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踮起腳尖遙望 VII 對峙。踮起腳尖遙望(承前)①

《Bye》 · 衝方丁 · 2.1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YouR

圖源:天王洲アテネ

霧氣化爲雨滴,滴落在穀物的綠葉上。

時間尚處蒼白之色。天空中隱約浮現出一絲光亮,但是,要等太陽來驅散霧氣還需要很久。在這樣的時分,貝爾潛身於濃霧與宵暗之中,乘坐着清晨的甲俥花0;T u m b l e r1;,從中位東0;M i d d l e E a s t1;的城區出發,穿過下位東0;U n d e r E a s t1;的城區,走下坡道,又走出了城市。

貝爾在一望無垠的耕地中穿行。周圍的綠色漸漸變濃,貝爾進入了林間小道。在她的左手邊,透過樹木的縫隙可以看到耕地。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色的無袖外套0;C l o a k1;,在霧氣中威風凜凜地走着。翼鼠們像是看到新奇的東西一樣,從左到右排成一排,眼中閃着光,目送着貝爾的背影。

基尼斯低聲說道。

在兩人身後,貝爾凝視着廣闊的湖水,突然眯起眼睛望向清晨的天空。

「不,那個時候…我總覺得,如果我抵抗的話,我一定會順勢殺了他的。」

「好像來了。」

載着三人的甲荷花0;S q u e e z e r1;,在貝涅演奏的六絃琴的音色的引導下,伴隨着逐漸明亮的天空離開了森林。看上去,甲荷花0;S q u e e z e r1;是在沿着黃磚路0;Y e l l o w B r i c k R o a d1;不斷前進,但從某個地方開始,它突然偏離了道路,進入了丘原,然後就這樣沿着平緩的斜坡往下走去。

不知什麼時候,米斯特走到兩人身邊,怒氣衝衝地皺起眉頭。然後用冷淡的眼神環視大家。

貝爾笑着回答。

“惡”之劍士們一齊拔劍,但奇蹟般地沒有傷到任何人。因爲,每個人都抱着保護自己的態度向後退去。每個人都產生了貝爾向自己撲過來的錯覺。情況一片混亂。“惡”之劍士們有人互相撞在了一起,有人摔倒了,有人想逃跑,有人抱住了隊友的腳,有人跌坐在地,有人半推半就地想往前衝,有人被撞倒。

突然,這樣的想法湧上了心頭。

米斯特訝異地看着她的樣子,突然把目光移向空中,然後輕輕點了幾下頭,再次把目光移回到貝爾上。

看着領頭的男人似乎想說些什麼的樣子,貝涅放下背上的行李,拿出一把大得驚人的弓,男人頓時被那威風嚇得說不出話來。

「嗨,貝爾,早上好。你來得真早。貝涅也在嗎?」

「也許吧,我也打算一發現他就砍死他。」

「還是沒能改掉這個習慣啊。」

「咦?你連這種事都知道了嗎?真討厭,你說得沒錯。不過,我當時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基尼斯睡意未消地說道。然後,他把臉放在僅剩的右臂上,在此變得昏昏沉沉起來。

「你說什麼?」

「已經,做過了嗎?」

貝涅的回答非常乾脆。對於身爲上級劍士的他而言,這並沒有什麼奇怪的。但在貝爾看來,這樣的甲俥花0;T u m b l e r1;無疑是米斯特一族繁榮的證明。

米斯特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總感覺好累啊,我。不管是基尼斯還是你,都不讓人省心。這就是你在上次戰鬥中狀態不好的原因?你也太天真了吧。所以在那之後,你就和那個男人分手了?」

「是嗎?」

但是,基尼斯認爲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因爲過河的時候,無論是橋還是船都要接受審查,在沒有得到城堡允許的情況下,若想橫跨中央區0;C a s t l e1;來到西側,需要跨越好幾層城牆。這可就麻煩多了。

(那顆種子……)

大地似乎非常溼潤,踩在腳下的草滲出了水。

貝爾瞥了一眼賭氣般執拗地睡在那裏的基尼斯,目光轉向了即將開始驅散霧氣的黎明。

「早上好,貝涅。」

那微微睜開的雙眼皮之下,露出了白濁的瞳孔——貝涅再也見不到光了。當雌性的貝涅迪庫丁踏上通往還原世界的旅程時,作爲代價,她失去了身上最爲殘缺的器官。如果這個代價不是感覺器官,而是攸關性命的心臟、肺等器官,這個水族0;M e r m a i d1;還會對貝爾做同樣的事嗎?

「真厲害。」

(無論善惡,都在神言之內嗎…)

然後,貝涅竊笑着說。

「聽說那是旅行的詛咒。」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基尼斯卻很悠閒。他在米斯特旁邊迅速打起了瞌睡,一副對米斯特一族的繁榮毫不在乎的樣子。貝爾不由得再次佩服起他來。與這豪華的車0;B u s1;起到的作用相反,他的態度似乎緩和了米斯特的心情,這讓貝爾明白了爲什麼米斯特會對這位萬年中級指揮者0;C o n d u c t o r1;抱有好感。

「早上好,貝爾。」

在那張似乎連自己要去哪裏都沒有放在心上一般的專注面龐上,突然浮現出呆滯的表情。基尼斯愣愣地盯着兩人乘坐的甲荷花0;S q u e e z e r1;。

「據說是他們家族引以爲豪的東西。」

說着,貝涅把水晶彈丸裝進彈匣0;B a r r e l1;裏,用力地拉起水鋼之弦。他的動作非常隨意,卻又非常迅速,沒有留給別人阻止的時間。

說完最後這句話,米斯特自己也有些被嚇到了般地看了看貝爾。

貝爾咬着嘴脣,低下了頭。

「你會站在哪一邊?」

「在岸邊。」

「只有我……」

道路兩旁都是亂七八糟的小攤,大型的甲俥花0;T u m b l e r1;正悠閒地喫着草。坐在車座上的長腳族0;F r o g g y1;男子朝這邊揮了揮手,米斯特的表情明顯放鬆了下來。

「一會兒再說吧。要對米斯特保密哦。」

雖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什麼。說實話,貝爾鬆了一口氣。她再也不想穿那種滑稽的衣服了。但是,她的這個行爲後來卻招來了災難。

貝爾無言地微微一笑。那是堪稱猙獰的笑容。既然事以至此,那麼自己也奉陪一下吧。就算真的打飛一兩個人也沒什麼問題吧。貝爾意識到,在場的所有人,她都不能斬殺。她也沒有打碎他們的劍的想法。

貝爾走在林間小道上。翅膀還沒長齊的翼鼠們從一個巢穴中一齊探出頭來。貝爾身背巨大的“咆哮劍0;R o u n d i n g1;”,穿着青草色的無袖外套0;C l o a k1;,在霧氣中威風凜凜地走着。翼鼠們像是看到新奇的東西一樣,從左到右排成一排,眼中閃着光,目送着貝爾的背影。

米斯特身上,長腳族0;F r o g g y1;所特有的綠色指甲、藍色眼角、紅色耳尖等接近三原色的體色,與紅褐色的皮膚花紋一起在清晨的陽光下閃閃發光。對於這次的訃告,這個年輕的長腳族0;F r o g g y1;姑娘所需要做的遠不止悲嘆而已。她必須要以失去了核心的一族的新首領的身份,擔負起各種責任。

貝爾坐在貨鬥中哧哧地笑着。貝涅用平靜而略帶戲謔的聲音說道,

看着這把巨大的劍的威容,“惡”之劍士們,甚至連米斯特都戰慄不已,看得入了神。

他朝着劍士們的劍揮了揮沒有握杖的手。他的舉止讓貝爾大喫一驚。

「那就出發了!」

「現在的我,實際上不知道這傢伙的外表是什麼樣子。不過,根據風的走向,以及這傢伙移動時空氣的流向,我大概能理解它的形狀。不過,這傢伙的身體發出的聲音,簡直就像是長了腿的轟雷一樣。一想到這傢伙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把我甩下去,我就沒法冷靜地演奏。」

聽到這句話,“惡”之劍士們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湖面上出現了影子。

「我們的劍已經被打碎了,現在,我們想測試一下自己的力量,僅此而已。我保證,我們一定會發起一場沒有怨恨的劍鬥。」

貝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輕地撫慰着貝爾。

「我犧牲了另一個你。所以就算是賭氣,我也要振作起來。」

「你也是夠辛苦的。」

「哎……?沒什麼……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嗎?」

基尼斯突然嘀咕道。他的語氣格外沉重。仔細一看,他那張剛纔還悠然自得的臉上突然浮現出沉思般的嚴肅表情。

貝涅瞥了她一眼。

「……你說什麼?」

如果利用自己的超常聽覺的話,貝涅很容易就能做到這一點。但是,他搖了搖頭。

米斯特如此回答。她並沒有責備貝爾的搖擺不定的意思。不如說,她的語氣中似乎流露出對貝爾的存在方式的羨慕之情。

「爲什麼?」

即使是對他們不甚瞭解的貝爾,這句話也在她心中久久迴響。

一直以來保護自己並養育自己的人不知不覺就消失了——在克服這個事實的過程中,自己來到了這裏,來到了這麼遙遠的地方——貝爾第一次帶上了這樣的感覺,佇立於此。

回頭瞥了貝爾一眼的貝涅雙眼緊閉,只有三枚耳0;D r e i z e h n1;匆匆忙忙地動着。

貝爾低聲說道。

「哎呀呀,那可不好辦了,我可就靠你了。」

朝着天空緩緩射出的水晶子彈落了下來,貝爾輕鬆地用手接住了它。

兩人的語氣依然輕飄飄的。

聽着她略帶嘆息的語氣,貝爾在意起了別的事情。

「什麼?」

(那麼小的種子,恐怕早就淹死在水中了吧……。還是說,它還在沉睡着,等待着自己的身體變得能夠適應湖水……然後破殼而出嗎?)

貝爾一時語塞。

爲了向米斯特一族所仰慕的老練指揮者0;C o n d u c t o r1;求教,甚至還有人以“正義0;T o p D o g1;”的身份特意來到“外面”——或許是對此感到自豪,長腳族0;F r o g g y1;們不僅對基尼斯,對貝爾和貝涅也都很親切地讓他們上了船。

「真是傑作。如果衛兵攔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巴克大人也死了。已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我沒想過要道歉。」

「你知道了呀。」

或許這纔是基尼斯的才能。

基尼斯心不在焉地說道。

米斯特在船上喊道。

糟糕。貝爾意識到了危險。不該對現在的米斯特說這種話的。同時,貝爾也終於理解了現在的事態。說到底,這是米斯特的固執造成的。她想起貝涅在船上對基尼斯說過的話:如果是死去的那位大人的話一定能做到的……或許正是樣的想法,現在化爲了米斯特心中的固執,把她逼上了無謂的紛爭。

米斯特精神滿滿地扯着嗓子在船上走來走去,順便叫醒了在船艙裏像一灘爛泥一樣睡着的基尼斯。貝爾能聽到他發出的呻吟。

周圍的風景意料之外地勾起了她心中的某個回憶。

「貝爾…」

「對於我這樣的人來說最重要的,一是仔細去聽,二是把這細緻入微的聽覺封閉,否則就會二十四小時都被雜音干擾。我能感覺到你們在說些什麼,但並沒有特意張開耳朵。」

那些連枝葉都是鋼的樹,實際上純度和質量都很差。只有果實是鋼的樹纔是上品。而這裏到處都結着五顏六色的鋼之果實。毫無疑問,這裏是“惡0;U n d e r D o g1;”的重要據點。正因爲有這片能製造出大量優質的劍的土地,“惡0;U n d e r D o g1;”才能對“正義0;T o p D o g1;發起挑戰。

「那麼,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貝爾把話題拉了回來。

基尼斯突然大聲叫道。

貝爾意識到自己的預感變成了現實,但她還是勉強保持着笑容。這是她和雌性貝涅迪庫丁分手之後,第一次見到雄性的貝涅。

「因,因爲……那傢伙經常來金巴克大人那裏,那個時候,他總是要我去傳話——所以會稍微,說上幾句話…」

回應米斯特的架勢,男人也自然讓手中握着劍斧斧刃朝下。兩人之間很明顯已經進入了劍拔弩張的狀態。

「哎呀呀,各位,我們也來和你們一起戰鬥吧。」

是關於曾幾何時死去的“八手0;N e g r o n i1;”的回憶。當時,貝爾把最後一顆“八手0;N e g r o n i1;”的種子扔到了沼澤裏。那顆種子——只會在海潮中破殼而出的種子,或許有朝一日也能這異鄉的沼澤中生根發芽吧。這樣的想法滲進了貝爾的心中。

「在那場亂七八糟的戰鬥中,我們這邊有十多個人的劍被打碎了。其中還有人整個身體都被打碎了,到現在都還不能參加戰鬥。簡直就是個怪物啊,你。」

那麼,讓屬於“正義”的貝爾一行人通過這麼重要的地方,難道不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嗎?

基尼斯又打了一個哈欠,似乎在說“真遺憾。”

貝爾也向他報以微笑。但是,他已經看不見了。即使他能通過氣息察覺並理解,但是也沒有看向貝爾的臉。儘管如此,貝爾還是笑了。她很想做出回應。無論拯救了貝爾的水族0;M e r m a i d1;的意志如今在何方,貝爾都相信自己有回應它的勇氣。正因如此她才笑了。

「你也給我認真一點啊。」

實際上,基尼斯好像已經這樣在都市0;P a r k1;的“裏面”和“外面”之間來往了好幾次了。他輕車熟路地坐到了一邊的灌木上,讓貝涅把甲荷花0;S q u e e z e r1;還回去。

突然,貝爾想提起貝涅迪庫丁的事,但又放棄了。

「是貝爾嗎…?」

但還沒等貝爾開口,米斯特就站到了男人面前。

「嗯?難道說你還有什麼深意嗎?不是挺好的嗎。那麼,你和那個男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算了,無所謂了——米斯特像是這樣低聲說道。

「什麼嘛,真沒出息。」

「如果你知道的話,你會戰鬥嗎?」

「並不是。我們只是單純地想要與貝爾比試。其他人並不是來爲此而來幫助我們的。」

兩人說着說着,米斯特快步回來了。

「你們……」

「嗯?啊。是啊。只是邁不開了而已,還好吧。」

在貝爾的思緒紛飛的時候,甲俥花0;T u m b l e r1;已經離開了都市0;P a r k1;,駛上了黃磚路0;Y e l l o w B r i c k R o a d1;,不久又駛上了丘原,朝着一個不知道的方向駛去。

「哦,這麼說來確實沒錯,那就更不能忍了。」

「說些什麼呢?」

「你說啥!?」

時間很快就由藍轉綠。貝爾、貝涅和基尼斯三人從甲荷花0;S q u e e z e r1;上落了下來。

「不,你看,所以說,你和基尼斯……」

總是一臉怒容的米斯特也很可愛哦。但是,貝爾沒有將之說出口。

從心情上來說,貝爾應該是爲了守護卡塔庫姆而戰鬥吧。不過話雖如此,就實際戰鬥發生時的狀況而言,貝爾還是站在“正義0;T o p D o g1;”的立場上的。

貝爾在聽到這樣的話之後如此想到。如果能直接通過都市0;P a r k1;的中央區0;C a s t l e1;到都市0;P a r k1;的西側,也就是“外面”就可以了。實際上,在將都市0;P a r k1;分成東西兩部分的河岸上,不是有很多並非劍士的人在不分“內”“外”地做生意嗎。如果混入其中的話,不就很容易能進入西側了嗎?

聽着基尼斯突然的喊叫,劍士們的手抖了一下,反射性地想要拔出劍,又慌忙住了手。這時,基尼斯的怒吼聲再次在耳邊響起。

「這個說法太棒了,貝爾。尤其是從你口中說出來。若是那個軍師大人的話,肯定只有在恐嚇我的時候纔會用這種說法吧。說起來,你的狀態似乎好多了。上次戰鬥時受的的傷已經好了嗎?」

是貝爾在救出養父母的時候,或者在各種劍斗的場合,與她戰鬥過的人。貝爾突然想起了什麼,在人羣中找了一下,發現之前自己在阿瑪萊特酒館打倒的那些弓瞳族0;S h a r p E y e s1;的青年們也在其中。與叫嚷着要斬殺凱蒂=“愚者0;T h e N o t h i n g1;”那時相比,他們的表情格外平靜,身上也沒有想要憑藉人數優勢來襲擊貝爾的殺氣。

她目光嚴肅地瞪着男人。

「說什麼……說些各種各樣的事。」

貝涅不由得發出感嘆。看着打倒了這麼多的劍士,甚至不去特意努力回想就想不起來誰是誰的貝爾,他的表情已經超出了讚歎或者驚訝可以形容的範疇。

「很可怕。」

「是我鍛鍊了這些傢伙的劍,矯正劍鐵和栽培劍苗都是我做的。」

貝涅的微笑輕輕地撫慰着貝爾。

「情愛就是這樣的事。」

「他說什麼了?」

「當然…」

「就算你聽到了也無所謂的。」

儘管如此,米斯特卻氣勢洶洶。再加上男人故意輕視米斯特的態度,讓現場的氣氛變得非常兇險。再這樣下去,原本並不想拿起劍的人也不得不拿起劍來。

「是拉布萊克=貝爾嗎?」

「嗯…。讓你看到了難堪的一面呢。」

「金巴克殿下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那個樣子…是怎樣呢?」

這兩個人將米斯特呆呆的呼喚當成耳旁風,向男人們搭話,

雖然米斯特的表情十分抱歉,但是唯獨這件事,貝爾不能聽她的。

「也就是說,我現在還不能這麼想。否則的話,我一定會依賴他的……我不想變成那樣,而且,他也一定會討厭那樣的我。」

貝爾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據說是被稱爲劍之苗工房0;S p a d e F a r m1;的地方。別名是,劍之墓地0;S p a d e T o m b1;。

「也沒有那麼經常哦。」

基尼斯慢悠悠地說。聽他的口氣,完全不像是在依賴米斯特的樣子。

米斯特迅速站起來,像是在呼喚本應存在於此處的人一樣,反射性地回頭衝着舷室叫道——

基尼斯竟然一本正經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你這是怎麼了?」

貝涅的回答很坦率。他那一副非常擅長讓對方安心的樣子,確實讓貝爾非常心安。她的胸口並不痛——在這一點上,貝爾的預想落空了。

「這個,該怎麼說呢……」

突然,從男人們背後,有人叫住了她。

這兩個人的人生明明已經如此混亂,卻還是有着去支撐住的地方與生活方式都與自己不同的米斯特的真心。一想到這裏,貝爾就相當佩服。她來回打量着這對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已經可以看到岸邊了,大家做好準備。甲俥花0;T u m b l e r1;已經到了吧?別忘了給漁民交過路費哦。別急,慢慢漂過去就行,免得以後被他們抱怨。船伕怎麼樣?要注意一下,看看是不是有笨蛋把船錯停在咱們預約好的船場了哦。大家辛苦了。就差一點點了。」

難爲情地嘟囔着這句話的米斯特看起來非常寂寞。

不知不覺間,貝爾也和基尼斯的樣子一樣迷迷糊糊了起來。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會在戰鬥中殺死對方嗎?」

他耷拉着外套的左袖,低着頭,一邊走一邊嚴肅地思考着什麼。用貝涅的話來說,這就是基尼斯一貫的走路方式。

對於如此詢問的貝涅,米斯特悄悄說道,

男人問道。他連看都沒看米斯特一眼。就算是貝爾,也能看出來此刻米斯特的憤怒。米斯特把手伸向劍,站在貝爾身前,擋住了男人的視線。

「用布什麼的包住吧。順便用帶帽子的鬥蓬把臉也遮住吧。有沒有貝爾能穿的斗篷?」

不只是貝爾,三個人都不是那種怕事的脾氣。不過話雖如此,還是小心爲妙,特別是在這個時候,如果招惹到“惡0;U n d e r D o g1;”也不是上策。幸運的是,途中並沒有出現什麼問題,三人順利地到達了目的地。

「忘了他吧,這種沒出息的笨蛋。他肯定是害怕一出現在你面前就會被你一劍砍死,所以才躲起來的。」

「他們就是被我擊碎劍的那些傢伙。」

見米斯特一臉認真地問道,貝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既然身爲劍士,那麼就總有一天會被手中的劍斷送性命吧。但是,如果害怕的話,就會失去身爲靠劍生存之人的立足之地!貝涅!」

「這個嘛,反正換我的話,我會直接把這種事交給軍師大人處理。」

在瀰漫的霧氣中,雙方看清了彼此的身影。不過,烏龜上的男人並沒有看向貝爾,而是隻有右側的三枚耳0;D r e i z e h n1;朝着貝爾的方向傾斜着。

「我已經受不了了。」

有幾個人想阻止貝涅,緩緩地伸出了手。

「等,等下,我們……」

即便如此,這種被遺忘的感覺難道就沒有辦法消弭嗎?就在貝爾對一切都感到疏遠的時候,一行人已經穿過了廣闊的市場,平安地到達了目的地。

這無疑是與貝爾的孤軍奮戰不同的嚴峻現狀。

「哦哦,竟然如此。對劍士來說等同於生命的劍被打碎了,這事兒怎麼能容忍呢!」

「出乎意料的適合你嘛。」

水角族0;M i n o t a u r1;的男人慌忙想要阻止,卻被基尼斯異樣的尖叫聲打斷。

「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原因,總之我當時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這傢伙實在太過分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我的客人凱蒂,也就是那個長耳族0;R a b b i t y E a r1;的兄弟。雖然他還是個孩子,但他還是來了,而且把現場破壞得一團糟。多虧了他,我才得救了。」

貝爾“嗯”地伸了個懶腰,心中仍存那追憶般的思念,走下了甲俥花0;T u m b l e r1;。

結果,貝爾反倒被緊緊逼問了。

「那麼,你現在冷靜下來了嗎?」

看着米斯特徑直走向船伕的背影,貝爾正要上前搭話,卻被基尼斯和貝涅從兩邊攔住了。

「對我們來說,在加入“正義”之前,我們就已經從劍中找到了快樂。我們非常理解你們的心情。」

「不不不,貝爾……也許你應該學習一下開玩笑的知識。」

「來吧!」

如果心中沒有被信賴的人確切支撐着的實感,米斯特就不會露出現在那樣的表情。貝爾多少明白了這一點。

看着遺憾地這麼說着的米斯特,貝爾的胸口有點隱隱作痛。

貝爾看得出來,貝涅沒有說謊。但對大多數人來說,這恐怕是難以置信的話語。對於瞭解貝涅能力的人而言,只要他們稍微說出點什麼虧心話,在看到貝涅後就一定會變得疑神疑鬼。這就是貝涅被捲入不必要的糾紛的充分理由。可以說,貝涅在將與生俱來的能力進行了出類拔萃的磨練之後,又揹負了新的艱辛。

貝爾不可思議地看着她,苦笑了一下,緩緩地用力點了點頭。

「啊…等下,米斯特。」

那個地帶隔開了下位東0;U n d e r E a s t1;和下位西0;U n d e r W e s t1;,也就是所謂“內0;T o p D o g1;”與“外0;U n d e r D o g1;”的邊境地帶,亦即“正義0;T o p D o g1;”與“惡0;U n d e r D o g1;”分立的地區。無論中途要迂迴多少路,三人都無法通過那個地帶。一看就知道是屬於城內居民0;T o p D o g1;的甲荷花0;S q u e e z e r1;是不能向着下位西0;U n d e r W e s t1;的方向前進的。更何況乘坐在甲荷花0;S q u e e z e r1;上的是“正義0;T o p D o g1;”的劍士們。在沒有得到王的允許的情況下,“正義0;T o p D o g1;”的人到底有什麼事要去那邊呢?而且,即使是從“惡0;U n d e r D o g1;”的立場來看,貝爾他們三人的行爲也可以說是很危險。

「在這裏工作…」

「那個,當初……我以爲,卡塔庫姆之戰在殺了提香之後就結束了。在你們繼續戰鬥的時候,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時,基尼斯又恢復了平靜的表情,聳了聳肩。他說,不久之後如果有機會的話會好好說的。和平常一樣,他的態度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好了好了,貝爾。這就是他們之間的打情罵俏。你太認真的話會喫虧的。」

叮。貝爾被拔劍而出的堅硬聲響嚇了一跳。米斯特的手中握着白銀之劍。被嚴苛養育的那把劍刃,帶着EVREN的刻印0;S p e l l1;,鮮明地刺穿了風景。那是意味着勇氣與膽怯0;E V R E N1;的刻印0;S p e l l1;,但是現在,米斯特的行爲已經過於向蠻勇的方向傾斜了。她的族人也不得不站在她的兩側,把手放在劍上。

「…嗯。」

「貝爾……」

「劍,呢……這麼形容的話,我這把劍,不想被我以外的人握在手裏。」

遠處有一條河流,飄忽不定的水流就這樣在那邊形成了一片湖沼地帶,周圍則是幽深的森林和難以作爲耕地使用的溼地。

貝爾不清楚米斯特身上揹負的是什麼,因此也就說不出隨意將這份沉重化作玩笑的話語,同時,她也說不出深思熟慮之後的悔恨之詞。最終,貝爾任由自己說出了從以前起就一直在想的事情。

「是在卡塔庫姆的戰鬥中嗎…?」

「真了不起。」

只有在戰場上,“正義”與“惡”纔會遵照神的秩序相遇。如果雙方的劍士在這種地方相遇的話,不知道會引發什麼樣的問題。更何況,無論是都市內外的居民,都對三個人的名字非常感興趣,時常把他們掛在嘴邊。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人在某個地方給他們設下什麼圈套。

「那可不行,基尼斯,這麼大清早就喝酒,真的會酒精中毒的。」

基尼斯的所作所爲,幾乎都是對米斯特的諷刺。“惡”之劍士們並沒有那麼憎恨貝爾。他們只是做了劍士該做的事而已。但是米斯特卻把這當成威脅,固執己見。爲了顧及家族的面子而輕視對方的,反而是米斯特。

在車伕彈奏的弦鐵聲的引導下,甲俥花0;T u m b l e r1;沿着下位西0;U n d e r W e s t1;的城區而下。貝爾知道它要出城了。突然,她的眼前出現了熟悉的景象。是城中的街道。貝爾第一次來到都市0;P a r k1;時的街道,在她眼前反向穿行而過。當建在城市入處的一家酒館在貝爾的視野中從左向右消失時,她的心中感到一種近乎於懷唸的對過去的思念。

無論發生了什麼,這個人都要讓對方安心。貝爾感到自己的眼角在顫抖。

「你這麼依賴我,我才爲難呢。我也……盡力試試吧,但不能保證哦。現在的我們……你應該明白的,想保證也保證不了。」

自己又能爲這些傢伙能做些什麼呢?……在貨鬥上愜意地搖晃着的貝爾不停地思考着這個問題。

“哼。”米斯特微笑着,命令長腳族0;F r o g g y1;們給基尼斯讓出了一塊睡覺的地方。

「我也很感謝你。」

「你和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麼,現在的我並不清楚。不過,只要能幫上你一些忙,我就很滿足了。」

男人不耐煩地說道。

「鬧劇結束了嗎?那就趕緊走吧。我沒開玩笑。真是的。」

但是,即使如此——

「……哪邊都不是。在實際斬殺之前,我不知道什麼是我可以斬殺的,什麼是我不能斬殺的。所以,我一定是爲了斬殺真正應該斬殺的對手而戰鬥吧。我與劍的咆哮0;R o u n d1;同在,而不是說要站在哪一邊。」

這裏四周都被茂密的樹叢覆蓋,無論是從都市0;P a r k1;的西側還是東側,都無法一眼望盡,是個非常邊緣的區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什麼?」

「什麼啊,只有我一個壞人嗎?」

貝爾這麼想到。難怪這裏的看守者們也不會去做多餘的事。他們只會對強盜瞪大眼睛,做夢也沒想到“正義”的劍士們會攻打這裏。

突然,米斯特停下了腳步。所有人也都跟着她停下了腳步。忽然,從樹林中躥出了幾個人影,擋住了一行人的去路。人影幾乎是從左右兩側同時出現,一兩個人轉眼間變成了七八個人。所有人都拿着劍,慎重地將貝爾她們圍了起來。話雖如此,他們卻並沒有繞到後面。基尼斯大概也注意到了這一點,瞥了一眼來時的路。

只要“正義0;T o p D o g1;”與“惡0;U n d e r D o g1;”仍然嚴格遵循在神的秩序,進行戰爭,彼此之間就不會產生難以收拾的憎惡和悲痛,但也不可能露出如此親密的微笑。

「還不是你說要這麼做的!拜託你給我認真點!」

「嘿嘿,誇誇我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喂喂。」

不久,貝爾走下林間小道。在雜草叢生的道路上,她看到了迷霧對面的祠堂。乳白色的水滴輕輕滴落,道路的兩側突然被樹木包圍。貝爾已經能聽到河流的聲音。不知在哪裏,早起的小鳥們正在尋找甘露,發出嘰嘰的叫聲,飛了起來。

這樣的追憶之後,馬上就是與師父的訣別。那是已經不能讓貝爾產生任何感概的,空虛的記憶——僅僅是種子萌芽後的剩下的種殼而已。

在米斯特的帶領下,貝爾他們向這個集落0;F a r m1;的看守者輕輕打了聲招呼,然後向劍之果園前進。

米斯特慌忙想要制止她,卻被基尼斯大聲打斷了。

「如果我穿的斗篷就可以的話,倒是有。不過,如果發生什麼糾紛的話,就難辦了。」

對方的目的是想讓他們現在就調頭回去嗎?貝爾意識到,自己並不認爲現在這個事態有多麼危險。否則的話,她早就對阻擋在周圍的人泛起殺意了。

在晨霧尚濃的湖面上,影子如同滑行般慢慢地向三人所在的方向靠近——在船影展露真身的同時,船上的人也逐漸清晰起來。

「好熱……」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讓開。」

她悄悄對坐在一旁的貝涅說。

而現在,這種繁榮以一位首領的死爲界,即將開始衰退——貝爾有這樣的感覺。而同樣的感覺也表現在了嚴肅地凝視着風景的米斯特的臉上,彷彿光輝背後的黑暗一般。

貝涅無言地點了點頭。

廣告牌上的這句話清晰可見。

這難道就是這位正在船艙裏打鼾的萬年中級指揮者0;C o n d u c t o r1;的異才嗎?

「是嗎?」

「——你…」

這一次,她只在劍上裹了布,自己不打算再戴兜帽了。米斯特或許也認爲沒有那個必要,所以誰都沒有說什麼。說實話,貝爾鬆了一口氣。她再也不想穿那種滑稽的衣服了。但是,她的這個行爲後來卻招來了災難。

沒過多久,它就從視野中消失了,只有貝爾嘴角那一抹不知是不是苦笑的笑容留了下來。回想起來,那裏的亂鬥纔是貝爾第一次在都市0;P a r k1;裏揮劍,也是她親身體會到旅行的詛咒之形式的契機。

「去吧!爲了報一箭之仇!就像那個連劍一起身體被切成兩半的基爾一樣,果敢地去對抗吧!」

貝爾知道她指的是之前自己主動請求參加的那場痛苦的戰鬥。

「你在說什麼啊?」

前方,是被農樂者們當作集會場所的一個祠堂。每當祭典的時節來臨,祠堂中就會依據不同農作物的特色,表演不同的節目,路邊攤也鱗次櫛比,熱鬧非凡,這讓貝爾多少回想起了苦澀的回憶。小時候,貝爾會對自己的樣子感到違和與自卑,大都是在那個祠堂中學習樂器、幫忙收割、參加祭典活動之時。

然後,她又環視了一圈甲俥花0;T u m b l e r1;,嚇了一跳。座椅被矯正成左右對稱的樣子,窗戶上鑲嵌着水玻璃,可以根據需要打開或關閉。車廂內還備有分別封住了冷氣和暖風的水晶,用作冷暖氣設備,地板上還鋪着地毯。

「如果你能先回答我的問題,我會很感激的……」

「快,快上車。」

揹着用布捲起來的“咆哮劍0;R o u n d i n g1;”,把風帽蓋在眼前,全身裹在厚厚的衣服裏的貝爾,看上去十分顯眼。與米斯特一族輕快的服裝相比,這樣的她在碼頭上偷偷摸摸移動的樣子,更讓人覺得她是一個怪異而不可思議的人。與貝爾擦身而過之後,再次回頭看向她的人也不止一兩個而已。

「你倆差不多夠了!」

「什,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米斯特走到兩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都在神言之內嗎…)

貝爾堂堂地說。然後,她慢慢地開口。

一個水角族0;M i n o t a u r1;的男人走到了最前面。他的手裏握着劍斧,斧刃朝上,也就是說沒有攻擊的意志——至少現在沒有。

這裏是將被打碎的劍埋葬,然後等待其再次長出鋼之樹的地方。幼苗經過精心培育,按照不同的種屬進行了分類。從各處設立的工坊中不停地發出鍊鋼的獨特聲音。四周圍着柵欄,整體看上去就像一個集落一樣。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風景在移動,但是幾乎沒有上下晃動的感覺。若不是花費了很大工夫培育出來的甲俥花0;T u m b l e r1;的話,是做不到這個程度的。

「不不不,你總是把玩笑說得跟真的一樣,這一點纔可怕。」

貝爾並沒有這樣問。她並沒有去詢問貝涅,而是用自己的心靈,默默地承受着這個確切的事實。若是連這種程度的事實都無法揹負,她又怎麼能如此坦然地在這裏現身呢?

「哼~。」

一定,會做同樣的事吧。貝爾的心中有着這樣深深的確信。而在當事人面前,她更是感覺如此。

貝涅用力撥動琴絃,甲荷花0;S q u e e z e r1;立刻做出反應,用力踏出腳步。貨鬥劇烈搖晃,基尼斯從貨斗的一端滾到了另一端,撞到了貨斗的邊緣,發出了慘叫。貝爾和貝涅都笑了出來。

貝爾坐在船尾,臉上突然露出了微笑。是貝涅來找她了。

貝涅突然歪了歪頭。

貝爾直截了當地說道。貝涅點了點頭。

必須有人來遏止這個事態。就在貝爾痛切地這麼想的時候。

「不過,如果是她的話,應該很快就能習慣了吧。然後,就不再需要我的支持了吧。」

「這些人是來弔唁的。他們是來弔唁我們的首領的。你們也是一樣的。也就是說,所有人都是我們的客人。客人之間如果做起了傻事,我們的面子要往哪擱!」

不知道雙目失明的貝涅是怎麼知道貝爾在哪裏的。他理所當然地來到她身邊坐了下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去就行,免得以後被他們抱怨。船伕怎麼樣?要注意一下,看看是不是有笨蛋把船錯停在咱們預約好的船場了哦。大家辛苦了。就差一點點了。」

「等等,那傢伙不是不會在戰鬥中殺死對方嗎?」

她的語氣很平淡。

面對着吵吵嚷嚷的劍士們,基尼斯又喊了一聲。

(哎,米斯特也會不高興的吧。)

「嗯,就是那樣啦,又安靜又從容。唉,我這邊簡直是一團糟,淨是在生氣,一直慌慌張張的。」

貝爾拍了拍手,點了點頭。她對貝涅悄悄說道。

貝涅一臉悵然地歪起了頭。

「不,我是很認真地在說哦。」

「喂喂。」

「什麼無聊的歪理。別小看長腳族0;F r o g g y1;的米斯特啊。雖然你們嘴裏那麼說,但是這個人數是怎麼回事?是想憑人數優勢取勝嗎?」

「怎麼了?」

貝爾瞪大了眼睛。“比試”與“居合”不同,是一種非常普通的劍術比賽,而不是互相殘殺的那種,在這個“劍之國0;S c h w e r t L a n d1;”可以說是日常。果然,男人開口了。

(有這樣的夥伴在,真好——)

所以,已經沒有米斯特出場的機會了——是這樣的意思。

「嗯,太好了。看來我沒有被怨恨啊。我也得好好感謝一下這個劍作家纔行。那麼,看來我們能好好比試一番了。」

「你在幹什麼?你想幹什麼?如果你去了那邊,那我怎麼辦?」

她喃喃自語,卻沒有人聽見。

貝爾嘟囔着。她的表情非常認真。米斯特一族的人對着一臉悵然的貝爾竊笑。

「有一種被搶先一步的感覺。」

據說,也有很多“裏面”的劍作家會購買這裏栽培的鋼之果實。

他甚至幾乎沒有把正在和男人激烈對視的米斯特放在眼裏。

「所以,我想問問你……」

「我知道了,我不管了。隨你的便吧。不管發生什麼麻煩事我都不管了。」

「我們想與你比試一番」

「一副馬上就要被酒毒死的模樣。」

聽了他的話,貝爾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拿起“咆哮劍0;R o u n d i n g1;”時的騷動,也覺得沒有理由那麼強硬地堅持自己的主張,於是乾脆地點了點頭。而且,像這樣坐在龜背上悠閒地欣賞風景也不錯。貝爾時不時喫着自己帶的早餐,也並沒有催促貝涅,只是悠然地陶醉在周圍的春日風景中。

由於“咆哮劍0;R o u n d i n g1;”的超常重量,貝爾被要求坐在船尾。就在她茫然地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米斯特突然走過來跟她搭話。

「我真想問問這有什麼可了不起的……那麼,你這邊是什麼情況呢?」

「貝涅……我很感激你。」

既沒有敷衍了事,也沒有過度謙虛——貝爾那落落大方的笑容讓米斯特佩服地看得入了神。

看着“嘿唉”地表示驚訝的貝爾,米斯特斬釘截鐵地補充道。

「你想讓我們顏面盡失嗎…」

「斬殺了基爾……?」

這裏四周都被茂密的樹叢覆蓋,無論是從都市0;P a r k1;的西側還是東側,都無法一眼望盡,是個非常邊緣的區域。然而,一旦進入其中,就可以通過湖泊來往于都市0;P a r k1;中的任何一個角落。只要能說服在湖中種植水媒花0;魚1;的漁民,就能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往來於城市的東側與西側。

「你的…腿……」

聽着米斯特淡淡地做出斷言,貝爾不由得佩服起來。

然而,被點到名字的基尼斯似乎對這件事毫不在意,只是呆呆地打着哈欠。

「你們好像聊得很愉快。」

那位直率的老闆,會怎麼處理自己留下的那些因打壞了店而當作賠償的硬幣0;D e n a r i i1;呢?恐怕早就花光了吧。那是一筆不想讓人留在手中的硬幣0;D e n a r i i1;,只要有人用,對貝爾而言就是救贖。

貝爾走入祠堂的庭院。庭院的地板上面鋪着白色的石子,集會場的牆壁上按日期掛着表示穀物收穫情況的牌子。貝爾繞着建築物轉了一圈,找尋着約定見面的對象。

「嗯,託你的福。」

「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貝爾。」

「那個赤發鬼嗎?」

基尼斯不慌不忙地環顧四周。他沒有跟領頭的米斯特等人打招呼,就這樣悠閒地繼續走着。

「我決定,不說對不起。」

基尼斯用最隨意的語氣做出了這樣的回答。

「確實很像是你會說出來的話,貝涅。拜託了,只有你才能演奏它。」

從正在沉思的貝爾耳邊,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爲什麼——)

「差點忘了和你說了。你的那把劍,能不能想點辦法?現在要去的地方,“裏面”和“外面”的人魚龍混雜,但劍士卻很少……如果不帶劍的話,在發生緊急情況的時候就不會發生不必要的糾紛……」

「沒什麼特別的啊,那傢伙和我都不是第一次了。放心吧,不久後,你也會遇到不需要你那麼擔心的人的。你啊,在這一點上真的是……怎麼說呢,就和基尼斯說的一樣。」

「等,等下…基尼斯!?」

貝爾忍不住笑了出來。

貝爾毫不掩飾自己的感嘆。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的。因爲,我也肯定不會想着去救一個沒有拯救價值的人。」

「米斯特啊,你的固執有時也會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這裏就是約定好的地方嗎…」

「那麼,我們…」

(啊,是嗎)

看着瞪大了眼睛的貝爾,克勞德很開心地笑着說,

米斯特不耐煩地在基尼斯耳邊說道。但是,米斯特的表情越認真,基尼斯就越喜歡和貝涅一起開玩笑。說回米斯特一族,他們小跑着在擁擠的碼頭前進,絲毫沒有對這種狀態感到困惑的樣子,反而露出一副和基尼斯有同感的表情,不時發出竊笑。

「太固執了,那傢伙。我現在變成了這樣,金巴克大人也死了。已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貝爾縮着脖子說道。

看着將手指豎在嘴脣上的貝爾,男人們苦笑起來。

「你這個人,不要把什麼都往那個方向想啊。貝爾也是,別當真啊。」

「不,反之亦然。編劇們經常在聚會上說,越是認真寫,劇本就變得越像是開玩笑。我明明一直都很認真的。」

貝涅帶着一副實在看不過去的樣子說道。而基尼斯用鼾聲回應了他。貝爾和貝涅面面相覷,竊笑起來。

大家都嚇了一跳,回過頭來,思索着他到底要說什麼——

「分手什麼的…我和他之間本來也沒有那麼深的感情。總之,他現在行蹤不明。就算我想再和他見面談談,也不知道他在哪裏。」

話音剛落,基尼斯和貝涅兩人就朝着“惡”之劍士們走去。

「這件事與您無關,請您不要插手。」

米斯特爆發了。她滿臉通紅地怒吼着。她根本不在意水角族0;M i n o t a u r1;的劍斧,叫喊着馬上就要砍向基尼斯。

米斯特微微一笑,臉上帶着些微微的悵然。

在兜帽深處,貝爾一臉困擾。在這個以極其滑稽的方式前進的集團的中心,貝爾明明被這樣照顧着,卻產生了一種被遺忘的感覺。

「大概吧。」

她擺出一副馬上就要拔劍的架勢。

「你的傷怎麼樣了?已經好了嗎?」

但是,男人只是疑惑地看了看米斯特。

「你聽見了嗎?」

「不……我們……」

「你說過只是比試而已,所以我才…」

「你喜歡他嗎?」

「在卡塔庫姆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真帥。」

貝爾右手邊的山坡上則種植着無數參天的丁香橡樹。其中,很多樹的樹幹上都被打上了用於提取農樂器的弦鐵0;R i r a1;的小洞。當樹木中的鐵分被提取到恰好不至於使其枯萎的程度之時,翼鼠們就會在洞中築巢。在樹木重新恢復鐵分、弦匠們再次打上新的洞之前,那裏就會成爲翼鼠們的苗牀。直到夏天來臨,子鼠們長出灰色的翅膀,從巢穴中飛走之前,弦匠們都不至於無情地把它們趕走。

「尤其是貝爾,她好像很受“惡0;U n d e r D o g1;”之劍士們的關注,應該有很多人想和她較量一番吧。明明我爲此纔好不容易把悼念的日子錯開的。」

「是呢。或者是那傢伙…變成“惡0;U n d e r D o g1;”,或者是我變成“正義0;T o p D o g1;”——無論怎樣,只有我們站在同一個立場的時候,我才能這麼想。到那時,我才能開始覺得,啊啊,原來我喜歡他啊。真是的,我到底是被那種傢伙的什麼地方迷住了呢?」

(哈吉斯…對,那個老闆好像是叫這個名字來着。)

「說得對,以我射出的箭爲信號,大家團結一致打倒她!」

「是因爲相當於自己父母的人死去了吧。“如果是死去的那位大人的話一定能做到的”——這樣的想法壓在她的心底,才讓她揹負了多餘的重擔。」

「這個…」

「什麼…」

「有這麼多的人的話,就有可能向那個拉布萊克=貝爾報一箭之仇!她斬殺了威脅卡塔庫姆的提香,殺死了與提香同爲中央區0;C a s t l e1;四大劍士的基爾。現在,就向那個碎劍少女展示我們的傲氣吧!」

貝爾再次對貝涅小聲耳語道。

這是不屬於任何一邊的貝爾竭盡全力的回答。

「被襲擊了。」

她一副擔心自己的話是不是真的傷到了貝爾的心的神情。

米斯特說着,彷彿那一天絕對不會到來一般。

在這個意義上,自己永遠是一個人啊——貝爾因此而感到落寞。對這樣的自己,她發出了苦笑。

怎麼了——?

「那樣的話,你就得比現在更擔心被她拋棄了。」

「啊,對了。」

「什麼嘛,你笑什麼?不過,仔細想想,那個男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比得過你的吧。然後呢?」

然後,米斯特突然抬起頭看向船的前方。

「我聽基尼斯說的,不好意思。那傢伙什麼都說……不過在關鍵的地方,他總是能很好地隱藏起來。」

貝爾有些喫驚地問。

載着一行人的船,是以甲輿花0;S t e m G l a s s1;的龜殼爲基礎建造的,船頭0;O a r1;刻有非常精美的刻印0;S p e l l1;。在米斯特一族中,有一些人曾在這艘船上生活,他們對這艘船很熟悉,也很有感情,其中有人甚至把這艘船當作自己的家,是寶貴的財產。而貝爾一行人之所以能這麼順利地登上這艘船,也是他們的親密的表現。

克勞德滿不在乎地用柺杖尖輕輕敲了敲已經無法再踏上戰場的右腿。貝涅、基尼斯,以及在場的所有人,似乎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貝爾抱歉地皺起眉頭。

叮。水晶的子彈射出的聲音也響亮無比,讓“惡”之劍士們不得已拔出了劍,基尼斯的尖叫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可以說是轟鳴。

「嗯…還行吧。」

「聞所未聞啊。」

貝涅立刻迎合着他。

「那位公主還是那麼威風凜凜。」

她的聲音嘶啞着消失了。

米斯特揮揮手打斷了她。

「那個……」

水角族0;M i n o t a u r1;的男人說道。他一臉竊喜的表情撫摸着手中的劍。

霧的對面朦朦朧朧地出現了一個人影。不久,那個身影慢慢變成了獨臂的指揮者0;C o n d u c t o r1;基尼斯。

「被那個男人…?」

定睛一看,貝涅正用一隻手抱着樂器。所以,他才能奏響這隻烏龜。有着都市0;P a r k1;中水族0;M e r m a i d1;的精緻容貌的貝涅,卻演奏着運送農作物的粗重甲荷花0;S q u e e z e r1;,真是難得一見的景象。

望着她的背影,克勞德低聲對貝爾說。

「好,我也來幫你一把。」

貝涅朝貝爾的方向瞥了一眼,露出了平靜的笑容。

「你也過來不就好了嗎?你不是也有很多同伴被貝爾打倒了嗎?」

米斯特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嘆了口氣。

他無視米斯特,對着貝爾說道。

「等等…」

看到克勞德的身影,貝爾的笑容僵住了。他右手拄着柺杖,歪着一邊的身子走了過來。

「很好的劍啊。」

他大喊一聲,貝涅隨之把弓拉得嘎嘎作響。那正是適合這緊張氛圍的高亢聲音,“惡”之劍士們就那樣保持着做了一半的姿勢僵住了。

「是啊,貝涅,要是把她和與你平時廝混在一起的女人混爲一談的話,會倒大黴的哦。」

她之所以僅僅說了這麼一句,是因爲心中不知爲何湧起了一種類似佔有慾的感情。她覺得如果把貝涅迪庫丁的事告訴別人,自己對她的感情就會變淡。

劍士們所拔出的劍與斧,每一把都是一看就知道的優秀作品。每一把劍的構造都靈活地運用了鋼的特性,清澈的鐵肌自不必說,劍的氣息也與握劍之人正好吻合,沒有顯露出別捏的尖銳或沉重的樣子。

貝爾一邊想着這些,一邊繼續向基尼斯發問。就在這時,貝涅的三枚耳0;D r e i z e h n1;突然彈起,呈現出一副警惕的模樣。

她以嚴肅的語氣,快步走在園道上。

不知不覺間,貝爾也和基尼斯的樣子一樣迷迷糊糊了起來。突然,她被貝涅的聲音吵醒。不知不覺間,甲俥花0;T u m b l e r1;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考慮到這種情況,敵我之分一目瞭然。我等應該處在的位置也不言而喻。」

「是真的哦。雖然我很不甘心就是了。明明你也受了很多傷,爲什麼還能一直保持那個樣子呢?」

「不不不,如果被誤會了就麻煩了。如果沒有特別的必要,一直去聽別人漫無邊際的對話的話,我只會感到累。如果牽扯到他人的隱私就更是如此了。所以我儘量不去聽,也不想聽。」

「所有人都是嗎…」

米斯特的視線筆直地貫穿了貝爾。

貝爾並沒有問出口。她也效仿貝涅,漫不經心地看了看四周,同時用後背感受着“咆哮劍0;R o u n d i n g1;”的感應。

他的口氣就好像一直在那裏目睹着這一切一樣。貝爾懷念地回過頭,對聲音的主人笑了笑。

貝爾精神滿滿地回答後,戰戰兢兢地坐上了烏龜的貨鬥。

說這話的,是打着大大的哈欠來到這裏的基尼斯。

「唉,早上真難過啊。竟然要在這個時候起牀。我酒還沒醒呢。貝涅,快讓這傢伙跑起來。我要想辦法在葬禮之前讓腦子休息一下。你知道約定的地點吧?那麼,就請貝爾你成爲他的眼睛吧。我要睡了。」

「你終於握住了劍啊!貝涅,開弓!」

「那位有名的指揮者0;C o n d u c t o r1;對我有很大的恩情。我私下裏自詡是他最後的弟子。」

貝涅欣喜地低聲說道。

她指的是貝爾他們三個人聽說金巴克的死訊之後,來到這裏弔唁這件事。米斯特的語氣既驚訝又佩服,原本率真的表情不斷變化,現在變成了既諷刺又感激,的難以言喻的微妙神情。

總覺得有些奇怪。貝爾歪着頭盯着米斯特的後背。男人說的話非常認真。帶着這麼多人攔路確實是危險的做法,但男人們並沒有將他們團團圍住,一齊攻擊。既然說是比試,那麼實際上要戰鬥的就只是其中的幾個人,其他的人就像是劍樂的觀衆一樣。他們既沒有一個接一個拿起劍,所有人都擺出戰鬥的架勢,也沒有說要根據貝爾的回答馬上就在這裏揮劍。只是比試的話,隨時都可以進行。

「在不同的劍士手裏,劍既可以變強也可以變脆——就像這樣,你是一塊反應敏感的純粹的鋼。你的劍鋒過於銳利,所以,你是無法理解劍鋒破碎之時的慘劇的吧。」

貝爾毫不費力地解開了劍帶0;S t r a p1;。鐵環嘩啦一聲落下,劍離開了她的後背。在劍的尖端刺入地面之前,貝爾用手握住劍柄,畫出大大的弧線,將“咆哮劍0;R o u n d i n g1;”揮舞起來。布料從舉起的劍刃滑下,輕輕地飄在空中。

他們表現出的親切遠超曾在卡塔庫姆戰役站在同一陣營0;P a r t y1;、並肩作戰的程度,而是默默理解了彼此的矜持和實力,營造出了一種可以說是劍友之間的氣氛。

「嗨,克勞德。」

這次又要問什麼?貝爾湊到警惕的米斯特耳邊,輕聲問道。

「沒關係的,基尼斯。已經足夠了,之後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別說這種討厭的話。」

仔細一看,米斯特似乎也明白了這一點。她一臉生氣地盯着翻着白眼、吵吵嚷嚷的基尼斯。看到米斯特的表情,貝爾心中突然感到一陣落寞。

「呀,基尼斯。」

如果這個地方消失了的話,從結果來看,“正義”能做出的劍也會受到影響。而且,摧毀這個地方沒有任何好處可言。無論善惡,神之樹都只會爲劍士的戰鬥付出硬幣0;D e n a r i i1;。在沒有得到神言的情況下,即使燒燬這個尚未被鑄成劍的鋼之果園來打擊“惡”,也什麼都得不到。

「我說啊。」

「嗯……是我。」

貝爾呆住了。

「我的指揮劍0;S c h w e r t1;也被米斯特打碎了。」

「我們戰鬥的對象是劍士,而不是劍作家。如果這裏被摧毀的話,“惡”固然會受到打擊,但“正義”也是一樣的。」

「我還是第一次那麼害怕……米斯特,你當時有什麼感受呢?」

「一般的劍作家是做不出這樣的劍的吧。這些劍很有培養的價值。」

「你們!」

烏龜上有個人影在動,並且向她搭話。

雖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劍士們都一臉鬆了口氣的表情,紛紛站起了身。

看着基尼斯一邊跟他們打了一兩個招呼,一邊毫不客氣地躺下的樣子,貝爾在心中“原來如此”地點了點頭。基尼斯之所以往返于都市0;P a r k1;內外,一是如貝涅所揶揄的那樣,爲了與這位米斯特相會,二是爲了與金巴克見面,向他請教技術。

「已經準備好了。只要奏響一曲,它就可以沿着來時的路回去了……還有,別忘了把給車主的酬謝金放在車座旁邊。」

米斯特銳利地說道。這時,對方的人數已經輕鬆超過了二十人,在道路上呈一字排開,相當有氣勢。不過相對的,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也非常狹窄。如果所有人同時拔劍的話,只會演變成傷到自己人的情況。這麼一想,貝爾就更不會覺得不安了。

「笨蛋,比起這種事,我們現在才更危險啊。」

找到了。但是,對象並不是人。貝爾張大了眼睛。在她面前,一隻巨大的烏龜正在悠閒地喫着乾草。那是一隻用來運送穀物甲荷花0;S q u e e z e r1;。這隻烏龜雖然外形粗獷,卻很有力氣。

「雖然有一段時間很糟糕,但是,總會有辦法的。」

「啊——啊……多虧你……把我的劍弄碎了,我纔得到了這把劍。以此爲契機,我反而得到了更好的劍,真是出乎意料。」

「我記得,還有一個男人……是叫阿德尼斯來着嗎?剛纔你們上船的時候我沒來得及問,爲什麼他沒和你們在一起?該不會是死了吧?按基尼斯的話,你不是已經約好和那個男人一起出去旅行了嗎?」

「嗯…?」

「我是認真的。不管怎麼說,只要一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大事,我就忍不住想去喝一杯。喂,米斯特,路上有沒有已經開門了的酒樓0;P u b1;?」

「是啊,那就好。無論這意味着何種艱辛,對你來說都是幸福吧。對不起…我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只是這麼想而已。你就當成耳邊風吧。」

雖說這些劍現在還尚顯年輕,但它們作爲壯劍被培養出來的壯麗姿態,以及握劍之人的樣子,似乎都能清晰地浮現於眼前。

克勞德點了點頭。

基尼斯一邊嘟嘟囔囔,一邊坐上貨鬥。他脫下外套蓋在頭上,然後躺了下來。

貝涅說道。

「你們那麼常見面啊。」

「嗯……」

「真是傑作。如果衛兵攔下了你,你就這麼說:我們絕對不是什麼可疑的人。」

最重要的是,這樣的措施會刺激到貝爾對自己外表的自卑。

聽了好久沒聽過的米斯特的毒舌之後,貝爾哧哧地笑了。

米斯特的側臉望向了湖面與天空的交界處,嚴肅地盯着什麼。她將黑色長髮盤在頭頂。一束細發隨風飄動,在與她的髮色形成鮮明對比的雪白脖頸上搖曳。這是在她的種族中很常見的髮型,表示她已經成年且未婚。

而在他們的眼前,貝爾驀然站立。她環視着嚇了一跳的劍士們,把子彈遞給了貝涅。劍已經被她收在了背上。

米斯特啞然無語。終於,她失望地垂下了肩膀。太荒唐了,她的感情已經超越了憤怒,呆住了。

貝涅聽從了他的吩咐。

(真麻煩啊…)

「算了,別放在心上。在這裏工作更符合我的性格。」

貝爾瞪大了眼睛。米斯特嚷嚷道。

(一定——)

既然會指名自己,那麼應該是在哪裏遇到過吧——她這麼想,

「我有問過能不能借到更好的交通工具,但是我們的軍師大人卻說,坐這個纔不會太顯眼。所以我纔會特意去學這傢伙的演奏方法。託那個傢伙的福,我也變得越來越多才多藝了。」

男人的兩側站着兩個長相酷似男人的水角族0;M i n o t a u r1;。這三人大概是兄弟吧。站在前面的則是大哥。看起來這三個人就是這個集團的頭領。忽然,貝爾覺得自己好像對這些人有印象。

「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好了嗎。真不像她。」

米斯特握緊拳頭,輕輕碰了碰自己的頭。她剛強的雙脣流露出苦澀的笑容。

在米斯特的一聲大喝下,基尼斯和貝涅兩個人嘿嘿笑着沉默了。自然而然地,貝爾也沉默了。

「我並沒有什麼不好的意思,只是覺得你真的很厲害。吶?」

貝爾也笑了起來。她仔細打量着每個人的劍。看來,每一把劍都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每一把劍刃的形狀中都蘊含着一種莫名的親和力。

「果然是個女孩子啊。」

看着眼前的廣闊大湖,貝爾嘟囔道。她的話語與其說是在詢問,不如說是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米斯特理所當然地讓貝爾先上甲俥花0;T u m b l e r1;。她的那個樣子,在貝爾看來也很滑稽。但貝爾什麼也沒說,她只想儘快脫下衣服。貝爾默默地坐了進去,把劍放在最裏面的座位上,解開了衣帶。、

貝爾知道她是想要呼喚金巴克,然後中途住了口。然後,貝爾突然注意到,說起來,米斯特的雙胞胎哥哥克勞德都不見了。在上次戰鬥中,他就沒有出現。身爲參謀的他,當時爲什麼不在呢?貝爾有點不敢去問這個問題。

「我決定,不再哭了。」

這讓她意識到自己必須要刻意隱藏起自己的外表。而這種感情之所以沒有變成一紙之隔的不快,或許是因爲基尼斯他們在毫不客氣地笑吧。所謂的玩笑,在這種時候拯救了貝爾。

「對了,貝涅,你的劍是不是也被貝爾打碎了?」

基尼斯還是一副很迷糊的表情,不過說起話來卻很流暢。他登上了船。

基尼斯看着這個集團,以及被保護在集團中心前進的貝爾,哈哈大笑,道出了不負責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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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理由之少女 人物簡介
  2. 02理由之少女 Prologue 於赤色之刻出發
  3. 03理由之少女 I 緣由。聖星照(E a r t h S h i n e)下
  4. 04理由之少女 II 訣別。奏響大地的人們。
  5. 05理由之少女 III 演技。劍與天平。正義與惡①
  6. 06理由之少女 III 演技。劍與天平。正義與惡②
  7. 07理由之少女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懷疑者與鑰匙 IV 兇行。愈演愈烈①
  2. 02懷疑者與鑰匙 IV 兇行。愈演愈烈②
  3. 03懷疑者與鑰匙 V 沉默。無法奏響的鑰匙①
  4. 04懷疑者與鑰匙 V 沉默。無法奏響的鑰匙②
  5. 05懷疑者與鑰匙 VI 對峙。踮起腳尖遙望——①
  6. 06懷疑者與鑰匙 VI 對峙。踮起腳尖遙望——②
  7. 07懷疑者與鑰匙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踮起腳尖遙望 VII 對峙。踮起腳尖遙望(承前)①正在閱讀
  2. 02踮起腳尖遙望 VII 對峙。踮起腳尖遙望(承前)②
  3. 03踮起腳尖遙望 VII 對峙。踮起腳尖遙望(承前)③
  4. 04踮起腳尖遙望 VIII 狂亂。NOWHERE①
  5. 05踮起腳尖遙望 VIII 狂亂。NOWHERE②
  6. 06踮起腳尖遙望 VIII 狂亂。NOWHERE③
  7. 07踮起腳尖遙望 VIII 狂亂。NOWHERE④
  8. 08踮起腳尖遙望 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立於當下之人 VIII 狂亂。NOWHERE(承前)①
  2. 02立於當下之人 VIII 狂亂。NOWHERE(承前)②
  3. 03立於當下之人 IX 聖歌。EREWHON①
  4. 04立於當下之人 IX 聖歌。EREWHON②
  5. 05立於當下之人 IX 聖歌。EREWHON③
  6. 06立於當下之人 Epilogue 旅人。今之所在。①
  7. 07立於當下之人 Epilogue 旅人。今之所在。②
  8. 08立於當下之人 後記
  9. 09立於當下之人 插圖
  10. 10短篇 巴康忒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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