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COP CRAFT》 · 賀東招二 · 2.4萬 字

被移送到聖特雷薩市警醫院的提拉娜,在那之後住了一星期左右的院。

受傷倒沒什麼大礙,但她的體力卻一直沒有恢復。

塞瑪尼人的免疫力很強。據說那位醫生說至今爲止遇到過很多恢復力驚人的塞瑪尼患者,從這個標準來看,提拉娜是“普通塞瑪尼人”的水平。

提拉娜之所以恢復慢也是因爲沒有接受輸血。是她自己拒絕的,這並不是宗教上的原因,而是──原本塞瑪尼世界沒有輸血的技術──本人產生生理厭惡的原因。

在任務中受傷的時候,最壞的情況就是需要輸血,她也早就同意了,但這次並不是性命攸關的傷。

0;那就應該輸血什麼的吧。1;

“中尉先生,我在現場看到了科勒曼特的屍體,斯卡萊特也是。都是同樣的作案手法。”

大致的死法和斯卡萊特一樣。

雖然沒有向提拉娜隱瞞的意思,但是他現在沒有心情在工作崗位上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是──不,肯定是──與的場自身的經歷有關,和風紀班的職務並沒有什麼關係。

傳來了慘叫。不,是尖叫。有人被野獸咬了。還有零星的槍聲和瘋狂的狼嚎。

“但是,沒想到這麼簡單就結束了……怎麼也想不到。”

(啊,原來如此)

另一隻狼似乎是看準了提拉娜。

客廳裏也有浴室,在玻璃罩的淋浴間裏還配有一套梳妝檯,就和高級酒店一樣豪華。的場走進那裏面,撿起了厚厚的地板墊子。

“啊……!”

“你這麼說,我也答不上來啊。”

但不管怎麼說,埃斯科巴可是個想把毒品賣給“條子”的人。不論發生什麼情況也不想再見到他了。如果只是因爲給別人添了麻煩而道歉的話,倒也不必了,反正也沒有理由去着急。

不知道其本名。而且,的場本人也從未跟他組隊。只是在同一個基地裏見過幾次面,光是能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一樓的入口是現代化的裝飾風格,還採用了塞瑪尼風格的幾何圖案。因爲裝飾品多是內部裝飾,所以警備攝像機也不怎麼顯眼。恐怕還有幾個便衣警衛攜帶着槍。

這是對護士說的吧,語氣和藹可親。

“想那麼多幹什麼?這不過只是個工作。不管我怎麼努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會認真考慮的。”

“也對,那就說吧,但是我肚子餓了,去喫點東西吧。”

“信裏多半是很普通的家常話,家人和家臣們的近況,對我的飲食生活和健康問題的擔憂等……諸如此類的事情,大概全天下的父母心都是大同小異的吧。”

“那只是你個人的想法。我對地球人露骨的惡趣味存在無法消除的膈應。”

“你說得有道理。啊……不,我這不是嘲諷。我只是覺得有點幽默,抱歉。”

“是啊,那樣的手段……沒有。”

“好像是豬的一種。但是味道……”

可憐的埃斯科巴對身邊的危險還沒有察覺到吧。從“儘早”一詞上可以推測出他若有若無的不安。

“不知道,再怎麼催也得半天吧。”

“嗯……大概吧,不過這不是好事嗎?他算是個好父親呢。”

“其實就在前幾天……”

還是沒有回答。連這裏是幾樓都搞不清楚,在密閉狹窄的空間──而且腳下還是懸空的電梯裏,就這樣被擱置的恐懼是相當嚴重的。

“……畫像有幾十張。埃斯科巴的經歷和職業完全沒有透露給我,所以有胖的,也有極瘦的。髮型也是暫定的,沒有鬍鬚,請理解吧。”

“啊……對了,母上大人是……希望我回去。因爲父上大人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他在公堂之上稱我爲不肖之女……而實際上,他是希望我回來之後能老實一點,就當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時糊塗吧。”

“對了,的場軍曹。如果你厭倦了警察的工作,也可以考慮一下我們公司啊。只要是你,我隨時都歡迎。”

“有工具嗎?‘撬棍一類的’東西。”

“還想再要一個。”

的場覺得都是因爲自己沒能及時趕到才導致了這一結果,真是個笨蛋。

其中兩人就是斯卡萊特和埃斯科巴。埃斯科巴當時的本名是霍爾赫·科勒曼特。現在回想起來,‘狼牙棒0;戰槌1;’這個綽號是因爲負責了重型武器的原因。配合職位來取綽號的事情是常有的。

的場雖然沒有在場,但聽說那是一場慘烈的戰鬥。由於荒唐的運輸失誤,導致陸軍和海軍戰隊的50名士兵被困在基地20小時,與襲擊那裏的兩千塞瑪尼民兵0;推定1;持續夜戰。由於彈藥不足,地球的士兵也有一半以上戰死。槍、劍、弓、投石是敵人的主要武器,但也有拿着AK步槍的塞瑪尼人。無知的人發動萬歲衝鋒的例子也很多。的場也有過這樣的經歷,可以想象,這樣的戰鬥一定是一場噩夢。

“在這裏看嗎?嗯,在這邊的文件夾裏……”

討論階級社會和資本社會的區別是很愚蠢的。

“兩個?”

“沒有異議了吧。毫無疑問,這個男人也成了那隻狼的餌食。你還能說現在不需要做防備野獸的工作了嗎?”

“還有嗎?”

塞瑪尼人也有很多類型的,而提拉娜是他們當中特別強硬而又不聽使喚、不善融通的類型。不過,我想我明白其中的部分緣由了。

“喂,振作點啊……”

當地的24分署已經在旁邊限制了交通。的場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進入現場後,殺人科的兩名刑警已經在等着了。

“稍後再說吧。”

“一定是有複雜的情況吧。”

“科勒曼特整容後換了名字,在DEA工作。有什麼線索嗎?”

纏在左臂上的地板墊,已經被撕成了碎片。胳膊上有幾處感到又熱又溼。大概是狼牙貫穿了厚實的地板墊咬破了他的手臂吧。

“的確,前段時間我很閒,但正是因爲這個原因,那段時間我在病房裏思考了很多事情。”

“住在這個城市的我,和刑警們在一起共事已經有四個月了。由於每天都忙於工作……都沒有時間考慮我自己的事情。”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後就什麼都沒打聽了。”

“你說什麼?警車?”

“你好。”

據說負責復原工作的監察醫是個一把手,但他不住在聖特雷薩市,而是新奧爾良。即使那樣也沒關係,只要在網上發送數據,等待結果就可以了。

“我想應該不需要派警車。”

“罷了,罷了。然後呢?令堂還說了些什麼?”

提拉娜用毫不在乎的聲音說着,她似乎只對眼前那張沾滿唾液和血液的紙片感興趣。

連鬆一口氣的餘地都沒有。按照她剛纔的話,這裏還有一隻狼。

他拔出槍,毫不猶豫地走進了房間。已經拔出劍的提拉娜在後面跟着。

“令兄是個優秀的兄長嗎?”

在這種情況下,所謂“政府的工作”並不是指枯燥的工作。只是一種需要改變長相和姓名的職業。

屏幕的玻璃碎了,被壓癟的電視機掉在了地上。雖然是和電視機一起掉下來的,但的場卻沒有倒下,他的左手腕被什麼東西拽着,懸在了空中。

“我知道了,那麼關於當時剩下的其他隊員……”

“就在臥室。相當嚴重,請做好心理準備。”

“接着打!”

亨利克森抱着胳膊說。

那是因爲,如果提拉娜在活躍的晚間新聞中被大肆報道,那麼所有的毒販就都會認識她了。其搭檔‘桂·馬諾貝’──的場的風紀班職業生涯也要結束了。到那時,無論走到哪裏都會被指着叫“條子!”

提拉娜屏住了呼吸。

那時,提拉娜因負傷和失血而意識模糊,話雖如此,但那匹狼是決不會忘記的。

“我的意思是……啊,算了。”

“不,就是不光彩。”

“來到這個地球的時候,我曾拋棄了劍。違背了作爲光榮的米爾沃亞騎士團一員的義務。”

“啊,可惡,會被24分局臭罵一頓的。本來就很不爽。”

“埃斯科巴被殺了。他在自己的家裏被撕成了碎片。”

亨利克森皺起了眉頭。

“是啊,我雖然不瞭解詳情,但是由於那個原因也有人主張是我方造成了損失,哥哥被收買的傳言也根深蒂固。真是荒唐。”

等待着他們的是兩名配備了卡賓槍的警衛。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

“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的場詢問了DEA的調查官埃斯科巴的真名。就個人而言,對這種詢問是完全沒有興趣的,但因爲是工作,就不得不這樣做。

“祕書什麼的,直接拒絕。”

“爲什麼?”

是被野獸所殺,被害者是在痛苦和絕望的支配下死去的。恐怖的氣氛籠罩着這一帶。

“怎麼了?”

“那種時候,即使是說謊,也應該要說‘很好’。”

野獸發出了慘叫聲。熾熱的液體化作飛沫落在了他的身上。那是敵人的血。

塞西爾操作着平板電腦。在啓動看圖片的應用程序之前,的場瞥了壁紙一眼。這是父母和兄弟姐妹的照片,是和交往時一模一樣的圖片。與其說是對家人感情深,不如說是單純的不在乎(壁紙)吧。

風紀班的辦公室在市警本部,驗屍局的大樓在其正對面。短短几分鐘就能走到。然而,的場特意走了上班用的祕密通道,繞道前往驗屍局。

提拉娜說了出來,語氣就像是在宣告疑難雜症的醫生一樣。

“該死的。”

不知道爲什麼,亨利克森支支吾吾的。

“快逃……”

“我知道……”

“完全沒關係,我可以發誓。”

“不,算了吧。”

“你說什麼?”

立刻打開了PDF文件。

“啊!是的場中尉嗎?”

還來不及上車,她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狼吞虎嚥地喫着烤肉三明治。

“啊,就是那個,我們都平安無事,這真是太好了。”

的場用毫不在意的語氣說着,提拉娜兩腮鼓起。

“哎呀……”

塞西爾笑了。

的場感到很痛苦。

在電梯外的住戶們的幫助之下,兩人推開了門擠出了電梯。

“嘴裏……叼着的這是什麼?是紙。”

“是的,那麼我可以提問嗎?”

中堅的毒品企業商住在這種地方,給人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而作爲DEA潛入搜查官的埃斯科巴會在這裏定居也一定有他的理由吧。

在室內徘徊着。

還沒等的場站起來,她就被撞飛了出去。那一瞬間,提拉娜似乎揮動了長劍,但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這樣的話,就更不明白了。斯卡萊特和埃斯科巴之間應該沒有任何關聯纔對。斯卡萊特是死在阿爾罕布拉的小混混,而埃斯科巴是潛伏在聖特雷薩市的假賣家。爲什麼這兩人會被同樣手法所殺呢?完全沒有共同點啊。慢着……非要說兩人有共同點的話……”

“聯繫……?”

這種事情在地球的戰爭中也是常有的事,特別是戰況陷入僵局的時候。

“話雖如此,但沒想到你當了警察。確實,這裏有爲戰爭老兵提供便利的制度。呃……是‘安布羅斯計劃’嗎?”

不是什麼涉及內心想法的回憶。對此,亨利克森似乎也解除了警戒。

有意思,但那不是地球人和塞瑪尼人的矛盾,這難道不單純是大人和孩子之間的糾葛嗎?即使是塞瑪尼人,也不見得就那麼純樸吧?

“貝伊他們也不是傻瓜,打那以後當然要加強戒備了。雖然交通限制已經解除了,但是獵人們還在不眠不休地繼續搜索其他野獸,居民也一直過着徹夜難眠的生活。雖然中途好幾次報道說‘狼來了’,但都是謠言。”

離開了中心街的市警醫院,來到了藍色大街,又開了一分鐘之後,提拉娜終於開口了。

說着拿起了她的行李,一邊向來送她的護士道謝,一邊把行李放進車的後備箱。

“那麼現在就去找亨利克森。”

“嗯,雖然也不是不能喫,但味道不太好。斯卡萊特很不開心。”

“幸好我沒當消防員。”

“但是,即便是這樣的父親,面對自己的兩個孩子都曾棄劍的事實,多少也有些爲難吧。”

前中尉亨利克森的聲音變得僵硬了。

大概過了一點鐘的時候,在驗屍局工作的前女友塞西爾·埃普斯聯繫了的場。可憐的是,聽說她從白天開始就一直與埃斯科巴的屍體相處,度過了一段親密無間的時光。即使對驗屍再怎麼習慣,那聲音也很疲憊,很暗淡。

“他其實是DEA的搜查官,而且是和斯卡萊特隊長同屬一個偵察隊的科勒曼特中士。”

“就不說。”

“呵呵……”

高野送來的資料並不是被當作機密處理的。如果以正規的手續向國防部或者有關部隊請求公文書,只需要複製&粘貼就可以了。但光是這樣就已經很感激了。如果現在要自己來做的話,得忙到明天早上。

“那你也有五月病嗎?”

的場在發泄着不滿,但提拉娜的態度卻很穩重。

回到風紀班的辦公室後,的場首先向設在北卡羅來納州的美軍第82空降師總部詢問。

那個是真的不知道。的場如果特意前往阿爾罕布拉的公共墓地會很麻煩,所以並沒有參加。

“在哪裏?”

“那是一定的。如果是靠正經工作掙的錢,就不可能會住在這種地方了。”

“他個是誘餌搜查官。”

退伍後的死者也沒有什麼可疑之處。其中病死的一名是工作時心肌梗塞突發。意外事故死亡的一名是因爲夜間酒駕。

雖然不是看到屍體就嚇得跑回去的新人,但先前喫過的烤肉三明治還在胃裏舒服地消化着。如果埃斯科巴也是想象中的狀態,那麼只能稍微辛苦地忍住別反胃了。

“啊,就是這樣的。”

“是啊。日軍的炊事員是最棒的,雞肉飯和咖喱是當時的一大樂趣。就是肉……有點無味。”

在沙發旁邊放着一把自帶右臂的卡賓槍。這不是比喻,是那個警衛斷掉的右臂還掛在那把槍上。

提拉娜低着頭說。

“但是母上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把自己也看作是相關人士中的一員反倒比較自然吧。

就這樣,提拉娜出院的日子到了。

0;要動手嗎?1;

不到三十分鐘,就收到了一封來自日本的電子郵件。

這個對話也可能會被亨利克森聽到。等回到車上再說吧。不,車是寄存的,不能肯定沒有被安裝竊聽器──。

“不。只是今天見到了中尉,又回想起了從前。那個基地實在太糟糕了,傍晚還總是會轉變風向……”

“喂,這麼細的劍……”

“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遇到。但偏偏是這樣的時機,總感覺──”

“……啊!”

正文是“這樣可以嗎?”只有一句話。還附帶着一些PDF文件,標題是《同學會的通知》。並沒有互相暗示就懂,多麼機靈的傢伙啊。他要是個女人的話,簡直想求婚。

話雖如此,但並沒有像這身處險境般緊迫的內容。如果生命真的受到了威脅,只要有一次郵件被對方置之不理,就不會善罷甘休的。即使衝進風紀班的辦公室,也會與的場取得聯繫。

“無論怎樣,父上大人對於地球是站在親和派一方的。在我的印象裏,他一直以來對王國的陳規陋習持藐視態度。”

提拉娜說。克洛伊指的是一隻貓,與的場和提拉娜一起生活在新康普頓的家裏。

“如果沒有住在這麼高的地方,就不會死得那麼慘了。”

“就是這樣,如果是與恐怖主義有關的部門,應該會更快的……”

“原來如此,在我看來這就是遲來的五月病吧。”

電梯開始啓動後,提拉娜終於開口了。

“每當受傷的肩膀隱隱作痛之時,就如那咆哮聲在我耳邊迴響一般。”

“我覺得我的手下比那些警員更靠譜。”

“亨利克森先生?我是聖特雷薩市警局的的場刑警。”

他像是要把工作做到這一步似的,一邊掏出手機,一邊嘆息着。

其中有兩人戰死。有兩人退伍之後,一個病死,一個意外事故死亡。還有一人是自殺的。

“啊,你來我倒是不介意……”

“糟了,亨利克森……”

“豪華的宅邸嘛,看來是我想錯了。來到地球這麼久,電梯出故障什麼的,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桂。你在開什麼年代的玩笑?”

可問題是,到底是什麼人?

從那邊看來,的場比提拉娜更接近右側。的場迅速扭轉身體,擺開左臂,要是被那東西咬住可就麻煩了。然而就在這時,那東西撞了上來,的場瞬間被撞飛了出去,砸在牆上的八十英寸彩電上。

先不提這種怪力,那仍未折斷的長劍更令的場喫驚。雖然多少有些歪曲,但僅此而已。那把劍的素材是──好像叫瓦伊法特鋼什麼的?的場認爲,正是因爲低估了塞瑪尼世界的技術力,才導致了那場戰爭的失敗。

但是他並沒有這樣做。

“今天……不,已經是昨天了,在西巖公園裏又發生了類似的案件。你知道被害者是誰嗎?”

“目前正在委託復原工作。不過這並不是瞞天過海的大手術。如果是老相識的話,大概只會短時間裏認不出吧。”

“大概是停電了。”

在下面的賽普拉斯大道上,可以看到正在趕來的救護車,還有米粒般的人羣。雖然的場已經請求過支援了,但那輛救護車應該是別人報的警吧。

“不,我不知道。聽新聞上說他是毒販子。”

埃斯科巴的智能手機沉在了池底,數據全損壞了。即使沒壞,訪問代碼也只有本人才知道。存放在雲端的電子信息在得到法院的許可之前也是無法閱覽的。

的場一邊罵着,一邊跑向緊急樓梯。

但是,看不到它的身影。不是因爲昏暗,而是真的看不見。

對54層的大樓來說,6層樓並不算什麼。但是願意住在沒有電梯的公寓六樓的人並不多吧。總而言之,要上六層樓的話,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去走樓梯的。

好快啊,科技萬歲。

“但是母上大人的來信中還有其他事情……”

但她顯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現在在哪?”

“那也是重要的工作。”

“沒關係。”

雖然對於斯卡萊特是否優秀有着不同的意見,但的場暫且還是同意了。

“不要說話,先保持沉默吧。”

“謝謝,我又何曾不覺得遺憾呢?”

“艾歐塔的……憤怒?”

她痛苦地皺起了眉頭。這是提拉娜用平時的魔法變成的盔甲武裝狀態,不過現在那個臂甲已經變形了。

那張圖片上,只是簡單的寫着“C03”。下巴周圍很結實,眉毛很低很淺,帶着略微睏倦的神情。標準的南美裔男子的形象。

“可惡,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總之,在那場夜戰中犧牲了兩個人。

亨利克森笑着說。

雖然不懂魔法的原理,但作爲現代地球人的的場也很容易想到有“馴狼使”的存在。

“請回答我。”

“……那你知道他原來的模樣嗎?”

“也許是因爲我的術。術會散發出氣息,在這片土地上是很少見的,它們應該是對此有所警惕……”

的場開着剛修理完畢的科爾維特去醫院接她,沒想到精神十足的提拉娜已經在等着了。因爲沒有探望,所以兩人已經一週沒見面了。

提拉娜的語氣是暗淡的。她緊張的心情已經不足以得意說出‘你看到了吧?’。

沒有特別的新消息。殺死埃斯科巴的狼依然行蹤不明。

這不是諷刺,的場帶着期待的口吻問道。但是提拉娜不甘心地咬着嘴脣,以地球人風格的動作搖了搖頭。

的場在狹窄電梯的一個角落裏找到了用於應對緊急災害的集裝箱。卻只有最低限度的飲用水,食物,便攜式廁所和寢具等。裏面沒有任何對逃離電梯有幫助的東西。

“他沒說什麼在意的事嗎?比方說那場戰爭或者狼之類的。”

“我有話要告訴你,現在能馬上就過來嗎?”

說完後,提拉娜咬緊了嘴脣。

“喂……!”

事實上,他留着理得很細的鬍鬚。皮膚看上去曬得更黑,雖然年輕,但有很多細小的皺紋。

連子彈都無法擊穿的盔甲,卻被狼咬得變了形。的場終於意識到自己左臂的情況也很糟糕。從手肘處開始就像被火燒一般灼熱,疼痛難耐。也已經使不上任何勁了。

“你遲到了三十分鐘。”

因此沒有必要保持通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告知,電梯的門被打開了。

“怎麼說……”

“想那麼多幹什麼?這不過只是個工作。不管我怎麼努力,也救不了那個像艾達·坎貝爾一樣的妓女。畢竟我們既不是耶穌也不是基督,別想得太複雜了。”

正如亨利克森所說。

直到第一個三明治喫完了,她才鬆了一口氣,繼續剛纔的話題。

“你應該和‘政府工作’也有着密切的關係。有沒有聽到過什麼傳聞?”

另一個住院的理由是,市警總部的意圖是避開媒體的耳目,避免正在引起社會轟動的阿爾罕布拉兇殺事件與唯一的“塞瑪尼人警察”扯上關係。

就像是牛仔競技賽中的事故一樣。從牛背上摔下來的可憐牛仔,由於某種原因,左臂被卡住,就那樣被拖着稀里嘩啦地跑。自己正處在這種情況之下,要變成事故的牛仔那樣──也就是全身骨折被抬上擔架的狀態只需要短短几秒。

的場給亨利克森前中尉打了電話。如果他沒有接,就讓附近的警車直接找上門。

但更令的場在意的是,那是卡賓槍的聲音,是他曾經最熟悉的5.56毫米子彈全自動射擊的聲音。

只能推測出以下情況。

比起自己被襲擊的時候,現在似乎能以更清晰的視角看到情況。

(這裏的“犧牲了兩個人”並不是總共犧牲的人數,而是指犧牲的人員當中有兩個是陸軍偵查人員。)

“一定是戰鬥。”

就在這時燈光閃爍了起來,正在加速的電梯突然停止。

真想諮詢一下DEA有沒有原來的照片。但如果埃斯科巴的死亡其實有內幕的話,那就不太好了。

亨利克森走出客廳時,看了一眼等候着的武裝警衛。

“同樣?可是看傍晚的新聞,說不定是對立的黑幫所爲……”

“再稍微……看看吧。”

接過平板電腦,仔細觀察復原後的臉部圖像。

“笨蛋。”

是這個電梯停着的樓層裏的居民們都來到了走廊上吧。雖然聽不清楚,但也只能發發牢騷。

“可惜並沒有啊。”

說罷,提拉娜又繼續了她的文件工作。

“他整過容,大概是在四、五年前。”

然後亨利克森像是第一次注意到提拉娜一樣,皺起了眉頭。

“不說其他的,總之還是先管好自己的工作吧,因爲你不在,我都沒有時間好好睡上一覺。既然你這麼有精神,就該好好工作了。”

情報分析和訓練業務。這難道不是過去CIA和綠色貝雷帽針對共產主義者做過的苦差事嗎?如果所屬DEA的原部下慘遭殺害了的話,倒是有必要再擔心一點了。

“不,只是最近而已。事實上,我是想把生意擴展到塞瑪尼世界。當然是在合法的範圍內,但是法律和習慣成了障礙,所以進展得並不順利。”

他們決定等待復原結果出來,的場在驗屍局大樓的吸菸區剛打算點菸的時候,塞西爾就追了上來。

丹尼·科爾隊長。

不管怎麼看,這絕對是有計劃的襲擊。

“上面寫着文字。”

“提拉娜!”

兩人來到了房間,這裏應該是客廳吧。完全不像是有人在這裏生活的感覺。能照明的只有緊急燈,從窗外照進來的燈光都更加可靠。

這並不是在懷疑的場他們,只是職業上的習慣。

在這種情況下,那隻狼相當於機器人吧。

“啊。他是斯卡萊特的戰友。在空降師偵察小組裏別號爲‘狼牙棒’……”

“是那隻狼。”

“她是我的同事。正如你所知,她是個塞瑪尼人,我們正在試驗性地錄用她。”

“我一大早就起來接你了,你就稍微開心點吧。”

本來提拉娜是不太明白同學會這個詞的,但她沒有再追問什麼。

“可是,等一下。從那以後好像就沒有出現受害者了,還有老練的獵人看守着現場,襲擊我們的,應該就那一隻吧。”

“他也是被同樣的手法殺害的。”

“烤肉三明治可以嗎?”

“你應該已經知道我的工作了吧?嗯……所謂的民間軍事公司也都是些黑心的買賣。大概到處都有人盯上我了吧。”

“不是‘我家的’。是‘我們家的’。”

“這種問題不應該去問DEA纔對嗎?”

“的場。你現在在哪?”

“我指的是人生啊。即使是簡短地聊了會天,我也感覺到他不能發揮出以前的才能了。所以我沒有邀請他來我的公司。”

“桂,快來臥室。”

就沒有其他的線索了嗎?

“感謝您的理解。”

“啊,我當然認識……”

“謝謝,聽說你是爲了斯卡萊特他們的事而來的。”

大概已經讓敵人知道了自己的位置,但其實遲早都是會暴露的。如果是狼的話,在夜裏會更加兇殘,聽覺和嗅覺都驚人的靈敏。人偷偷摸摸地走路,對它們來說什麼效果都沒有。

“雖然還不能斷定什麼,但至少有兩名和你同一部隊的人被同樣的手法殺害了。”

模糊的殘影。

從沙發上站起來握了握手。

沒有回應,也不知道對方是否在聽。就當有警衛或者什麼人在聽也好。

提拉娜雙脣緊抿,肩膀僵住了。

“如果不是偶然,倒不如說這是一種聰明的舉動。把頭扔回臥室,這樣就根本不會有人想到是野獸乾的了。”

“沒事。”

“偏不說。”

提拉娜說。

“那個狼啊,我之後就什麼都沒打聽了。”

“你那麼老實……”

納瓦爾瑪的領主——也就提拉娜的父親是一位開明的領主。曾經聽她說起過,她的父親在法爾巴尼王國的外交和防衛方面也有非常大的貢獻。畢竟在對地球文明的偏見根深蒂固的塞瑪尼世界的領主們中,還會讓自己的女兒學習“地球語”。就像是日本幕府末期的名臣江川英龍那樣嗎?

雖然是沒有把握的語氣,但的場大致理解了。總而言之,那隻狼是自控式的機器人,而且還是遠程操控的無線電遙控機器人,大概就是這種區別吧。

“只要打開這扇門就好了嗎?”

“……是嗎?”

“啊,我就知道。”

“很抱歉,這也是反恐對策的一環。”

“可惡。”

“不,右手邊的房間裏面也有,是兩隻。桂,這下……糟糕了。”

一個男人在和平的住宅區裏慘遭狼的殺害,這種事情媒體不可能會不知道,肯定是會炒的沸沸揚揚。報道熱度遠比阿爾罕布拉那次要高,市警也派出了值班人員。在距離事件最近的東巖公園附近的市民們都不敢外出,被異樣的壓迫和死寂所支配。但是,較遠處的中央街暫時還保持着平靜。

突然想起了與她初次見面的那天。

“多謝,我會認真考慮的。”

“是高中的同學會呀。”

“這是怎麼回事?”

“上面寫着什麼。”

與這裏相隔幾個街口的小公園前面,有一家常去的店面。那裏的味道雖然不怎麼樣,但離這最近的就是那家店了。

低沉、粗獷的野獸咆哮。

“總比被狼咬死要好。”

“……兄長的事暫且不談了,家裏人都催促着我回去。我知道這是爲我擔心。但是,我完全沒有回去的心情。”

據瞭解,前中尉亨利克森就住在聖特雷薩市。的場打開警局的數據庫後,電話號碼馬上就查出來了。

現在活着的還剩下兩個,蘭德中士和科爾隊長沒有取得聯繫。加班的同事正在幫忙查,但好像還需要一段時間。

“他的下頷部和眼窩部都有硅片的痕跡,也有削骨的痕跡,還拔掉了臼齒。”

市警局本部長想幹脆公開了提拉娜的存在,當作兩個世界和睦相處的廣告塔,但遭到了季默和其他部長級警官的強烈反對,聲稱:“她的事情一旦被公開,各種各樣的危險就會波及到同事和情報提供者。”最後只得不了了之。

狼發出慘烈的尖叫,但它還在動。的場想起了之前與吸血鬼的戰鬥,那個女人也是捱了30多發步槍都沒死。

這一點在DEA的埃斯科巴0;或狼牙棒,或科勒曼特,或羅德里格斯1;在聖特雷薩慘遭殺害的時候就已經很清楚了。

“的場?呃,難道是……”

“在使用這種術的情況下,施術者並不是一直支配着使役的。在下達了一定的命令之後,就可以放着不用管了。所以‘阿尼’……用地球話來說應該叫‘線’吧?沒法循線追蹤。”

“有點不一樣,這是公寓。”

“這便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算了吧。”

“如果那隻狼趁我們不在的時候襲擊了我們家該怎麼辦?克洛伊一定會被它喫掉的。”

“沒錯,就是科勒曼特中士。你認識嗎?”

到死爲止都不知道被害者的行動。

“時代已經變了。但是,如果在祖父那個時代,棄劍的騎士在結束任務後,自殺是理所當然的,雖然在現如今也算不稀奇,但我還活着,即使現在也還在這個城市裏,抱着曖昧的心情做着警察的工作。說實話,這是不光彩的行爲。”

傍晚的新聞實在太蠢了,所以的場並沒有看,但那的確讓人聯想起墨西哥的黑幫。在得到明確的鑑定和驗屍結論之前,警方0;……或者說,所有的官僚組織1;不發佈斷定性的消息是常有的事,因此媒體就開始了自由創作。

復原的模型大約有五、六十種,但找到它並沒有花很長的時間。

“啊,感謝您的照顧……”

“爲什麼?”

“……抱歉,雖然我也很想念你。”

一旁的提拉娜正不停地搖晃着腿。好像在說“這麼無聊的對話,你打算說到什麼時候?”的樣子。亨利克森也是,一邊小心地做着不失禮的動作,一邊瞥了一眼手錶。

“上週關於阿爾罕布拉的事情我也聽說過,我非常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她不顧的場的責備,從屍體口中抽出了紙片,當場展開。

“我明白。那麼,關於科勒曼特中士呢?”

提拉娜的語調增強了,那是一種無法隱藏的憤怒和屈辱。

“是的,我現在馬上去那邊,可以嗎?”

向右。再往左。

“這便是PTSD的症狀啊。”

“總之,請小心。原小組的兩名偵查員都被同樣的方式殺害了。”

雖然給師團本部發了郵件,但不知何時才能收到回信。不管多麼敬業的負責人,在天亮之前也是不會回信的吧。

“你在發什麼牢騷啊?快點跟上!”

“我更擔心克洛伊。”

的場感到背脊發冷。警衛們成功阻止入侵者的劇本似乎沒能變成現實。

“是的。可是政府機關是很麻煩的地方……”

“我知道。啊,可惡。”

疑問遠不止這些。它們是從哪裏進來的,又是怎麼侵入的?到底有多狡猾?

直到最近還活着的有五個人。

提拉娜看起來很不高興,身體好和心情好是兩碼事。

“雖然我也不太肯定你是否就是中心。但是,兩人都和你有關。斯卡萊特是過去的戰友吧?而這個埃斯科巴是怎麼樣的呢?”

“作爲刑警的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又怎麼會知道?”

被咬住了。

“什麼?”

0;在做什麼?1;

“的確,這種地方狼是不可能進得來的。”

狼是打破玻璃入侵的,不顧有無地襲擊了睡夢中的埃斯科巴。發狂一般的暴力。大概沒過多久野獸就把他撕裂開來,最後咬斷了脖子。

向接待員報出姓名和來訪目的後,接待員就像迎接住在這裏的老朋友一樣,用親切而又洗練的態度將的場等人帶到了高層用的電梯裏去。他是個對自己的工作了如指掌的男人。

因此沒有必要保持通信路徑,所以想要追蹤“路徑”是很困難的。

真是令人討厭的建議。

“那是當然。”

在反覆多次之後,誰都不會再相信有狼了,但可怕的是,在那之後狼真的來了。到那時,沒有人防備狼,就只有被嚇得四處逃竄的份了。

他焦急地敲着話筒,提拉娜小心地向他打招呼。

“我想知道他的臉,那麼要把整容前的臉復原需要幾天呢?”

“孽畜……!”

這不是正規渠道,而是私人電話。僅憑這一點,他就覺得這是一件麻煩事。

亨利克森愉快地笑了。

亨利克森點了幾下頭。

“但是,這一週已經過去了,並沒有再出現受害情況了。”

這種情況實在是太忙了,那天晚上,誘餌搜查官──DEA的埃斯科巴搜查官發來郵件『想跟你談談』的時候,的場只回復了『等我有空了再說』。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有這閒工夫。

“中心街的盡頭位置,剛從醫院把提拉娜接回來──”

提拉娜斬釘截鐵地說道。

“什麼嘛,話又不說完。”

“這是在諷刺我嗎?”

他按下了緊急喇叭的開關,朝着貌似是麥克風的位置喊着。

“我沒有見過他,雖然寄過幾次聖誕賀卡,但都沒有聯繫過。”

在廚房和AV房裏,另外兩名警衛也被殘忍地殺害了,但亨利克森的身影卻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套公寓是包含了兩層樓的雙層公寓,55層是亨利克森的臥室。

“桂,沒事吧? !”

在日語中,“公寓”給人一種廉價集體住宅的印象,所以的場在使用這個詞的時候總覺得很彆扭。

“是吧,那麼。”

“什麼呀,真是的。”

原以爲被卡在了樓層當間,但是並沒有。電梯正好在48樓被制止了,大概是裝了機械制動器什麼的吧。

“不過科勒曼特中士倒是個很有智慧的人,在從軍時就是如此。戰後也做着‘政府的工作’,這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但是……你看過我的公司網站吧?雖然也做過情報分析,但只是延長了整理報紙和網絡報道的工作。基本上大部分是訓練業務和裝備採購。讓目不識丁的當地年輕人模擬基礎訓練。幾乎都沒有搞過什麼大動作。即使是這樣,卻被狂熱的恐怖分子宣判死刑……我真是受夠了。”

根據詳細情報,自殺的那名男子被軍隊醫生確診了PTSD,多年來一直堅持用藥。但最終還是叼着同自己出生入死的卡賓槍槍口,扣動了扳機。也就是說見證他生命凋零的就是他自己的愛槍。

“桂,快點。”

“它們爲什麼不襲擊我們?”

“我想知道他的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似乎能以更清晰的視角看到情況。

“啊。非常優秀。原本在混亂潦倒的王國當中,他將是揹負下一代重任的人才之一。但是……他卻違反了命令,據說他故意放跑了那些協助敵人的村民們,王國也下達了誅殺令。”

“在軍營裏深受照顧了,近來可好?”

“不在這個房間,對面的餐廳裏倒是有動靜……”

“但是在信的最後,寫到了關於我之前棄劍的事情。”

從客廳眺望到的夜景就像寶石工藝品一般。紅的、藍的、橙的、還有白銀色的燈光點綴着,能讓人在片刻之間忘記這個城市的污濁。

在即將斃命之際,狼劇烈地扭動了一下身體。提拉娜被甩了出去,撞到了對面的牆上。

“我想起來了,你還記得狩獵的事嗎?”

“這可恥的境遇到底該怎麼辦,我也一直都很苦惱。畢竟那個魔術師——澤拉達很可能還活着,除此之外,作爲騎士兼職的警察,我也有幫助民衆的義務。”

“打開了。”

放開了提拉娜,的場擺弄着電梯面板,以此遮蔽略微尷尬的心情。眼睛還沒習慣黑暗,由於紅色燈光的掩蓋,並沒有看出此刻她臉上的表情。

“把它發展到現在,真是了不起啊。”

“哈哈。”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發生什麼事了?”

“停電……也就是說故障了嗎?”

不過,那傳統習慣上的站位可不太好。只要有意的話,提拉娜一回頭就能把他的腦袋劈開。他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其實已經走進了所謂的“必殺距離”。他也一定沒有想到像這樣的小姑娘,用一隻手就可以撂倒他吧。

“可惡。”

“我也想起來了。廁所那邊總是飄來一股難聞的氣味,雖然廁所離基地有100碼遠。可是一旦關上門和窗戶又很熱,真是太糟糕了。”

的場愣了一會兒。

從順序上來說,就像把他拖到帶游泳池的院子裏,再把頭丟進臥室。

提拉娜看起來很不高興,但的場能想象出亨利克森的心情。

“聰明嗎?的確是充滿惡意的行爲,或許可以說是很狡猾吧。”

“嗯,非常感謝你這麼晚來訪。”

這是的場的真心話。退役軍人的PMC,在世界上隨處可見。想要住進這麼高級的公寓裏,可沒那麼容易吧。真是的,亨利克森的本事不小啊。

“是的,但是……我要做的事和普通的警察沒什麼兩樣。我剛進警校的時候,還得穿着制服巡邏。”

“這是個令人痛心的事件。雖然他好像是身敗名裂了,但他曾經是個優秀的士兵。”

這樣說着,他突然想起了那篇有名的童話。

“提拉娜?”

傢俱被撞倒的聲音從寬敞的起居室一角傳來。從這邊看來,是有什麼東西從右側的走廊中迎面撲來。

“這樣啊,也是啊……”

“雖然話是這樣說……但你只是在很短的時間裏把劍託付給我了而已。又沒給誰添過麻煩……噢,不對,倒是給我添了個大麻煩……哎呀,總之,說什麼不光彩之類的也太誇張了吧?”

“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啊,那個亨利克森中尉,他有爵位嗎?”

或許是對的場帶來了曾經的敵人而感到不快吧。這不是單純的種族歧視,而是參加過那場戰爭的人理所當然會有的不快感。這並不是明顯的敵意或惡意,他們並不是害怕塞瑪尼人,而是應該稱之爲更模糊的不安,這是我們這些人自己的感受。

“好了,快走吧。”

顯然,她可能是在問與塞西爾見面後的事情。的場努力裝出沉穩的語氣。

的場微微一笑。像是在表演喜劇一樣,儘量讓自己笑得親切些。

但她顯然拒絕了那個年輕的醫生。

“真遺憾啊。”

狼又撲過來了,但這次完全沒有最初的氣勢了,身形也幾乎都能看見了,可以輕鬆躲開。

提拉娜說。

就在這時,的場在視野的一角看到了提拉娜揮舞長劍的身影。

“嗯,沒有啊。”

就從頭頂傳來,大概是從亨利克森的樓層傳來的。

“謝謝誇獎。”

“那件事我也記得很清楚,應該不是那麼嚴重吧?”

的場瞬間感到背脊發涼,甚至連話都猶豫着說不出口。

又傳來了野獸的聲音,還有不規則的腳步聲。

作爲中間商的桂·馬諾貝及其情婦提拉娜・埃爾諾瓦拉護衛的工作──拜訪熟識的賣家,簡短地參加了情報屋的聚會之後,兩人回到了風紀班的辦公室。

那是事實。亨利克森經營着民間軍事公司“銀盾”,混得風生水起。中東、非洲、南美。到處都有他派遣的“職員”,取得了巨大的成果,因此被一些恐怖組織列入了“死刑審判”的名單。

“說什麼?”

“亨利克森中尉!”

“…………好像,已經沒了。”

的場強調着。

“不,老戰友經常這麼說。”

“好像是吧。可能是爲了那個任務才整容的。但不湊巧的是,資料裏並沒有這樣的敘述。”

納瓦爾瑪是指提拉娜故鄉所在的土地,據說她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是納瓦爾瑪的領主。

寬敞臥室裏的玻璃窗碎了,傢俱被糟蹋得亂七八糟,牆上和天花板上都留有彈孔,地板上孤零零地躺着一把45口徑的自動手槍。

“這個叫埃斯科巴的……”

“我還不清楚,這件事情你先保密吧。”

說了這些之後,的場離開了驗屍局大樓。雖然對費了這麼大功夫的塞西爾態度不太好,但現在的他根本顧不了這些了。

穿過房間來到了起居室。

“是狼牙棒嗎?”

就在這時,那個聲音穿過電梯的杆軸響了起來。

“喂喂,話都說到這了,就乾脆告訴我吧”

“不過伙食還不錯吧?”

“從你的故鄉寄來的?”

“那個……沒辦法。還記得那個魔法使澤拉達嗎?那傢伙也是使役着死人,但不同的是這次是沒辦法追查的。不知如何用地球的語言表達……總之就是沒有魔力的聯繫。”

“是啊。”

“你知道敵人的具體位置嗎?”

那個時候兩人互相不信任,絕對說得上是世界上最糟糕的組合。每次意見不和,搜查的進展就變得亂七八糟。忍無可忍的的場向提拉娜問道『你是在故意妨礙調查嗎?』。也說過“你該不會是被人收買了吧”。

“沒錯,中尉先生。JGDF0;陸上自衛隊1;的三等陸曹的場。我現在在警局工作。”

“它來了,在右邊!”

取下彈倉確認殘彈,還是滿了。它的主人生前好像一槍都沒來得及開。迅速重新裝上之後,選擇全自動射擊模式。這是比的場的9毫米子彈手槍威力大得多的步槍子彈。僅僅幾秒鐘,就打出了三十發左右。

“他叼着什麼!”

“啊,是啦是啦。你不說我幾乎都忘了,你也差不多該去找新的住處了吧。你打算寄居到什麼時候?”

武裝警衛的態度很有禮貌,把的場和提拉娜帶到了裏面的會客室。其中一人在的場他們面前走着,另一個在提拉娜的右後方保持着足夠的距離跟着。如果出了什麼意外,這是能馬上就能應對的位置。

盡最快的速度爬上了六樓。說實話,當時至少想要休息10秒左右,但根本沒有條件。

它的前爪劃破天花板後,朝的場倒了過來。的場用殘存的力量盡力扭動身體,總算避開了大狼的身軀。

卡賓槍是熟識的M4克隆產品。這個M16系列步槍的專利已經過期幾十年了,所有的槍械製造商都在生產着自己的型號。可以說已經算是一種類型了。如果不是狂熱愛好者是不會分清楚這麼多型號的,不過倒是能看出這個警衛裝備的卡賓槍是丹尼爾防衛公司制的DDM4。

提拉娜說。聲音很僵硬,果然是一副不安的樣子。

“如果那時有機會的話,我也會邀請你去這家公司的。但不巧的是,當時的公司總部只是亞利桑那的一個簡陋的老家車庫,想養活兩三個員工都很困難。”

“我不知道,但我不得不說你現在很危險。我馬上派當地的警車過來,請做好防範準備,不要去室外。”

“到底是怎麼回事?桂?”

於是,提拉娜稍微呆了一會兒,眯起大眼睛竊笑了起來。

喘着氣爬上樓梯。槍聲仍在持續,混雜着咆哮與悲鳴。

“那個,怎麼樣了?”

它的力量驚人,就好像要把自己的左臂從肩膀上扯下來似的。不,這樣下去真的會變成那樣。

在街上胡亂徘徊的狼,湊巧沒有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因爲某種原因誤入了停電的高層住宅,還襲擊了重武裝的警衛和亨利克森,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爲什麼這麼肯定呢?”

“我倒不會,我又沒有那麼閒啊。當人一有空閒的時候,就開始考慮各種自己根本不需要考慮的事情,也就是說住院的日子不好過啊。”

確實,埃斯科巴在這裏幾天之間也急切地想與的場私下裏會面,郵件中也強調‘儘早’。

“啊,那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病。俗話說,在我的國家,一年的開端是四月,新生活開始一個月後,就有一個大連休。而這個連休一過,大家就都不約而同地開始煩惱了。‘我能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嗎?’諸如此類的想法,所以被稱之爲五月病。”

“不,沒關係。下次再慢慢敘舊吧。”

“我遇到堵車了,而且現在才9點17分呢,只比約定時間晚了十七分鐘而已,不管怎麼說都不是遲到三十分鐘吧。”

雖然擔心電梯會不會就這樣掉下去,但事實並非如此,燈光立刻復明,只不過這次是緊急紅燈。

“謝了。”

一邊用口型交流,一邊走入一個學校教室般大小的會客室,亨利克森在等待着。

狼倒在地上掙扎。

沒有回答。

保安負責人隔着揚聲器告知,電梯的門被打開了。

“沒錯。就是你,桂。”

“是啊,應該要那樣做的……”

“開玩笑的。但是如果在那個時候是有意襲擊我們的話,那隻狼──或者說馴狼的傢伙應該是有腦子的。不可能會趁我們不在家的時候就爲了喫一隻看上去不好喫的貓而搞破壞的。”

“狼來了”。

“隨他吧,反正遲早都要知道的。”

“到了。”

“這位小姐是……?”

之後埃斯科巴又發了一次‘想盡快見面’的郵件,但的場忙得連信都沒回。

“…………!?”

“要多久的時間啊?”

“你一直住在聖特雷薩市嗎?”

面前傳來了急促的喘息聲,還有一股悶熱燻人的氣息打在了自己的臉上。

一看手錶,日期已經變了。在這個時候打電話是沒有常識的事情。暫且不提DEA,目前還無法判斷是否能把事情公之於衆。

“嗯……。對於桂來說真是正確的分析呢。”

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硝煙和血腥味。

就在他想說“行不通”的時候,提拉娜念着某種咒語,用力將劍插了進去。見過很多次,是她經常使用的增強肌肉力量的魔法。在這個魔法和劍技的組合中,提拉娜經常會發揮出硬漢都做不到的實力。

“我當然知道,也參加了葬禮。好像是保安官事務所的貝伊先生告訴我的吧……來的人寥寥無幾,讓人感到很寂寞。”

提拉娜躍過狼的頭頂,將長劍刺在了它的腦門上。一次還不夠,又接連刺了兩、三次,第四次刺穿之後用強行打開電梯門那般的力量向各個角度擰動。

“什麼啊?”

託提拉娜住院的福,的場大概能過上久違的舒適單身生活了,但事情並非如此。因爲提拉娜不在,工作變得更忙了。

“你在戰後有見過斯卡萊特隊長嗎?”

雖然是被某人操縱着,但並不像遙控裝置那樣需要實時接受指令。

“讓您久等了。”

出乎意料的是,對方立馬接了電話。

“亨利克森中尉!你沒事吧? !”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的場的右手也沒有放下手槍,這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幸運的是,的場打了電話之後,前一尉高野說:“等一下,我會發郵件給你的。”他應該是知道自己在聖特雷薩當刑警,而且沒有打聽案件或“近來怎樣”之類的任何廢話。

“什麼怎麼樣?”

“啊……。那可真是遺憾吶。”

“你知道他嗎?”

“不是說過了嗎?阿爾罕布拉保安官事務所發現了狼的屍體。你不記得了嗎?

的場想要抓住她的左臂扶她起來。

當時的她火冒三丈,甚至真的以爲會被她砍下腦袋,雖然之後也一直是三天吵兩天鬧,但至今爲止她對的場真正生氣的也只有那一回。

高野雖然是戴着眼鏡還長着一張娃娃臉的宅男,但也算是個硬漢,頭腦也很好使。和謙虛的表情無緣,他是一個面對上司也不會察言觀色,直話直說的類型。也許正因如此,他纔沒能出人頭地。也是正因如此,他才能成爲了最值得信賴的對象。

“我去找亨利克森。”

的場說。雖然希望渺茫,但就是因爲他,兩人才喫了這樣的苦頭。該做的事必須要做到底。

克里斯·亨利克森中尉。

“沒有啊。而且,即使知道也不能說,業務上有保密義務。”

粗略地查了一下以前與自己相關的文件,完全沒有找到“埃斯科巴”這個名字。

的場毫不猶豫地拿起了卡賓槍。甩掉了佔滿鮮血的手臂,連猶豫的餘地都沒有。

那個刑警說。

(創傷後應激障礙( PTSD)是指個體經歷、目睹或遭遇到一個或多個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實際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脅,或嚴重的受傷,或軀體完整性受到威脅後,所導致的個體延遲出現和持續存在的精神障礙。俗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剛一抬頭,就看見被斬斷半邊脖子的狼正掙扎着。它的身體已經顯現出來了,雖然之前也看到過它的遺體,但實在是太大了。

狼已經不動了,徹底死了。

“正如你所見,這裏並不是什麼猛獸能夠入侵的地方。就算是來了一個營的恐怖分子或者哥斯拉都會乖乖投降。你暫時可以放心了嗎?”

抱着不平靜的心情離開了現場。如果沒有鑑定和屍檢的結果,就沒法瞭解更多的情報。既然如此,現在只能處理好自己的工作了。

明明是這麼大的三明治,提拉娜卻還是覺得不夠。雖然很喫驚,但再買一個也無妨,就當是祝賀她出院的禮物吧。

“其實前幾天……住在納瓦爾瑪的母上大人寄來了信。”

“是嗎,那我就不說了。”

就在的場思考還有沒有什麼可用的東西時,提拉娜從劍鞘裏拔出了長劍,插進了兩扇門之間的縫隙。大概是想強行開門吧。

“再小心點,還有一隻……”

是不太想說的話,提拉娜也重新考慮了一下。

不久前,引發糾紛的DEA搜查官──霍爾赫·埃斯科巴的家在西巖公園的海岸地帶。

“怎麼了?”

一直以來,的場都把簡單而又無聊的工作塞給她。比如說檢查監控錄像,證物的分類和記錄。每天也只是爲了克洛伊纔回趟家,而現在就連照顧克洛伊的工作也要委託給前女友塞西爾·埃普斯和住在新康普頓附近的釣客朋友了。

的場頓時感到昏昏沉沉的。

“搞定了。”

“那人在附近嗎?能察覺到氣息嗎?”

是緊急制動被觸發了,發出了尖銳的金屬聲。沒有任何防備的兩人跌跌撞撞,抱在了一起。

“我不清楚。我老家的規格更豪華,而且也對應與之相稱的階級。”

因爲在電話裏說的是日語,加班的同事們都看向了這邊,連提拉娜也用看外星人一樣的眼神看着的場。

“你是說我斬殺掉的那隻維拉布嗎?我聽說已經死了,嗯,大概吧,當時確實有感覺,但是……”

的場站了起來,再次提高嗓門喊了起來。提拉娜也並沒有反駁。

“還有,雖然我覺得應該沒有必要……但如果您希望的話,我可以暫時安排些巡警到您家裏來。”

“啊……哈……我進來了。”

而現在,倖存下來的隊員還有三名。

“……多麼漂亮的房間啊,和那個基地的臨時兵營有天壤之別。”

可究竟是在哪裏?又是什麼時候?

“骨骼的3D掃描已經結束了,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喂,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皮,替,愛思帝?……那是什麼?”

的場用右手持槍,走出客廳,通過走廊。又是間客廳,這裏到底有多少個客廳啊?

提拉娜驚異地低聲說着。的場默不作聲地將其纏在自己的左臂上。雖然只是一種安慰,但總比什麼都沒有要強吧。

的場在軍隊中的最終階級是中尉(軍曹)。現在在警局內的階級是巡查部長0;刑事部長1;。不輕鬆啊。

“這裏不是酒店嗎?”

“你說什麼?”

“艾歐塔”究竟是什麼,的場當然不知道。而關於埃斯科巴和自己的關係就像之前對同事們描述的那樣,只是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保羅·蘭德中士。

“拜託了,儘量不要太顯眼。”

的場儘量瞄準它的頭部射擊。雖然槍聲更大,但不知爲何那肉迸骨碎的聲音還回蕩在耳邊。

總之,在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枯燥的工作。只是一種需要改變長相和姓名的職業。

的場一邊忍着噁心反胃,一邊嘀咕道。

一邊發着牢騷,一邊尋找其他房間有沒有什麼線索。由於專家鑑別小組還沒有到達,所以即使在這裏徘徊也不會有什麼成果。再者,就算是最先進的科學調查也只能瞭解到令人噁心的殺人表演詳情。被擊穿頭部的男人的頭蓋骨是在怎樣的軌道上散佈腦漿和碎骨的?即使分析了那個,也無法明白犯人的動機。嗯,或許能推測出犯人到底是以多麼大的憎惡而殺的人。因此,陪審員的想法也有可能發生點改變。

“我是這麼猜想的,可能還是很危險。”

“提拉娜,沒事吧?”

提拉娜因爲出院後的工作堆積如山,只能留在辦公室,的場就一個人去了。

他走到碎玻璃窗旁邊,戰戰兢兢地往下看。畢竟這裏是55樓。

“那也是件好事。”

聊天到此結束。

“啊,有驚無險,還活着……”

“如果在戰爭時期與桂有關係的人都被盯上了的話,那桂也算不上安全吧。”

但還不清楚埃斯科巴(科勒曼特)整容的理由。如果再加上“狼牙棒”的綽號和誘餌搜查的假名“羅德里格斯”,他總共有四個名字。雖然看起來像是個傻瓜,但這個男人的身世卻充滿了謎團。

“狩獵?”

亨利克森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英俊男人。沉着的灰色高領衫,黑色的夾克和西褲,剪短的灰色頭髮。與其說是退伍軍人,不如說像是曾經IT風險公司的社長。

的場的身體被掀了起來,砸在了地板上。又再次被掀起來,砸翻了沙發。

沒有找到槍。大概是和右臂一起滾到什麼地方去了吧。

“是的,中尉先生。這麼晚打擾你真是抱歉。其實有個非常緊迫的問題,你知道斯卡萊特隊長的事情嗎?”

但是那邊用的是東部標準時間,現在已經是深夜了。負責人應該不在,原本接電話的年輕隊長也不知道換了誰來作負責人。

跑去樓上的提拉娜隔着大風呼叫着。的場剛進亨利克森的臥室就感受到了一陣強風。

“啊,如何?”

“啊,是這樣啊。”

“原來如此。那我們現在最好趕緊撤──”

戰死的兩人是在同一天,也就是福特·拉特勒撤退戰的時候。

“雖然不太好喫。不過啊,它最近似乎長胖了,說不定……”

這時嚎叫聲從裏邊傳來。

“啊……那大概給你添麻煩了吧,我不知道。”

儘可能冷靜地伸出了槍,將手腕緊貼在身體上,用腰部瞄準,拉動觸發器,快速連射。二發、三發、四、五、六、七……。這是在CQB0;超近距離戰鬥1;訓練中進行的動作,原本是在被暴徒抓住手臂時的應對措施,但現在的情況也差不多。

在衆多怪異的M4系列克隆槍當中,這屬於相當正經的槍了。原創的零件大多也能挪用,幾乎沒有違和感,因此倍受歡迎(多虧這個原因,的場也記得這種槍)。它的價格也很合理。作爲民間保安公司,這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如果說這個裝備是公司的方針,那麼亨利克森似乎是一個穩重而明智的經營者。

再往遠一點的七英里歡樂街,就好像狼的騷動是半個地球之外的事情一樣。畢竟是星期五的晚上,也沒有出現全長100米的怪獸。那裏還是一如既往的喧囂,一如既往的吵鬧,一如既往的舉報和逮捕。

果然是想象中的慘狀。

公園的樹木在微風中搖曳,令人舒心。竟然會和這樣的傢伙在一起談心論事,嬉戲打鬧,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根本沒想到過。

0;當然不要啊,笨蛋。1;

一邊向後撤步,一邊換上彈匣。這是從屍體上回收的最後一個彈匣。

“也許吧。”

“五月病?那是什麼?”

“不止一隻,還有別的嗎?”

事實上,的場和提拉娜趕到的時候,看見房子的門牌上寫着“J·羅德里格斯”。這是假名。

“好慢啊……”

用不着說,的場也會繼續射擊。提拉娜剛一着地就用長劍將狼的前爪斬斷。被斬斷的前爪噴出了鮮血。

“不,他不是貴族。而且,住在這種地方的人,也不怎麼體面。”

他的聲音迴盪在與狼的戰鬥中變得亂七八糟的廣闊起居室裏。卻還是沒有回應。

“那麼,勇猛果斷的的場中尉會給別人開交通罰單嗎?”

突然想到當時有一個隸屬日本軍隊而不是美軍的──陸軍自衛隊的老朋友,高野一尉。他當時是陸幕二部派來的情報人員,現在經營着民間軍事公司。而且他所在的東京,現在已經是午後了。

雖然是陽光明媚的晴天,但那個公園正好在一棟大樓的後面,所以很涼快。提拉娜沉默了一會兒,繼續喫了起來。

在子彈打空之前,咬緊自己左臂的力量減弱了。但遠遠不足以讓它鬆開,只是防止它進行撕咬。

在通往頂樓的電梯裏,提拉娜小聲說道。

“討厭。”

“好喫……”

雖然看不到身形,但是狼就在那裏。提拉娜以被堅固盔甲保護着的手臂做爲護盾,正在與狼進行搏鬥──。

仔細調查了慘劇發生的臥室。

的場猶豫了一下,大膽地叫了出來。

“有啊。差不多五年前,在師團的儀式上見到過。只是在典禮後的聚會上站着閒談罷了,他當時喝得酩酊大醉,對塞瑪尼世界融合政策表達不滿。政治見解姑且不論……他好像不太順利啊。”

除那之外還發生了什麼,的場就都不知道了。不過他總算是被甩飛了出去,在迫近的天花板即將擊中鼻樑之際墜了下來,摔在了起居室的桌子上,將其砸得粉碎。同時肺裏發出了呻吟。

的場的身體被拖着隨處扭動。

正在筆直地向這邊逼近。這可不好。

喫完飯後,剛要回到車上,的場的電話鈴響了,是季默的電話。

“怎麼了──”

“因爲要做各種買賣,我總會留意有沒有人跟蹤。這一週內我並沒有感覺到有人跟蹤。理所當然,我家的信息也沒有記錄在任何電話薄上。”

“我先確認一下。中尉,被殺的兩個人和你的業務無關吧?”

“纔不是寄居呢!每個月那麼多的小麥和大米之類的穀物都是我······”

他強忍着快要癱倒在原地的衝動,跌跌撞撞地走向提拉娜。她連同鏡框一起摔在了地板上,筋疲力盡地趴在玻璃碎片中,但很快又掙扎着站了起來。

“哎呀,這可比醫院的飲食好多了。”

“對不起。那個時候我對中尉保了密。斯卡萊特他們一直在警戒區域外,當我接到他們的車子拋錨的消息時,嚇了一跳啊。嗯,所幸的是沒有遇到敵人,他們平安地回來了。”

再次握手之後,的場坐上了電梯。關門的聲音很安靜。

通過這個緊急樓梯,就能到達亨利克森所在的樓層了嗎?畢竟是如此森嚴的警備,不可能那麼容易就侵入的。如果是防火門的話,應該不會是那種用腳就能踹開的構造吧。

“進入旱季大概一個月左右。連續等待了幾天,殊無聊賴,那邊的隊伍就去狩獵了。那一帶有像水牛一樣動物,非常危險。”

男人死了。他是剛纔在電梯前接待的警衛,右臂不見了,趴着一動不動。夜景的光芒照在了他的血泊上。

這都不明白的話是會被瞧不起的。但他大概是明白這些的,而且還說出了這樣的話,那就代表着亨利克森在拐彎抹角地表達:“不要再問來問去了”。

和工具比起來太細了,她那纖細的手臂也無法撼動分毫。

“狩獵的成果讓人感到很失望吧。我不知道是不是獾。”

這是比較受富裕階層的人民歡迎的新興住宅區。從多起伏的半島處可以看到出入港灣的船隻。但是也許是因爲海洋位於北方,波浪間散亂反射着太陽光,所以並不能稱之爲絕景。此外,這附近還有市內最大的喀什達爾機場的起飛和降落的飛機航線,由於當天的天氣原因,噴氣發動機聲響徹着附近一帶。

從這些資料上來看,他們的死並無可疑之處。

難道這個亨利克森會覺得的場不懂這些嗎?

“我也……到了那個年齡了,也差不多該……不,這個還是算了吧。”

他飛奔到警衛的屍體旁邊,尋找備用彈匣。很快就找到了,裝填好後立刻開槍。大狼搖搖晃晃地轉向了這邊,此時提拉娜扭動着身體,割開了咬住自己左臂的下巴。狼的獠牙終於鬆開了。

他的家住在離中心街不遠的高層公寓頂層,有大量的監控錄像和警衛保護着。要想去亨裏克森住的帶閣樓的頂層,只能使用需要六位密碼的電梯,緊急樓梯也只能在發生火災等必要情況下才會打開。

“亨利克森好像在下面。”

但是如今連把殺人犯押到法院都感到危險。

“我還不敢肯定,雖然說不清楚……但那時候敵人好像是兩隻。不,或許有三隻吧。不管怎麼說,我實在放不下心啊。”

當時,在同一基地參與作戰的美國陸軍偵察人員大約有30人。由於時期並不一致,所以並非一次性就有30人從事。斯卡萊特(刀疤臉)和埃斯科巴0;狼牙棒1;從軍的兩個月內,共有120人。

提拉娜用沙啞的聲音說着。

但似乎是杞人憂天。由於停電,各樓層的緊急門自動解鎖了。

沒能取得預想中的成果,的場失望地說。雖然提拉娜一直在旁邊沉默着,但看起來非常不開心,只是強忍着。

已經聽不到槍聲了,如果連那些用卡賓槍的武裝男子都輸了的話,情況就糟了。心想是不是應該去車裏拿一下霰彈槍,自己這微弱的九毫米手槍,有何用武之地呢?

而剛纔亨裏克森的房間──54樓的樓頂,離這裏只有六層樓高,只要儘量快點就能趕到。

還有槍聲。

雖然猶豫着該不該說,但現在還要隱瞞是不明智的選擇。的場決定說出真相。

在途中告訴了提拉娜幾乎所有的事情。包括在塞西爾催促下一個人去了驗屍局的事,她也瞭解到了這一情況0;不知爲何她好像在咕噥着些什麼1;。

話雖如此,但兩人的手臂並無大礙。連骨折都沒有,雖然的場的傷勢比較嚴重,但他臨時綁上的地板墊子和她引以爲豪的白銀盔甲發揮了同樣的作用。其實所謂的實戰也就是這樣的。

“不,你應該明白的吧。誰會想要故意把那場戰爭的陳年舊事翻出來說呢?又有什麼可說的呢?”

“我的兄長,同樣是米爾沃亞騎士,在當年與地球的戰爭中棄劍而亡。”

“您說得沒錯。”

“等等,桂。與其這樣,還不如……去追查馴狼使。”

“沒什麼。只不過是剛出院,有點喫不消而已……”

在公園前面的路邊停下了車,買了兩個烤肉三明治和兩瓶礦泉水。

“這個字很難讀,不是字母,這是法爾巴尼語……”

讓武裝退下,貼着真皮沙發的亨利克森說道。

“就是這樣。值得回憶的話題有很多。待命時閒得無聊搞些惡作劇,各種各樣難喫的食物之類開心的話題。但是“那個作戰是正確的嗎?”“那傢伙犧牲了能接受嗎?”之類的話,一般是不會翻出來說的。”

與其說是擔心自己的安危,不如說是悼念過去部下臨終般的口吻。

“他是操控狼的使者,一定還在附近。這些不是簡單的野獸,除非是莫利亞神的信徒纔有可能使用這種術。”

有什麼人在使喚那隻狼。

隨着扭曲的金屬聲,電梯的門被打開了幾十釐米左右。

“馴狼使?”

據她說,骨骼掃描是最花時間的。然後在那個三維數據上,假設出整形前骨骼的幾個圖案,然後進行復制粘貼。只要完成設定工作,剩下的幾乎都是一瞬間的事情。

門沒有立刻就打開,好像正在進行着某種認證。說不定,剛纔的對話也被聽到了。後半部分的蠢話暫且不提,被他看到了對高級住宅抱有偏見的平民面孔並不算什麼好事。

“都不知道能否被定義爲‘殺人’了,可疑的地方太多了。”

“是啊,很遺憾。”

提拉娜想試着站起來,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聽到了些模糊的聲音。

的場用稍大一點的聲音說。

的場和提拉娜走進了午後陽光照射下的臥室。

“啊,請問吧。”

“的場中尉!”

“知道了,我現在就來。”

“啊,我當然會注意的。”

埃斯科巴的頭在特大號的牀邊滾動,右腳的大半截在它對面,身體散落在臥室外──帶游泳池的庭院裏,還有佔滿鮮血的玻璃碎片,臟器浮在水面上搖晃着。

大致瞄準他的脖頸部位,給了它八發以上的子彈。不湊巧,這不是銀子彈,而是銅合金的鉛彈。但也有效果了。

“也就是說我也被盯上了?”

在那個高速公路上的襲擊已經不能算是‘偶然襲擊’了。把自己也看作是相關人士中的一員反倒比較自然吧。

“中尉!亨利克森中尉!請回答!”

“你來了就知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

剛一見面,塞西爾就開口了。

“喂,提拉娜,不要隨便碰,保護好現場……”

“我還真想見識一下啊。”

對於這兩個人,亨利克森也表示什麼都不知道。

她耍這種貧嘴倒是件稀罕事。是太緊張了?還是說被的場的貧嘴傳染了?

狼的咆哮。

是關於第二次法爾巴尼戰爭中從軍士兵的信息。

只是地點不同,骯髒的拖車公寓和高雅的新興住宅區的差別。

的場本想把最後幾發子彈全打下去,但似乎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她將臥室的梳妝檯和抽屜檢查了好幾遍,的場則在一旁發呆,提拉娜小心翼翼地觀察了四散的屍體。真會模仿啊──正這樣想着的時候,她突然說。

“是的,但徒手是做不到的。”

“啊,借我看看。”

樓層顯示停在了最頂層。

用CG再現的出來的有很多臉。雖然想說──差點看成是真人了,但也沒有那麼誇張。因爲沒有多餘的紋理,色調也單一,仔細一看就知道是CG。

“沒法追蹤嗎?”

不,現在不是猶豫不決的時候。畢竟同一個偵察小組裏的兩個人都被殺了,亨利克森也很有可能在明早就會變成屍體,必須儘快行動。

“……?”

“告訴我嘛。”

她嬌小的身體砸在了滿是瘡口的牆壁上。

“走這邊。”

“說起來我忘了說……”

那隻看不見的野獸正在苦悶地鬧騰着。

“就這兩隻嗎?”

她稍微沉默了一下,的場忍耐着,等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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