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綜上所述,我們證明了初戀。 第三章 樟樹不會說話

《因此,初戀得到了證明(別名:δ和γ的理學部筆記)》 · 逆井卓馬 · 2.5萬 字

巖間眨眼間成了班上的名人。

只需看着她掌控班會的樣子,就能感受到她的聰明才智。她頂着班長的頭銜接受各種工作卻絲毫不顯疲憊,體力像怪物一樣。更重要的是她像櫻花般的魅力,無論男女都被她深深吸引。

如果讓全班一齊指出誰是班級的代表,一年C班40人中,恐怕有39人會指向巖間。剩下的巖間本人可能會猶豫幾毫秒,最後指向另一位男班長。雖然那位也是個相當不錯的小夥子,但遺憾的是,他在巖間面前完全沒有勝算。

從走廊旁最後一排的角落,到教室的中心——這雖然是比喻,但實際上,巖間確實再也沒有閒着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時候了。

因此,我和巖間說話的機會也逐漸減少。即便如此,她每天早晨仍會和我說早上好。遞交資料時,還會輕聲對我說聲謝謝。然而,我卻不知爲何變得難以和她繼續更深的交流,甚至開始頻繁地跑到水崎的座位附近去了。

最終,巖間加了哪個社團我也沒有弄明白。從新生歡迎會開始前最後的那次對話之後,我和巖間再也沒討論過關於社團選擇的話題。

兩人帶着疑惑跟了過來,看到所謂的左大臣後不禁驚呼出聲。

查看說明後發現,確實寫着「樹高30米」。

「是小德帶路對吧?」

長鼻子的天狗雕像從室町時代後期開始流行。在此之前,天狗的形象主要是長着鳥喙的。這幅畫描繪了一名藏在巨樹樹洞中躲避天狗懲罰的孩子,表明自鎌倉時代以來,這座八幡宮就以巨樹成林而聞名。

我的反應裏明顯透着一絲困惑。

「這只是我的推測,但我想,大概是因爲銀杏比較顯眼吧。秋天的時候,銀杏會變得美麗的金黃色,而且種植在顯眼的地方。反過來說樟樹就顯得有些平凡了。可能也沒有多少人會特意爬山去看它。」

水崎看着御影的笑容,顯得有些慌亂。

其中一片正好打在甘南備的臉上。

「別對我抱什麼期待。要是座位調整了,恐怕連交集都沒了。」

地圖上,除了樹齡800年的右大臣杉外,還有兩棵巨木被特別標記出來。

這座歷史悠久的八幡宮從靠近商店街的這一片區域一直延伸到綠色茂盛的山坡上,擁有寬廣的佔地,僅憑這一點就足夠成爲一個散步路線了。神社內種植了多種樹木,主要是櫻樹,幾乎成了半個公園,還分佈着多個附屬神社。

「巖間去書店逛逛也很正常吧。」

這莫名正式的問候,結束了一切。

「那是片慄花泡菜哦。」

這或許是我第一次清楚地聽到她的聲音。之前在教室裏她的自我介紹太小聲,根本聽不清楚。她的聲音略微沙啞,卻異常悅耳。

此時,已經喫了好幾口的巖間對托盤上的小菜產生了興趣。

她看上去很喫驚。我們的關係應該還沒到可以用這種稱呼的地步吧。

「巖間和甘南備是因爲什麼契機熟悉起來的?」

爲了搞清楚狀況,我拋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問題。不論巖間是否要與我們同行,或者她是否原本另有打算,這個問題都適用。

於是甘南備不知道怎麼回事,決定叫上我。而她顯然隱瞞了巖間會同行這個重要信息,只說是生物部的聚會,成功讓我誤以爲是普通社團活動,結果卻被拉來參加這次兩女一男的郊遊。

這下好了,全完了。

中午十二點,綱長井站北檢票口集合。

「香料的香氣,引誘了我。」

「還算了解一點吧。不過,神社的人爲什麼這麼做,我可不太清楚……」

風吹來時,上方樹冠處枝葉沙沙作響,光滑的紅褐色樹葉一片片飄落。

「──總之,這只是開個玩笑。我是水崎隆一,希望憑藉絕佳的幽默感,成爲帶領這個社團的領航員。請多指教!」

確實,從初中時期起,我就加入了理科相關的社團,如今又在考慮選生物,這方面來說,我們確實可以算是同類。

「唉?這樣不是更有意思嗎?」

她曾強烈建議去看那株大樟樹,也許是爲了某種目的──

「原來如此。雷確實會劈中更高的地方。」

……暫且不論這些,我還是有件事想要弄清楚。

「如果是這樣,那基本可以確定是巖間同學了吧。」

「因爲你似乎在刻意迴避理櫻。」

除了巖間理櫻。

「啊,對哦。抱歉啊,在喫飯的時候說些奇怪的話……」

「我纔沒有。」

按理說,我應該像平常那樣向她問個「早上好」,但眼看已臨近正午,這個套路顯然行不通。於是我勉強低頭致意,嘴裏擠出了一聲含糊不清的「好」。

我們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突然,甘南備開始朝與廁所相反的方向走去。

雖然巖間常站在前方發言,但除了數學課,她很少會不小心提到唯一性之類的詞彙,她也從未用類似「分組討論一下……用科學的方法哦!」這樣的話來指揮大家。

她穿着便服。白色襯衫搭配駝色針織衫,下身是一條紫羅蘭色的短裙,腳踩黑色運動鞋。與穿校服時相比,顯得更爲休閒,但她身上優等生的氣質依然絲毫未減。

「怎麼了?」

「那麼……把我和巖間撮合到一起,甘南備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們都沉默了,被它的壯麗所震撼。

「是嗎……?奇怪的是什麼?」

「甘南備是從誰那裏聽說,我們加入了生物部?」

「啊,是這樣嗎?完全沒關係啦!」

「啊,順便說一句,水崎這個姓比較難念,所以你也可以直接叫我隆一哦。」

甘南備轉頭看向我,似乎僵住了。她的注意力的確被成功吸引了,但顯然,這種注意更接近「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的意思。

「啊,確實是。」

確實,我也曾因爲聞到咖喱的香味,覺得咖喱烏冬很美味,但卻從未點過。這番話似懂非懂,但讓我意識到這個神祕的同學在做選擇時,還挺講道理的,而且比我想象中更健談。雖然她隨口叫了我德爾田0;δ田1;,但算了,不糾結這些細節。

這是天狗襲來的繪畫中,在巨樹旁邊的那個吧。

不過,我開始理解巖間爲什麼會對花語感興趣了。

推開門的水崎第一個作出反應。甘南備似乎想說什麼,看了我們一眼,但只是嘴脣輕微地動了動。

或許是認命了吧,甘南備終於抬起了頭。從她劉海後面露出的,是一雙比想象中更加銳利的吊眼,帶着一種深刻的印象。

我試圖擺脫父親這個話題,徑直向前走去。兩人也緊跟而來。

沿着熱鬧的中央商店街步行。寬敞的人行道隔着公交車道延伸,兩旁的商鋪種類繁多,從老式豆腐店到時尚咖啡館應有盡有。偶爾還能見到幾位外國人,大概是遊客吧。即使是像我這樣住在本地的人,在這散步也會感到愉快,正好還能活動一下消化消化。

不過既然她能考上綱長井高中,想來她除了占卜之外的學習也沒落下。

「是的,很簡單的道理。用『如果有興趣就去看看吧?』這種話,理櫻是不會去的。可換成『能爲了我去看一看嗎?』理櫻就會行動。因爲那是來自他人的請求。」

「真的嗎?可一到午休,你總是立刻跑去水崎的身邊,就像迫不及待要見戀人一樣。」

「是石楠花!」

我們兩人一起爬上後山看櫻花的那段時間,恐怕更像是某種錯覺。

從車站向北走一段距離,會發現一條沿着海岸線的中央商業街。這條街相比車站前的商業街,更像是面向遊客的,顧客羣體也偏年輕。

順帶一提,車站南側穿過輔路就是大海。

巖間的介紹爲我揭開了甘南備麗這個謎一樣的人物的一面。

在這家店裏,喫麪是無法吸溜的。並非禮儀問題,而是物理上比較困難。這種極致的粗麪,用筷子夾起來都會讓手指感到疲累。入口後,麪條的彈性總是讓人驚歎。這不是那種能輕易吸入嘴裏的面,而是需要慢慢咀嚼的面。

「現在還不適合從我嘴裏說出某人的名字。所以……」

「你知道理櫻爲什麼沒去參加理科社團的迎新活動嗎?」

我覺得還是換個話題比較好,於是試着問了個問題。

她身材嬌小纖細,一頭黑髮整齊地修剪到脖子,前額的劉海長得遮住了眼睛。而且她總是微微低着頭,所以很少能看清她的臉。

走了一段後,商店街的盡頭出現了一座朝南的巨大石頭鳥居。

水崎趁着那隻常駐生物室的虎皮鸚鵡發出「好寂寞啊……」的叫聲後製造的空隙,果斷提議,站了起來。這是個好時機,我也點頭附和。

「有的。在參道的另一側。」

然而,到了第二天,我爲沒有確認而後悔莫及。

「果然是啊!」

但顯然,我們兩個都不覺得放任這種氣氛是個好主意。

果然不出所料,她的髮帶上點綴着一朵精緻的捏花櫻花。

我瞟了一眼水崎,然後僅用眼神示意御影。御影的裙子長度也大致到膝蓋下方一點,雖然風格不同,但她也扎着馬尾。我用眼神警告他如果照這番話往下說,豈不是暗示「御影並不是超可愛的女孩子」?

看起來甘南備還沒把昨天社團活動的事告訴巖間。不知道爲什麼。我瞥了她一眼,只見她的黑眉毛上下抖動,似乎在向我打信號。她的意思是讓我閉嘴。

「而且看,這裏寫着右大臣杉的樹齡,是根據室町時代的繪畫和對這棵左大臣杉的樹樁進行年輪法和碳12年代測定法的分析結果推測出來的!真科學!」

於是,很容易推導出一個結論:甘南備邀請了巖間。儘管她在給我的消息中根本沒提過一個字……但是從常識考慮真的可能嗎?

這句話或許聽起來像是在辯解吧。巖間可能已經察覺到了,我爲什麼要說出這樣的話。這顯然是一句多餘的話。

「沒……但,這棵樹,果然……」

她這個時間出現在生物教室,應該是對生物部感興趣。但僅僅坐在那裏,實在看不出她的真實想法。

「倒也沒有。我加入天文部只是以爲可以學占星術罷了。結果無論是學長還是指導老師,都不教占卜,所以我只能拼命自學。」

「哎呀,要是沒有你在巖間身邊我可不敢。你知道的,我這種基本可以說社恐的人,沒有契機實在難開口。」

「上面寫的因爲傳說有孩子躲在這樹洞裏逃過了天狗的襲擊,所以就被稱爲『守護銀杏』。也許從這個傳說中可以找到樹齡的線索呢。」

我一邊瀏覽,一邊讀到最後一行,不由得嘆了口氣。

──不用了,沒關係。

我們沒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蹲下身,打開手賬式的手機殼,像是掃描似的把手機對準沙灘表面晃了起來。

正因如此,我必須對這個被傳說遺忘的樟樹說一句話。

「不,應該不是吧。應該是因爲左大臣的地位比右大臣更高,所以這兩棵杉樹也是左大臣更高,所以更容易被雷劈中。」

順便提一句,唯一的唐戶學姐,至今完全沒有露過面。甚至連見到她的機會都沒有。據德村老師所說,她通常在早晨或午休時間完成對生物的照料,然後放學後便匆匆回家。

她們點點頭,我巖間點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後山景點。爲了不讓人看穿,巖間特意幫忙掩飾了一下,我也順勢附和。

「啊,嗯,是的。」

「麗……謝謝你。」

「小德,你怎麼看花語這東西?」

真是服了他,居然敢在女生面前大談可愛的女孩子之類的話題。

「嗯……」

「啊,那是麗告訴我的……抱歉,你不喜歡嗎?」

「……但是這樣的話,天狗襲來的畫中的巨木究竟是什麼呢?」

在森林中,看着那株枝葉繁茂的樟樹,巖間曾如此說道。

「對吧!我也一直覺得很奇怪!」

這似乎已經成了她的口頭禪。聽到她說「奇怪的話」,讓我想起甘南備曾經提到的「壓抑真實的自我」那句話。

聯想到之前關於櫻花的種種,我暗下決心,無論發生什麼今天都要自己撐過去。

欺騙這麼純真的人,她心裏不會痛嗎?然而,甘南備卻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巖間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確實,甘南備並不像是擅長籃球的人。

「啊,小德!」

我可沒有假裝是水崎來做自我介紹的本事,更不可能想到用姓來玩冷笑話,或者試圖讓幾乎不認識的女生直接喊自己的名字。

我完全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卻被強行決定了這個奇怪的暱稱。恐怕又是甘南備的主意吧。她在我心目中一直是寡言內向的形象,但如果這些真是她刻意爲之,那我或許得重新認識她了。她連同行人員都能隱瞞,隨便給人取外號也不足爲奇。不過,「小德」嗎……

我和巖間的Line聊天記錄,最後停留在了那張照片,再沒有更新。

然而,從巖間的話中聽起來,她似乎真的嘗試過晾乾片慄花。這麼說,那些片慄花或許是──

「這個季節的話,在雜木林裏還能找到。雖然大部分都已經開花了,不過還是花蕾的時候最好喫。要是想明年還能看到花,儘量別把根挖出來比較好。」

「真諷刺啊。」

「不等她嗎?」

「真是徹底的隱瞞工作啊。」

「沒錯。這個活化石在十一世紀左右開始在中國境內廣泛傳播。而銀杏的種子傳入日本並存活下來則是在大約七百年前。那些號稱樹齡超過一千年的銀杏,在國內有很多,但實際上這些數字大多是根據傳說計算得出的,並沒有經過科學驗證。」

我和巖間都開始第二口,甘南備則在努力地吹涼麪條。

「看着泡菜還能提到花青素,這可不常見吧。」

在這裏,可以看到貼着一種和樹木顏色相近的薄樹脂板,似乎是用膠水之類的東西粘貼上去的。從那精心施工的樣子來看,很明顯不是某些人的惡作劇,而是管理者貼的。

「喂,那爲什麼是德爾田0;δ田1;替我做了自我介紹啊?」

海老若川市是這一帶最爲繁華的城市。海老若川站是綱長井所在線路的東端終點站,站前有許多大型商場。綱長井的居民如果要買大件物品,經常會花半小時跑到海老若川去。

「這裏以有彈性的手工粗麪爲特色。冷烏冬麪能更明顯地展現出這種特點,特別是冷肉味噌烏冬,是這裏的招牌菜。」

她一邊說着,一邊拿起小碟。那是附贈的泡菜。

「發現什麼了嗎?」

三碗烏冬麪同時出爐,放在托盤上,遞到了我們面前。接過的一瞬間,沉甸甸的重量傳到手臂。

「那就……去八幡宮看看吧。」

空氣瞬間凝固,只有鸚鵡發出了一聲彷彿在冷笑的叫聲。

甘南備像是在爲自己的選擇辯解。

「……所以,我打算接下來告訴理櫻,我加入了生物部。她聽說你們兩人加入了生物部後,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只需要再稍微推動一下,她就會過來……所以,如果方便的話,你能幫我一下嗎?你也會因爲這樣一個有天賦的人成爲部員而感到高興的吧?」

「唉唉唉!沒事吧?」

當面條填滿口中時,帶着芝麻香味的柔和甜味噌湯汁在味蕾和嗅覺上同時挑逗着食慾。每次咀嚼時,小麥的香氣也不甘示弱地追隨而來。

吧檯裏面一位中年男子,應該是店主,熟練地在擺盤。在廚房深處,能看到沸騰的熱水冒着熱氣。

於是,在水崎所謂的絕佳幽默感的加持下,生物室的氣氛徹底走向了終結。

「那真是太好了。」

原來她的手賬式手機殼是用小型磁鐵作爲釦子的。她用磁鐵在沙子上試探,確實能吸附到混有鐵砂的沙粒。不過,這樣做要清理起來可真夠麻煩的。

這句多餘的話脫口而出。但巖間卻露出一種純粹感動的表情。

「在初中時,她可是科學部的,而且顯然非常喜歡科學吧?實際上她肯定想去看看理科社團的活動吧。」

御影聽到這話,露出了與她平時不同的開朗笑容。

()

甘南備麗是一名散發着黑色氣場的女生。

甘南備提出了一個罕見但合理的質疑。

「是海還是川,是老還是若,總得給個準信吧。」(注:日語若是年輕的意思)

她曾以講述石楠花的花語爲由,讓甘南備得以稍作休息。

沒有否認關於海鷗的事,我只是低聲說了句「抱歉」。事實上,根本沒見到什麼海鷗。

所謂陽生植物,是指只能在陽光充足的地方生長的樹木。櫻花,銀杏等多數落葉樹木都屬於這一類。它們通過快速吸收陽光來迅速成長,搶佔光照資源,是它們的生存策略。

「據說準確測定樹齡並不容易。要分析年輪或者提取碳樣本,必須對這些珍貴的古樹進行破壞。而室町時代的繪畫推測兩棵樹的樹齡幾乎相同,所以砍倒後可以隨便研究左大臣杉的樹齡,用來推測右大臣杉的年齡。」

「剛好,我正超想喫點小麥呢。」

「那個,剛剛那個稱呼是?」

「我覺得只是因爲弄錯了所以才遮掉的吧。他們可能覺得沒必要特地更正,只是簡單地蓋住就好了。」

「既然在意,那就去跟她搭話啊。」

所謂的資料館,其實是一個免費開放的小型單層展館。沿着牆壁的大型玻璃櫃裏,整齊地陳列着八幡宮相關的物品。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裏。

我轉回到泡菜的話題。

周長 15.5m

我無法理解。

畢竟沒有理由說話。而且未來也似乎不會有交集纔對——

「哎,真的假的?這可是個大新聞!」

「理櫻,你住哪邊?」

「是小德教我的哦。」

周長 6.5m

就像在回應我們一般,風再次吹過,枯葉紛紛飄落。樟樹在春天的森林深處以這寂寞的姿態示人,與學校後山櫻花飛舞的熱鬧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甘南備一邊面無表情說道,一邊因爲第二口吃得太燙,眼裏含着淚急忙喝水。

甘南備喘着粗氣插入了對話。巖間停在石楠花前,也許是因爲照顧到甘南備的體力。但我直到她開始喘息,我才意識到巖間的意圖。這是種不動聲色的溫柔。

一棵是位於神社內的「守護銀杏」。

由於是休息日,車站前很熱鬧。儘管這裏只有一條電車,卻算是相當擁擠了。雖然比不上櫻花季,但仍能看到不少遊客的身影。這裏有神社佛寺,海濱公園等不少可以遊玩的地方。

我出聲問道,甘南備卻沒有停下腳步,只是說:

「哇,看起來好好喫!」

她這突如其來的話讓我愣住了,但也因此明白了她爲什麼接着走。

「啊,咦?甘南備同學?」

巖間說得興致勃勃,但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麼便停下了,甘南備聽了之後接着說。

我簡單回應了一句。

爲了扮演一個大家眼中的好人而隱藏自己喜歡的東西——這該是多麼寂寞的事情啊。

這話是真的嗎?我對甘南備的話本來就沒什麼信任,但在這種情況下,她應該也沒有必要撒謊纔對。

綱長井八幡宮爲了不撒謊,同時也隱瞞了一個事實。

或許我太怪異了吧。

櫻花。銀杏。楓樹。都是如此。這個世界上,總是那些陽光下的事物更受人追捧。

最引人注目的是樹的根部。那裏有一個足以讓人完全藏身的大洞。雖然現在被圍起來無法進入,但據說過去曾有人藏身於此以保全性命,因此被稱爲守護銀杏。

「真的耶!」

──要不要問問水崎的安排?

「啊,還有她說了什麼來着?花一樣的笑容……」

然而,遺憾的是,甘南備一點也沒有被逗笑。

巖間說要稍微去一下洗手間,便沿着來時的路小跑回去。

「不過,稍微思考一下可能也挺有趣的。銀杏就在附近,還是先去看看實物吧。」

我本以爲這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然而巖間卻徑直站到了我旁邊。

我瞪了水崎一眼,他立刻露骨地轉移了話題。

「是啊。因爲我不擅長數學,不會計算天體運動,只是單純地看星星。」

從車站北口延伸出去的街道兩旁,是一家家專賣店構成的車站前商店街。顧客年齡層偏高,因此商店街的巴士站設置得特別密集,幾乎像是每站必停,方便老年人上下車。然而正因爲如此,我們很少乘坐巴士,騎自行車更快捷。

「在這樣一座山中默默努力,最終成爲了森林的主宰——世人總是熱捧那些有名地方的櫻花,但像這樣在森林深處舒展枝葉的大樹,我更喜歡。」

「是的。從花到根都可以喫,不過喫太多的話會鬧肚子。」

甘南備做出了奇怪的反應,然後夾起貼在臉上的那片葉子。

「那樣的話,可能是巖間同學呢。」

「啊……啊,對。好像是在聊什麼剪切什麼的時候提到的。」

咖喱的香味逐漸濃郁。吧檯對面,店主正往碗裏倒入咖喱汁。接着,加入了高湯,日式的清香與香料的辛辣融爲一體,溫暖的蒸汽撲面而來。正如甘南備所說,不禁讓人想要嘗上一口。不過想到冷肉味噌烏冬的味道,那也算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了。

「太好喫了!我第一次嚐到這種味道和口感!」

週一,水崎和我經歷了一場奇怪的新生歡迎活動。週二,我們提交了加入生物部的申請。在生物教室門口的海報上,寫着生物部的活動日是每週一三五。因此,週三我們本打算去生物室看看,結果發現教室的門鎖着,負責的德村老師也因參加教職工會議不在。於是,我們決定週五再來一次。沒想到,甘南備正孤零零地坐在那裏。

在早晨的短班會班主任到來之前,以及下午的短班會班主任離開之後,甘南備都會戴上耳機。在學校裏,她通常只是把耳機掛在脖子上,但上下學路上則直接戴上耳機。這耳機彷彿有種驅魔效果,幾乎沒有人會主動和她搭話。

昨天才剛第一次和甘南備說上話,還沒掌握她的性格,但看來她和巖間在一起時,似乎會變得更加健談。雖然兩人間的對話還算流暢,但她的真實想法依舊是個謎。而且爲什麼她只邀請我來帶她們仍然讓人摸不着頭腦。

接着走下去兩側變成了櫻樹。如今櫻花凋落葉子長了出來。滿開時那樣熱鬧非凡,如今卻沒有人特意去留意這些櫻花了。我們也徑直走向了拜殿。

「大概是因爲學號挨着吧?雖然教室裏的座位隔得遠,但其他地方倒是經常在一起。體育課也是搭檔。所以在選科目之類的事情上,發現了不少共同點。」

「麪包?」

她摘下黑色的無線耳機,掛在脖子上,微微低頭打了聲招呼。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果然是這麼回事吧。

巖間冒出一個突兀的想法,我歪着頭表示不解。

「這棵樹也很大!論粗壯程度,可能比右大臣杉還要厲害。」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策略。

我指了指巖間的手機。

「對啊!即使小心地晾乾,花瓣也會偏向紫色。可能是因爲花青素?」

她一邊看着翩翩落下的無數葉片,一邊緩緩張開雙脣。

手指粗細的白色手工麪條表面粗糙,從淺碗中的芝麻味噌湯裏像樹根一樣冒出來。水菜的淡綠,胡蘿蔔的橙色和海帶的深綠相映成趣,鮮豔的色彩瞬間激起了食慾。

大約覆蓋了八個字符的位置,大概是「樹齡 約■■■年」。這樣看來,確實沒有什麼矛盾。

「然後是磁鐵礦,它的化學名是四氧化三鐵,是氧化鐵的一種,具有強磁性,可以被磁鐵吸附。也是鐵砂的主要成分。這些都屬於高中化學的內容,並不是什麼奇怪的知識。像我或甘南備肯定都知道這些。」

像巖間這樣,能從日常瑣事中發現科學元素的人,肯定被歸到怪人一類過無數次。相較之下,我對大衆的眼光可以置之不理,而巖間則截然不同。

「這一帶的沙子是黑的啊。」

「銀杏的樹齡是不是弄錯了?」

但她的說法中有個錯誤。

低頭一看,腳下到處是樟樹的落葉。

「我父親是植物生態學家。小時候他教過我很多植物相關的知識,所以我對這些也略知一二。當然,我和他的差距就像雲泥之別。」

不過話說回來,花已經變色了,巖間是怎麼認出這是片慄的呢?

轉頭一看,甘南備還在吹涼麪條,連第一口都沒喫上。

「這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街新開的書店裏看到疑似巖間的人。」

儘管是很久以前的事,但我清楚地記得父親對我說過的話:

她顯然有話要說。我也跟了上去,走在她身邊。

在江戶時代,這座八幡宮同樣以巨樹成林深受人們喜愛。一名拜訪此地的商人的日記中記錄了這樣一個傳說:一名孩子藏身於守護銀杏中,從而躲過了天狗的懲罰。

她竟說出了像水崎那樣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

縣指定自然遺產

石楠花是主要分佈在山地的灌木。它一年四季都生長着細長光亮的葉子,作爲杜鵑花的同類,它在春夏之交開出美麗的花朵。因爲園藝價值很高,即便不用登山,也能在各種地方見到它。在這片低海拔地區出現,大概也是人們移植的結果吧。

啊,原來如此。

巖間站起來,沒有回答,而是興致勃勃地展示她手機殼的扣子給我看。

巖間低聲喃喃道,那聲音輕得近乎一聲輕嘆,像是不小心泄露了內心的想法般。

巖間大概是少有的會不在花店買花送人的人。我覺得她說得確實有道理。如果送給別人一束看起來漂亮的花,但花語卻是「世世代代的痛苦」,那可就糟了。

據說這是鎌倉時代初期的作品。也許正因爲年代久遠,真品被存放在縣立博物館,這裏展示的是複製品。雖然畫風不算寫實,但古舊的紙上用細膩的線條和淡雅的色彩描繪了一幅場景。

巖間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她總是無比謹慎地體貼着別人,以一種不露痕跡的方式展現她的善意。

銀杏的樹齡爲何被隱藏,仔細整理觀察過的一切,就能明白。

他只是給了這個建議,就轉過身去,開始瀝乾煮好的烏冬麪。

「對呀,確實是這樣!下次我試試。」

那個裝在髒塑料袋裏的滿是泥土的片慄花,她應該已經扔掉了吧。如果她出於某種善意而把它保留在某處,我會感到很抱歉,但我也沒有辦法去確認。

甘南備皺了皺眉頭。

如果她是故意這樣做,爲了捉弄水崎的話,那我倒是很樂意支持她。

巖間指着前方的大型看板,似乎急切地想遠離繪馬架。

「我是甘南備麗……加入了生物部。那,那個……請多關照。」

「走吧,那邊應該有守護銀杏的圖。」

「好喫!一點兒怪味都沒有。」

「我叼着麪包跑,結果在轉角和德爾田0;δ田1;撞上了。」

「這次外出,意外地還挺有趣吧?我只是想確認這一點。」

「大樟樹,指的是山那邊的那棵樟樹吧。上面寫着它的樹齡是1200年。800年前的話,樹齡大概有400年了。那時候有個巨大樹洞也不足爲奇。」

「她想要了解你。所以才策劃了今天的外出。」

另一棵是稍微遠一些的「大樟樹」,它的樹齡爲1200年。

兩人的對話將我拉回現實。

她們點點頭,我巖間點了冷肉味噌烏冬,而甘南備則選擇了咖喱烏冬。

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吧。

「理櫻,辛苦了。」

正值中午,我們決定先找地方喫午飯。

甘南備和巖間的對話顯得很自然。她們似乎已經很熟,教室裏也經常看到兩人一起聊天,甚至還會約好週末一起出門。一個是作爲班長的巖間,另一個則是帶着距離感的甘南備,這兩人性格截然不同,卻顯然關係不錯。或許是有共同的興趣?還是說,巖間是在關照像甘南備這樣不太容易交到朋友的人?

是這樣啊。巖間只是說了謝謝,似乎仍然有所顧慮。

巖間睜大了眼睛說:「唉,是嗎?」 我點了點頭。

甘南備竟然給我發了這樣一條私信。

春天時,銀杏的新葉鮮嫩,呈現出鮮豔的黃綠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格外美麗。

「喂,小德,這個出田教授……是不是……」

「所以你對片慄花的事情那麼瞭解啊!」

確實,如果按照學號每五人一組來分的話,巖間會和我分到不同的組,而甘南備會和她同組。即使不是因爲什麼班長的責任感,她們兩個還是會有靠近的理由的。

更沒人回應了。過了一會兒。

巖間沉思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開口。

巖間的話讓我想到了一點。

面對困惑的甘南備,巖間解釋道:

「果然!裏面有花,我就覺得可能是呢。沒想到地下莖以外的部分也能喫。」

「……什麼意思?」

陰影之中,很少有人駐足。

「啊,這種花。」

第二口的時候,我加入了豬肉。煮熟後冷卻的豬五花肉,脂肪在口中輕柔地融化,散發出甜美的味道,而生薑則起到提味作用。這種組合與味噌湯汁的搭配無懈可擊。

許多人會特地爬山去看櫻花,卻很少有人爲了看樟樹而邁出腳步。

「是我在別的班打聽可愛的女孩子時聽到的。有消息說,有人在書店看見穿着我們校服的超可愛的女生。巖間理櫻被全世界知道,也只是時間問題了啊。」

八幡大樟樹

「咦,不是吧?但是──」

巖間是想說「好喫!」吧。緊閉雙眼的表情已經足夠說明一切。她咀嚼完麪條後,重新開口。

「真的嗎?我覺得不太像……這麼壯觀的樹,如果樹齡有一千年以上也不足爲奇。而且如果要宣揚『感受歷史的巨木森林』,寫上準確的樹齡不是更好嗎?」

拜託別突然開始辛辣的社會批判。

身旁的巖間在我結束最後的鞠躬後,仍然專注地祈禱着。她到底在想着什麼呢?我對此感到有些好奇,但隨即搖了搖頭,把這種念頭甩開。

「不。入社申請我真的在週四提交給了德村老師。」

1200年的歷史讓人心服口服。樹幹的粗壯彷彿能容下一間小屋,直指蒼穹的姿態宛如巨人,展開的枝葉如同穹頂的屋頂。樹幹下部的樹洞張開大口,大得能放一個鳥居,讓人覺得那裏像是洞穴的入口。

「真的?難道不會有一點點失望嗎?」

腦海中那塑料袋再次掠過。

隨着一班電車進站,檢票口瞬間湧出人羣。在人潮中,我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因爲母親和朋友建議她加入運動社團,所以她去了籃球部的新生歡迎會。而當我告訴她,你們兩人加入了生物部,並鼓勵她去體驗一下時,她卻爲了顧慮你們而沒有去。」

「咖喱烏冬和普通烏冬不同,湯的粘稠度高,所以不容易冷卻。由於不容易蒸發,蒸發熱也不容易被帶走,再加上不易產生對流,所以更難散熱。」

周長 9.8m

儘管我無所謂,但巖間卻執意想要去看大樟樹。甘南備也表示贊同,即使我威脅她說「山路可不好爬」,她卻一臉輕鬆地說「那點程度不算什麼。你以爲我是誰?」於是我們最終還是踏上了山路。

「如果不明白就算了。這並不是某種伏筆。」

——總有一天你也會成爲像這棵樹一樣的人哦,樟。

這話分明是在拐彎抹角地說「最近你也沒和巖間在一起吧」。真是多管閒事。

果真如此嗎?

「理櫻她啊。」

終於喫完第一口的甘南備,轉頭看向巖間。

甘南備低聲說道,我轉頭看向她,不解她的意思。

「樟樹是常綠闊葉樹。爲了在冬天也能進行光合作用,它一年四季都長滿葉子。到了春天,它會一邊長出新芽,一邊脫落舊葉。所以現在正是樟樹的落葉季節。」

用樸素,不起眼這些詞來形容她並不準確。她給人的印象並不很淺,只是彷彿披着一層讓人無法靠近的漆黑帷幕。

接着漸漸低下頭去看說明。

「如果誠實地寫下樹齡,人們就會察覺到天狗襲來的畫的時代還不存在這棵樹。實際可能已經有人提出過這樣的質疑。爲了糊弄過去纔不得不隱藏銀杏的真實樹齡。」

無論是我這個學號和她接近的人,還是自詡社交能力強的水崎,都沒有和甘南備有過交流。

我抗議道,水崎卻滿不在乎地說。

甘南備的學號在巖間之後,因此她的座位是靠走廊的第二列最前面,離坐在最後一排的巖間並不算近。儘管如此,巖間還是經常主動和甘南備搭話,大概是因爲甘南備身邊總是沒人,巖間作爲學級委員,覺得需要照顧她吧。或許是這樣。

「據某個消息來源說,前些天有人看見你和巖間兩個人一起親密地爬了後山。」

「對不起,說了些奇怪的話,不用在意啊。」

三人的托盤上都有一模一樣的配菜。煮過的綠葉和白色莖被整齊地擺放着,其中還能看到夾雜着藍紫色的花瓣。可能是山菜吧。由於葉子被壓過,看不出具體形狀,一時間難以辨認出它的種類。

守護銀杏,因其雄偉的姿態,也被認爲是綱長井的著名巨木。它鮮豔的樹皮凹凸不平,有幾根樹枝的粗壯程度堪比行道樹的主幹,如同支撐着天空般延展開來。

「喂,看那個小神龕。」

我們三個人並排站在一起,二鞠躬二拍手一鞠躬。我祈求今天能平平安安地結束。

「是嗎?你真的覺得開心嗎?」

樹高 26m

「成功的那一個被雷劈了,反倒是沒成功的那一個藉着它的名義得到了認證。這簡直就像日本社會。」

根據目前得到的信息,我大致掌握了事實關係。

她有些不想被巖間聽見的話要說,而且這話可能有點長,所以才選擇邊走邊聊。

巖間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

把單純的友誼貼上孤零零或者班長之類的標籤的我真是太愚蠢了。

似乎已經走了不少路。巖間跑過來說「不好意思!來晚了」。她有些喘息,顯然跑得很急。我感到一陣心疼,而甘南備卻說。

甘南備重新讀了一遍,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陰生也有屬於陰生的生存策略。」

這種想法簡直就像是把別人的行爲邏輯給駭入了。然而邏輯上是說得通的。對於一個只能採取利他行爲的邏輯主體,要讓她採取利己行爲,只需要讓她將利己行爲理解爲一種利他行爲就可以了。比如,與其說「你可以喫」,不如說「能幫我把這個喫掉嗎?」

你倒是去學天文學啊。

不需要她提醒我也不會做這種事。我是那種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也不會試着伸手去摘月亮的人。

地圖是八幡宮的境內導覽圖,上面標註着「令人感受到歷史的巨木之森」等字樣,剛纔看到的右大臣杉和左大臣杉(的樹樁)也在上面,右大臣杉的樹齡甚至被特意標註了出來。

說明的最後一行,赫然寫着我父親的名字。看來,這座神社的巨木是父親負責研究的。回想起來,很久以前,我問他左大臣杉的事情時,他似乎也稍微提到過一些。

對此問題,甘南備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等甘南備的呼吸恢復平穩,我們繼續登山,不到五分鐘就到了大樟樹下。這一路山道大多在陰涼處,大樟樹下也不例外。

「有家不錯的烏冬麪館。如果不過敏的話,可以試試那兒。」

「就算只是體驗也可以……如果有興趣的話,週一,希望巖間你也能來。」

「甘南備爲什麼願意爲巖間做到這種地步?」

「……是我父親。」

或者說,那是一場罕見的碰撞事故——就像兩隻蝴蝶額頭相撞般的奇遇。

「我開動了。」

那個以櫻爲名的巖間。

「……小德,這有點奇怪吧。」

「對……對啊!我們教室裏剛好聊到片慄粉的事情,對吧?」

平日裏,如果總是聊科學方面的話題,很容易被大多數人當成怪人或者奇葩,這種感受我太熟悉了。在大衆的印象中理工科角色大多都是戴着眼鏡行爲怪異的人物。令人遺憾的是,我也恰好落入了這樣的刻板印象中。

「對!盛崎附近的地層似乎有磁鐵礦,肯定在哪裏——」

「嗯……是啊,那爲什麼會這樣呢……」

「說起來啊,有人說在中央商店街新開的書店裏看到疑似巖間的人。」

「……打擾你了?」

「那、那現在……已經不這麼覺得了嗎?」

她舒暢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補充道。

巖間仰望着一棵巨大的杉樹說道。這棵樹比周圍的杉樹都更加高聳,樹幹上繫着紙垂。

「麗你在初中時是天文部的吧?現在也想報理科,選的是生物,和我一樣。」

是坐在接待處的老人。他微笑着看着我們。

「對了。」

如果左大臣杉確實比右大臣杉更高,那麼它更容易吸引雷電,這就說得通了。

「我有印象。它們被稱爲活化石對吧?」

「……我並沒有迴避她。」

「不可能僅僅是這樣吧。昨天你去生物教室,也肯定有某種目的。而且,我懷疑你根本就沒有遞交入社申請。」

「那巖間不也是每次都跑去找甘南備你嗎?」

熱烏冬被裝進咖喱烏冬的碗裏,過水冷卻的烏冬則被放進冷肉味噌烏冬的碗中。店主手法嫺熟地從容器裏舀出豬肉,依次擺放上水菜,胡蘿蔔絲和海帶。

「烏冬麪!聽起來不錯!」

「……啊,那個……呃……」

聽到片慄這個詞,我努力將腦海中浮現的塑料袋的記憶趕走。而巖間卻兩眼發光。

店主看着我們這樣的對話,似乎覺得挺有趣。

沿着狹窄的土路前行,我突然意識到,這是我第二次和巖間一起爬山。

「如果銀杏是大約700年前傳入日本的……那麼鎌倉時代初期就出現巨大的銀杏,這不是很奇怪嗎?」

「原來如此。那樹齡最多也就是七百年左右啊……」

前濱沙灘,狹長的沙灘沿着海岸線延展開來。白色的沙子在漸斜的陽光下閃爍着金粉般的光芒。涼爽的春日傍晚,果然沒有敢下海的狠人,大多像我們一樣在沙灘散步。

喫午飯的時候,水崎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他的目光投向教室幾乎對稱的位置,那裏巖間正和其他人愉快地交談着。水崎的座位是在靠窗的後排。

雖然我並不想多談這件事,但如果現在不解釋,可能會讓人誤以爲我心裏有某種無法釋懷的情結,這也不太好。於是,我勉強開了口。

從她黑髮間微微露出的耳朵可以看出,它們已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如果說得好聽,她是害羞,難聽點她可能是社恐。即使是和我比更擅長交流的水崎似乎也沒能想到合適的開場白,於是只尷尬地說了一句。

最終,第一次的活動結束了,唯一的成果是自我介紹和交換聯繫方式。

自從巖間出現後,我就有點不好的預感,而事實證明,根本沒人叫了水崎。

綱長井車站北口有一個小型巴士環道,周圍是銀行和飯店。這一帶的家庭餐廳經常聚集着在這坐車上學的初高中學生,也因此,像我和水崎這樣的本地人很少光顧。

「我住在海老若川。說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他微笑着看着我們。

「在這邊。」

「嗯?稱呼?」

「好啊我可以幫忙!如果要釣蝦的話,用魚肉香腸當魚餌也可以哦——」

「對對。聽對方描述的特徵,很像巖間。她說是高一C班的,穿過膝裙子,還扎着馬尾呢。」

從未聽過的稱呼從人羣中傳來,朝我揮手的人是——巖間理櫻。

巖間愣住了。我感到有些羞澀,想停下來,但還是繼續說道。

至於甘南備到底是什麼人,我根本無法猜透。但她應該不算是那種極端的家裏蹲吧。

「小德你對植物很瞭解吧?」

「你是說,那個人不認識巖間同學?」

「以前學天文,現在卻選生物?」

「大概吧。可能是弄錯了,所以用貼紙遮住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靠牆擺放展示的一塊巨大的木頭橫截面。可能因爲實在太大,這塊木頭被切成兩半,呈半月形。

我看不太清楚她的臉。

想象着巖間迄今爲止經歷的感受,我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話剛出口,我下意識地看向巖間。她面向檢票口,此刻能看到她的側臉。一頭高高紮起的馬尾隨風輕晃。

「我們聊過關於考慮加入什麼社團的事情。但最後她被邀請去籃球部,就去了不是嗎……」

「剪切增稠是一種性質,指緩慢施力時像液體一樣流動,但突然施加力量時則像固體一樣無法動彈。比如我們現在腳下的溼沙灘,每次踩下去都會變硬,就是這個原因。」

「原來如此……這樣看來,即使700或800年的時間範圍有些出入,800年前能有足夠大讓人藏身的銀杏樹,也是不可能的吧。」

看來她已經決定去採了。

「啊,對不起,我剛纔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嗯嗯!」

「……甘南備是爲了讓巖間能夠更自然地出現在生物部才加入的嗎?」

這並不是答案。

伴隨着波浪聲,我整理起自己的思緒。

「……說實話,我對這個沒什麼興趣。」

「但我說啊,德爾田0;δ田1;君。」

我的話如流水般湧出。

即使在白天,這片森林也很昏暗,和我當時的印象一樣。

她突然問起這個,我思索了一下。我知道什麼是花語,但從沒深入研究過。

「沒去……?我一直以爲她本來就沒打算去。」

聽到聲音,我看向甘南備。

看過去時,發現銀杏下方貼着一張和背景相同綠色的長方形貼紙。根據右大臣杉和大樟樹對應位置顯示樹齡的情況,確實可以合理推測銀杏的樹齡被貼紙遮住了。

「倒也不是討厭……」

她感興趣的點實在是太冷門了,但看她這麼開心倒也不錯。

樹高 23m

傳說的主角,當然是那些生活在陽光下,外表出衆的樹更合適。

御影的話顯然是在指那個幾乎只會和巖間交談的女生。

畫中,一片雲彩上,一名帶着鳥喙的兇惡男子俯視着地面。畫面似乎描繪的正是神社裏的事情。一座小小的神龕旁,佇立着一棵巨大的樹。樹上枝葉繁茂,綠意如雲一般朦朧描繪。在樹洞中,有個幼小的孩子抱頭蜷縮在裏面。

「真嚮往啊。」

「因爲德爾田0;δ田1;追着海鷗跑,所以稍微離開了原地,抱歉啊。」

巖間盯着銀杏的插畫處看着。

「我已經遞交了入部申請書。從週一開始,正式開始活動。所以,如果你願意的話——」

左大臣已經不在了。我跨過參道,走向另一側。

因爲我在想這些事情,巖間接下來的話差點沒聽清。

巖間一時呆住了,過了一會兒才稍稍低下頭,輕聲說道。

甘南備雖然沒有戴耳機,但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不停地在手帳上寫着什麼。不知道是否該主動跟她搭話。爲了避免空氣像通宵守靈那般沉悶,我和水崎重新開始了關於手性異構體的討論。(注:手性異構體出現在兩個分子鏡像對稱但不同構的情況下,這兩種分子被稱爲手性異構體)

直到新生歡迎會那周的最後一天,週五的放學後。

「你們倆是怎麼認識的?昨天麗說要叫上小德時,我還挺驚訝的呢。之前從沒想到你們會有交集。」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會在休息日和巖間一起出門?我們不過是坐的比較近的同班同學罷了。

「去過!在櫻花季的時候去過一次。但當時人特別多,除了人頭什麼都看不到。所以一直想着有機會能再好好看看。」

雖然水崎也住在附近,實際上現在叫他過來也不是不行。但可以想象,他一定會說「真是的,德爾田0;δ田1;,你沒我根本不知道怎麼跟女生聊天吧?」然後以「我可不能打擾你左擁右抱的美好時光」爲由拒絕過來。

「比如說,石楠花的花語是『警戒』。明明是這麼美的花,爲什麼會有這樣的花語呢?後來我查了一下,原來是因爲它通常生長在高山地帶。要採到它會有危險,所以這個花語是在提醒人們注意安全。」

「也就是說,在銀杏長成巨木之後,傳說中的舞臺悄然被替換成了銀杏。甚至還有了守護銀杏這樣一個名字,並在江戶時代被廣泛認同。」

一直仰望着樹冠的巖間,慢慢低下了頭。她似乎因爲仰頭太久而感到疲憊,正用手揉着肩膀,忽然意識到什麼,伸手指向一個地方。

確實很科學。

巖間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你知道銀杏是外來種吧?銀杏屬的植物本來在恐龍興盛的侏羅紀繁盛過,後來經歷了冰河期,幾乎瀕臨滅絕。如今僅存的銀杏品種是在溫暖的中國西南部倖存下來的。」

在店主的建議下,巖間和我各自嚐了一口。口感柔軟細膩,春天山菜特有的香氣和淡淡的甜味透過高湯輕輕地散發出來。

在我追上去之前,她的背影便已經遠去。海邊只有一個公共廁所,距離還挺遠,於是甘南備和我被留在了原地,只剩下我們兩人。

「因爲好不容易交到了朋友,我不想讓她遠離我。」

甘南備和我都沒能及時反應過來,只聽到靜靜的海浪聲和沿着海邊散步的腳步聲。

「大樟樹不是還存在嗎?爲什麼會銀杏頂替了呢?」

「嗯,稍微幫點忙倒是沒問題……」

「沒錯。理櫻就是那種人。她總是把別人的期待放在第一位,而無法明確說出自己想要什麼。正因爲她什麼都能做好,才無法堅持自己的願望……而她本人,正因爲這一點深受折磨。壓抑真正的自己,去迎合別人所期待的自己。光芒耀眼的人,就是這樣的。」

「……麪包吧。」

「理櫻,你很懂嘛。」

「這樹確實壯觀,但其實它的樹齡並沒有一千年。」

國家指定自然遺產

「如果用醋拌菜,可能會重新變回粉紅色吧。因爲是酸性的。」

「煮過之後花瓣會變色呢,從粉色變成紫色。」

仔細一看,本來潔白的沙灘,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黑色的沙子。這並不是因爲溼潤導致顏色變深,而是沙粒本身就是黑色的。

這棵樹無疑是這片區域最大的一棵。

「關於片慄花的事情?」

巖間迅速跑向樹旁的牌子,並驚呼「啊啊!」

如果不是疏忽,那是故意的?難道甘南備是個會做出類似水崎那樣舉動的女生?

「這樣一來,銀杏樹齡被隱藏的理由就明白了。這並不是爲了隱瞞錯誤的樹齡,而是爲了隱藏真實的樹齡。」

樹幹周長15.5米,大約是十個成年人手拉手圍成的大小。儘管樹枝大幅度展開,但樹高也幾乎逼近如塔般聳立的右大臣杉。

能不能撒個更靠譜點的謊?

「原來如此,那慢慢來吧。」

不過,她的話我還是認同的。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這些細微的不對勁可能會被忽略。但沒想到,這麼一個小線索,竟然引出了歷經八百年變遷的傳說真相——

「……呼……」

甘南備莫名其妙的話讓巖間歪了歪頭。

「綱長井高中似乎住着魔物呢。一條偷偷潛伏到我們身邊的可怕的毒蛇。」

第一次是爲了看有名的櫻花。

左大臣杉只剩下一個殘破的樹樁了。

我覺得離譜,但我並不是不能理解她的話。於是我從另一個角度反駁她:

「即使有這種可能,巖間也不需要去在意……」

海浪聲和松林間的風聲交織着。潮風帶來些許寒意,盛崎海角的另一邊,不知何時,太陽已經落下。清澈的天空開始染上黑色。

「科學的方式?」

「銀杏樹的樹齡被隱藏的真相,竟然就這樣被揭開了……」

「去過八幡宮嗎?」

「但爲什麼是你來摻和?」

御影似乎也很感興趣地問水崎。如果原本就認識巖間,那用「穿着我們校服」來形容就顯得奇怪了。

「……感覺它們沒有欺騙自己呢。」

「原…來……是高嶺之花的意思啊……」

「嗚哎!」

「……謝謝。」

「原來是鐵砂啊。」

「嗯,確實很奇怪。」

「項圈?」

偏偏是這兩者,真是令人感到諷刺。

甘南備低聲提出了這個問題。這讓我想起了我小時候也曾有過的同樣疑問。

「天氣真好呢,太棒了!」

「我很能理解德爾田0;δ田1;的心情。被一個那麼受歡迎那麼優秀的人溫柔對待,是很難承受的。明知道那笑容不是隻爲自己而綻放,卻仍然讓它在自己心中佔據了很大的位置。追星這類的事情,你最好還是別嘗試。」

可以把植物分成陽生植物和陰生植物。

太陽漸漸傾斜,氣溫也逐漸下降。從山上下來後,我們離開了八幡宮,前往下一個景點。雖然那裏沒有特別吸引人的東西,但許多人都會順路去看看大海。

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用黑色的瞳孔瞟了我一眼。

正好在這時,後方傳來了腳步聲。

畫的標題是「天狗襲來」。我繼續閱讀說明。

事情進展得很順利,於是我們前往八幡宮的資料館。

店主帶着微笑告訴我們,似乎是看到巖間在看那個。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哪種更好。兩者只是生存策略不同而已。

三個人雙手合十,說完便開始享用。

樹齡 約800年

「確實,其他地方很少能喫到。」

「後來我在圖書館查了這的歷史,發現關於地名由來的一個說法。原本這裏的河叫若川,爲了和附近的赤川區分,才改成了海老若川。因爲若和赤在日語裏讀音很像嘛。據說若川曾經盛產長臂蝦,也是當地特產。而且那裏現在河口附近的消波塊縫隙裏還能找到很多。」

巖間看向我們。

「啊,嗯……」

仔細回想,巖間從來沒明確說過自己的意願。她只是提到過母親的意見,以及初中的經歷,似乎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內容。

接着,巖間的目光轉向寫得密密麻麻的說明。

甘南備的呼吸依然有些亂。我可不是沒提醒過你。

高嶺之花出現在這種低海拔的地方,確實讓人少了很多麻煩。

「爲什麼是水崎在替我做自我介紹?」

「甚至連生物部的活動都沒見過,就提交了?」

甘南備竟然突然出現在了生物教室。

據說今天德村老師還是因爲工作不在學校。因此,生物教室裏只剩下我,水崎和甘南備三人,這個局面說不出的尷尬。

「是嗎?但如果知道是弄錯了,通常不是應該改成正確的樹齡,而不是遮住吧?」

「……最密堆積。」

另一方面,陰生植物則是指能夠在陰涼的地方生長的樹木。像樟樹這樣的常綠樹木,多屬於這一類。它們在黑暗的森林中緩慢成長,追求晚成型的生存模式。

雖然有些困惑,但因爲確實沒有什麼計劃,我便答應了。作爲生物部僅有的三位同年級成員之一,拉近關係顯然很重要。

雖然甘南備是否真的知道我不確定,但之前也有過麪包和海鷗這兩出。你就放過我吧。

「原來如此,我還真不知道呢。居然在百花盛開的時節落葉,真是個怪傢伙啊。」

「確實,說明中完全沒有提到銀杏。」

「是的。理櫻和你似乎很談得來。我們是同類,對吧?」

「哪裏有陪着這種事……我只是單純覺得和麗在一起很開心罷了。」

「最密堆積是指,在一定的空間內放入相同大小的球體時,能夠以最緊密最節省空間的方式排列。這在研究金屬晶體和分子晶體的結構時會用到。」

這是個合情合理的疑問。爲什麼會這樣呢?

「原來花語有時候也蘊含着科學的趣味。」

但顯然,我沒能像巖間在繪馬那裏時那樣巧妙地掩飾情緒。

甘南備依舊沒有任何動作。

「這是一個創立於鎌倉時代的神社,據說從那時起就特別注重保護樹木。」

「當然開心了!麗說的話有點特別,挺有意思的……」

城市指定自然遺產

巖間小聲驚呼。

清澈的空氣似乎直通天際,陽光明媚得令人眩目。

能迅速回答具體年號的巖間果然很厲害。

我曾來過這裏幾次。記憶最深的一次,是第一次來的時候。那時我還很小,幾乎沒有記事能力,和一家四口一起到這裏。比我小兩歲的妹妹可能還被父親揹着。

加入生物部的事情,我只告訴過御影。入部申請是填寫後直接交給德村老師的。甚至在教室裏,我也沒有進行過讓人能聽懂的相關對話。連坐在我後面的巖間都不知道的事情,昨天才第一次和我對話的甘南備又是如何知道的?

甘南備抬頭望着巖間說道。我想你還是別說話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路上,巖間突然停了下來。在小路旁的低矮灌木叢中,粉紅色的花朵開得正盛。

我問道,甘南備稍微揚起了眼角,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圍繞甘南備的謎團似乎終於解開了。昨天她突然出現在生物教室,還有今天用近乎欺騙的方式叫我過來,都是因爲一個簡單的理由:爲了和巖間一起加入生物部。

儘管根本不可能,但從情景來看,我似乎真的看巖間入迷了。而這時我注意到,一襲黑衣的甘南備麗正盯着我。

巖間帶着期待的眼神讓我一時語塞,接着又急忙找補起來。

「我住在海老若川。說遠也不遠,但初中以前基本沒怎麼來過這邊。」。

「打擾了。」

「麗你經常在後面一站下車,是住那附近嗎?」

但事到如今,再怎麼糾結也無濟於事。我決定先列出幾個能想到的觀光地。

甘南備雖然沒有戴耳機,但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不停地在手帳上寫着什麼。不知道是否該主動跟她搭話。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沙子是黑的啊。」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又低下了頭。

「就先稱它爲指示者吧。」

然而,即使想否定,我也想不到說什麼好。我們沿着浪花的痕跡,緩緩向前行進。

「原來如此……是不是因爲是左大臣,所以才遭殃了呢?」

對於住在那裏的人來說,聽到這種評價應該會有些不舒服吧。然而,巖間卻全力贊同。

「而且,麗能把我當一個普通人。」

「……你在幹什麼?」

「新達爾文主義是現代進化論。它在達爾文提出的自然選擇概念的基礎上,加入了新的發現,試圖更準確地理解進化。」

我們幾人沉默地注視着這棵巨樹良久。

面對巖間的道謝,甘南備微微點頭,然後看了我一眼。

甘南備從旁向前踏出一步。巖間驚訝地抬起頭。

「我叫出田樟,擅長的科目是生物學,最不擅長的是數學。出田的出是出口的出,田是田地的田,朋友們都叫我德爾田0;δ田1;。這麼叫我我會很開心!」

神聖而莊嚴。

「我們會怎麼想……?根本不會怎麼想吧。」

「對了,乾脆來做個自我介紹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樹高 28m

我們繼續散步。沿着沙灘往西走了一段路,走到一個伸入海中的叫盛崎的海角。這是一片松樹繁茂的小海角,周圍是陡峭的懸崖。我們正商量着是否要順着懸崖邊的樓梯走上去,巖間突然注意到什麼。

「我們去看看那張地圖吧!」

巖間目光閃閃發亮地看着說明。

可能是太突然了,巖間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甘南備突然提出一個話題。

一旦成爲名勝,就很難去否定這些。

巖間的話確實有道理。這個樹洞大到能容納人進入,這樣的巨木確實給人一種歷史感。

「這個……難道是……」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

「嗯?海鷗……?」

甘南備回頭看了一眼廁所的方向,然後繼續說道:

穿過鳥居後,一條林蔭參道延伸開來。

岩石的陰影下,響起一陣大浪拍打的聲音,彷彿回應了我。

「我完全沒有什麼協作能力,多虧了理櫻一直陪在身邊,幫了我很大的忙。雖然座位離得遠,最近連午飯都一起喫了。一直陪着我,真是謝謝你。」

不行,不要想了。想這些事沒有任何意義,純屬浪費時間。

極端的宅,真是很少聽到的詞。

甘南備微微歪着頭,巖間卻掏出了手機。正當我疑惑她在做什麼時,她蹲下身,打開手賬式的手機殼,像是掃描似的把手機對準沙灘表面晃了起來。

順便一提,那些捕到的長臂蝦,巖間說直接炸了喫味道最好。

「那就叫小德吧!你也不用叫我同學啦。」

說話的不是水崎,而是坐在前排的御影綾。她手裏拿着一個手卷壽司,轉過頭來看着我。

「其實,我決定加入生物部了。」

「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事。我決定先列出幾個能想到的觀光地。

「嗯,我住在砂水町。不過我是極端的宅,其實很少來這邊。」

「巖間,關於你所用的詞彙,你並不需要向我們道歉或糾正。或許有些時候別人可能聽不懂,甚至會覺得你在賣弄學問,但至少在我們面前不用剋制。這些在我們看來是普通的交流內容。」

不過我不知道我的演技是否足夠好。甘南備那銳利的視線投向這邊,雖然我並沒有做壞事,但仍不禁感到一陣寒意。

巖間用豐富的表情替我做了反應,我只需要點頭表示贊同就好了。

我站在牆邊,以免擋路,同時等待甘南備和水崎的到來。

「最近都沒跟巖間聊過天呢。」

「真是個奇怪的名字。如果有右大臣杉的話,會不會也有左大臣杉呢?」

……真的假的。

「好了,久等了!」

巖間開始觀察立牌上的樹脂板,並根據旁邊行字數推測其大小。

「聽說我們出生的時候,這棵樹因爲雷擊倒下了。因爲危險才徹底砍掉的,現在就只剩下樹樁。」

她的比喻完全不像是在談論社團活動的話題,讓我不由得疑惑地歪了歪頭。

「確實。」

「哼哼,有趣的男人。」

話說到一半,巖間突然住口了。

「沙粒的成分變了吧?」

「單單一棵樹,就能長得這麼大啊……」

聽到巖間並不是外縣來的,我內心稍感放鬆。

「但……也正因爲如此,樟樹才強大。在春天新芽萌發時拋棄老葉,是優化光合作用的策略。即使在冬天,它依然留有葉子,因此在黑暗的森林中也不會輸給競爭對手。它在不起眼的地方紮實地成長,最終成爲這樣一棵巨樹。」

享受着粗麪條帶來的滿足感,我們接下來首先前往了綱長井八幡宮。

話出口後,我突然明白了。

不用我多說,巖間已經認出來了。

參拜結束後,正想着接下來該去哪裏時,我們偶然走到了繪馬架附近。我注意到巖間看向那裏僵住了一瞬間。

商業街的後巷有一家名爲「甚陸」的烏冬麪店,給人一種小衆寶藏的氛圍。不過,說是小衆也僅限於這種感覺而已,實際上,這家店經常出現在旅遊指南上,因此總是人滿爲患。

「巖間對我感興趣?」

巖間拿着手機,雙手抱在胸前。像突然被告白的少女一般,讓我更覺得無地自容。

問題出現在那天晚上。

巖間和甘南備聽到這個解釋,抬起視線四處尋找那棵大樹。不過,我的說法稍微有些誤導。

「如果將我們所知的事實一一推敲,結論就變成這樣。鎌倉時代初期,這座八幡宮確實有一棵有洞的巨木,天狗襲來的畫就是基於這棵樹描繪的。但那棵樹並不是銀杏。然而到了江戶時代,出現了一棵帶有樹洞的銀杏。江戶時代的人誤以爲天狗傳說中孩子藏身的樹是這棵銀杏,並以訛傳訛。」

「理櫻爲什麼要道歉?這是在誇你。」

「因爲要儲存營養在地下,開花需要八年呢。雖然也好奇根的味道,但確實不能採太多。更何況,也不想鬧肚子。」

「……鎌倉時代是什麼時候呢?」

我也走近去看了看那塊牌子。

「是嗎?」

「問得好。不愧是你,德爾田0;δ田1;。」

「今天本來打算和麗一起在綱長井觀光,但因爲我和麗都不是這裏的本地人,乾脆讓當地人帶我們轉轉,這樣更有趣。」

「是嗎……」

「你們覺得爲什麼呢?能猜到嗎,用科學的方式!」

樹齡 約1200年

經過展示着從神社境內出土的陶器和瓷器的展櫃後,我們終於看到了那幅天狗的圖畫。

巖間忽然轉過身,眼神炯炯地看着我們。

「嗯?這個……」

■■■■■■■■

「想出這段說明的人應該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仔細讀一下就會發現,說明裏根本沒說鎌倉時代有孩子藏進銀杏樹的樹洞。」

但這一次,我知道我的話可能成爲在巖間的生活中激起漣漪的一滴水,但即便如此,我覺得應該說出來。

「嗯,雖然麪包掉了,沒法喫了……但就這樣認識了他。」

「這個季節居然會落葉……?」

是水崎的冷笑話戳中了她,還是因爲無聊的對話讓她放鬆了警惕?甘南備微微歪着嘴,肩膀輕輕地抖動着。那個總是籠罩在黑暗帷幕中的女孩,竟然笑了。

我回想起巖間曾說過的話。

我補充了一條信息,很快就收到了回覆。

「……是海鷗。」

確實,之前甘南備問我「可以帶路嗎?」時,我回答了Yes。雖然答應了,但我並沒想到自己會被寄予如此厚望。

是這個意思嗎?

雖然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但我們畢竟兩人一起去了那個以戀愛着稱的後山景點。爲了不讓人看穿,巖間特意幫忙掩飾了一下,我也順勢附和。

面對甘南備讓人摸不透情感的發言,我不由得用了一種略帶警戒的語氣。

說完,他還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從櫻花那時候我就注意到了,巖間雖然平時看着性格內斂,但在這種時候卻毫不猶豫。

我感到一陣彆扭,就像在旁邊聽到了一場愛的告白。

「剛纔聽到你們在熱烈討論,是在談守護銀杏的事情嗎?」

那之後,我曾見到一位似乎是巖間初中時的女性朋友來到教室,和她說了些什麼。看着她們揮手道別的模樣,大概巖間已經傾向於選擇籃球部了吧。

而這次,是爲了去看被傳說遺棄的樟樹。

在前往烏冬麪館的路上,我暫時選擇傾聽她們的對話。

雖然桌子已經坐滿,但我們三人還能並排坐在吧檯。

兩人一唱一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水崎明明心知肚明,那完全是他一手策劃的,而御影口中的「某個消息來源」十有八九就是她的哥哥御影學長。

「不過說真的,從以前我就覺得海老若川這個地名很奇怪。」

三人走向樟樹旁邊。那裏安靜地矗立着一個石造的小神龕。神龕表面佈滿苔蘚,有部分已經損壞,給人一種非常古老的感覺。

我先把單獨裝在小碟裏的蔥撒在烏冬麪上,再將姜和豬肉拌到一起。並不急於將姜全部融入湯中,而是隨着進食的過程逐漸擴散,這是喫的訣竅。

甘南備說了句「沒問題啦。你當我是誰啊」,於是我們選擇步行,但路程還挺遠的。一路上喝的咖啡,已經完全冷了。在沙灘入口的公廁邊有個垃圾桶,我們就在那兒喝完剩下的咖啡,把紙杯扔了。

有一點卻讓我感到疑惑。

她的解釋帶有點理性分析的味道,倒讓我對她有些刮目相看。

「沒去……?爲什麼?沒有理由不去吧。」

不知何時,我已經開口說了出來。

「你是指菅原道真的怨靈之類的東西?」(注:典出清涼殿落雷事件,即日本延長8年(930年)發生於內裏清涼殿的落雷事件,雷擊造成多位官員死傷,其中死者包括大納言民部卿藤原清貫,此人當時受左大臣藤原時平之命,監視被誣陷的右大臣菅原道真左遷至太宰府(今福岡縣太宰府)的動向。因此,“道真的怨靈操縱了雷電”、“道真化作雷神”的說法在民間廣爲流傳。而菅原道真也是日本文化中有名的現人神,司掌文學藝術與考試,日本境內爲數衆多的天滿宮即爲祭祀菅原道真而設立的。)

看來甘南備已經安排好了,既然她說沒問題,我也不打算特意再確認,便將約定的時間輸入了日曆。

巖間試探性地問道,我不得不回答。

我無法想象。強迫自己考慮別人的想法,和項圈有什麼關係?這是一個恰如其分的比喻,還是甘南備擅長的那種謎一般的表達?我無法判斷。

「是啊。所以每次看到花的時候,我都會查一查它的花語。如果摘了花送給別人,萬一花語有什麼奇怪的含義就不好了。」

確實有點特別。這也可以說是稍微有點與衆不同。不管怎樣,一個人說出一些完全意料不到的話,確實會讓人覺得有趣。

「好大的樹!」

「……話說今天是要去哪裏?」

「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呢。理櫻說過,沒有了德爾田0;δ田1;,那張座位就會變得孤獨又冷清,所以她纔會來我這裏——雖然她的表達當然更委婉一些,但就是這個意思。」

「剛纔你叫我小德。」

「沒錯,理櫻就是這樣,總是過分爲別人着想,被迫考慮這些問題。就好像戴上了一條無法取下的項圈。」

──真嚮往啊。

「每次去烏冬麪店或者蕎麥麪店,有時候總能聞到咖喱的香味吧?覺得很好喫,但當時想喫日式料理,就不會點咖喱了。這次是德爾田0;δ田1;你帶我們來這裏,所以不必糾結,真的很感謝。」

我一直選擇尊重別人的選擇,不去幹涉,因爲陰生人本身就是這樣的。

「看,這邊的樹齡也被遮住了。」

巖間的眉毛微微皺成漂亮的八字。她那直率的表情讓我不知所措。

甘南備微微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低聲說道。

「你怕燙嗎?」

就這樣,她們一路聊着如何捕捉長臂蝦的話題,直到烏冬麪館。

我停下腳步,指了指杉樹旁邊的一塊說明牌。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覺得的。覺得花語這種東西一點都不科學。」

「如果願意的話,理櫻你也可以加入生物部嗎?」

「1185年到1333年。初期的話大約是800年前。」

甘南備自嘲的話讓人很難否定,巖間搖了搖頭。

我們在中央商店街的一家咖啡店買了熱飲,悠閒地邊走邊欣賞街景,向南走到目的地的海岸。

然而,到了第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條林蔭參道延伸開來。

甘南備聽到巖間的話也點了點頭。

「看來你很喜歡星星。」

「畫上描繪的這棵巨樹,看來就是這棵樟樹,應該沒錯了吧。」

「真有趣。下次去海老若川轉轉怎麼樣?」

從她的語氣中判斷,她似乎把我當成了今天行程的同行者。然而我對此毫無頭緒。

左大臣杉——被雷擊中的巨木遺骸。它的年輪上做了標註,旁邊還貼着用於碳12年代測定的圖表。詳細地說明了如何測定樹齡。據說,八幡宮內的這些巨木的樹齡,全都是經過科學調查得出的結果。

她大概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巖間突然抬起視線,語氣有些慌亂地說道:

「理櫻是這麼說的──『如果我去體驗了生物部……但最後決定加入其他社團的話,出田他們會怎麼想呢?』」

──抱歉突然打擾。如果明天沒什麼安排的話,能帶我參觀一下綱長井嗎?

雖然被她擅自說成了犯人,但我也只能配合甘南備撒的謊。

「除了杉樹,還有銀杏和樟樹啊。」

不知不覺中,我們朝着夕陽即將沉沒的西邊走去。逆光讓人睜不開眼。乾燥的沙灘難以行走,我們於是選擇在溼潤的浪邊行走。踩在沙上時,鞋子周圍會鼓起一圈奇妙的波紋。

「怎麼了?」

是弄錯了?休息日把人叫出來,卻忘了說還有別人,這可能嗎?

「什麼意思?如果你說的是某個具體的人,那能不能告訴我是誰?」

「然,然後呢,說了什麼來着……啊,對了,好像是說和一個矮個子的女生聊得很開心。那個女生脖子上掛着耳機。」

「巖間說的對,這棵樹好像比另一棵高了兩米。」

不應該用植物隱託自己的醜陋想法。但在耀眼的櫻花面前,這種狼狽不堪的自我辯護,正是陰生人特有的姿態吧。

她們點點頭,我巖間點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到了,我爲什麼要說出這樣的話。這顯然是一句多餘的話。

旁邊展示了一本江戶時代的遊記。這似乎是原件,但由於文字是草書,幾乎無法辨認,只能依靠說明文字。

即使我不說,甘南備也繼續吹着麪條。

我們沒有異議,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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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綜上所述,我們證明了初戀。 序章 高三夏天的結束
  2. 02綜上所述,我們證明了初戀。 第一章 在淺粉色切下的區域
  3. 03綜上所述,我們證明了初戀。 第二章 太過優美的等式
  4. 04綜上所述,我們證明了初戀。 斷章 Cerasus × yedoensis『Somei-yoshino』(日本櫻花『染井吉野』)
  5. 05綜上所述,我們證明了初戀。 第三章 樟樹不會說話正在閱讀
  6. 06綜上所述,我們證明了初戀。 第四章 勞倫茲的神隱
  7. 07綜上所述,我們證明了初戀。 斷章 Erythronium japonicum(日本櫻花)
  8. 08綜上所述,我們證明了初戀。 第五章 不得不殺死小小的巨人
  9. 09綜上所述,我們證明了初戀。 尾聲 高考前的冬天過於短暫
  10. 10綜上所述,我們證明了初戀。 後記
  11. 11綜上所述,我們證明了初戀。 插圖
  12. 12綜上所述,我們證明了初戀。 特典 水底的櫻花色

第二卷第二卷

  1. 01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序章 匿名信
  2. 02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第一章+ 五十年前的戰書
  3. 03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第一章- 黃泉之食
  4. 04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第二章+ 確實看到了
  5. 05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第二章- 暗流湧動的石垣
  6. 06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斷章 Pride of Youth
  7. 07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第三章+ 鵺與天狗的相同性
  8. 08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第三章- 禁區
  9. 09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第四章+ 夜之鳥
  10. 10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第四章- 佛在哪裏
  11. 11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斷章 Dolus Eventualis
  12. 12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第五章 船與紅酒
  13. 13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終章 蒸發
  14. 14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後記
  15. 15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插圖
  16. 16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Animate特典 牽手的邏輯
  17. 17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G店特典 毒藥的有效活用法
  18. 18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蜜瓜特典 黑玫瑰的密碼
  19. 19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共通特典

第三卷第三卷

  1. 01和你一同,構建最終的邏輯。 序章 最喜歡你
  2. 02和你一同,構建最終的邏輯。 第一章 無法預料的夏天
  3. 03和你一同,構建最終的邏輯。 第二章「理學部定向賽殺人事件」
  4. 04和你一同,構建最終的邏輯。 斷章 Conviction of a Specialist
  5. 05和你一同,構建最終的邏輯。 第三章 理科競賽
  6. 06和你一同,構建最終的邏輯。 第四章 兩個V
  7. 07和你一同,構建最終的邏輯。 斷章 Determination as a Generalist
  8. 08和你一同,構建最終的邏輯。 第五章 總有一天在真實之上
  9. 09和你一同,構建最終的邏輯。 終章 青春時代的終結
  10. 10和你一同,構建最終的邏輯。 後記
  11. 11和你一同,構建最終的邏輯。 插圖
  12. 12和你一同,構建最終的邏輯。 蜜瓜特典 玉蟲色的赦免
  13. 13和你一同,構建最終的邏輯。 G店特典「浮現於杯中的豬目」
  14. 14和你一同,構建最終的邏輯。 特典 出田與巖間的科學小知識課堂~第一卷「綜上所述,我們證明了初戀」篇~

第四卷第四卷

  1. 01在夏空之下,探尋未知的謎底。 序章 本沒有必要展翅飛翔的鳥
  2. 02在夏空之下,探尋未知的謎底。 第一章 龍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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