，嘆氣了。
愛爾瑟想要說什麼，而保羅用手製止。
「……啊」
說服父親，與麥亞對談的事。
「……大叔也，有類似的東西嗎？」
他，低語了。
保羅也是，鬆開安全帶，靠了過來。
「原來如此」
「另一張，是烏伯拿着」
「…………」
對張開大口的愛爾瑟，瓦爾特，似乎也感覺到了異常。追尋她的視線之後，接着，回頭，靠了過來。
給最後的戰鬥，畫上休止符的事。
「這個……意思就是」
對於那個疑問，總算，返回來沒有力氣的聲音。
或許只是些微的期間，但卻是濃密、沉重，又熱情的時間。
「咦？」
……太好了。
在搜敵裝置所顯示的方向上，在前方有着牆。在搜敵裝置的上方，廣大地，光亮地閃耀着。有着，擁有相當大的出力的精靈石。
「那個，是啊，從結果論來看的話，是那樣」
「瓦爾特，這個……」
「不要說傻話了」
「靠近它沒有關係嗎？」
「雖然可以加速到會死掉，但月亮就在眼前唷。還是安全駕駛。現在也是，驅動器居然在發出聲音。明明都作了對抗處理。」
愛爾瑟，注意到身體在緊張。壓迫到座位上一般的速度的質量，已經沒有了。一看之後才發現，握緊的全頭變得堅固又白。把手指攤開之後，手掌上留有着爪痕。
「是的……」
這麼，想之後，接着，重新認爲不可能會有敵人。
「月亮是一大塊精靈石，就代表像皇城這樣的機體，能製造一大堆出來。那也就是說，大家都能上宇宙吧？ 那樣的話，就沒有現在去把皇城沉到海里的必要吧」
「咦？」
對愛爾瑟說的話，他隨着嘆息來說了。
「瓦爾特」
瞭解到自己是在尋求什麼。
「我說，瓦爾特。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對話裏帶有不高興的她的語氣，瓦爾特微笑了。
「一小時左右」
打從心底，這麼想。
「照片被切成一半。瓦爾特拿着的，是映着烏伯……，另一半，映着小孩時候的他和母親……」
保羅，這麼說了。
這個男人，也是有自己纔有的理由，纔會來到這裏的吧。
「正在哭唷。那小子」
……啊，不妙了？
「對破壞掉自己出生的故鄉的城市，有點在反省嗎？」
機體微微地動了。在窗戶的正前方，看見了純白色的月亮。比起在地上觀看，還要夠清楚。愛爾瑟把交叉的手臂給解開，然後詢問。
「那樣的話，你，要怎麼辦？」
「……？」
她，把手放到瓦爾特的座位的頭枕上，看了前方。
前方有月亮。在那周圍，應該有可以說是他們的前輩的男人在圍繞着。
……跟你一樣，爲了尋求遠處，而來到了這裏。
愛爾瑟，在心中低語，接着，向瓦爾特告知了。
「我，不會就此滿足唷」
「…………」
聽到那句話，瓦爾特抬起了臉。仰望過來的表情，很嚴肅。
「愛爾瑟小姐……」
瓦爾特，僅迷惘一瞬間，接着這麼說了。
「口紅，有擦呢」
「突、突然說什麼啦！」
被指出意料外的事，而不知所措的她的面前，男人微笑了。是平時的微笑。但是，感覺哪邊有暢快的氣氛。聽見在背後的保羅的苦笑。
愛爾瑟輕輕地一邊碰處嘴邊，一邊看向瓦爾特。已經將對話的主導權給奪回去的瓦爾特，仰望愛爾瑟，並強而有力地這麼說了。
「好啊。跟着我的話會後悔喔」
「跟着我也是會後悔唷」
※跟，原文付き合う，亦有男女交往的涵義。
「爲什麼？」
「因爲期望很高呀」
世界是無限地擴展着。
「對！ 比任何人！ 比任何東西！ 都要更遠！ 不管要到哪裏！」
大喊，把手伸向前方。散佈的星星，與深不見底的虛空，宇宙，就在那裏。
感受到臉頰的熱度的同時，愛爾瑟，故意把視線移開瓦爾塔，然後又看向前方。但是，眼睛，沒有在看月亮。而是在看着，另一頭的寬闊的黑暗。
「比任何人、比任何東西、不管要到哪裏，是嗎？」
「簡單啊。……比任何人、比任何東西，不管要到哪裏都要去。跟得上來嗎？」
「打算到哪裏呢？」
「……你真的，沒有問題嗎？」
該去的地方，就在那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