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齊全的王牌們 第3G 兩人的暑假

傍晚的公園，荻原茂弘歪着頭問黑子哲也：

「黑子，總覺得今天和平常不一樣耶。」

黑子正要去撿滾落地上的籃球，他停下動作，回頭問荻原：

「哪裏不一樣？」

「不知道。不過就是不一樣！」

黑子困惑似地皺着眉頭，看着堅持己見的荻原。看到黑子的表情，荻原大叫着說：「我知道了！」

荻原挑起單邊眉毛，發出「嗯……？」這般含糊的應和聲。有時荻原沒有察覺到的事情，這個愛讀書的同學會發現、思考、暗自理解，並且加以認同。

黑子用指尖摸着軟軟的嘴脣，問荻原說：

黑子對發愣的荻原露出的不只是微笑，而是燦爛的笑容。

「喔～？真的嗎？」

「咦？這個是？」

荻原看着黑子的卡片，眨着眼睛說。

一天之中的必經路線，不是隻有零食店而已。

黑子把額頭靠在櫥窗上，看着放在籃球前面的標價牌。

「我想我一定是很高興。」

對小學生來說，最大的活動要開幕了。

「因爲，明天開始就是暑假了。」

「對啊！好，用跑的到公園去！」

「因爲天氣很熱，我在想要不要買冰棍。」

男子好像這才終於發覺黑子的存在，喫驚地往後仰。

「你的嘴角上揚了一點點！」

「那也只能寫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是指你的想法非常具有參考價值。這麼多人，讓我覺得有點不開心，但是若像你一樣反過來想的話，就會變得開心一點了。這種思考方式是很重要的。」

像是附和無法認同的荻原似地，蟬開始發出鳴叫。

荻原沒想到男子會對他說話，讓他嚇了一跳，手上的球也跟着掉了。

「飯糰呢？」

「嗯，當然好啊。」

「我都有參加，雖然蓋章的人也常常忽略我……」

「新的球還挺貴的耶……」

「話是這麼說啦，可是我提不起勁去寫啊。像是自由研究之類的，我根本想不到要寫什麼。」

「不是普通的事情，是賞賜。而且雖然說是遲到，但也只是一下子而已。」

「荻原，你下午有事嗎……？」

在狹窄的店裏，黑子仔細挑選擁擠地排成一列的零嘴時，荻原拿出一支棒狀的零嘴對黑子說：「你看這個！」

「要是買了的話，就是兩人共有的了！」

尋找着時機，以便蹬牆遊入人羣中的荻原仰視黑子說：

「黑子你也會來吧？」

男子好像笑了起來。

「啊？你已經開始寫作業了嗎？」

對還是小學生的他們來說，就算努力存零用錢，似乎也很難存到那個金額。

「你的飯糰捏得很好喔。我之前也試着做過，可是飯太燙了沒辦法捏，變得很鬆散。」

平常黑子的表情總是沒什麼變化，可以發現黑子些微的不同，讓荻原很高興，他自豪地挺起胸膛。黑子說：「是嗎……？」然後稍微想了一會兒後說道：

「什麼嘛，和我們一樣啊。那種東西以後再拚命趕就好了啦！今天來打籃球吧！」

黑子有點責備般地說，荻原有點不好意思，「啊哈哈」地笑了起來。

雖然開頭時只有一隻，但其他的蟬也接着加入，蟬的合唱聲響徹公園。此時荻原說了聲：「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然後撿起滾落腳邊的足球。他應該不是被這陣彷彿要他們把握時間的蟬鳴所刺激（他不是會注意到這種事的敏感少年），純粹只是想到而已吧。

以大人爲主要客羣的正式籃球用品，讓黑子與荻原相當嚮往。

「喏，這個給你們。」

背靠着游泳池壁，黑子對着人羣發出困惑的聲音。可是荻原和黑子不同，他開心地咧嘴一笑。

荻原欣然答應，黑子高興地微笑着。

「我會再來喔——」

「我要買可以分成兩半的冰棍，你要分一半嗎？」

「不過，也有好事發生。」

荻原一口氣把水壺裏的茶喝完，簡直像是喝悶酒的上班族一樣。

黑子也訝異地張大眼睛。

「那我也把玉米棒分成兩半吧。這樣就公平了！」

可是那並肩奔跑的兩人，並不覺得遺憾。

荻原很快地指着黑子的嘴角，黑子確認般地用手摸着嘴巴。他同時也忘記要給荻原忠告：「奶奶說不可以用手指着別人。」

「新的好漂亮喔……」

黑子點頭。

荻原像彈跳似地伸直雙手站起來之後，就跑向球場。黑子慌張地叫着：「啊，等一下。」但跑走的荻原並沒有停下腳步。

黑子對皺着眉頭的荻原搖頭說：

這已經成爲他們暑假必做的活動了。

荻原往下看着攤開在自己腿上的午餐包巾。他親手做的飯糰已經喫完了，只剩下包在外面的錫箔紙。

雖然荻原和黑子交朋友的時間不長，但他知道黑子脾氣固執，再說下去也沒有意思，所以他放棄了。

「嗯，別告訴我老婆喔……這種事對你們說，你們也不懂吧？」

黑子斬釘截鐵地說。

「抱歉，因爲我每天早上都有找你，可是都沒找到嘛。我以爲你一定沒有來。」

他們說到三的時候，同時拿出掛在脖子上的收音機體操卡片給對方看。

黑子看着手中的球，喃喃地說：

「這是奶奶煮的油豆腐皮，由媽媽包成的壽司。荻原你的是飯糰呢。」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剛剛也想這麼說呢！」

「我是說把捏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好好喫的樣子！」

荻原馬上就想打開帶來的便當，但黑子制止了他，他們到附近的飲水區洗過手之後，才坐在長椅上。

八月十六日。

「可以啦！他都說要給我們了！」

「我們就是在這種地方很有默契。」

雖然東扯西扯，不過他們每天還是一起打籃球。

彷彿惋惜着即將結束的夏日般，暮蟬開始鳴叫。

兩人拿出來的卡片上，都蓋了四個參加體操活動的印章。

「啊？已經喫完了耶？」

然後他「嗯嗯」地點頭。

「嗯，是籃球。你們很想要吧？」

給他們新籃球的親切男子，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這個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他們一邊喫着便當，一邊聊着說不完的話題，像是昨天看到的節目、生日時對方買的禮物、最近看過的書。平常幾乎都是荻原在說話，不過兩人都不以這種談話形式爲苦。這樣對他們來說剛好達到平衡。

「唔，投資潛力股也不壞吧？」

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下，游泳池的水面閃閃發光。

荻原明確地承認，黑子靜靜地回答：「這樣啊……」

「誰知道……？」

「糟了，我都還沒開始寫……」

「嗚喔？什麼啊，還有另一個人啊？」

荻原和黑子站在櫥窗前面，發出羨慕的嘆息。

黑子大口吃着拿到的飯糰。

「在這些人羣裏穿梭游泳纔好玩啊！」

「好，問題也解決了！來打籃球吧！」

「對啊對啊！剛煮好的飯超燙的。我本來想先等飯涼一點再做，可是我媽說那樣就不好喫了。」

在早晨的公園，荻原與黑子對彼此說：

居然單手就拿起籃球，還處於彷彿夢境一般茫然狀態的荻原和黑子，以尊敬的眼神仰望男子。可是，男子背對着陽光，看不清楚他的長相。

「是嗎？」

「這樣子與其說是游泳，感覺上比較像是泡在游泳池裏。」

被留在原地的黑子，困擾似地搔着臉頰。

「超棒！超棒！謝謝你，叔叔……咦？」

「這是我每天行動所得到的賞賜。」

「可以嗎？」

和平常一樣，黑子指出荻原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也一定會繼續一起打球吧。

櫥窗裏的展示品，是全新的籃球和球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黑子發出「啊」的一聲。

「是豆皮壽司耶！好好喫的樣子！」

「嗯，雖然只有一點點！」

一口氣解決了一直懸而未決的問題，荻原愉快地笑了起來。

「真的可以收下這個球嗎？」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都有好好參加啊。」

男子說：「給你，別再弄掉囉。」便把球交給荻原。荻原接過球后，黑子道謝說：「謝謝您。」

現在時間是六點四十分，他們剛參加完只有暑假纔有的收音機體操活動。

「一、二——三！」

「欸，你連在這種地方都還在想作業的事嗎？」

「呃，有一些習作，還有讀書感想和自由研究。」

被荻原一問，黑子屈指數了一下。

「我剛纔笑了嗎？」

「好厲害……！很難想像是什麼味道。」

荻原懊惱地抱着頭說。他的生日在這個月，但他的生日禮物是越野自行車。因爲籃球也很貴，所以事到如今，荻原很難開口說他也想要一顆籃球。

「咦？真的嗎？其實我剛剛也想這麼說呢！」

黑子二話不說答應了荻原的要求，飯糰和豆皮壽司在兩人之間你來我往。

「喔？你在做什麼啊？小朋友。」

「梨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球，他停下動作，回頭問荻原：

「聽起來好像很好玩耶！」

「對喔！聽起來真不錯！幹得好喔，黑子！」

「那有什麼問題！」

球彈跳滾動，撞到男子的腳才停下來。

「我要買這個！黑子你呢？」

「到底哪裏不一樣呢？」

荻原說了之後，往下看着他手中的籃球。

「我是說把捏飯糰的方法寫進自由研究裏面啦。」

「好奸詐！那樣太奸詐了啦！」

黑子像是確認似地，用雙手緊緊按住球，整個手掌都感受到全新籃球的觸感。

他們走在商店街上，不久後停在一間運動用品店前。

暮蟬叫得更大聲了。

荻原手上的球不知不覺地掉了下來。「你的學校有很多作業嗎……？」

荻原也開心地跳來跳去。

「黑子總是在想些難懂的事耶。」

「而且做好的飯糰還可以用來帶便當，我覺得這樣一舉兩得喔。」

「暑假不是纔開始四天而已嗎？根本就是每天都有的普通事情啊！」

面對荻原的抗議，黑子不以爲然地回答：

是的，要放暑假了。

和平常一樣，黑子指出荻原嘴巴周圍沾到零食屑之後，兩人就朝向某個地方走去。

黑子看着荻原打開膝上的午餐包巾，裏面是用海苔包起來、像米袋一樣的圓筒形飯糰。

這是黑子哲也與荻原茂弘認識之後的第一個夏天。

在他們下定新的決心之後，店門口的自動門打開了。

男子單手撿起籃球，撫摸球的表面笑道：「哈哈，好光滑喔。」

「梨子口味的玉米棒！」

然後，這次換黑子怯生生地問道：

男子自言自語地說了之後，荻原和黑子「咦？」地回問。

兩人爭先恐後地向公園跑去。

「果然很不錯……」

不久，話題轉到暑假作業上。之前荻原一直逃避這個話題，不過現在已經進入暑假的後半，對他而言，這變成了無法逃避的問題。

早上總是在公園打籃球的黑子和荻原，因爲偶爾想做些打籃球以外的事情而來到游泳池。

「完全沒有嗎？」

荻原再度邀請黑子，但黑子的意志堅決。他毫不退讓地說早上要去圖書館，選定寫讀書感想用的書。

荻原看着黑子的便當，眼睛散發神采。便當盒裏排列着鼓鼓的金黃色豆皮壽司。

黑子一瞬間張大了眼睛，像是想到什麼似地低下頭說：

「不會，因爲我今天早上預計要寫作業。」

「不是普通的事情，是賞賜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看，每個飯糰都有一點變形，訴說着荻原的苦戰。

就在不遠的未來，同時聽到暮蟬鳴叫與嗚咽哭泣的夏天即將來臨。

「是新的球……！」

男子丟給黑子的東西，是一顆全新的籃球。

「咦？黑子你有全勤獎？」

「可以和你交換一個嗎？」

「很好喫……！」

八月快要結束，暑假也到了盡頭。黑子和荻原今天也一起努力打籃球，他們彼此心照不宣，暑假的時間有限，一秒也不能浪費。

「你們在做什……喔，原來如此。」

「說得也是。」

「我想跟他說，他臉上沾到飯粒了……」

日後，黑子之所以能夠像在人羣中游泳一般地移動，不知是否與他曾和荻原在游泳池裏玩耍的經驗有關——

「沒有那回事，我只是單純覺得很有意思而已。」

黑子圓睜着眼睛，一直盯着飯糰看。仔細一看，每個飯糰都有一點變形，訴說着荻原的苦戰。

「唔，雖然還沒決定，不過我想我是不會寫作業的。」

雖然黑子的語氣有點猶豫，但他的手牢牢地按住球，不想放開。

「哇啊啊啊啊啊！是新的球耶！超讚的！」

「荻原，等一下要不要稍微打一下籃球？」

男子沒有回答，他的肩上揹着一個印有運動用品店標誌的袋子，他從裏面拿出了一個東西。

荻原驚訝地眨眼。

在荻原被盛夏的太陽曬黑的臉上，米粒發出白色的光芒。

就算夏天結束了，他們也一定會繼續一起打球吧。

「不，一般人不會去想那種事情的。不過，那也是黑子有趣的地方嘛！」

一旁的荻原堅定地點頭。

他們平常用的是荻原的球。這顆支持着一心熱衷於籃球的兩人的球，也在這個夏天變得老舊了，球體表面都已磨平，就算運球時從手中滑掉也不足爲奇。而且，表面還破了一部分。

對方反而向黑子道歉，並幫他蓋了章。

從早上就一直專心打籃球的兩人，等到肚子咕嚕咕嚕叫的時候，才終於發現時間已經來到中午。

「就不要急，慢慢存錢吧。我也會努力存的。」

「方便的話，可以請你下午教我打籃球嗎？」

黑子打開便當蓋，甜甜鹹鹹的香味就挑逗着兩人的鼻子。

荻原張大嘴巴咬下飯糰，歪着頭說：「嗯，好像有點硬……？」

男子看了櫥窗裏面之後，好像明白了荻原和黑子的目的。男子問到一半就打住，自顧自地搞懂了這件事。球面光滑的觸感，如實地告知了男子眼前兩個孩子的關係。

「可以把用剛煮好的飯做的飯糰，和放涼之後的飯所做的飯糰，在味道和外觀等等方面做比較探討，然後再加以統整。另外，如果還可以準備解凍加熱後的飯，便能提出各種不同的型式，不就是一份自由研究的作業嗎？」

「要寫什麼東西纔好呢……？」

然後，總有一天會一起站在廣大的球場上。

荻原開朗地笑着說：「我要游到游泳池正中央喔。到那裏去的話，人也會比較少！」然後就蹬牆遊走了，黑子也趕緊追上去。

店裏傳出混雜了苦笑的聲音：「下次來的時候，記得帶你的寶貝女兒過來喔。」男子對店裏舉手回應，走出來後注意到在櫥窗前的荻原。

「果然……你也很辛苦呢。」

「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黑子的存在，喫驚地往後仰。

「喔，是籃球啊。」

八月二十五日。

荻原的這番話，讓黑子展露出洋溢喜悅的笑容，並再次緊緊抱住籃球。

「冰棍！真好，我也買那個好了～不過，我也很好奇這個玉米棒的味道……」

可以的話真想兩個都買，荻原探過錢包的底之後，猶豫着要不要在同一天買下這兩樣。

「真的嗎？好厲害……！」

「啊——唔——可是啊～」內心煩惱不已的荻原口中唸唸有詞，黑子簡單地提議說：

荻原和黑子面面相覷。

「嗯，我今天試着自己做的！」

「……原來如此，荻原的想法讓我上了一課。」

「對啊！」

黑子指的是今天早上他參加收音機體操遲到了，可是還是試着去找工作人員，希望對方能幫他蓋章的事。

荻原發出茫然的困惑聲，黑子說：「你聽好了。」之後就開始說明。

「怎麼了？」

「真的？太好了！」

一名男子一邊朝店內親切地說着話，一邊走出來。

「哎呀，沒幫你蓋到章嗎？我老是漏掉你，真抱歉。」

「今天的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很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他嚇了一跳，手上的球也跟着掉了。

市立游泳池裏滿滿都是附近的孩子們，搖曳不絕的水面持續不規則地反射陽光。

「要是我說自己想要一顆籃球當生日禮物就好了！」

「咦？可以嗎？」

「好，問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子，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很高興？爲什麼？」

就這樣，兩人順利品嚐到兩種零食的味道，不過梨子口味的玉米棒比想像中還要普通，他們以「真希望能再多點驚奇的感覺。」、「對啊……」這種不上不下的感想做爲結尾。

八月三日。

傍晚，他們一邊拉着被汗水浸溼的T恤衣領搧風，一邊走向公園附近的零食店。打完籃球之後順道走來這裏，也是暑假時的固定路線。

沒發現的時候就不以爲意，可是一旦發現了，肚子就變得更餓了。

七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