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與代價 第一百一十八話　惡魔的勸誘

聽到蕾西莉亞的報告，我立刻趕到了訓練場，把躺在訓練場角落的盧因搬到了附近的房間。

「是過勞吧」

對盧因施了魔法的治療師這麼說道。

不要勉強，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會好轉、這是診斷盧因的治療師的原話。

治療師退了出去，我拜託一直陪同我的蕾西莉亞去轉告大家盧因平安無事，房間裏就只剩下我和躺在白色牀上沉睡的盧因。

幫他擦拭臉頰上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難辦啊）

對於我唐突的話，盧因不知該怎麼回答。

但即便如此，也還是有一種無法消去的「違和感」。

就算是作爲師父的我，也應該阻止盧因的，但是我卻對與盧因的關係感到迷惘，沒能踏出那一步。

（我早就應該知道、這個世界不是遊戲了）

就像剛來到這個世界後，本應恢復體力的蕾西莉亞卻怎麼也醒不過來一樣，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要關注HP和MP就行。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難辦啊）

對眼前的銀髮少年，我第一次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留在這裏也無事可做。

「唔、啊……！」

「但是，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吶，盧因」

但把盧因一個人留在這個房間裏也總覺得不舒服。

「你過勞了。快睡吧」

如果摘下「主人公」這副有色眼鏡，用直率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銀髮少年，很明顯他在各個方面都在勉強自己。

我慌慌張張地跑向盧因，他的嘴微微動了一下。

即使是「主人公」，死亡也會平等地降臨。

「那、怎麼會……」

不，是我自以爲知道。

伴隨着悲痛的聲音，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

答案已經決定了。

「都怪我沒做好面對你的心理準備，才讓你這麼辛苦」

現在驅使盧因用劍的，只是想要實現成爲世界第一劍士的夢想、向〈魔王〉復仇，僅僅只是義務感。

（……父親、嗎）

既不同於自己希望成爲劍士、從作爲劍士提高自己中找到喜悅的拉德，也不同於理所當然地接受自己是劍士、並將劍技作爲手段靈活運用的蕾西莉亞。

但是，至今爲止，我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帶着在玩遊戲的感覺。

從DLC的說明中，我知道盧因的家人被殺害了。

雖然盧因有一陣表現出了抵抗的樣子，但大概是覺得我的意思很堅決，他不情願地放棄了起牀。

我這麼想着，正要走出房間的時候。

即便如此，如果對手不是〈魔王〉的話，如果目標不是世界第一的話，或許還有生存的希望。

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對眼前的銀髮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可能是因爲身體還沒發育好，比艾因小了一圈。

所以我用手捂着盧因的眼睛，說了道歉的話。

因爲盧因是「主人公」，不管過去怎樣，他都一定會振作起來。

我在心中某處這樣想着，只把盧因當作「主人公」來看待。

因爲在昏暗中我的臉上浮現出的、一定是將淳樸少年誘向地獄的、惡魔般的笑容。

但是……想到這裏，我搖了搖頭。

（真是難辦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種無法消去的「違和感」。

房間裏滿是沉默。

「啊！ 訓、訓練呢！？」

只要努力就能成功什麼的、佈雷佈雷的世界可沒有這麼天真。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Save和Load。

但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將淳樸少年誘向地獄的、惡魔般的笑容。

不過，我覺得這樣就好。

「……對不起」

「盧因？」

拿出手帕，輕輕將手伸向盧因痛苦的臉。

（……我想幫你）

是在做噩夢嗎。

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揹負這樣的業報是理所當然的。

帶着自嘲和自我安慰搖了搖頭，然後再次看着在眼前躺着的銀髮少年。

——爲了「拯救」盧因，該怎麼做呢。

（——對盧因來說，乾脆沒有「主人公」的力量或許會更幸福吧）

「——你願意做我的〈幫手〉嗎？」

我知道盧因的家人被殺，爲了復仇想要打倒魔王。

半吊子的優秀，會讓人做夢。

「纔不是什麼但是。在這種狀態下訓練只會適得其反，現在就休息吧」

※ ※ ※

我自己也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治療師這麼說道。

從那之後，不知過了多久。

夕陽落在地平線上，天空快要暗下來的時候，盧因醒了。

不是作爲遊戲的「主人公」。

「爲……什麼……父、親……」

不過，困惑也就到此爲止了。

幫他擦拭臉頰上流過的淚痕和額頭上浮現出的汗水。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我卻對與盧因的關係感到迷惘，沒能踏出那一步。

然後，等盧因醒來後再和他好好談談。

至少現在要好好休息。

「但、但是，我沒時間……」

暮色中的房間裏充滿了沉默。

醒來後，盧因慌忙從牀上起身，我按住他的頭，粗暴地將他推回牀上。

（……都怪我）

如果沒有可以戰勝〈魔王〉的強度的話，如果沒有能期望世界第一的素質的話，或許就可以忘記一切、心平氣和地生活下去。

（……好小啊）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只要我離開這裏，盧因一定還會偷偷回去訓練吧。

我自己也不知道在牽掛的是什麼東西。

他是一個在夢中都會被惡夢魘住、有過痛苦經歷的少年。

看到他的眼淚，我才意識到了這一點。

但當我摘下「主人公」的有色眼鏡後，我終於意識到了這個「違和感」的真面目。

：

雖說沒怎麼幹涉，但在某種程度上還是看了盧因的訓練場景。

在哪裏跌倒一次，就到此爲止了。

我也注意到盧因在勉強自己。

他確實在認真刻苦地訓練，作爲劍士的素質比任何人都優秀，成長速度也不錯。

與堪稱王道熱血系主人公的拉德相比，盧因的身材稍顯矮小。

再這樣下去，盧因肯定會死。

——也許在不知不覺間，我一直、在用有色眼鏡看待盧因。

太陽落山了，在昏暗的房間裏，他看不到我的表情吧。

閉着眼睛的盧因在呻吟着。

——恐怕盧因從本質上講就不適合戰鬥。

而讓他這麼做的，是我。

從類型上來說和艾因一樣屬於貴公子型，可能是因爲身體還沒發育好，比艾因小了一圈。

因爲盧因是「主人公」，爲了世界而戰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盧因是「主人公」，揹負這樣的業報是理所當然的。

雖說在這個世界上單純的體格與戰鬥力沒有直接關係，但不難能理解，如果以這樣的身體去做那樣亂來的訓練，會很快迎來極限而倒下。

這對我來說是很具衝擊性的光景，讓我不由地停下了伸出去的手。

但是，我卻只把盧因當作「主人公」、當作單純用於遊戲通關和配置強化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