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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倫迪拉斷章》發表後沒多久，我跟母親有了最後一次對話。

雖然她已經很久沒回家，但我沒有換門鎖，也知道她仍會不時進出那個套房。應該說，我們至今都不曾遇到彼此的事實，反而更不可思議。

久違的母親面容，比我印象中還要衰老許多。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都已經十五歲了。在我們變得疏遠之後，已經過了四年，這段時間絕不算短。

“……媽媽。”

“你還用那種噁心的稱呼叫我啊。”

媽媽扭曲脣瓣不屑地這麼說。不過，曾幾何時感受到的那股恐懼，現在已不復見。

“……因爲這裏是我家。”

“你當年可是隨時都在窺探我的臉色、讓人覺得很噁心的小孩呢。”

老師幾乎把全額的版稅都匯進我的銀行戶頭裏。那是一筆鉅款。對金錢的正確使用方式仍懵懵懂懂的我，無法應付那樣龐大的位數。要說我會買的東西，大概也只有制服而已。我沒有任何想要的東西。我的每一天，都只爲了小說存在。

不知爲何，老師那時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幾分失望。

這樣的說法恐怕有失正確。讓我獨立生活的力量，全都來自遙川悠真。我必須借用老師這個存在，纔有辦法寫小說。

“沒有這回事，其實我還滿……”

母親沒有住在這裏的期間，這間套房幾乎成了一個倉庫。《遠方之海》、《星象考察》、《無題》和剛出版的《艾倫迪拉斷章》擱在地板上，壁櫥裏則放着老師過去的原稿。

“……幹嘛？”

現在的母親不再戴手錶了。坦露在外的手腕已經不會再對我下達任何指示。

在《無題》出版後，我們能像這樣正常對話是很罕見的情況。問我有沒有想要什麼東西的老師，以我們相遇那時的眼神望向我。察覺到這一點的瞬間，不知爲何，我覺得很想哭。因爲不想讓老師看到丟臉的表情，我不禁低下頭來。

這或許是個讓人笑不出來的笑話，然而，我也只能笑了。

“你還真是無慾無求耶，小梓。”

溫暖的、微涼的、甜美的、或是沒有想像中美好之類的，跟這些形容詞完全扯不上邊。那晚，我因爲一個吻而上網搜尋了“未成年性行爲”。這樣一段插曲，天真可愛到讓我想哭的程度。

“經濟系。你連這個都要模仿？再這樣下去，你說不定可以代替我念到畢業喔。”

“學系呢？你念什麼學系？”

“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這裏啊？”

“不來辦一場慶祝畢業的派對嗎？”

“……是喔。”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這裏啊？”

聽到我以堅定語氣道出來的這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情的狀態下迎來出版日，見到遙川悠真光鮮亮麗地迴歸文壇。儘管像是跟別人借來的三年時光，我仍覺得很滿足。

“老師，你不用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

“是的。”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媽媽。我一個人生活沒問題。”

“媽媽。”

“既然這樣，那就算啦。小梓，你轉過來。”

“因爲我也不會去。”

本文來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這裏啊？”

“少說這種自以爲是的話。憑你一個人，根本什麼都做不到。”

“……你這麼覺得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你現在還是沒辦法看字很多的書嗎？”

“要是被那傢伙拋棄，你打算怎麼辦？又要哭着來找我嗎？”

發生這件事之後，房東來轉告我，母親將不再繼續支付這間套房的房租。不過，我馬上進行了早先想好的計畫，也就是爲自己留下這間套房。如果某些手續需要親自去辦理，我打算請老師幫忙；不過，只是申請變更扣款帳號的話，國中生一個人也可以完成。

“我可是知道的喔。你纏上了某個男人，然後在他家寄生。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老師幾乎把全額的版稅都匯進我的銀行戶頭裏。那是一筆鉅款。對金錢的正確使用方式仍懵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算怎麼辦？又要哭着來找我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下去，你說不定可以代替我念到畢業喔。”

因爲這樣的推測跟事實相差甚遠，我忍不住笑出聲來。怎麼會是寄生呢？老師幾乎將全額版稅都匯進我的銀行戶頭裏，只要我有意願，自己負擔這間套房的房租也完全不成問題。我不是爲了這種理由才待在老師的身旁。

“要去唸高中的話，就得買新制服了。”

“老師以前是念哪一所大學呢？”

“……國中畢業典禮的日子快到了吧？”

“──沒有。我什麼都不想要。”

國中三年的時光感覺一轉眼就過去了。這三年間，我在極近距離看着老師崩壞，模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下去，你說不定可以代替我念到畢業喔。”

爲了制止正打算說些什麼的老師，我搶先一步開口。

準備考高中時，我選擇報考和老師住的大樓比較近的西浦高中。我原本覺得不去唸高中也無所謂，但因爲老師淡淡表示“要念高中比較好喔”，我才聽從他的意見，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距離入學考試只剩下三個月，不過，我有自信可以考上，因爲我比任何人都擅長默背。

一如老師所說，我露出了像個呆子的表情。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問這種問題。這個瞬間，母親的表情明顯扭曲了。她一語不發地走向玄關。在這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

聽到我以堅定語氣道出來的這句話，老師露出有些喫驚的表情，然後看似一臉無趣地輕喃：

國中三年的時光感覺一轉眼就過去了。這三年間，我在極近距離看着老師崩壞，模仿老師寫小說，在毫不知情的狀態下迎來出版日，見到遙川悠真光鮮亮麗地迴歸文壇。儘管像是跟別人借來的三年時光，我仍覺得很滿足。

“你住在這裏啊？”

我詢問正準備出門的老師，他道出的是東京都內某所還不錯的大學名字。那是一間以天主教信仰而聞名的學校。看起來八成沒有任何信仰的老師念過這樣的學校，感覺好像很適合，又好像不適合。

“不過，我沒有唸完就輟學了。因爲我是還在唸大學的時候得獎，之後就覺得學業什麼的無所謂。”

我不知道母親現在依靠着什麼人生活，然而，我不覺得她過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