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者與鑰匙 VI 對峙。踮起腳尖遙望——②
《Bye》 · 衝方丁 · 4.4萬 字
一個少年走在通往都市0;P a r k1;的路上。
所謂的道路,就是環繞“劍之國”全境,並且全部通往城市的黃磚路0;Y e l l o w B r i c k R o a d1;。
少年坐在路旁有頂棚的長椅上0;B u s S t a t i o n1;等着,不一會兒,定期的甲俥花0;T u m b l e r1;就來了。
在少年付了硬幣0;D e n a r i i1;,坐進去的那一瞬間,一切都開始了。
少年是名水族0;M e r m a i d1;,稚氣未褪的臉龐顯得格外美麗,吸引了在場乘客的目光。少女剛在座位上坐下,恰巧坐在鄰座的男人便向他搭話。
「水族0;M e r m a i d1;來乘車0;B u s1;,真是少見啊。」
「是嗎?」
德蘭布依沒有回答那是什麼,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那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東西。阿德尼斯也明白這一點。
阿德尼斯不知道這些事。
阿德尼斯握着“鏽爪0;R u s t y N a i l1;”倒下了。強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他的左臂隱隱作痛。由於疼痛過度,他已經只能把疼痛當作熱量和麻痹感。他瞄了一眼,發現握着劍柄的左臂已經斷了一半。阿德尼斯仰面躺着,深深嘆了口氣。
就好像赤裸裸地將身體溶化於大氣之中一樣。貝爾戰戰兢兢地打開了心之壁壘,臉上泛起淚光,不知不覺間,閉上眼睛流出了眼淚。她蠕動着張開身體,接納了貝涅迪庫丁。
雖然他只是偶爾有這樣的舉動,但是已經很好了。
但是,德蘭布依似乎正確地理解了阿德尼斯的需要。無需阿德尼斯直說,她就解開了衣帶。
「是呢,比如你現在擁有的東西。」
「這個嘛。我沒想到你這麼會挖苦人。貝爾,你啊,很漂亮。」
阿德尼斯很滿足。他不想就這樣破壞現在的劍斗的流向。如果繼續這樣下去,自己一定會看到某個東西,他很想再往前看看。
時計石0;o9;c l o c k1;發出了聲響,時間呈現出清晨的爽綠色0;L i m e G r e e n1;。
男人瞪大了眼睛。他似乎真的很喫驚。
而貝涅迪庫丁正以生硬,或者說虛假的方式肯定着貝爾,讓她安心——想要讓貝爾自己去領悟到這一點。看着貝涅的樣子,貝爾感覺到了她的意圖,而且在某種程度上,貝爾的直覺,或者說對世界的敏銳感應力已經恢復了。
貝爾又支支吾吾起來。
水族0;M e r m a i d1;走到曦安面前,拿起劍,遞給了曦安。
「這把劍是……」
「等待着……理由……」
「說得太過分了。這不是在無謂地傷人嗎?」
「去沼澤的脈絡中編織水鋼。」
少年想盡辦法想讓他理解,而男人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眼淚已經消失了。水族0;M e r m a i d1;的聲音雖然平淡,卻也帶着些許煩惱,因爲他想要傳達的是當時的曦安根本無法理解的事情。
自己爲什麼要把劍拖到這裏?貝爾的視線突然偏離了她的意志,緊緊瞪着門。然後,她慌忙搖頭。爲什麼自己一定要露出這樣的眼神呢?沒有風,是因爲窗戶關着。首先要打開窗戶。然後拿上劍。
「男人的名字叫吉普森……在我開闢身爲劍作家的道路之前,我接受了那個男人的幫助,和他一起生活。這是吉普森的提議,也是我的希望。我們都有某種預感。也許是因爲水族0;M e r m a i d1;和水角族0; M i n o t a u r1;在種族上就很投緣吧……實際上,我一直期待着吉普森能讓我和雌性的我相遇。我們彼此之間……」
就在這時,車伕撥動的樂器聲告訴他們,都市0;P a r k1;已經不遠了。
「回答得太認真了也不好。本來只是開個玩笑,卻好像要變成真的一樣,這也太可怕了。對了,有個無聊的笑話。你知道嗎?有個劍士,他的戀人問他,劍和我哪個更重要。於是,那個劍士去請求國王,讓他的戀人登上“玉座之間”的天平。」
「不……沒什麼。那麼,你有什麼事嗎?」
「好厲害的打扮。」
他的十根指甲上都帶上了耀眼的紅鏽色——
仰面躺着,凝視着如同深湖底般灰藍色的天花板,反覆喃喃自語。
此外,曦安還得到了另一個啓示。
她只是略帶譏諷地笑了笑,把叉着腰的手放在貝爾的肩膀上,慢慢地、一點點地,像要解除貝爾的警戒似的,把她的身體拉過來,溫柔地抱住了她。
女人眯起了兩隻眼睛。從她的左眉到臉頰,有一道刀痕。而在那傷口下面的眼睛,據貝爾所知,已經變得白濁,應該是已經連聖灰都無法治癒了。大多數情況下,如果失去一隻眼睛,就會因過度使用另一隻眼睛,最終導致視力衰退,導致失明。之所以即便如此也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什麼障礙,是因爲水族0;M e r m a i d1;那比起眼睛,更加依靠三枚耳0;D r e i z e h n1;來捕捉世界的特性。
話語彷彿溶化在黑暗中一般消失了。那是在真正出現之前絕對無人知曉的未來之形。阿德尼斯眨了眨眼,想要把思緒拋到腦後。他的淚水已經退去。
「所以怎麼了?所以你就說全部都是你的錯嗎?姑且不論是不是全部,難道你就理應被那傢伙抱嗎?你這個人,在這種地方完全就是個孩子,真讓人受不了。真是個傻瓜。剛纔,你不是自己說過嗎?真正的理由。」
「……總之,你是要把自己做的東西賣給合適的客人。」
而且,就算把這些告訴下一代的幸運王子,又能怎樣呢?
對面傳來了與剛纔截然不同的動靜和聲音。
貝涅迪庫丁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他的才能很快就被城堡知曉,不久,從神之樹中削出鋼,製作神官的劍具的這一榮譽工作,由羅海德國王親口傳達給了曦安。
「……你不適合這樣的角色,笨蛋。」
「是誕生之前的鋼……是永遠持續着誕生的劍。」
「什麼…?」
看上去非常清淡,但放進嘴裏一嘗,卻是豐富多彩的味道。黑香實0;C h e l l y1;的莢部被搗碎的辛香料襯托得格外醒目,果實上到處都是蜂巢的孔洞,裏面塞滿了各種各樣貝爾都摸不着頭腦的藥草香花。其中還有搗碎的花肉,複雜得令人喫驚,卻又清爽得不需要用礦泉水0;S o d a1;漱口。的芙莖0;S t o c k1;的汁液也是絕品。用蓮葉卷的菜肉糰子也不錯。
就像被劍所誘惑一樣,曦安的手握住了劍柄。
「我沒有辦法解決這種鄉愁。」
但是,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了。
突然,德蘭布依看了看阿德尼斯的臉。
「還有,也因爲我是教導者0;E n o l a1;。」
「因爲你欠我的債還沒還。你砍了戈登,砍了我的劍,那份債……」
曦安一味地想要力量,尋求能給予他力量的救世主。而那變成了鋼的聲音,呼喚着曦安。
是啊。貝涅清楚地感覺到這一點。
羅海德國王是這樣決斷的,加普是這樣肯定的。加普徹底地壓抑了自己的內心,彷彿這是他成爲兄王的第一個試煉。
「告死鳥0;鴉1;……」
「很好喫吧?」
「我也加入你們的行列了嗎…」
「痛,痛,好痛啊……」
「在太古的神代之世,派遣出機械裝置之神0;D e u s E x M a c h i n a1;、支配着樂園世界的真正神明,就在理由之少女的身後。接下來的事,就由你自己去探尋吧。要是做不到的話,你就死在這裏吧。」
「我要去旅行。」
那是一副既是否定也是肯定,想要怎麼理解都行的表情。也就是說,她的目的在更高的地方,至於手段,只要有效,無論是什麼,怎麼用都可以。如果阿德尼斯在某個人身上尋找母性就是實現她的目的的捷徑,那麼德蘭布依會毫不猶豫地這麼做——她的笑容中有着這樣的含義。
看着默默點頭的曦安,德蘭布依無力地低語。但她話中的內容實在令人生畏。
飢餓同盟0;T a r t e T a t i n1;出現在了都市0;P a r k1;中。
「我期待你內心中的“劍與天平0;J u s t i c e1;”能通過這把劍獲得正當的地位。」
「我等了很久很久。」
她喃喃自語道。自己的臉又在杯子裏晃了晃。等杯子中的臉平靜下來,貝爾又低聲說道。
曦安從背後溫柔地抱住她。她的身體在少年和女人之間飄蕩,慢慢帶有雌性色彩。那是這個將“形”寄託於鋼上,凝視着未來的人,一生中唯一一次追憶過去的時光。
貝爾說道。
「對不存於任何地方之物的飢餓,將我引向了黑暗。可以說是對現實的絕望…也可以說是對未來永遠的希望…你也是…」
是自己的房間。是都市0;P a r k1;——中位東0;M i d d l e E a s t1;的城區。是劍士們的集落0;F a r m1;的一角——東邊的宿舍。
「是嗎?」
鋼以強烈的意志對曦安表現出感應。劍的劍腹上還沒有任何刻印0;S p e l l1;。但是,在曦安的目光下,有什麼東西即將出現。
曦安浮現出一如既往的無畏笑容,用指尖在沒有刻印的劍刃腹部寫下各種各樣的筆記魔法0;G r a m m a r1;的印記,自由操縱刻印0;S p e l l1;的效果,使其威力倍增。
曦安說道。只有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不知不覺間,他的衣服又被準備好了。每一次,衣服的顏色都有些微的變化。這一次,由黃色轉爲了赤色。大概是德蘭布依想用這個來提醒他時間的流逝吧。或者也有可能是根據阿德尼斯修煉的進度不同,衣服的顏色也會像時間那樣發生變化。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裏,他無法做出任何判斷。但是,阿德尼斯心中帶着一種不可思議的滿足換上了它。
然後回過頭來。喫了一驚。靜靜微笑着的水族0;M e r m a i d1;,藍色的瞳孔被淚水打溼。
但貝涅迪庫丁相當焦躁地指着貝爾,滔滔不絕地說着,彷彿要將剛纔心中的鬱憤全都發泄出來。
「啊,是嗎?」
貝爾邊哭泣,邊露出了苦笑。什麼也沒說,她再次接過遞過來的杯子,喝了一口,洗去了口中皮斯果濃厚的味道。然後立刻又把杯子遞了回去,理所當然地放在了圓桌0;T a b l e1;上。一切都很自然。兩個人就像是好姐妹一樣。實際上,也可以說是家人。
然後,他突然喫了一驚。他左右的三枚耳0;D r e i z e h n1;豎了起來,戰戰兢兢地跳動着。貝涅瞪大了單眼,凝視着門,彷彿透過門望到了裏面,目光中滿是悲痛。
瞬間之後,他的眼前一片空白。是被曦安拳頭打的。完全不講道理。
說完,她戰戰兢兢地回頭看着貝涅迪庫丁。
「難道,理由之少女是神的…?」
「謎0;E n i g m a1;的名字是“石之卵”——在硬幣之國中,它被稱爲“賢者之石0;S t e i n ·D e l·W e i s s e n1;…」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看店的男人突然叫來了一個人。
在這個不分晝夜的空間裏,連時間都無法確認。
「你打算一個人住在都市0;P a r k1;裏嗎?」
然後,她心甘情願地咀嚼着胸口突然升起的感情。
德蘭布依逼問曦安。她的氣勢非同尋常。
曦安冷笑着說道,轉身離開了阿德尼斯。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你的那份殘酷。而且,那一定是你知曉了你的詛咒是在怎樣的心靈之源下形成的時候吧。」
——OOOOOOWWWWWW……!
他一邊疼痛地呻吟,一邊喃喃自語。
她聽見對面故意嘆了口氣。
「真是個沒辦法的孩子。」
德蘭布依溫柔地說。
阿德尼斯幾乎發出嘆息。
貝爾抱着膝蓋蹲着。屁股很疼。她稍微移動了身體,在感到輕鬆的同時,倦怠感也隨之襲來。凱蒂=“愚者0;T h e N o t h i n g1;”去哪裏了?貝爾想不起來最後一次看到那個身影是什麼時候了。
就連在德蘭布依身旁,瞭解她與神戰鬥的真正動機0;M o t i f1;的曦安,有時也會對她感到恐懼。
「我試着迎合你的口味,但這種程度就是我妥協的極限了。味道太濃的話我喫不下。話說回來,你好像特別喜歡重口味,難道是全身都有不感症?」
「再見了,貝爾。」
不同的是,這是遠比那更大的羣體所發出複雜而巨大的聲音。
曦安最終還是想不起來。他的心在否定着回想。
德蘭布依在收到曦安的訃告之前就知道了這件事。她是根據自己創造出的劍被打碎時所感受到的劍作家特有的感應而領悟的。她簡直不敢相信。
阿德尼斯抬起沾滿鮮血的臉,慢慢睜開眼睛,回頭看了看。一臉陶然的表情。德蘭布依溫柔而安靜地從背後抱住阿德尼斯。甜美的災禍之種0;A p p l e S e e d1;的味道和香氣充滿了四周。
——WWWHHHEEE…!
在他的前方,不知何時又出現了一扇門。
在治療完阿德尼斯的手臂後,這麼說道的曦安在他的傷口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就是這樣的。如果阿德尼斯和我一起去旅行,我一定會控制阿德尼斯並殺死他。按照我的要求,按照我的期望,就像那個神一樣,讓阿德尼斯……」
貝涅迪庫丁輕輕摸了摸貝爾臉頰和腦袋,像是在鼓勵她,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告訴她,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在貝涅心中某處,另一個自己發出驚愕的吶喊。
「也可以這麼說。」
那是個剛剛成年0;Y o u t h1;的月瞳族0;C a t9;s e y e s1;青年,有着金色的體毛,作爲劍士,他是個前途光明的青年。正因爲他前途光明,曦安誤判了。無論青年是多麼有前途,在現實中,他都還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
「第一次看到貝爾的時候,我心中湧起了殺意。」
「沒什麼……確實,沼澤裏的朋友們經常說我很奇怪,但我自己不這麼認爲。」
在那帶着惡作劇、不知道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語氣中,貝爾似乎聽到了一種非常哀傷的迴響。爲什麼呢?這麼一想,貝爾鼻子裏突然一陣發熱。
一切都很愚蠢。
曦安從正上方窺視仰面倒下的阿德尼斯的臉,微微一笑。
「你爲什麼要教導我?」
「看到了。」
吉普森與德蘭布依兩人在通往都市0;P a r k1;的路上相遇,之後便住在一起,兩人都希望有朝一日能喚醒少年水族0;M e r m a i d1;中雌性的一面。
「給我看看他的劍!吉普森的劍!」
「你是不會腐爛的吧……」
女人將手上兩隻裝滿的袋子放在餐桌上,毫不掩飾自己驚訝的表情,環顧着房間的各個角落。然後,她隨隨便便地走向站在走廊上的貝爾,雙手叉腰,一臉不屑地歪着頭說。
支撐國家的四根王之柱中,有兩名候補的人選都消失了。而如今,這兩個空缺將化爲迎接阿德尼斯和貝爾的支配之器吧。
「德蘭布依是一個可以將Paradise·Shift0;天 堂 轉 移1;化爲肉眼可見的形式展現出來的女人。」
「也就是說……把自己所追求的東西,寄託在“形”上,完全託付於鋼。若有應該拿着它的人存在的話,那麼,它就會向我展示未來之形。」
「我之所以是幼齡的樣子,是因爲我從來沒有變成過雌性……水族只有在成年後纔會變成雌性,才能步入若齡的階段……」
說完,他就離開了。
對這個女人來說,這是極其罕見的情況,甚至可以說是慌亂。
突然,他又睜開眼睛,側過身子,在身後留下了一條縫隙。他伸長脖子,像是在催促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苦笑了一下和,阿德尼斯閉上了眼睛。他保持着這個姿勢等待着睡眠的到來。
遠遠聽去,貝涅迪庫丁的話就如同飄動的漣漪。
一切的虛僞都是行不通的。
「脫下衣服……然後放鬆。就像睡覺的時候一樣。真的睡着了也可以哦。」
終於在這一天,阿德尼斯無論如何也無法擊碎曦安揮出的劍。
被貝涅迪庫丁的氣勢嚇嚇了一跳,貝爾不由自主地露出哭喪的表情。
德蘭布依像過去的曦安一樣疲憊不堪,在孤獨中患上了心病。
一時間,無數的疑問湧上曦安的心頭。這個水族0;M e r m a i d1;爲什麼在等待自己?這把劍到底是什麼?怎樣才能讓劍突然顯現刻印0;S p e l l1;呢?但不可思議的是,每一個問題,曦安都無法將之化爲言語。
「男人不管什麼時候都想向過去學習啊。」
當德蘭布依再次醒來時,吉普森的劍斧已經不見蹤影。但是,德蘭布依親眼目睹了這一切這一點已經無可挽回。曦安在被德蘭布依狠狠追問之後,說出了試煉者之灰0;E x a m i n a t i o n1;的事。如果對方不是妹王0;レードウロネット1;的地位,即使對方是德蘭布依,他也不想提及。
男人笑眯眯地在自己有少年兩腿粗的手臂上捏了捏肌肉。
實際上,房間的狀況很糟糕。並不是說散亂或髒亂。而是說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貝爾無聲的悲鳴一樣。脫下的衣服堆積如山也是,衣服都被溼漉漉的汗水浸溼也是,浴室0;B a t h1;被水淹沒也是。即使如此,貝爾還是執拗地換衣服、洗澡、繼續睡覺、又汗流浹背地醒來,週而復始。打翻的餐具、扔在冷凍器0;F r i g o1;裏的水果、嘔吐後的嘔吐物、被敲壞的沖水器、亂糟糟的椅子、傷痕累累的牆壁,所有的一切都是這種精神上的痛苦和壓抑的惡循環的,非常直接地體現出貝爾的狀態。
兩人的劍舞一天比一天激烈。曦安用無盡的力氣把阿德尼斯摁倒,又讓他爬起來。事實上,在以教導爲目的便能發揮出無窮無盡的曦安的力量面前,阿德尼斯感到兩人之間的力量差距愈加難以彌補。
「這種程度,你也能做到。」
「哈哈。這麼說來,你一直當我是一個普通的、衆多種族中的一個,只把我當成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你超越了種族,在更大的、怎麼說呢,從根本上,注視着我。雖然有時也會讓我生氣,也會有不愉快的時候,但反過來也會因爲這樣——讓我心情變得輕鬆。你能明白嗎?那個……我有說清楚嗎?」
他的眼睛銳利而冰冷,與過去費盡心思想要封閉自己的眼神不同,帶着一種妖魅的無畏,讓與他對視的人產生類似敬畏的感動。ا
從一進門開始,這個高傲又不討人喜歡卻讓貝爾非常安心的水族0;M e r m a i d1;女人就不停地發牢騷。她讓貝爾躺在牀上,把窗戶和窗簾拉開一半,把脫掉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洗上。
「痛嗎?」
「看到弱小的阿德尼斯,我就會感到不安。弱小的阿德尼斯不會幫助我,反而讓我動搖。當我理解弱小的阿德尼斯時,我就會失去強大的阿德尼斯。所以我不願意,也不想去理解他,與其去理解,我還不如殺了他。」
就那樣,貝爾靜靜等待着時間的流逝。
德蘭布依只是播下種子,然後培育。相信總有一天它會開花結果,把一切託付給所謂的“形”所擁有的力量。僅此而已。
「我知道。」
「哼哼。」
這家店名叫“擱淺0;O n t h e R o c k1;”,是旅行者0;N o m a d1;聚集的有名的店。
曦安的每一天都充斥着身爲神之奴隸的義務和正當化的桎梏,而從中逃離的唯一手段,就是成爲教導者0;E n o l a1;。只有教導,纔是曦安盡情施展劍術的唯一機會。曦安教給這些學生們的,是連神都不會觀覽,彷彿被神拋棄了一般的劍樂。而對此興味盎然的曦安感到了內疚和自我厭惡。
曦安巧妙地打碎了火晶石0;M a t c h1;,使其在空中浮現一團小火,點燃菸斗,吐了一口煙。很美味。他確信自己再也無法品味這樣的味道了。曦安捨棄了未來。那就是他所決定的,對世界的認知方法。
「與以前相比,劍士也變得向劍的方向一邊倒了啊。這是角色扮演0;R o l e -P l a y i n g1;的功過。」
黑暗中,不知有多少時間流逝——
是掌管貝爾心中曾經被授予的知識的存在,隨着貝爾心靈的成長而開啓更深更廣的知識,也是失去的師父唯一殘留下來的存在之碎片。
對方的聲音有點受傷。聲音,爲什麼是從那麼遠的地方傳來的呢?
腰帶被迅速解開,從水族0;M e r m a i d1;那厚厚的、類似神官法衣的衣服下面,德蘭布依的上半身露了出來,彷彿在向他訴說理由。
彼此之間,預感漸漸增多,已經到了連說明說出口都沒有必要的地步。
回想起來,那或許是巨大的齒輪開始轉動的信號。
「很貴吧,這個?」
已經不需要撒嬌了。無論撒嬌的自己看起來有多麼滑稽,也不管那是多麼年幼之人才會做的事情,阿德尼斯如果不回到那個瞬間,就無法重新開始前進。而現在,他已經將之克服了。
在此之前,曦安只把旅行者0;N o m a d1;看作是非常可疑的東西,是遠離神之恩惠的悲慘而孤獨的存在。說實話,就連來“擱淺0;O n t h e R o c k1;”酒館,他都覺得不舒服。但是,如果來到這裏的話,就可以借用旅行中的長耳族0;R a b b i t y E a r1;的智慧,所以他纔不得已來了,沒想到,他反而藉此領悟到成爲旅行者0;N o m a d1;纔是自己理想的存在方式。
他想起了基尼斯的話。
貝涅迪庫丁揮動雙手,將雙手的水晶敲在了一起。
不管這句話多麼融入了德蘭布依的內心,她除了這麼做之外也別無他法。現在的場所,現在的自己,現在的心,在這些事物中,有未來的種子。
「什麼啊…」
阿德尼斯恍惚間覺得,被她的微笑引誘的自己,變得不再是自己一樣。
「答案就在你手裏。」
在黑暗中,和德蘭布依一樣打開異空間,不斷出現的人們——
他直起身子,慢慢地轉過身去。
阿德尼斯沒有回答,反問道。
「謝謝你。」
說到一半,貝爾又閉上了嘴。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把劍了。顯露出異形劍身的“鏽爪0;R u s t y N a i l1;”接二連三地將“?0;Q u e s t i o n1;”吞噬了。無論是鋼的碎片還是魔法的效力,一切都如字面意思一樣被吞噬吸收,成爲“鏽爪0;R u s t y N a i l1;”新的腐敗的成長食糧。
貝爾完全沒有自己在說話的感覺
「你就是被那個惡魔看上的孩子。」
「我很害怕。」
曦安沒有甩開那隻手,而是蹲下身輕輕地戳了一下阿德尼斯的頭。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嘟囔了一句。
(然後,它們都在現實的大陸上接受各種污穢,最終被注入通向被稱爲忘卻界0;L i m b o1;的精神深海的大河。從此,他們的第二次旅程開始了。他們守護着精神的大海,爲了保持它的純淨,一邊淨化着身所承擔的污穢,一邊流向被稱爲還原世界的大河——)
那是又甜又暖的鐵的味道——就和第一次和德蘭布依見面時喝下的那顆災禍之種0;A p p l e S e e d1;一樣,味道在阿德尼斯的口腔中擴散,然後傳遍全身,決定性地將阿德尼斯推向遠方,推向深淵。
傳來呵斥的聲音。
貝爾放棄般地佇立了一會兒,突然回想起來。她急急忙忙地蹲在保凍器0;F r i g o1;前,打開蓋子,幾個用皮紙包裹的凝塊映入眼簾。不由得笑出聲來。
貝涅迪庫丁走到貝爾身邊說道。
「你什麼錯都沒有。」
德蘭布依一臉憔悴地說。這不是疑問,也不是在責怪曦安。她只是像要確認事實一樣說道。
「如果覺得自己有錯能讓你感到輕鬆的話,那我倒是也無所謂。」
阿德尼斯握着劍躺在牀上,閉上眼睛。
「快說說看。」
就在這時。
曦安向德蘭布依傳達了神的旨意。而因爲這是能夠正當地與曦安結合的法則,所以德蘭布依毫不懷疑地接受了。曦安和德蘭布依甜蜜幸福的日子似乎在這裏結出了實實在在的果實。但實際上,從那個時候開始,兩人的道路就大不相同了。
正如她的名字,賦予價值之人0;德 蘭 布 依1;所代表的那樣,她所創造出的所有劍,都指引着,或吸引着劍之形中有價值的某物。讓現實中包含的未來的種子萌芽,然後隨着它的開花,使得更廣闊的未來在那裏成形。但是誰也沒有正確地理解這種事。不過,德蘭布依所創造出的劍的美妙之處還是被高度讚美了。
「在你以那副明白了什麼的語氣說話之前,先把劍拿起來。」
「我……沒有錯?」
「是我,是我啦。」
但是,即使是這個男人,目前也沒有看清自己所盯着之物的正體到底是什麼。
「我會給予你飢餓同盟0;T a r t e T a t i n1;的“牙”之職責。」
「去旅行。」
「總有一天,我們能談論彼此的……旅行……」
貝爾噘起嘴,用鬧彆扭的聲音回答。貝涅迪庫丁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一言不發地把手伸向光晶球。她迅速地在空中畫出什麼印記0;S p e l l1;,用手掌按住晶殼,光芒肉眼可見地消失了。
貝涅迪庫丁一邊說着多餘的話,一邊坐到餐桌前。
「再見……」
突然,在牀單所散發的陽光氣味中,她聞到了純淨的聖酒和水的香氣。
「因爲那並不是成長,而是生成。」
兩隻紫水晶般的眼睛,直視着貝爾膽怯的黑瞳。
劍尖發出聲音掉在地上,淺淺地陷了進去。貝爾的右手仍然握着劍柄,左手慢慢地去找門的鑰匙。在打開一把鎖之後,她再拿出門把手的鑰匙,戰戰兢兢地轉動門把手上的鎖。光滲了出來,溢了出來——門打開了。
她輕輕地從門裏拔出劍,眼睛盯着門,彷彿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她的手很用力,但和剛纔不同,她知道自己現在是爲了忍受難忍的期待而緊緊抱住了劍。
儀式順利進行,最終由雙貌的王宣佈,水族0;M e r m a i d1;被認可爲城堡的劍作家。
阿德尼斯的眼中僅僅掠過了一絲動搖,隨即便發揮出了前所未有的敏捷。就像是劍自己向阿德尼斯展示了軌跡一樣,阿德尼斯使用正因爲劍是這樣的形狀纔有可能使用的劍技,以如此漂亮的動作割斷了火焰。簡直就是一場舞蹈。劍的舞姿,彷彿吸走了飛在空中的魔法火焰之幻象的生命。
「爲什麼……」
貝爾喘息着。
0;在你心中,無法解釋的這個感情……1;
等被踹的下巴的疼痛消退後,阿德尼斯突然說道。
意識到這一點的阿德尼斯感到無比焦急。儘管如此,他也不想把身體從對方的膝蓋上移開。阿德尼斯停了下來,諷刺地揚起嘴脣,抬頭看着德蘭布依。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四目相對。膽怯的黑瞳面對着清澈的紫水晶眼睛。
但是,當時的曦安不可能知道這些。曦安殺死了應該成爲下一任弟王的青年,就意味着失去了自己的繼承人。而且,他的犧牲幾乎是出於自己一個人慾望。爲了安慰自己而殺害了對國家來說重要的存在。這樣的人有資格自稱教導者0;E n o l a1;嗎?與曦安的自責相反,實際上有很多人在庇護曦安,反而把責任推給死者,說他的素質不足以擔當下一任的弟王。
他大聲讀出了意味着教導者0;E n o l a1;的刻印0;S p e l l1;。
「理由之少女到底是什麼?是什麼讓你這樣的男人……」
「那個神真正的力量是讓未來消失。我愚蠢到到現在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那麼,真正的理由是什麼呢?其原因無外乎是神之樹。
少年苦笑道。
他拿着“鏽爪0;R u s t y N a i l1;”,猛地衝了過去。
「我問了很多……討厭的事情嗎?」
第二次聽到這句話,是在一家酒館裏。
「原來如此。那麼,一開始還是請某個作家當學徒比較好。順利的話,就不會有什麼喫不開的地方了。畢竟都市0;P a r k1;和樂器是密不可分的。那麼,你打算做什麼樂器?是農樂器呢?還是……」
然後緊接着,神的支配意志,向曦安、羅海德王和城的主族,顯示出對德蘭布依的絕對支配。
(我…能殺嗎?)
「因爲,我……」
「我——」
女人來到貝爾面前,推開她,一腳踏進房間。途中,她尖叫起來。
在下位東0;U n d e r E a s t1;的城區。曦安避開熟人,晃晃悠悠地走在都市裏。突然,他聽到某種奇妙的音色,無意識地被它吸引,不知不覺間就來到了離城堡很遠的地方。
她雙手拿着水晶球,右手將紅色澄澈的水晶球,左手將無色透明的水晶球舉向貝爾。那身姿在蒼白的燈光映襯下,鱗骨閃着微微的光,臉上帶着微微的笑容、那豐盈而柔軟的身體顯得無比神聖,彷彿在束縛着貝爾。
「你是我教過的最難纏、最固執的孩子。」
「笨蛋。」
「去試試本領。」
「來吧!」
德蘭布依的手掌溫柔地撫摩着阿德尼斯的頭髮。
「是我的詛咒讓我這麼做的。」
透明的靈魂碎片從那片大海上,像落淚一樣向天升起。在貝爾的想象中,它們穿過貝爾的身體,像雪花飄上天空一樣從海面升起,飄過充滿光芒的天空,然後又飄落到現實世界——堅固的大陸上。
不久,貝內迪克丁的漱口聲也結束了,她倏然現身。
少年平靜地回答。
德蘭布依所製造的劍,都超出了常規。
曦安回答道,話中並沒有什麼感慨。但是阿德尼斯反而從中看到了曦安特有的羞怯。真是太好笑了。
「因爲委託。」
「我來看你了,貝爾。你可以讓我進來嗎?我帶來了你喜歡的麥森茶葉和乾花。還是說你想要霍普酒?我都帶來了。」
既像是喫驚又像是嘲笑,貝涅迪庫丁說道。
曦安帶來的神祕劍作家的存在讓城堡沸騰了。另外,他讓原本容易陷入陰暗之中的曦安也肉眼可見地變得明朗起來,曦安的許多學生也欣然接受了他。
「我也很痛苦啊,被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而且,我還想讓他理解我…想讓他的心中只有我。」
0;這種程度,你也能做到的。1;
曦安一邊正面接住阿德尼斯的劍擊,一邊叫喊。
阿德尼斯的身體晃了一下。
(殺不了啊。1;
指引者0;G u i d a c n e1;彷彿深深承認了這種感情,在貝爾心中低語。
阿德尼斯咬着嘴脣,拿着“鏽爪0;R u s t y N a i l1;”站了起來。像往常一樣進食,泡完澡後,手裏拿着劍倒在牀上。劍還沒有讓阿德尼斯看到刻印0;S p e l l1;。雖然知道上面寫着什麼,卻不能明確地知道是什麼。這把劍,還不是阿德尼斯的東西。
貝爾手裏的紅茶濺了起來。她顫抖不止。貝涅迪庫丁緩緩接過杯子,放在圓桌0;T a b l e1;上。然後,她順手拿起盛在盤子裏的一塊果實,放進口中。
含混不清的聲音——
貝爾慢吞吞地從牀上站起來,右手仍然握着劍,目不轉睛地盯着門。
「嗯嗯。」
阿德尼斯的臉上浮現出陶醉的表情,眼中蓄滿了絢爛的光芒。他沒有停止揮劍。他的劍彷彿越是被揮下,就越是迅速地變得銳利起來——實際上也正是如此。曦安爲了爭取拿出第六把劍的時間而不得不大幅向後跳躍,就是最好的證明。阿德尼斯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全身一跳。
(我到底要去哪裏來着?1;
「經過漫長的旅途,我終於知道了理由之少女的存在。我解開了這個謎0;E n i g m a1;,並把她養大了。」
「如果“真正”這個詞很奇怪的話,你想怎麼說都行。“真的”、“另一個”之類的。你爲什麼要和那傢伙一起去旅行?」
淚水奪眶而出。不知爲何,曦安在感到困惑的同時,更感到心在顫抖。他有一種預感。
說着,水族0;M e r m a i d1;接受了曦安的委託。一個初出茅廬的劍作家接受兄王0;F o r t u n é1;的委託,這是前所未聞的事。出現在“玉座之間”的他的身影吸引了衆多觀衆。
「你說啊。」
而且,不光是劍技。曦安在揮劍的同時運用各種魔法,將一躍而起的阿德尼斯擊落在地。
說着,德蘭布依的手輕輕地摘下阿德尼斯的紅頭巾0;B a n d a n a1;。
他拿起事先準備好的聖灰和繃帶,一腳踢向阿德尼斯的下巴,阿德尼斯就像受了傷的野獸一樣呲牙咧嘴。
貝涅迪庫丁將枕邊熒光石0;L a m p1;的刻印0;S p e l l1;從“暗0;G l a c e1;”轉到“明0;A l l1;”,同時將帶來的光晶石的外殼打碎,在空中點亮,將黃昏降臨後房間的黑暗掃得一掃而空。
水鋼是從特殊的鋼之果實中提取出來的,非常容易枯萎,因此提純非常困難,只有有經驗和才能的織工才能做到。
曦安再次拔出了劍。曦安故意避免與阿德尼斯正面交鋒,只是稍稍避開對方的劍筋,用劍刃抵住對方,就如阿德尼斯在提香的赤色胎中表現的劍技那樣,以流暢的韌性和輕盈的擊打,確實地刺突、斬擊對方最薄弱的部位。
貝涅迪庫丁啜了一口紅茶。
火焰轉眼間就熄滅了,接着,曦安揮出的劍的防禦力在每一次交鋒中都明顯地下降。生鏽了,碎了。曦安再次拔出一把劍,然而,這樣的動作無疑是陷自己於不利。在拔出劍的瞬間,曦安特意讓其被打碎,然後趁這個機會,好不容易拿起下一把劍。
「要打開,窗戶。我想把窗戶打開……」
「黑暗比光明更加溫暖……」
曦安淡淡地說。
關於聖灰,阿德尼斯悄悄地在口中低語。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其他更多的事情,我也希望你能這麼感謝我。」
他們發出妖異之聲,像是在慶祝什麼人的誕生一樣,手裏拿着燒火棒,揮舞着枯劍,撥弄着生鏽的樂器,一副極其嚴肅的樣子。他們圍着阿德尼斯和德蘭布依,一陣狂亂。
貝爾也完全習慣了這個毫不客氣的客人。到了傍晚,這位奇怪的客人像往常一樣突然消失,然後又會隨着太陽昇起而來。
「就像對兒戀人一樣。」
阿德尼斯喃喃自語,便不再說話,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正因爲是勻稱、緊繃而豐滿的肉體,反而更給人一種慘不忍睹的印象。然而,這在阿德尼斯眼中卻顯得格外美麗。那些傷痕,是與神寸步不讓的戰鬥留下的痕跡,是這個女人至今仍處於壯烈的戰鬥渦旋之中的證明。阿德尼斯有如看到了棲息在黑暗中的聖母。那副用一己之身承受所有聖痕的身姿凜然而神聖,醜陋與美麗完美地並存。醜陋的傷口和痛苦的痕跡完全被美麗的姿態所掩蓋,而美麗卻因醜陋的傷口而顯得熠熠生輝。
曦安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是在德蘭布依接觸神之樹的時候。
曦安飛快地拔出了劍。他在沒有刻印0;S p e l l1;的劍刃腹部,以完美的準確度寫下了筆記魔法0;G r a m m a r1;。曦安揮下的劍和“鏽爪0;R u s t y N a i l1;”打在一起,被魔法提高了防禦力的劍散發出劇烈的熱度。那並不是在單純地釋放火焰,而是某種未知的魔法。火焰隨風飄舞,從四面八方逼近阿德尼斯。
「那個…剛纔你說的,貝涅,我並不是爲了讓自己覺得輕鬆才覺得自己有錯。怎麼說呢——我只是覺得自己也有問題而已。我確實有點太糾結了……」
德蘭布依將自己創造出來的各種劍的刻印0;S p e l l1;,刻在了自己的素體之上。瘀傷還算好的,其中甚至有明顯用劍刃剜下去的疤痕,也有以刻印0;S p e l l1;形式在皮膚上燒過的疤痕。異形的傷痕幾乎遍及她的全身。
水晶灑下的紅色聖酒和白色的霧氣轉眼間覆蓋了牀鋪,形成天頂0;D o m e1;狀的結界,內部充滿了澄澈的香氣和令人愉快的溫暖。
「你對我到底有何期望……揮舞着這把劍,我好像明白了。」
「我還只知道雄性的自己。」
除此之外,還有從老人到小孩等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一半以上都是阿德尼斯所不瞭解的種族。他們的樣子異常可怕,一般人看了會當場昏倒,而最可怕的,那令人難以忍受的魅惑和美麗,清晰地蘊藏在那驚駭之中。他們是各自有着各自的由緣,選擇將自己的身體變成異形,將身心託付給飢餓同盟0;T a r t e T a t i n1;的黑暗之人。
貝爾還是一臉茫然,慢慢地搖了搖頭。即便如此也無法消除腦袋中的麻痹感。她猛然感到自己在牀上。自己的這身打扮到底維持了多長時間?她的肩上還抱着劍,
——RRREEE…!
「哎呀哎呀,承蒙你照顧,謝謝你,真的很感謝你。」
曦安決定時時揹負過去,活在現在。不依賴終將到來的未來之形,不管自己的身心如何變化,奔赴的場所如何變化,他都選擇了繼續以現在的自己、在現在的場所繼續活下去——也就是選擇成爲一名旅行者0;N o m a d1;。
「受傷了的話,只要不自己把自己的心封閉起來,就總會有辦法的。」
「我早就說過了,是你自己定下了那個詛咒。」
「那你要怎麼生活?靠什麼喫飯?」
從三個人的交談中,流淌出彼此相識、度過的日子,融入了店裏的氣氛。三人彼此之間就像剛相識一樣,聊得很投機,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間。
「我最初所欠缺的,是什麼呢?因爲我……出生的時候,就沒有母親……我不是喫母親的奶長大的……一直缺少溫暖……」
「你的…眼睛……」
曦安也嘆了口氣,開始治療阿德尼斯的手臂。曦安罕見地親自拿着聖灰和繃帶靠近阿德尼斯,而阿德尼斯似乎在拒絕他的請求,後退了幾步,說道,
阿德尼斯在苦悶與愉悅之間低語。
就在貝爾想差不多該去基尼斯他們面前露個面時候,它突然出現了。它通常在黎明或黃昏時分出現,在貝爾還沒注意到的時候悄然停在窗邊,綻放出陌生的風聞之花。
「不是這樣的。」
曦安偷偷地挖出了吉普森的劍斧,並展示給了德蘭布依。
「師父,請繼續教導。」
然後,兩人都被認爲是“正義0;T o p D o g1;”,住在了下位東0;U n d e r E a s t1;的城區。
她對着貝爾揚了揚下巴。看着除了一件長襯衫以外身上什麼也沒穿的貝爾,她露出驚訝的表情。實在是慘不忍睹。貝爾幾乎赤裸的皮膚上都是抓傷的痕跡。女人的眼睛瞥了一眼。傷口上,青黑色的瘀痕縱橫交錯,就像被鞭打過的痕跡。然後,女人用一種呵斥的表情直視着貝爾的臉,彷彿在說“我看見了”。
「你也……在等待嗎?」
「…試一下吧。」
「孩子?」
「養育貝爾,也是因爲那個詛咒嗎?」
打開一看,裏面是蓮花的果實,此外,成束的芙莖0;S t o c k1;、皮斯的果實、蜂花0;L o t u s B e e1;的果實0;H o n e y c o m b1;、各種藥草香花等也相繼出現。
貝爾忍着迷糊睜開眼睛,拼命地喘息着,想把那個身影留在眼前。
水族0;M e r m a i d1;似乎察覺到了曦安的內心。
貝爾在她的催促下離開了劍。
在手掌觸不到的地方,水晶隨着她手的動作在空中飛舞。
她猛然環顧四周。
聲音中帶着熱氣。那是自己的聲音嗎?突然,貝爾的視野裏一片空白,身心都充滿了芳醇,臉向後仰去,哀切的喘息消失了。強烈的高昂感讓她向後仰起身體,弓成一團,在灼熱一般的餘韻中顫抖。
柔軟的手指和肉厚的嘴脣在貝爾的身體上滑過,彷彿要治癒和承擔那心靈和身體上的傷。
阿德尼斯閉上眼睛,任憑德蘭布依的擺佈。德蘭布依抓住了他的一隻手,咬住他的中指,叼在嘴裏,潤溼了整根手指,吸吮着。阿德尼斯閉着眼睛,意識到自己只有那根手指的指甲浮現出鐵鏽的紅色。德蘭布依慢慢地把那根手指的指甲放到阿德尼斯的額頭上,靜靜地把指甲潛入了剛纔吻過的地方。
阿德尼斯已經說不出話來,疼得渾身發抖。儘管如此,他的手還是沒有放開劍柄。
他們的樣子又把曦安逼上了絕境。現在,教導者0;E n l o a1;的身份對他來說就等於是一種咒縛。事到如今,他絕對無法擺脫這個立場。從那以後,越是作爲教導者0;E n o l a1;受到高度評價,對他來說反而越是難以忍受的折磨。因爲沒有人承認自己的罪孽,所以在曦安心中,罪惡感一直無法消除,在思緒中揮之不去。起初,曦安之所以對王國產生了疑問,就是爲了解除這種痛苦。
貝爾用力握住劍柄。“吱”的一聲,纏在劍柄上的獸皮發出乾枯的聲音。找不到可以揮劍的對象,貝爾的眼睛裏聚集着絢爛的光芒,悽慘的表情蓋在了她的臉上。
「若是扮家家酒能得到拯救的話,就沒必要這麼麻煩了…」
時間從赤色變爲了紫色0; S o i r e e1;。在這飽含着傷痛與寬恕,從而尋回失去了方向的意志之所向的瞬間,太陽慢慢下山了。
「而我總是在等待,而不是在追求……」
阿德尼斯盯着劍喃喃道。德蘭布依的手輕輕地撫摩着他的頭髮。
「嗯,你只要躺在牀上就行了。我把這裏收拾好馬上就去,你等着。」
「我還以爲你已經死了。從男人的你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貝涅,我就以爲你一定已經死了……」
兩人是兄弟,而且是應該共同承擔下一任王位的人。
(這裏到底是哪裏?)
「是的。還有,如果能做點樂器就好了。」
「喂,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嗎?」
「準備……?」
貝爾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內心一樣,平靜地度過了這一天。
最終,在不知道焦躁的真實面目的情況下,事態朝着決定性的方向發展,並且是以殺死尚未成熟的學生的形式,告知了曦安。
(那又有什麼關係?多虧了她,我才變強了。變強之後,我纔得到了很多東西,才從心靈的束縛中解放了出來。我……1;
(總體上,他們都揹負着無法逃避的宿命。人格上的存在必須依賴於他人,同時寄生在多種精神上才能讓自己的心靈成立,這就是他們本質上的宿命。)
「好喫,這個。太厲害了。真好喫啊。」
在迷迷糊糊的阿德尼斯眼前,女人的身影彷彿溶化了一般消失了。
「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貝爾握住胸前的時計石0;o9;c l o c k1;。
他們都穿着黑色外套,在某處畫上了共同的印記0;S p e l l1;。或者是像阿德尼斯那樣戴上頭巾0;B a n d a n a1;,或是在臉上纏上繃帶,然後在上面也畫上了同樣的印記0;S p e l l1;。雖然寫法上略有差異,但這是全世界共通的筆記魔法0;G r a m m a r1;。意思是“牙”。
(理由之…少女)
帶着一副一夜沒睡的表情,阿德尼斯迎接曦安。
貝爾撲哧一笑。
德蘭布依的手觸到了阿德尼斯握劍的手背。
男人微微打開行李,向少年展示了一把巨大的劍斧。
房間裏只剩下熒光石0;L a m p1;青白色的朦朧燈光,貝涅迪庫丁靜靜地把光晶石放在桌上。
「對不起,覺得很奇怪吧。明明說沒有時間的是我,我卻不知不覺地把過去的事情翻了出來……好了,那就開始吧。我事先說一下,我右手上的紅色的東西,封入了治癒用的聖酒。應該不至於醉得很厲害,但你酒量不好,可能很快就會犯困。如果困了的話,就趕緊睡吧。那樣的話,我也更容易進行去。只是,睡去之前,要記得說再見。」
0;只有貪喫這一點很了不起1;
「哎呀,這麼小的年紀還會挑客人,這可不是一般的自信。」
「明明你已經是旅行者0;N o m a d1;了?」
曦安點點頭。
不久,經過彷彿無限重複的、縝密的、細緻的精神作業之後——
「小鬼,你以爲你在和誰說話?」
「半個季節?你說什麼?」
貝爾一邊用手帕0;H a n d k e r c h i e f1;擦着潔白的健康牙齒,一邊哈哈大笑,真誠地道謝。這是貝涅迪庫丁再次露面以來,貝爾第一次認真地對她表示感謝。聽貝爾的口氣,彷彿這頓飯比打掃房間、清除心中的沉渣還要令她高興。
貝爾左手抱頭靠在牆上。貝涅說話的聲音讓她感到非常煩躁。她的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用起了力。她的手裏緊握着什麼。是劍。
好像從哪裏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他不顧因疼痛而呻吟的阿德尼斯,迅速離開了大門。
貝爾不知道該對佇立在耀眼光芒中的女人說些什麼,幾次支吾之後,她像是在辯解似的,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你是自由的。無論是美還是醜。任何種族都有自己的美和醜。任何男人和女人都以此爲基準。只要你想變美,就可以變美,也可以變醜。你很輕盈——很自由。堅強和軟弱共存於你的內心之中。而像我和阿德尼斯這樣在意你的存在的人,都想進入你的內心。所以,我們纔想要緊緊抓住你的僞裝,撕裂它,想要保護你。我想要觸摸你內心之中的東西。只要你存在於此,就能給這個世界帶來巨大的影響。可是你就像一朵被觀賞的花,裝作不知道觀看的人的心情,自顧自地盛開着。多麼遺憾啊。至少,讓我們看到花悄然枯萎的樣子吧——實際上,我們心裏是很不甘心的。」
「未來之所以是未來,就是因爲它還沒有出現在任何地方。」
貝爾坦率地說。
在刺眼的光線中,貝爾眯起眼睛,迎着涼風,慢慢伸了個懶腰。
得趕緊說點什麼——
貝爾慢吞吞地望向門。
阿德尼斯做出了嘲諷的樣子。
他的樣子看起來毫無防備,體勢卻絲毫不崩,腳步輕快。對阿德尼斯來說,這是極爲罕見的憨直行動。曦安輕輕地搖晃着劍尖,引誘着他。但是,盯着劍尖的阿德尼斯身體紋絲不動,體勢絲毫沒有崩潰。話雖如此,他的身體卻並不僵硬,動作靈活。兩人轉眼間就進入了劍戟相交的距離。“咻”的一聲,劃破天空的聲音與劍擊的聲音幾乎同時傳來。雙方的劍相交了。兩擊、三擊,美妙而高傲的聲音接連響起,讓人覺得這纔是劍樂。
連被他握在手上的柄劍都流露出腐爛的顏色,伸長了。隨着劍的形狀的變化,阿德尼斯的手法也自然而然地發生了變化,洗練的印象仍然未變,發展成了一種異常恐怖的劍技。
「那傢伙……竟然只剩下喫的東西。」
也許是意識到想從貝爾口中聽到真誠的讚歎是徒勞的,貝涅迪庫丁沒有再多說什麼,開始把日落前就埋頭做好的飯菜擺上餐桌。
「阿啦是嗎。嘛,算了。總之,還有一件事要做。」
阿德尼斯的劍擊猛烈地淹沒了他的聲音。
「那是——你要談什麼?饒了我吧,求求你了。」
「就是這個。」
阿德尼斯喫了一驚,眯起眼睛。
如果沒有聽到這樣的回答,貝爾恐怕連自己是否發出了聲音都無法判斷。越是這麼想,貝爾越是感覺說着話的嘴離自己的心越遠。
不知不覺間,他的說話口吻變得很輕鬆。
這次,曦安踢在了他的傷口上。
「天賜之子嗎?」
聽到男人的叫喊,店裏傳來有人出現的聲音。曦安凝視着劍,一動也不動。從店裏走出來的人靠近了曦安。他的身影映在被漂亮打磨的青磷色0;L a p i s L a z u l i1;劍腹上。一位非男非女的美麗水族0;M e r m a i d1;,越過劍與曦安對視。
貝內迪克汀把放在圓桌0;T a b l e1;上的麥森茶遞給還帶着幾分迷糊,抬起臉的貝爾。味道很好聞。貝爾不知不覺被那香氣誘惑,把杯子拿在了手上。
阿德尼斯瞪大了眼睛,想要甩開德蘭布依的手。
所有疑問的盡頭,都有着神的存在。這個神到底是什麼?從太古時代開始就支配、管理着所有種族的神——經過漫長痛苦的時間,曦安終於抵達了這個疑問。但是,在曦安將自己的疑問付諸行動之前,心中的痛楚已經擴散得太廣了。
「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你。」
明明笑着,卻哭了。
凱蒂=“愚者0;T h e N o t h i n g1;”的形象,自然而然地和喫飯聯繫在了一起。喫飯吧。自己睡太久了,應該沒怎麼喫東西吧。貝爾把目光轉向餐桌。從敞開的門,可以看到餐廳的地板。盤子翻了個底朝天。必須收拾一下。餐具爲什麼會在地板上?殺。餐具在地板上。今天,沒有風啊。
她的腦海中迴盪着一個模糊的認識。
「你沒有錯。」
「爲了遇見另一個自己。」
人們看着水族0;M e r m a i d1;毅然的身影,發出了輕微的喧嚷聲。
阿德尼斯打斷德蘭布依,說道。
Lin……
「劍樂器0;S c h w e r t1;嗎……看來你還挺有自信的。」
「在你身邊,我才覺得自己能變成一個漂亮的女人。」
「——你說什麼,貝爾?」
「只有這樣,我……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
貝涅迪庫丁驚訝地回答。不過,她的口氣裏隱含着疑問。爲什麼,兩人彼此之間會變成這個樣子呢讓貝爾失去了生氣,心靈陷入沉默的真正的理由是什麼?那一定正是背叛和受傷的記憶的根源。
「可是我……」
「儘管如此,我卻不去確認阿德尼斯到底在爲什麼而痛苦——」
「嗯,嗯,是啊。」
爲什麼自己要殺死那個青年呢?曦安清楚地回憶起,在砍向青年的一瞬間,自己心中掠過的一個想法:對青年來說,或許現在死在這裏更幸福。之前,曦安內心的痛苦阻礙了他回想那一瞬間發生的事。
「可以哦…」
神的旨意很快就對德蘭布依實施了第一個桎梏。那就是是妹王0;レードウロネット1;的地位。足以支配這位異端的劍作家的器,只有這個。
定睛一看,曦安將碎了的劍扔了出去。有一半被砍碎的劍身已經完全腐爛,一扔到地上就摔得粉碎。
至於貝爾的狀態,即使隔着門,他也早已察覺。儘管如此,他卻說不出話來。連貝涅自己都討厭這樣的自己。完全和平時不一樣。沒想到自己還會有這麼不善言辭的一天。貝涅低聲自言自語道。
「我……爲了尋找自己真正的淵源——」
這種說法實在是太無情了。但是確實,如果就這樣在燈火通明的狀態下放任它不管的話,是無法平靜地入睡的,在不破壞對方心情的程度下,貝爾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
聽貝爾這麼一問,他停下手,盯着菜,露出贊同的眼神。
德蘭布依無言地微笑。
在這段時間裏,最近沒怎麼喫東西的貝爾急匆匆地喫個不停,不久,在貝涅迪庫丁剛喫了一半的時候,貝爾就把數倍的東西痛快地收進了肚子。、
「請帶我去吧,帶我去我應該令之成形的未來所在的地方。」
散亂的房間。緊閉的窗戶和窗簾。昏暗的房間裏,朦朦朧朧地滲着陽光。時間由黃變紅,滲出了紅色。不知爲何,這是一個貝爾非常討厭的時刻。
明明內心充滿焦躁,卻不自知。明明知道自己是被什麼逼着走的,卻不知道是被自己逼着走的。
「把你的劍當成命運的對象,不要僅僅當作道具!」
貝涅迪庫丁似乎非常生氣,可愛地皺起眉頭瞪着貝爾。
「活該,這就是我的風格。」
「…啊。」
這讓貝爾很生氣。
這樣一來,他才覺得疼痛這種東西,在經歷了漫長的歲月之後,終於要成爲自己的東西了。
曦安沉吟道。他的表情依舊冷淡,眼睛裏充滿了既不歡喜也不驚愕的神色。
不管曦安怎麼勸說,德蘭布依都不想出門旅行。曦安幾次帶着德蘭布依去了“擱淺0;O n t h e R o c k1;”酒館,向她講述旅行的美好,但她連做出微笑的反應都很快就消失了。德蘭布依臉上的表情彷彿已經註定了別離。
「我……」
一瞬間,貝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離開了下位東0;U n d e r E a s t1;的城區,德蘭布依再次回頭看了一眼。久居的街道盡收眼底,黃磚路0;Y e l l o w B r i c k R o a d1;從街道向遠方延伸,一如自己走過的漫漫長路。
剎那間——在那只有正當的劍樂的劍擊的對答中,異變發生了。
「我要去旅行……」
伴隨着這句莫名其妙的話,水族0;M e r m a i d1;跟隨曦安進了城堡。
「是啊。你要去旅行,得到唯一的法則0;T h e m a1;,成爲僅僅一人。對吧。」
阿德尼斯看着這些人,並沒有露出畏懼或不快的表情,反而用一種親切的表情凝視着他們。實際上,一想到他們是如何使自己變成異形的,阿德尼斯就心潮澎湃,甚至覺得他們的樣子很美。
咔啷。隨着乾巴巴的聲音,“?0;Q u e s t i o n1;”的刻印粉碎四散,宛如被切成了兩半。
「不要。別這樣。你有什麼事嗎?我沒事的。雖然確實——有點不舒服——不過——沒事的。」
「去旅行…」
「水族0;M e r m a i d1;嗎……」
是同時擁有男人和女人的性別——兩性同體者。
就像無聲的狂風一樣
「嗯,那麼,到底是哪一個重呢?」
「那能給我一點時間嗎?我有點事想跟你談談。」
他們的身姿,和德蘭布依將全身刻上刻印0;S p e l l1;的裸體一模一樣。他們出於某種理由,被各種國家的各種法則0;T h e m a1;所疏離,卻又絕對地受其支配。在與之爭鬥的過程中,他們失去了所有“樂”,最終步入黑暗,而這一過程和動機0;M o t i f1;表現得哀傷而凜然。
他露出了無力的微笑。
被藍色的黑暗包圍着,阿德尼斯抱着劍坐在牀上。
「接下來,你要儘早看到劍的刻印0;S p e l l1;,否則就太不像話了。」
少年撲哧一笑,點了點頭。
「是嗎?我不知道戀人是什麼樣的。」
「別迷糊了,快上牀,會感冒的。」
那是在卡塔庫姆戰役中,與提香戰鬥過的“惡0;U n d e r D o g1;”之指揮者0;C o n d u c t o r1;的名字。
貝涅迪庫丁一臉不滿地說。
「那把劍,還是未然形0;A n t e – F e s t u m1;。」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他們是藏在你的影子裏,化爲你的手腳之人……是飢餓同盟0;T a r t e T a t i n1;中擔任“牙”的角色。」
「你爲什麼要去都市0;P a r k1;?」
這樣的刻印0;S p e l l1;,展現出了德蘭布依所注視的一個未來之形。
「我說了,想讓阿德尼斯和我一起去旅行…」
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不滿、抱怨、撒嬌的語氣。
這個高傲的女人令人厭惡至極,嫉妒心極強,也正因爲如此,從初次見面的瞬間起,她幾乎是第一個正面面對貝爾的同性。貝爾的異形,異常的出生,還有異端的力量,一直都讓她遊離於大地之外,而這一切,對貝涅迪庫丁來說都只是(什麼意思啊0;•••• • • • •1;,比我還引人注目0;• • • • • • •1;,我在這個0; • • • •1;都市裏可0;• • • •1;是很有名的0; • • • • •1;,你根本沒法比0; • • • • • •1;。)這樣的相當客觀的,臨時的感情的對象而已。
就像以前在這個房間裏聽到雪莉的歌時一樣——有形的東西在記憶中迴歸,獲得了原本的天真爛漫,卻沒有失去它歷經的歷史——充滿了流暢的清新感。
她抱着劍在牀上呈“大”字形躺着,喃喃自語道: 「是嗎?」
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確實地回應着那把劍所要求的對握劍之人的感應。
「那傢伙對我說,和我一起出去旅行,一定會遇到很多有趣的事情。」
話語中,傳來了衣服滑落的聲音。
神傳達了將那個水族0;M e r m a i d1;作爲妹王0;レードウロネット1;,化爲城之樞紐的意志。
說到底,曦安鍛鍊學生不過是爲了撫慰自己。這種想法最終演變成了曦安對自己養育長大之人那極其冷淡的態度——這只不過是一種欺騙。
此時的曦安回想起了曾經驅使着自己的強烈衝動。那是甚至令人懷念的強烈焦躁。曦安並不是如今再次體會到了那種感覺,而是過去自己曾置身於那種感情中的記憶清晰地復甦了。
貝涅迪庫丁很單純,她喜歡拿自己和別人比較,沉浸在優越感中,從而感到喜悅——就像是對待其他大多數女人一樣,她對貝爾也是這種對待方式。藉此,貝爾能夠清晰地看見她,也能清晰地看見自己。兩人在同一個舞臺上互相競爭,互相認可。貝涅迪庫丁幾乎是第一個將共同的思考——也可以說是共鳴的東西——施加給貝爾的人。
「是霍普酒,貝爾。雖然你不太會喝酒,但你很喜歡它……」
「我好像明白了,爲什麼揮這把劍的人是我。」
那姿態彷彿顯現出了飢餓同盟0;T a r t e T a t i n1;的存在動機。在阿德尼斯手中,永遠充滿飢餓的黑暗之劍發出了真正的哀嘆。
阿德尼斯輕輕地把指甲從傷口上拿開,看着鮮血滲進熱水。疼痛不過是幻象而已,一想到自己若是和他人接觸,便除了受傷和疼痛以外什麼都得不到,阿德尼斯就非常心煩,心情非常鬱悶。阿德尼斯靜靜等待着滿溢着辛苦的感情漸漸流去,等待着終於到來的平靜時間,離開了浴池。
「是我,可以進去嗎?」
「貝爾?」
誰也揮不動的劍,誰也無法理解的刻印0;S p e l l1;,遠超人所能理解的意圖——所有的這些,對德蘭布依來說都是與神的戰鬥。
剎那間,曦安感到預感變成了確信。那是救贖的預感。他正要以身爲教導者0;E n o l a1;的自豪感切斷作爲教導者0;E n o l a1;的咒縛。這把劍的意志顯示了這種救贖。
她把劍拖到門口。劍尖颳着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
安逸、溫暖和麻痹般的快感充斥着空氣,洗淨了貝爾的身體。同時,貝爾也感到同樣的東西也從自己的身體內側溢了出來。
那是一個超越了平常的時間和空間,被稱爲永遠的地方。
阿德尼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平靜,凝視着被曦安拿在手中的劍的“?0;Q u e s t i o n1;”。
——NNNNNN……!
「是啊,嗯,是啊。」
「……我是貝涅,貝爾。」
是啊。不過,從這個房間的情況來看,你根本不可能因此而放鬆。」
0;就像你平時做的那樣——溫柔地,然後,更小聲點——1;
貝爾一邊提高了音量,一邊胡亂地看着自己的打扮。一件長襯衫,僅此而已。衣服在哪?服裝架映入她的眼簾。貝爾茫然地盯着架子的木紋,盯着像層層波紋一樣的木紋。她用目光追着那條線,不知不覺間,視線又轉移到了別的線條上,然後繼續追着。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
在門的對面,貝涅終於說不出話來了。
阿德尼斯口中,喝下那災難之種0;A p p l e S e e d1;之時的味道在嘴裏迅速擴散開來。那清澈的甘甜傳遍全身,阿德尼斯的身心全部溶化在黑暗之中。
貝涅迪庫丁半開玩笑地笑着站了起來。
劍,還有阿德尼斯互相感應,震顫着空氣。
貝爾喃喃地說。她的手自然而然地伸了出來,抓住貝涅迪庫丁的胳膊抓住。
(是在等誰嗎…?)
「身體不舒服?我沒有不舒服。爲什麼——你會?」
少年輕輕點頭。
面對吐着血,顫抖着的阿德尼斯,曦安無言地扔出小瓶聖灰。
貝涅迪庫丁回以無限透明的微笑,告訴貝爾自己已然理解了其中之意。
他結結巴巴地說道。自己在說什麼?阿德尼斯感到一陣羞恥感湧上心頭。之後,他就沒有再說話。
「貝爾是在模仿你,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我還以爲她只是打扮成了男人的樣子而已。我一直以爲那傢伙很在意自己的外表,所以刻意不讓別人意識到自己是女人……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她說話的方式,笑的方式…而且,決定要去旅行的事,都是在模範你而已…她忘了你的事情,直到現在都沒有想起。」
對此,貝爾的嘴擅自發出回答。
每一個聲音都讓人奇妙地感到悲傷。
「你——不是已經閉門不出半個季節了嗎?不是嗎?所以我才…」
喫完後,貝爾先去洗碗池刷牙。這是她每天飯後的習慣。先拈起仙花0;C a c t u s1;灰抹在牙上,再從上面抹上香砂0;M i n t1;,最後以水漱口。如此反覆兩三次。
必須收拾下盤子。自己最後一次喫東西是什麼時候來着?出了太多汗,很噁心。沒有食慾。打開窗戶——
他是德蘭布依在都市0;P a r k1;裏度過少年時期的夥伴。
「我沒有錯。」
阿德尼斯還沒來得及回答,曦安就一腳踢向阿德尼斯的胸口。
「就算我親口說出了答案,那也不是完全的答案。」
第五把劍被拔了出來。阿德尼斯的劍就像螺旋狀的奪命之鐮。那揮劍的聲音和嘶啞的嘆息聲,讓人奇妙地聯想到清唱的聲音,動輒就會被那恐怖而優美的劍風之音所吸引,產生一種異樣的錯覺,有種自己把腦袋伸到劍刃下方的衝動。
「我真的很感謝你。」
與武勇的外表相反,男人一副很親切的樣子地問道。
當時,曦安的哥哥羅海德已經登上了王位,住進了神之樹裏。他的愛女雪莉健康地成長着。而身爲姐王的王妃,在生下下一任應該成爲妹王的孩子時,連同孩子一起死了。
沉醉在聖酒的濃霧所帶來的微熱安逸中,貝爾聽到了貝涅迪庫丁低語般的聲音。那聲音漸漸遠去,逐漸變成了微弱的回聲,消失了。
定睛一看,本應在貝涅迪庫丁手中的水晶,隨着最後的碎片在空中散開,消失了。那隻手輕撫着貝兒的身體,一邊撫摸着她身上的傷痕,一邊唱着紅印0;S p e l l1;的的追溯之歌,接着貝涅迪庫丁的柔軟嘴脣像是爲了治癒那傷痕一般,貼了上去。
所有的一切都帶有妖異的形狀。
「但是,一切都來得太早了。世界還停留在現在的夢中,還太過幼小,還不能清醒地接受未來之形。沒有人理解德蘭布依真正的技術,也沒有人認同德蘭布依的意志。」
在那裏,曦安遇到了一個長耳族0;R a b b i t y E a r1;,從他那裏聽說了理由之少女。他還是沒能知道理由之少女到底是什麼,只知道那是“硬幣之國”中巨大之謎0;E n i g m a1;中的一個。
她的眼睛追隨着天花板上的灰泥被反覆塗抹過的痕跡。縱橫交錯。兩個人之間的對話似乎也一直是這樣的。哪邊是豎的,哪邊是橫的呢。貝爾突然歪了歪頭,縱變橫,橫變縱。看吧,她對自己嘟囔道。
貝涅迪庫丁的雙手交錯,再次輕輕一拍。她的手並沒有握着水晶。
「快點……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們馬上準備吧。」
過了中午,凱蒂=愚者0;T h e N o t h i n g1;突然出現了,貝爾立刻按照貝涅迪庫丁教的方法試着做了蓮花的料理。雖然怎麼也喫不出第一次喫的那種複雜的味道,但是已經有了自己的味道,貝爾甚至有些懷念地喫了起來,而另一邊,凱蒂依舊面無表情地喫着,連是不是分清了餐具和食物都很可疑。
「我不是說過了嗎?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是高級劍士。不過,光有有錢也不行,對魔法沒有特別的心得的人,沒法使用這種石頭。」
貝爾緊緊抱住貝涅迪庫丁,連連點頭。
曦安緩緩吐出夢幻的煙霧,眯起眼睛。
阿德尼斯在劇痛中喘着氣,抓住了曦安的腳。
「我沒有理解那傢伙的痛苦,甚至覺得不能去理解。」
男人點了點頭。
「是嗎……」
「真的是個笨蛋啊,你。」
她從帶來的行李中取出兩個水晶球,拿在手上,神情神妙地佇立在貝爾躺着的牀邊,凝視着貝爾,微微一笑。貝爾嚇了一跳。甚至有些害怕。貝涅迪庫丁的笑容太過澄澈。就像在悲傷的幽靈故事0;G e i s t T e r r a1;的結局中,即將消失的早已死去的女人在告訴戀人這件事時一定會浮現出的,透明的微笑。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最初被指甲挖到的地方疼痛已經消失。伴隨着不可思議的快感,阿德尼斯的傷口癒合了。與此同時,刻在阿德尼斯臉上的那刻印0;S p e l l1;也漸漸消失,潛入了阿德尼斯的臉的內側,消失了。
但是,曦安卻對眼前的水族0;M e r m a i d1;感到了可怕的戰慄。那是神對這個水族0;M e r m a i d1;所懷有的恐懼。這個水族0;M e r m a i d1;一眼就看穿了連曦安都無法估量的神之樹的本質。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曦安的心被“必須馬上帶着這個水族0;M e r m a i d1;逃離城堡”的心情所動搖。不那麼做的話……到底會發生什麼呢?他連這一點都不明白,曦安只是憑着一種類似恐懼的感情確信了這一點。但是,連城的法則0;T h e m a1;都沒能逃脫的曦安,不可能做到那種事。從這個國家的神那裏逃脫的方法是不存在的。
「爲了解決這份鄉愁,我……」
但貝涅迪庫丁冷淡地揚了揚下巴。
「你在說什麼呢,我帶來了很多東西哦。啊,你原來喜歡這樣的東西啊,這不是挺有品位的嗎。貪喫是你最大的優點吧。不過比起麥森茶,我更推薦德米塔茶。尤其是在這個季節,要是能把它帶過來就好了。」
阿德尼斯略顯冷淡地低下頭,閉上眼睛,任憑自己進入夢鄉。因爲德蘭布依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而且,他在某種程度上也害怕自己會被這個女人吸引。
貝爾又感嘆又放心地嘆了口氣。吸了一口嗆人的香味,自己的身體似乎充滿了純淨的溫暖。
這本來就是每個人都擁有的力量。只是水族0;M e r m a i d1;對這種力量的本質有着常人無法比擬的深刻理解,不幸的原因也是如此。
貝涅迪庫丁迅速看了看傷口,自己也解開了衣帶。那樣子讓貝爾的臉莫名其妙地熱了起來,她只是默默地看着貝涅迪庫丁跪了下來。
「好棒的劍。」
門的這邊,貝爾握緊了劍,心臟砰砰直跳,以一副危險的表情緊緊握着劍。她的胳膊在微微顫抖。爲什麼,爲什麼會覺得自己如此無力——爲什麼,自己不能用這把劍斬殺那傢伙?
指引者0;G u i d a n c e1;說道,
隔着一扇門,貝涅清楚地意識到貝爾舉起了劍。她爲什麼要這麼做?劍又要朝誰揮下?
指引者0;G u i d a n c e1;——
(太荒唐了,貝涅!)
德蘭布依的名聲被高揚,不久羅海德王對德蘭布依直接下達了委託。在“玉座之間”,德蘭布依第一次接觸了神樹。
敲門聲讓貝爾回過神來。
她溫柔而安靜地抱住阿德尼斯,像在哄剛剛出生的嬰兒一樣愛撫着他。
「是啊,是啊,那你打算去哪裏呢?」
——真正的懷疑之中,不存在任何意義!
在她的眼底,流不出來的淚水在心中飄蕩。
「反正……是又想撒嬌了吧。」
窗戶關得緊緊的,沒有風。先從這件事開始吧。打開窗戶,然後,
「真的可以嗎?」
「你在顧慮什麼,真噁心。你給我說清楚。你要說什麼?」
貝爾恍然大悟。在襯衫外面,她套了一件包裹全身的薄絲綢外衣0;R o b e1;,遮住它興致勃勃地喫着飯。真想把它忘掉。但在那下面,不知何時纔會消失的青黑色的瘢痕幾乎燃遍她的全身,而且在瘢痕之上,還有好幾層撕裂了內心的爪痕。
貝涅強忍着心中的糾葛,慢慢閉上了眼睛。
「把你的劍當成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睛,迎着涼風,慢慢伸了個懶腰。
之後,阿德尼斯的身體漂亮地飛了出去。他無法判斷是什麼人在什麼地方打了自己,就這樣吐着血飛向空中,然後稀裏糊塗地滾到了地上。
貝爾拿起了劍。
(這是水族0;M e r m a i d1;的宿命——貝涅。)
說着,貝涅迪庫丁的手繼續溫柔地撫摸着貝爾的後背,將貝爾緊緊抱在自己溫暖而豐滿的胸部。不知不覺間,貝爾發現自己在哭泣。和之前的情況完全相反啊。當時,是貝涅迪庫丁一味地來摟住貝兒,雖然打從心底厭煩這個哭得像孩子一樣的女人,但貝爾也絕對沒有想放手的意思。回想起當時的情景,貝爾感到非常安心,終於放聲大哭。
德蘭布依低聲說道。
「真的是隻有貪喫這一點很了不起。好,這個……」
他的聲音在顫抖。爲了掩飾這一切,阿德尼斯握緊劍,弓着背。他把頭放在對方的膝蓋上,慢慢地呼吸着。溫暖的黑暗籠罩着阿德尼斯。
「好痛……」
僅剩一隻的右眼,已經只能讓貝涅看到模糊的視野了。在一隻眼睛被破壞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總有一天,自己的另一隻眼睛也會因爲無法忍受這樣的過度使用而失去視力。而那最後的光芒——
阿德尼斯並沒有刻意展現什麼,而是靜靜地舉起了劍。
「是生鏽的鋼……永遠持續着枯萎的劍。」
0;我到底——1;
阿德尼斯朝着地上的小瓶子,笨拙地爬去。
0;這是水妖0;O n d i n e1;們們爲了淨化河湖而唱的歌……1;
房間大概已經完全收拾好了。她把椅子和圓桌0;T a b l e1;搬到牀邊,看着貝爾的側臉坐下來,開始剝帶來的皮斯果的皮。果奶的味道刺激着貝爾。這種愉悅中似乎夾雜着一絲哀傷的感覺,這讓她想起了曾經的棉貓0;P o p s1;的記憶。它們那雙玻璃球般的眼睛,不可思議地仰望着自己出生的世界。它們悲慘的出生和死亡,讓貝爾自然而然地聯想起了自己對阿德尼斯的心緒和記憶。一直以來被阻礙、被堵塞的思考之流路,就像清除了淤塞一樣變得順暢。
「會冷掉的。」
男人歪着頭沉思了一會兒。
「詛咒的源泉是你自己…是你那滿溢在世界中的敵意與憎惡,那就是詛咒的真相。」
「要打開,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之樹上的神顫慄了。
曦安叫道。在旁邊等候的加普立刻抓住了德蘭布依,和曦安兩人一起好不容易把她摁住了。那時,德蘭布依的手腳都是淤青了,她已經狂暴了這種地步。
「哼,這就是活着的證明。好好享受吧。」
她慢慢地把臉轉向通往玄關的走廊。那裏的門也一直開着。
「我知道我爲什麼一直想見你這種討厭的傢伙了。」
噌。有什麼東西發出了聲音。
對方露出了略帶嘲諷的微笑。真是令人討厭的笑容——但不可思議的是,貝爾並沒有感到不快。不,貝爾彷彿能看到那笑容下面的極度溫柔的感情。
剎那間,住在劍之樹上的神顫慄了。
「那是因爲,我很寂寞……我不喜歡寂寞的感覺,所以想要逃離,所以想要犧牲阿德尼斯。」
0;與這個現實的大陸相對的,是巨大的精神之海……從那裏迸發出的沒有污垢的水滴,就是水妖0;O n d i n e1;的原本的姿態。1;
「是我……是我不好。」
貝爾對着天空嘟囔着,關上了保凍器0;F r i g o1;的蓋子。
貝涅迪庫丁冷冷地回答。
那幾乎是逃離神之法則0;T h e m a1;的唯一方法——旅行之門。打開它,就能成爲旅行者0;N o m a d1;,從這個國度中解放出來。
語氣非常傲慢。
「很寂寞,很奇怪,好像要死了。」
他能聽見周圍一羣“牙”發出噢噢的嘆息聲。
入城不久,這個水族0;M e r m a i d1;自稱爲德蘭布依。這是劍作家的筆名,同時也是對身爲少年的自己的別名。
收拾房間的貝涅迪庫丁的態度看起來像是在敷衍了事間,這反而讓貝兒鬆了口氣。
「打從心底覺得活該,真爽快。」
「不,我只是覺得這樣的話,比較容易形成“形”。」
吉普森緊緊地抱了上來。
「我是第一次和水族0;M e r m a i d1;的孩子說話……其他的孩子也都像你一樣成熟嗎?」
然後,貝涅迪庫丁就好像要讓貝爾自己認識到這一點一樣,一件一件地抱怨,誇張地發出悲鳴,然後仔仔細細地把每一個角落都打掃乾淨——用水族0;M e r m a i d1;的話說,就是清祓。
「接下來的故事,下次再說吧……」
「嗯,這也是一種緣分。那麼,什麼時候你也能給我做一把劍斧嗎?」
「總之,你沒有錯。」
然而,就連德蘭布依本人,甚至連神自己,都無法判斷當時究竟是什麼原因使秩序如此動搖。
「沒關係。」
「啊啊,原來是這樣。」
「真是個讓人笑不出來的姑娘啊,說實話,你的這一點很可怕哦。」
他用手摸了摸德蘭布依。衣服一點點腐爛、脫落的觸感,讓他鬆了一口氣。但是,那很快就停止了。阿德尼斯的手掌緊緊貼在對方胸前,卻只有溫暖傳到他的手上。阿德尼斯苦笑道。
先打開窗戶吧。首先從這件事,然後——
「形……」
「嗯,是啊。但是……」
「你沒有錯哦。」
貝爾按她說的鎖上了門,試圖露出不快的表情——結果失敗了。貝爾語塞了。
0;能殺嗎……1;
於是,齒輪又一個接一個地轉動起來。但那並不意味着有人能預料到事情如何發展。即使是那個水族0;M e r m a i d1;,在實際出現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所展現的鋼之形會引導怎樣的未來。
「我——」
「不知是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有人告訴過我……我思念着故鄉——因爲憧憬着理想鄉,所以無法愛上現在所處的地方,也無法愛上自己——我一直在徘徊。」
另一個青年抱着他的屍體的樣子,彷彿揭露了曦安之前的一切,責備着他那近乎享樂的教導之本心。
訃告簡短地描述了一位老練劍士的死亡。他的名字叫金巴克。
「你在說什麼?爲什麼要來看望?看望誰?你來幹什麼?」
「傾聽鋼的聲音!回應從聲音中發現之物的名字!」
貝爾不可思議地抬頭看着貝涅迪庫丁。
貝爾聲音顫抖,戰戰兢兢地問道。
阿德尼斯再次變成了孤身一人。
「我是來看你的,貝爾。你好像不太舒服。」
敲門聲再次響起,將貝爾從混沌的思考旋渦中拉了出來。
「你最近好像沒什麼精神……」
說着,又回到了當初的結論。
身體下方突然產生了溫暖的觸感。
她用無比尖銳的聲音叫道。曦安迅速擊打她的要害,讓她失去了知覺。城堡裏的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紛紛圍了過來。
「生氣了哦。」
貝涅迪庫丁端莊地放下二叉串0;F o r k1;,輕輕指了指貝爾的手邊。
「痛……痛……痛……」
阿德尼斯以嚴肅的表情,看着眼前的黑暗說道。
曦安似乎察覺到了阿德尼斯的氣息,稍稍回頭,微微一笑。
「你在說什麼?」
貝涅迪庫丁斬釘截鐵地說。
劍斧可能是這個男人自制的,看上去結實又笨重,卻和這個男人很配,有種可愛的感覺。
劍猛地停了下來。貝爾不可思議地發揮出身軀中原有的柔韌,暫時止住了被揮下的劍。
比起光晶石,這個更令貝爾滿意。她簡短地發出感嘆,然後狼吞虎嚥地喫起來,連開口說話都覺得可惜。她一邊喃喃說着,一邊又暗自慶幸凱蒂=“愚者0;T h e N o t h i n g1;”沒在這裏。萬一他記住了這種味道,從此以後對貝爾做出的單一料理不屑一顧的話,貝爾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寄託於鋼上的未來之形,根據鋼的不同,將關係到更大的未來。」
「是那棵樹,是神之樹,將“形”扭曲成這個樣子,曦安!」
光晶石是城中主族非常珍愛的、非常昂貴的魔法物品。貝爾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她佩服地望着沒有任何熱量發出的雪白的光在不傷眼睛的程度上如白晝般明亮。
「快開門啊,我手裏拿着很多東西,要拿不住啦。」
「就像家族遊戲一樣……」
「爲什麼?」
看着緊靠在“咆哮劍0;R o u n d i n g1;”上的貝爾的樣子,她打趣道。
這無異於德蘭布依對神的宣戰。
「這麼厲害的手藝……你務必要到城堡裏來。」
「真會說啊。要是還有說話的餘裕的話,就舔舔我的鞋吧。」
「我好害怕,我好痛苦,我要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了,沒有人能幫我嗎?爲什麼……難道沒有一個人來支持我嗎?難道就不能來拯救我嗎?爲什麼我只有一個人呢?爲什麼不管到什麼時候,我都這樣—」
那連聖灰都來不及治癒的重傷,到底是什麼時候受的呢?
「我知道。」
「啊……是嗎?這就是那把劍的祕密嗎?雖然經歷了那麼多的戰鬥,但劍卻絲毫沒有成長的跡象。」
「儘管如此,我還是決定要撫養那個少女,因爲那傢伙一直在等着我。就像德蘭布依鍛造的劍在等待着握劍之人一樣。然後我教導了那傢伙不用再等待任何人的方法,向她託付了我對未來的希望。」
「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劍的刻印0;S p e l l1;只能刻在劍刃的一側?」
0;心中的“劍與天平0;J u s t i c e1;”也是一樣的,只有獲得了正當的位置,才能避免無謂地承擔責任,從而引起過錯——1;
而在那一瞬間,可以說,曦安與德蘭布依的訣別已成定局。
「原來……事情這麼簡單……」
「什麼?」
「你在笑什麼?」
「嗯,是啊。好好說一遍。」
無論貝爾如何移開意識,那些傷口都不可能消失。
「你看得懂嗎…」
(如果現在不這麼做,那麼我到底是爲了什麼才變強的?就是爲了現在這個時候。……否則,這種強大就毫無意義!1;
「可是……」
貝爾心甘情願地聽從,一邊用雙臂遮住身體,一邊將襯衫放在劍上。
——NNNOOO…!
它們互相碰撞,發出聲音,彷彿就這樣穿透了貝爾的身體,光的粒子變成霧,像繫帶一樣飛舞,溫暖地灑在貝爾身上。
但是,在這些劍中,有一把任何人都能看懂的劍。
「你的污穢也好,純潔也好,痛苦也好,快樂也好……你什麼都沒有失去。」
聽着她那自豪的口氣,貝爾只是佩服地點點頭。
總覺得這是貝涅迪庫丁式的裝模作樣。
雖然發出了令人喫驚的美麗而清脆的聲音,但或許是因爲晶殼結得非常牢固,水晶並沒有完全破碎,被敲擊的部分掉下了一層薄薄的碎塊,像微弱的光粒子一樣在空中飛舞。
沒錯,這個女人是水族0;M e r m a i d1;。
「這個房間怎麼搞的?真是的……好了,我來收拾吧,你就去那邊睡覺吧。啊——啊,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啊。所以我才說要來探望你啊——喏,快把門關上。你想讓別人看到你頭髮也好別的也好什麼都亂糟糟的樣子嗎?傻了嗎你?」
——甚至連理由都不需要!我只想要,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答案都被問題的黑暗所吞噬,想要看到它們被懷疑的利刃大卸八塊的樣子!被這把利刃質問的人,其存在本身就會死亡!成爲永遠枯萎的已然形0;P o s t – F e s t u m1;,被未來的黑暗吞噬殆盡……!
「啊啊…」
「你啊,我可是來特意看望你的啊。好了,快開門吧。」
「沒什麼,我也算是高級劍士,不像你這種天天沒個正形的人一樣。」
「世界總是在爲時已晚之時,才伸出和解之手……」
自己撒出死之灰時的記憶急劇復甦,但他咬着嘴脣忍耐着。
最後清醒的意識,被溢出體內的焦熱的波浪朦朧地吞噬了
終於在,那一天,他連一把劍都沒擊碎,就受到了曦安猛烈的一擊,變得動彈不得。
然後她打開房間裏的窗簾,把牀邊的窗戶敞開。
男人再次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不禁讓貝爾目瞪口呆。
「加普…」
曦安理所當然地說。
而且,德蘭布依把自己創造出來的劍上的刻印0;S p e l l1;,也刻在了自己的肉體上。有時,她會用刀割開自己的身體,或者親自給自己烙上印記,給人一種與要自己創造出的所有的劍化爲一體的危險感。而當神讓那些劍扭曲時,德蘭布依的身體也遭受了難以忍受的痛苦。
在不到一瞬間的時間裏,曦安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拔出了新的劍。他的動作比阿德尼斯一個接一個地從班布身體裏拔出劍的動作還要快好幾個等級。
傷口的形狀,肌膚的光滑與溫暖,呼吸與心跳的觸感傳了過來,在黑暗中帶着微微的白光,充滿純淨的氣息。在這個靜坐着聖物面前,阿德尼斯胸口發緊,跪在那裏。
然後,他突然露出柔和的微笑,回頭看着身後的德蘭布依。
睜開眼睛的時候就已經清醒,這是貝爾很久沒有過的狀態。她立刻起身環視房間。她看了一眼半從牀上掉下來癱在地板上的“咆哮劍0;R o u n d i n g1;”,接着看了看掛在劍柄旁邊的長襯衫,又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光到底會不會發出聲音呢?伴隨着“叮”的一陣耳鳴般的聲響,光突然滅了。就在這時,貝爾突然聽到喃喃自語的聲音。
一眼望去,德蘭布依驚聲尖叫。她瘋狂地叫着。曦安拼命地按住了她。當德蘭布依推開曦安的手時,曦安發現她抱着吉普森歪斜的的劍斧跑了起來。
那是原本的肌膚。
「我好寂寞。」
「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你……是要去旅行吧?」
然而阿德尼斯卻像要把曾經的自己擊碎一樣,接連不斷地使出劍擊,將曦安步步緊逼。刻着“?0;Q u e s t i o n1;”的劍彷彿被奪去了生氣似的,眼看着枯萎,在受到正面襲來的劍擊的瞬間,變成生鏽的碎片四散破碎。阿德尼斯的劍擊銳利到如果曦安的橫躍慢了一瞬間,就有可能被砍成兩截。
在他事先準備好的縫隙裏,有着德蘭布依的身姿。
來一塊嗎?貝涅迪庫丁用這樣的目光看着貝爾。貝爾有點困惑地點點頭。於是,貝涅迪庫丁用二叉串0;F o r k1;直接將果肉遞到了貝爾的嘴邊。果奶的氣味中夾雜着些許砂糖的味道。貝爾咬住了。貝涅迪庫丁笑得像個孩子。貝爾很驚訝她竟然也會有這樣的表情。貝爾一邊品嚐着上等的果實,一邊不知不覺地流下了眼淚。甜與辣在口中縱橫交錯。她歪着頭,窺視着貝涅迪庫丁的臉。縱變橫,橫變豎。
貝涅迪庫丁若無其事地指着貝爾說,
「怎麼樣?」
刻印0;S p e l l1;上的血在黑暗中映得通紅。德蘭布依的裸體帶上朦朧的白色,撕裂了黑暗。鮮血從德蘭布依的身上流下,濺到了胸前的乳房上。阿德尼斯用嘴脣和舌頭將鮮血吸入口中。這簡直就是鮮血的哺乳。
貝涅迪庫丁笑着,似乎真的這麼想。
那是水族0;M e r m a i d1;特有的滑白肌膚,脖子和手肘處長有閃耀着藍色光輝的鱗骨,到處可見皮肉和肉瘤被切割、焚燒的痕跡。
不一會兒,露珠畫出了什麼東西。轉眼間,貝爾的全身浮現出紅色的靈妙印記0;S p e l l1;。
「我喜歡強大的阿德尼斯。」
「什麼啊……你別生氣啊,我不太明白。」
他不由得叫了青年的名字。但是,青年暗中拒絕了曦安接下來的任何道歉。對青年來說,曦安是獨一無二的尊師。不會犯下任何錯誤。即使真的犯了錯誤,若是曦安的話,那也不是錯誤。
「哦,是嗎?那你爲什麼要去都市0;P a r k1;?」
「爲什麼……」
貝涅迪庫丁用不知何時聽過的長老般的語氣說道。
——的確如此。
「所以,我是想來探望……」
曦安有趣地笑了笑。
「還有一件事…?」
貝涅迪庫丁的手撫摸着貝爾的背。
「你揹負着旅行的詛咒來到這個世界,一直深陷對神之王國的懷疑之中。黑暗之子啊……飢餓同盟0;T a r t e T a t i n1;在接納了你之後,法則0;T h e m a1;更加穩固。」
「那是因爲你對別人的心情太敏感了。就算那傢伙真的會這麼想你,那也不是你的錯。真是的…如果不行的話,那傢伙也明明可以一開始就說不行的。」
第三把劍從劍柄處碎成了粉末。
貝爾再次環顧四周。圓桌0;T a b l e1;上的茶具不見了,桌上的光晶石也不見了。貝涅迪庫丁雙手拿着的水晶早已消失,寢具也恢復了乾爽的手感,彷彿將貝爾的身體都洗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曦安什麼都沒有期待。他是一名追逐者,是爲此而執劍離去之人。
黑暗中,阿德尼斯在沉睡的邊緣徘徊.突然,德蘭布依又以往常的姿勢出現了。這段時間似乎是德蘭布依能從飢餓同盟0;T a r t e T a t i n1;的集體意識中擺脫出來,僅有的能擁有自我意識的時間。
然而,當曦安清楚地領悟到當時自己內心活動時,卻被拖入了一個根深蒂固的疑問漩渦之中。王是什麼?這個國家到底是什麼?教導者0;E n o l a1;是什麼?自己到底爲什麼不能心滿意足地揮劍?自己爲什麼要殺那個青年?
曦安眯起眼睛。一瞬間,一股殺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你最好不要碰我的手。」
在一族引以爲豪的角上釘了無數釘子的水角族0;M i n o t a u r1;男子,呆呆地佇立在黑暗中。
就像剖開母親的肚子,拖出未成熟的胎兒一樣,德蘭布依將尚未成型的鐵抽出來,作爲劍質。或是將生鏽的樂器弦捆綁在一起,形成一把不知是老是幼的劍,在任何人看來,這都是瘋狂的行爲。
貝爾呆呆地讀着。
「窗戶…」
口中擅自說出了這樣的詞語。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
「我沒見過我的母親。你莫非想扮演我的母親?」
青年那完美壓抑着內心的聲音,更讓曦安陷入了絕境。
最重要的是,他的本領可以用異才來形容。就彷彿是每個劍士都是爲了與那個水族0;M e r m a i d1;鍛造的劍相遇,才選擇以劍爲手段生存下來的。他創造出了對很多人來說獨一無二的劍。
「……你啊,問題不在這兒吧?」
與曦安相比,就連一向非常自負地以“劍士”自居的阿德尼斯的劍術,在技藝上也只能說是粗糙。
「說出來了呢,那麼,你對強大的阿德尼斯大人有什麼期待呢?明明他是個孤僻又膽小的傢伙,這纔是問題吧?」
「你不討厭和其他種族坐在一起嗎?」
「怎麼會……」
連十個回合都沒有,曦安的劍卻眼看着帶上了腐敗的色彩,對打的地方清晰可見地染上了青黑色,鋼的肌膚在尖端碎裂,劍刃一下子扭曲了,龜裂了。
「我想聽你繼續說……你的故事。」
曦安這是阿德尼斯忍受痛苦的的方式。他微微一笑,毫不猶豫地踢了過去。
曦安盯着阿德尼斯說道,
「結界之術就是爲了這個目的……他們反覆對我說着,讓我想起這句話都覺得討厭。我是個只喜歡攻擊性結界的少年,在同年齡的人中沒有人能與我匹敵。即使在學會成爲女人之後,我也從未想過爲了保護誰而結成結界。總是想着要傷害誰,或者反過來想把誰帶入我的內心……就像戈登那樣。這樣的我,更不用說什麼治癒別人的心靈了,真是搞笑……」
但就連德蘭布依本人,關於這句話也一無所知。不,德蘭布依好像連自己說過這句話都不記得了。
那把劍揮下之時發出的聲響,與某種妖豔的聲響重疊在一起。
貝涅迪庫丁撲哧一聲露出淘氣的笑容。
曦安看得很清楚。劍上的刻印0;S p e l l1;彷彿和那個水族0;M e r m a i d1;的身影重疊了在一起。
「我也想看看你在“咆哮劍0;R o u n d i n g1;”中託付的未來之形…」
貝涅迪庫丁撲哧一笑,看了看放在圓桌0;T a b l e1;上的物品,又環視了一下房間,最後看了看貝爾。我對你這麼好,你有什麼不滿意嗎?她的眼神彷彿在這麼說。看似挖苦的動作,卻頗有親和力。像你這樣的女人,還有誰會對你這麼好?
曦安露出無畏的笑容。、
“……真正的理由?」
水族0;M e r m a i d1;露出罕見的驚愕表情,喃喃自語道。
宛如墜地之時的呱呱啼鳴。
貝爾立刻把三角勺0;S p o o n1;伸到一個盤子裏。貝涅迪庫丁解釋說,這是一種被稱爲蜂花0; L o t u s B e e1;的蓮花。是用榨蜜後的果實熬製而成的。其他種族之間也普遍食用,考慮到貝爾的喜好,她特意選擇了它爲主菜。
曦安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劍,問道。
她拼命吸了一口氣,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吐露。
劍擊像歌唱一般宣告着:
「我想起在我還不知道雌性的自己的時候,在村落裏聽過的長老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論如何也無法擊碎曦安揮出的劍。
就在那一瞬間,覆蓋在貝爾心中的堅硬而乾燥的外殼煙消雲散。一直以來埋在她心中,不願看到也不願感受到的東西紛紛湧了出來。
兄王0;F o r t u n é1;和弟王0;F a t a l e1;。那是幸運王子和不幸的王子的相對姿態。曦安把自己現在的樣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鋼的不同,將關係到更大的未來。」
德蘭布依這樣告訴加普,加普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接過了劍。但是,她的大部分作品在任何人看來都是異樣而不可理解的,德蘭布依漸漸失去了作爲劍作家的立足之地,同時也意味着她原本在城堡中的立足之地,變成了只能反覆與神進行無形戰鬥的不毛之地。
阿德尼斯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定睛一看,曦安將碎了的劍扔了出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你。我要…殺了你」
「飢餓同盟0;T a r t e T a t i n1;的…法則0;T h e m a1;…」
那是一個平易近人的水角族0;M i n o t a u r1;男人。即使在這個以力量爲傲的種族中,他的體格也相當優越。只要坐上他一個人,整個交通工具就會一下子變得狹窄,可見他的筋骨之壯碩。
「我不知道你不能原諒自己的真正理由是什麼,但是我不承認。說白了,你裝出一副純情的樣子,讓我很生氣。既然你是受害者,那就做得像個被害者的樣子不就行了嗎?」
她死死抱住彷彿要從這個世界消失的貝涅迪庫丁。
「只是讓那些淤塞…歸還而已……只有我知道……和你的……」
貝涅迪庫丁突然低下頭。她按着眼角,低聲說道。
「哎呀,說來聽聽。」
「那是什麼意思?」
德蘭布依回以豔麗的笑容,點了點頭。她拉起阿德尼斯的手的樣子,讓人聯想到無限的包容。
曦安咯咯地笑了。治療結束後,阿德尼斯站了起來。他抬起頭看着曦安,眯起眼睛說道。
「…話說回來,喫得真乾淨啊。」
「阿德尼斯向我求助。」
從此以後——
那類似愛撫的感覺沒有讓她感到絲毫不快。霧在貝爾身上結露般堆積起來,一滴一滴的露珠黏在一起,一齊流動。
事件發生了。
男人皺起眉頭,突然想起水族0;M e r m a i d1;特有的體質,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曦安的喃喃自語中帶着不可思議的迴響
水族0;M e r m a i d1;在曦安身後問道。
而在那一瞬間,貝爾可以說是第一次真正面對這個理由。心中激烈的感情讓貝爾想要大叫。如果不那樣做的話,她的腦子似乎會瘋掉。但是,貝爾實際上只是發出微弱的悲鳴而已。貝涅迪庫丁伸出手掌,觸碰貝爾的臉頰。手背上的鱗骨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着銀光。貝爾的眼淚順着臉頰,在貝涅迪庫丁的擦拭下,從貝涅迪庫丁的手上滴落下來。聽着貝爾彷彿喘息一般的聲音,貝涅迪庫丁緩緩點頭,催促道。
他精神萎靡,變得厭世,極端地拒絕與他人見面。他淡然地教導許多學生,只因有這個義務感。沉重的疲勞感總是揮之不去。這種狀態下的他什麼都做不了。
對於處於弟王0;F a t a l e1;地位的曦安來說,讓直屬於自己的劍作家住在城堡裏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問題是對方是否答應。但是,曦安心中有着不可思議的確信,真正的問題,其實只是他要不要把這個邀約說出口而已。水族0;M e r m a i d1;果然點了點頭。
不會吧,她想。從神之樹所呈現的未來之形中,德蘭布依毫無疑問地看到了毀滅的身影。不,準確地說,那不是毀滅。同時也是承擔新的創造的形態。不是單純地消滅,而是以毀滅爲苗牀,爲了開出新的花朵而犧牲的姿態。而應該表現出這種形態的東西,顯然是在拒絕成爲犧牲品。然而,無論它如何向拒絕這樣的未來的方向成長,未來之形終究還是會展現出當初的形態。但是,那形態每次都會發生一點變化,同時,應該讓未來萌芽的現實之形也會隨之改變,就是這樣的姿態。
貝爾不悅地低下頭。咬住嘴脣,皺起眉頭,想要掩飾突然湧上來的情緒。貝涅迪庫丁直直地凝視着她,溫柔地——不可思議地,非常溫暖地支撐着貝爾,包容着她。貝爾想要說些什麼。想開幾句玩笑,或者說一些雞毛蒜皮的事。但是,什麼也說不出來。她的喉嚨在顫抖,嗚咽一般的嘶啞聲音卻被聲帶所阻隔。
阿德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並不是如今再次體會到了那種感覺,而是過去自己曾置身於那種感情中的記憶清晰地復甦了。
貝爾笑着喝了一口。杯子裏,紅茶的顏色化爲波紋搖晃。
顧不上回答曦安的嘲諷,阿德尼斯爬到小瓶子前拼命療傷。
「啊啊,是啊……我明白你的意圖。你想讓我用這把劍,把神……還有,把貝爾……」
貝爾穿上襯衫,有種舒服的飄浮感,她小跳着來到了餐廳0;D i n i n g1;。
低語般的聲音,彷彿隨着光的結晶一同被白銀的石頭吸了進去。
「我要繼承你的教誨,包括這傢伙的份都。所以……」
「旅行的門一直沒有打開……一旦打開它,我就會變得更加孤獨。爲什麼呢?爲什麼每當我想要了解自己的時候,就會變得如此孤身一人呢?我明明知道自己一直是一個迷路的孩子,明明知道自己得到了很多人的幫助,卻一點也不滿足……」
說着,貝涅迪庫丁跪坐在牀上。
他再次打碎了曦安的劍。已經是第三把了。現在,阿德尼斯的劍技充滿了正當的洗練感,但他手上揮舞的“鏽爪0;R u s t y N a i l1;”卻想要表現出異形的模樣,劍身扭曲伸展,劍刃上起了獠牙般的倒刺,劍尖宛如鎖爪。
而這,也只不過是應該教導青年的事情之一。
貝涅迪庫丁一邊緊緊抱住貝爾,一邊輕輕地告訴她。
全身纏着繃帶,在上面胡亂地畫着不知道是筆記魔法0;G r a m m a r1;還是演算魔法0;M a t h e m a t i c s1;的記號的水族0;M e r m a i d1;女人出現了。這時,一名月瞳族0;C a t9;s e y e s1;少女站在了她的身旁,少女的雙眼用銀線縫合,並在眼皮上紋上了代表“目”的印記。弓瞳族0;S h a r p E y e s1;少年的手指除拇指和小指外,全部被切掉,三根貫穿肉和骨頭的金鍊代替失去的手指垂了下來,鏈子的末端是雕刻成“指”的印記0;S p e l l1;的精美鑰匙,發出清脆的響聲。
還差一點,曦安就能明白那是什麼了。
「我……」
曦安的體毛赫然倒立。阿德尼斯的“鏽爪0;R u s t y N a i l1;” 以如此壓倒性的異樣姿態,發出慟哭的聲音。
「軟弱的你,我也喜歡。」
貝涅迪庫丁毫不開玩笑地說。
貝爾發自內心地嘆息。她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自己正漂浮在無邊無際無限深度的大海波浪之間。
「我知道,最重要的人和最重要的感情,我總有一天會背叛其中一個。」
「自從你參加那場戰鬥之後。那個,不是你主動要求基尼斯的嗎?」
「什麼?」
吉普森低聲告別。無論怎樣的語言都顯得膚淺,無法傳達彼此的想法。將那一絲微笑作爲離別的幼苗,如今覺醒了雌性的水族0;M e r m a i d1;背對男人,爲了讓未來之形綻放而離去。
「嗯,我很感謝你。」
「對我來說,黑暗比光明更溫暖。」
「那把劍,已經是已然形0;P o s t – F e s t u m1;。」
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漂亮水族0;M e r m a i d1;的劍作家德蘭布依,與作爲名符其實的教導者0;E n o l a1;,同時也是弟王0;F a t a l e1;拉布萊克=曦安被成對讚頌。但其中一人不久便作爲禁忌之名而爲人所忌憚。原因無他,便是飢餓同盟0;T a r t e T a t i n1;。
貝爾的頭中突然發出聲音。
他緊握着劍,低着頭。德蘭布依用雙臂溫柔地抱住了他。
「若不是出於父母的心情,我根本不想打你。」
貝爾全身清晰地浮現出受傷的記憶。在貝涅迪庫丁的催促下,貝爾心甘情願地回憶起了曾經受到的傷害。
貝涅迪庫丁雙手叉腰說。
在那把劍刃的左腹,如今清晰地刻着那個刻印0;S p e l l1;。這一幕也出現在了曦安的眼中。
德蘭布依緊緊地盯着神之樹所等待的某樣東西。這讓住在樹上的神戰慄不已。那一瞬間,正是機械裝置之神0;D e u s E x M a c h i n a1;決定將這位異端的劍作家控制並扼殺的瞬間。
有一天,曦安視此爲最後的機會,帶着德蘭布依來到了“擱淺0;O n t h e R o c k1;”酒館。加普也和他們兩人坐在一起。每個人似乎都沒想過彼此會分開,卻都理解了這是最後的晚餐。
「這是你的劍……」
「你越強大,我能解放的力量就越強。快點給我找點樂子吧。」
她哧哧地笑了。並不是自嘲,而是發自內心地覺得奇怪。
(只有你能做到。)
可能是眼睛疼吧,她不停地用手指揉着眼皮。不過,她馬上眨了眨眼睛。
因爲墮入“魔0;N í e h ö g g r1;”中,連正常的葬禮都被禁止,被青衣的神官們在不知名的地方弔唁的劍士,名字叫吉普森。
「嘿哎,在這個年齡就…」
「貝爾…」
只有這句話,她至今沒有忘記。那是她剛出生時就知道的告別之語。
那樣的形象鮮明地浮現在貝爾的腦海裏,和現實中看到的景象重疊在一起。
兄王0;F o r t u n é1;和弟王0;F a t a l e1;。那是幸運王子和不幸的王子的相對姿態。曦安把自己現在的樣子與下一任的不幸王子重疊在了一起,這才導致了殺害的結局。作爲弟王0;F a t a l e1;,活在被束縛的生活中,到底有沒有意義——本來,這是誰也無法決定的事情,而曦安卻等於是用自己的焦躁進行了斷定。
「我總有一天會殺了你,曦安。」
德蘭布依漏出妖異的帶着熱氣的聲音。
0;住手,住手。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你到底在這個少女身上看到了什麼!?1;
貝爾擠出話語,喘息着回應。還沒說。她這麼想道。告別的話,還沒有說。
「貝爾!」
「那傢伙不也一樣嗎,他反而更過分吧。」
德蘭布依低聲說道。
因爲那殺氣太過銳利,阿德尼斯還以爲殺氣的目標是自己。後來他才知道並非如此。他的全身湧出了安心的汗水。曦安的殺氣就是這麼有魄力。
這位水之女自覺地接受了依存他人人格的水族0;M e r m a i d1;的宿命,作爲自己的替身飲下了藍黑色的毒,從這個世界消失了。她是真正的朋友。這種明確的確信,在貝爾心中燃起了一股淡淡的熱度,絕不伴隨着痛苦,甚至消去了她心中的罪惡感。貝爾胸中滿溢着清冽的悲傷。
就是從那時起,那個聲音開始響起。那聲音,就像在德蘭布依手下成形的鋼,呼喚想要握住它的人時發出的聲音。
「我帶來了很多東西哦。」
「……是嗎?」
在衆人的關注下,曦安甚至禁止加普跟在後面,獨自抱着德蘭布依回了房間。
「所有的水族0;M e r m a i d1;都是從偉大的精神之海中誕生的,他們接受心靈的污穢,經過還原世界的水流,最終回到忘卻界0;L i m b o1;的海底……之類的。」
說着,像是要掩飾什麼似的,貝涅迪庫丁開始說明蓮的最基本的烹飪方法。在自誇的同時突然謙虛起來,是這個女人更讓人討厭的地方,但同時,她也會表現出羞澀。要說成是可愛也沒問題。總之,貝爾相當認真地聽着貝涅迪庫丁的講解。
「看起來很好喫啊。」
「要幸福啊。」
「我也……去……更深的地方……」
在無數閃爍的刻印0;S p e l l1;中,德蘭布依明確地發現了它的存在。羅海德王的雙貌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可怕的神的顫抖,讓城的主族羅海德和曦安等人從內而外感到恐懼,世界的秩序也無聲地受到震撼。
「現在正是皮斯的季節,已經是樹葉完全變色的時候了。這可是今天早上剛從耕地裏採摘回來的。」
抱着屍體的青年回頭看着曦安。經歷痛苦之後,那張臉上清晰地浮現出決心。曦安甚至對那張臉感到恐懼。
雖然與現實世界隔絕得很嚴重,但是,在現實時間流逝的每一個瞬間,它總是出現在某個地方——越是向它伸手,就越是觸不可及,卻總是在自己的心中無限擴展。這樣的某個地方,此刻確確實實地出現在貝爾心中,通過眼前的貝涅迪庫丁出現了。
「……Bye-Bye0;再 見1;,貝涅迪庫丁。」
貝爾嚇了一跳。還沒有讀其中的內容,她就被那黑色的翅膀嚇了一跳。
在這個世界的任何地方都無法尋得“樂”,被神之手驅逐的一羣影子,與德蘭布依的名字聯繫在了一起,留在了住在城堡裏的人們的記憶裏。誰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德蘭布依就這樣在黑暗中離去了。
被剛洗過的牀單的氣味所包圍,貝爾醒了過來。
——HHHHHHEEEEEERRRRRR……!
「哎呀,怎麼回事?爲什麼你會認爲是你的錯?我真想問問。」
「太過分了。」
她祈禱般地說道。然後向着世界的“內側”踏上了旅程。
不久,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和往常一樣,曦安在刻着“?0;Q u e s t i o n1;”的劍之羣中,正與夢幻的煙霧的一同等待着阿德尼斯。
無可替代的某個人告訴自己的那句話,慢慢成形,展現在貝爾心中。
——NOWHERE。
「至於爲什麼,你慢慢說就行,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我給你倒杯茶。嗓子幹了吧。別急,這麼多的東西,一天之內怎麼喫也喫不完的。」
不懷好意地,阿德尼斯露出無畏的笑容。
——ENOLA。
這時,德蘭布依創作的怪異作品已經在城中傳開,與此同時,飢餓同盟0;T a r t e T a t i n1;也出現在都市0;P a r k1;的外牆上。
他神情恍惚,一臉受傷地喃喃自語。
「是這個世界整體存在的理由。是毀滅這個世界太古以來的秩序,讓新世界出現的存在——是我踏上旅程的直接契機。」
「疼痛感很新鮮吧?好好體會一下力量這種東西吧。」
「每個人都想知道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而當真的知道了真正的理由時,每個人又都想否定它。否則的話,他們就會永遠失去未來這個詞了」
「…哼。那傢伙遲早會踏入連我都無法踏足的地方。」
貝爾坐在餐廳0;D i n i n g1;裏,不可思議地發現,光晶石照射的光線幾乎不會產生影子。大概是用魔法來操縱光吧,但至於那是什麼原理,貝爾完全不知道。雖然心裏有點不甘心,但她很快被餐桌上不斷擺上的飯菜所吸引。
「加普!」
雖然眼淚止不住,但德蘭布依還是點了點頭。
不久,少年和男子一起進城,在謁見的時刻接受天平的評定,加入了區分“正義0;T o p D o g1;”與“惡0;U n d e r D o g1;”的行列之中。
貝爾嚇了一跳。她自然而然地嘆了口氣,身體漸漸無力。有人在門外不停地說着什麼。那是誰?——貝爾慢慢回憶。
「總算有點進步了嗎?」
曦安對神的戰慄,以及讓神戰慄之物感到恐懼,同時又從這句話中發現了自己對王國的疑問的關鍵,感到一種異樣的興奮。
即使德蘭布依沒有發出聲音,光憑氣息,阿德尼斯也能判斷出來。他再次露出一絲苦笑。就在這時,阿德尼斯的鼻子深處有一種熱乎乎、刺痛的感覺。不會吧,他心想。那竟然是眼淚。心中的激烈感情讓阿德尼斯驚訝地擺好了姿勢,但是卻並沒有傷害到他。這種感情彷彿要將他凍僵的心融化、包圍。該如何對它命名呢?阿德尼斯稍稍猶豫了一下,將其命名爲了溫暖。淚水從他的臉頰上滑落,打溼了德蘭布依的膝蓋。對方發現了他的眼淚。
「因爲這傢伙。」
一把劍,出現在了歷經激烈痛苦之後的曦安面前。或者說,是曦安與劍互相呼應,相互引導,相互吸引。鋼中蘊含的未來之形變成了現實。
「我要成爲一個旅行者0;N o m a d1;。」
就這樣,黑暗中的天賜之子真正成爲了飢餓同盟0;T a r t e T a t i n1;的一員。
(簡直是場異常悄無聲息的暴風雨。)
從神之樹中削出來的這把劍,被刻上了代表王國的刻印0;S p e l l1;,將賜予將成爲下一代的兄王0;F o r t u n é1;之人。
「嗯,是啊。去吧,貝爾。雖然我們只能留在這片土地上活下去……但是,我們也相信着,並期待着你在旅途的終末能得到的東西。希望有一天,我們能互相傾訴彼此的旅行。」
曦安享受般地伸出了劍。
「我現在才注意到…」
貝涅迪庫丁一臉無奈地說。
——NOWHERE。
(這是因爲,你在心中賦予了“過錯”正確的位置…)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明白啊。」
她將目光投向窗外,看到了和以往一樣的、想要直接躍入其中的蔚藍而廣闊的天空。
生來就是青衣神官,同時生來就是弟王0;Fatale1;的曦安雖然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揮劍,但在劍技方面,卻連兄王0;Fortuné1;都超越,被稱爲是“劍之國”的最強劍士——是那個時候
兩個人之間的對話——阿德尼斯和貝爾。還有,貝爾和貝涅迪庫丁。
門的另一邊,劍被慢慢抬起的樣子,伴隨着近似殺氣的微妙震顫,清晰地傳了過來。
貝爾下意識地伸長身子,把劍拉過來,以抱住的姿勢等着貝涅迪庫丁。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品味到惡意、共鳴和深刻理解共存的味道。理解了這位在短短時間裏只見過兩次面的,爲了自己而放棄生命的朋友。
這是一家幾位劍作家共同展出劍樂器0;S c h w e r t1;的店。碰巧看店的男人告訴他那是非賣品。但曦安並沒有理會他。曦安確信,眼前的劍在呼喚自己。
「我害怕去接受,也害怕失去已經接受了的東西。我害怕到了那個時候,會有什麼樣的想法折磨着我。我永遠都是自己感情的受害者。」
德蘭布依僅僅回頭看了一眼。獨自被留下的吉普森向她揮了揮手。
「我並不是在挑選……只是因爲這是唯一能引導我的方法……」
她的低聲呢喃讓阿德尼斯預感到了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我沒生氣。」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半個季節了?」
接着,貝爾說出了這句話。
啊啊,是嗎。貝爾想到。那既是對指引者0;G u i d a n c e1;的聲音再次在自己心中形成的感慨,也是對其傳達的語言和微妙的意象所顯示的內容的悲哀。還有,浮現在她身上的無數印記0;S p e l l1;,以及在霧露的作用下唱出的貝涅迪庫丁的溫暖與美麗,都令她感動。
再次突然出現的德蘭布依低語道。
「我是來探病的。」
“正義0;T o p D o g1;”劍士團的一個人被劍吞噬了靈魂,變成了“魔0;N í e h ö g g r1;”,在引起了巨大的騷動後死去。
(真的要這麼做嗎?你真的會消失的。現在還——1;
他的語氣中帶着感慨。
他從還有三百多把劍的劍羣裏,抽出了手邊的劍。
那隻能用悽慘一詞形容。
「睡得好嗎?」
「這就是我的全部動機0;Motif1;……你的故事很有趣……謝謝。」
「什麼啊。」
能感到曦安在耳邊輕輕點頭。
不久就變成嗚咽。阿德尼斯激烈地抽泣起來。
總有一天,我們能夠談論彼此的旅行……
(將劍士們的屍體作爲苗牀而做出來的魔法之藥嗎…)
阿德尼斯的嘴脣含着沾滿鮮血的乳頭,眼中滿是哀傷的光芒。那光芒溢了出來,變成水滴灑落。水滴滴落在德蘭布依的胸前,被深邃的黑暗吞沒了。
「這就是我的全部動機0;M o t i f1;。」
該如何表達呢?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a l e1;拉布萊克=曦安被成對讚頌。但其中一人不久便作爲禁忌之名而爲人所忌憚。原因無他,便是飢餓同盟0;T a r t e T a t i n1;。
「怎……怎麼這麼突然?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0;怎麼回事呢?我在想什麼?必須要想的事情是——1;
「誰啊?」
劍尖淺淺地刺進門了的表面。嘩啦嘩啦地掉下一堆碎屑。她看了看天花板,劍尖刮過的地方,被削出了一道弧線。
「喂,這是怎麼回事啊?這樣的我,只是你的陪襯嗎?」
女人撩起頭髮,在她的脖子和肘部,種族特有的鱗骨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虛無而黑暗的天賜之子們發出哀嘆,呼喚着德蘭布依。
「你也一樣,我很期待你。快點讓我開心起來吧。」
「好喫。」
短短的訃告,包裹在溼漉漉的黑色花瓣中,等待着貝爾的手。
「只要你仍然拒絕,劍就無法成爲你的一部分。」
最後,貝爾的意識消失在沉醉的朦朧中。
那確實是一種能看穿未來的力量,或者說是能將未來引到特定方向的力量。
「殺了你……」
該如何表達呢?這種心情,在當時是如何表達的呢?
王的雙貌一下子睜大了眼睛,那不尋常的樣子讓曦安不知爲何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觀衆們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一異常情況。
0;爲什麼我……在這裏?1;
然後她一邊嘟嘟囔囔,一邊在房間裏到處轉悠,做着大掃除。
「是靠撒嬌得來的。多虧如此,我感覺自己終於能一個人站起來了。」
阿德尼斯好不容易站了起來,喫了不知何時準備好的食物,纏着繃帶泡了澡。一種意想不到的疼痛向全身襲來,看來是熱水裏溶解了聖灰。阿德尼斯一邊呻吟一邊在熱水中掙扎。傷口眼看着癒合了。
「呵呵……你就不能像這樣讓光球浮在空中。而且,如果不知道如何將光芒再次封死的話,接下來的十天之內,光芒都不會消失。這可是像你這樣的用劍的人用不了的東西哦。」
一旁的曦安問道。
「因爲你已經半個季節——不,不說了。總之,我給你帶來了很多東西哦。你好像不怎麼出去,我在想你是不是連喫的都沒有了。」
他簡短地說道。
「我想起在我還不知道雌性的自己的時候,在村落裏聽過的長老們的無聊教義。那是水族0;M e r m a i d1;們充滿希望和理想、聽起來很是悽慘的教義……」
阿德尼斯呆住了。他不由自主地忍着傷痛站了起來。阿德尼斯看了看德蘭布依,在以幾乎能感受到彼此氣息的距離凝視着她。阿德尼斯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手裏拿着一把閃爍着灰銀色光芒的劍,目不轉睛地盯着它。
貝爾再次小心翼翼地把每一件包裹起來,哧哧地笑了。
「目前爲止,我的學生中從來沒有像你這樣的人。但是……想想的話。可能也有我很久都沒有進行教導的緣故吧。」
阿德尼斯單手握着“鏽爪0;R u s t y N a i l1;”,戰戰兢兢地伸手去摸那裸露的身體。
不久,慣常的氣味撲鼻而來,化爲確實的重量在牀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成形後的溫暖立刻出現在身後。
阿德尼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剛纔他所感到的殺氣,應該是曦安在第一次見貝爾時所湧起的感情因過於激烈而以殺氣的形式表現了出來。曦安的這種感情是如此根深蒂固,歷經了漫長歲月卻從未喪失其形態,阿德尼斯不知爲何感到不寒而慄。
「不是我的錯!我…我…!」
阿德尼斯得出了結論。
「哈……」
阿德尼斯一邊咳嗽一邊瞪着曦安。那是與憎惡不同的激烈目光——
幾乎所有的料理都是以蓮花的果實作爲食材。據說蓮是水族0;M e r m a i d1;的主食。
看着一臉不安,不知道該做什麼好的貝爾,貝涅迪庫丁迅速把她逼到牀上,自己開始洗碗。躺在牀上的貝爾,耳邊傳來把剩下的食材用皮紙包起來放進保凍器0;F r i g o1;的聲音。盤子的聲音,打碎水晶球釋放水的聲音,用海綿籽沖洗餐具的聲音傳到她的耳朵裏。她甚至聽到貝涅迪庫丁哼起了歌。
「哦豁?」
只要能一直記得這句話,即使踏上旅程,也絕對不會迷失方向。
阿德尼斯嘟囔了一句。
爲了用鋼來表現未經神之手的、強韌的生與未來的形態,不知不覺中,連被她挑選的鋼都變得不合常理。
按照貝涅迪庫丁說的,貝爾全身放鬆地躺下,戰戰兢兢地放開胳膊。讓人聯想到剛過若齡0;Y o u t h1;的水族0;M e r m a i d1;,在少年與少女之間搖擺的貝爾的柔美姿態,渾身上下都暴露出被鞭打過的慘不忍睹的傷痕。
頓時,一陣疼痛襲來。阿德尼斯下意識地用指甲抓住繃帶。
(光明……即使是聖灰也已經無法治癒了。)
「在那裏,我將把未來之形寄託於鋼。」
「我先給你倒杯茶吧。用麥森茶就行了吧。然後,我再慢慢地聽你說,那麼精神,那麼一往直前的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曦安完全找不到與之抗衡的方法。
在曦安的目光下,它第一次出現在任何人的眼中。
曦安的聲音悠然地響起。
「那把劍是我鍛造出來的。它侵蝕了吉普森的靈魂?曦安,你要我懷疑身爲劍作家的自己嗎?你要我就這樣去鍛造下一把劍嗎?」
阿德尼斯很想往他背上砍一刀。他忍着疼痛直起身子,卻看不到曦安的一絲破綻。
霧帶着露水傾瀉下來。貝爾漸漸溼潤的全身,突然有什麼東西劃過。
阿德尼斯毫不大意地轉過身,定睛一看。
「是誰?」
雙方已經拿起劍相對而立。但是,阿德尼斯沒有信心擊碎對方的劍。曦安那巨大的存在感化爲變成猛烈的壓力削減着阿德尼斯的氣勢。反抗它,阿德尼斯問道。
最後這句話讓貝爾喫了一驚。
她的語氣帶着嘲弄。
「你……不是死了嗎?」
隨着阿德尼斯的低語,門關上了,然後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空間。
「我在思考一件事……」
伴隨着高亢的劍擊,響起了激烈的鋼鐵損壞的聲音。
「是誰?」
迷迷糊糊的時候,他突然發現有個柔軟溫暖的東西支撐着自己的腦袋。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手段,指甲像剃刀一樣鋒利地劃破阿德尼斯的額頭。
「總有一天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曦安憑直覺領悟到的危機,不久便以神的支配之意志的形式顯現出來。
是什麼震撼了神,震撼了神的秩序?
突然,在阿德尼斯一直凝視着的黑暗對面,突然產生了好幾種氣息。
就這樣,幾天過去了。總之,這是一段平安無事的日子。
餐具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擺在洗碗池裏。刷牙用的仙花灰0;C a c t u s1;也好好地收在盒子裏。餐桌上當然什麼都沒有。
「不,不是的。爲什麼要帶那種東西來?是我拜託你的嗎?」
少年一邊這麼回答,一邊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纔好,欲言又止。
「我是來看望你的。還有皮斯的果肉。我買到了上等的。還有其他的……」
「可是……」
劇痛彷彿要剜去皮肉,甚至刺入骨頭。然而,阿德尼斯卻一臉陶醉,心甘情願地接受德蘭布依用自己的手指在自己臉上畫上什麼。鮮血溼了他的眼眶,像淚水一樣流了下來。被德蘭布依握住的手指從額頭慢慢地往下劃去,從眼瞼的正下方切開臉頰,不久在左下顎的骨頭裏停住了。
「我聽着呢。」
貝爾終究以思考無法跟上的猛烈的氣勢發出了劍擊。看來,現在應該可以斬了。貝爾陷入了忘我的狀態。她手中的劍不過是一團鋼而已,在被揮下的那一瞬間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感應。貝爾知道這一點。在那這滴水之間中,貝爾的一切都狂亂了。她的一切都在輕蔑着自己的無力。只有揮劍纔是力量的象徵——還有別的辦法嗎?
「是你乾的。」
「我是想對你這樣的女人說一件事。女人並不是只有爲了男人才能成爲女人。你明明擁有很多讓人嫉妒的身爲女人的由緣,卻一點也不想利用。所以你——你就繼續自己焦慮下去吧。反正即使你利用了,也不會受一點兒傷吧。」
曦安拔出新的劍,見阿德尼斯趴在地上,怎麼也站不起來,便將劍刺向地板。
這是怎麼回事——她剛想這麼說,聲音就被突然響起的高亢聲音淹沒了。
「鍛造這把劍的是你……?」
在那深邃而溫柔的微笑的催促下,阿德尼斯吻上了那浸透鮮血的刻印0;S p e l l1;。
就在阿德尼斯眼前,刻在德蘭布依肉體上的一個刻印0;S p e l l1;突然被染紅了。隨後,阿德尼斯就發現刻印之上積起了的大大的血珠,頓時染紅了周圍的肌膚。就像是要在此時此刻迎接阿德尼斯一樣,鮮血一點一點湧出,劃出一道紅線,從乳房滑落。
德蘭布依的吻像火一樣點燃了阿德尼斯的白皙額頭。
「天賜之子嗎…」
水族0;M e r m a i d1;看着曦安,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