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罰之獸 World.5 零

無垠的雲海。

綠色草原與停在那裏的裝甲運兵車消失了。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見盡頭的天空，上面鋪著棉花般的雲朵。

凱伊站在飄在其上的石制通道上。

「……這裏是……」

自己（凱伊）有印象。

第一次是從惡魔族的墳墓進來，遇見了鈴娜。

……鈴娜被拉蘇耶抓住，我想去救她。

如同槍聲的炸裂聲，響徹遠遠看得見墳墓的荒野。

之前那兩次都是枯燥冷清的場所，這裏的景觀卻像太古神殿，莊嚴又神聖。

「凱伊。那、那個，你有聽見嗎？」

「哇！……貞德？」

「鈴娜也是嗎？」

沒時間猶豫了。

凱伊內心存有這樣的不安。

「不會吧……」

遇見鈴娜的地方。

他專注地揮下世界座標之鑰，然後意識就中斷了。

與切除器官融合的牙皇拉蘇耶。

事實上，她出於驚訝倒抽了一口氣。可是，爲何她沒有繼續追究？

儘管這個空間目前還充滿謎團，絕對不至於讓他混亂…………

「你有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應該有吧？」

如同古代雕刻的壯麗石柱，以等間隔林立於石制通道上。

沒錯，如兩人所說。

「……你看到了？」

『這裏是惡魔的地盤。除此之外，消去。是命令。』

「這條路看起來簡直像腐爛了……」

「鈴娜看起來是因爲失去意識而倒在這裏，她有呼吸嗎？如果需要幫她做心肺復甦術，得快一點纔行。」

剛跨越修爾茲聯邦的國境時，在位於礦山地帶的鐵屑之都亞基特也發生過一模一樣的地震。

剩下四隻惡魔低頭看著倒下來的那一隻，同時咆哮。

「貞德！我知道的出口只有一個。我無法保證從那裏出去會通到何處。」

不過，貞德神情鎮定，是平常從容不迫的態度。

「鈴娜、貞德，來這邊！」

實際上，伊歐人類反旗軍也有精靈假扮成人類，當上指揮官的左右手。

……本以爲四種族的英雄，全是爲了種族的繁榮而戰。

凱伊的本能告訴他。

被看見了。

降落在荒野上的，是擁有漆黑翅膀及尾巴的五隻惡魔。每隻身體都比凱伊高大，體表透出暗色光芒。

「新維夏遭到雕像魔襲擊的時候也是。我打倒的雕像魔只有一隻。假如沒有鈴娜，人類特區可能會崩壞。」

「……鈴娜大概也在。」

這個場所的變化也跟那有關係嗎？

「喂！等一下貞咪……啊、啊啊哈哈哈哈──！住、住手貞咪，你幹嘛啦！救、救命！」

無限延伸的雲朵是紅色。

指尖輕輕撫過鈴娜背上的翅膀。像在用手指梳頭似的。

跟早就知道是其他種族的蕾蓮和六元鏡光不一樣。

『改變到達了第二階段。』

「我沒發現嗎？」

相距甚遠的這兩點，無視物理空間，透過這個空間連接在一起？

……他們發現地上的我們，跑過來了嗎！

呼喚她她也沒反應。表面看來沒有受到重傷，卻明顯意識不清。

「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

「那我要繼續摸。」

「……好可怕。」

「────」

來不及藏了。

類似用指甲抓玻璃時發出的尖銳音色，笑聲中還帶有不明的真實感。

「貞德，原來你也在！」

「啊哈哈哈哈哈……對、對不起……我不會再隱瞞了，對不起啦，所以別搔我了──────────！」

凱伊喘著氣衝過去。

貞德看著仍未甦醒的鈴娜，小心翼翼地撫摸背上的翅膀。

自己什麼都沒做。後面兩位少女也是。

──直線。

「可能是其他場所。這樣的話──」

「────」

貞德豎起食指。

「欸，凱伊，那是什麼？」

……不過，這跟生物一樣的血管和肌肉組織是怎麼回事！

擁有翅膀的種族，從鈴娜仰望的上空俯衝而下。

老人沙啞的聲音，在荒野響起。

凱伊、貞德、鈴娜。剩下三隻惡魔也杵在原地，紅褐色的地盤出現裂痕。

「我反而在等你主動告訴我呢。」

法術的光芒描繪出螺旋。

「不好意思，害你操心了。還有，我也覺得這裏不對勁。」

──機鋼種。

「────」

「雖然有很多事情想問，但也要等逃離這裏後再說。所以我現在只問你一個問題。我可以相信鈴娜嗎？可以把她視爲人類的夥伴嗎？」

「凱伊，怎麼了？」

……我隱瞞了鈴娜的真實身分。

破滅的未來預想圖──

「……嗯、嗯。」

滾滾沙塵中，某種生物從裂開的地盤底下爬出。

『接下來將開始進行『墳墓』的監視。貞德，聽得見嗎？』

「鈴娜！」

凱伊沒有等她回應。

貞德見狀，抱著胳膊說：

Mga elmei pheno clar（諸位，引吭高歌吧）。

「等等，貞德。你誤會了！」

「是啊。所以我們要相信他們，找到出口。還有，如果除了我們，有其他人不小心進到這裏。」

本以爲她會把手收回去，銀髮少女卻斬釘截鐵地說：

「蕾蓮也在，還有六元鏡光。」

原理不明。

鈴娜指向在石制迴廊下搖晃的雲海。

「我不喜歡這個地方……」

爲了讓她能以指揮官的身分接受其他種族（鈴娜）。自己所能給出的理想答案是──

第一次遇到切除器官時的衝擊與恐懼。

既是機械，也是生物。

「不想聽也聽得見。跟拉蘇耶的聲音似乎不一樣，看來這裏果然有東西。」

「鈴娜，這裏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麼意思？」

「…………」

「幹嘛盯著我的臉看？」

高聳的圓柱根部，是被砍斷的鎖煉及其碎片。應該是用世界座標之鑰砍斷的鎖煉沒錯。

「啊，不過再讓我問一個問題。」

「沒有啦，呃……」

貞德跪到地上。

記憶到此爲止。

貞德的視線刺得他良心不安。

……現在貞德不在，剩下的烏爾札人類反旗軍應該也很焦慮不安。

「姑且問一下，你說的本部不是修爾茲人類反旗軍的電波塔吧。」

『少女也看似惡魔。』

「總之我想盡快離開這裏。剩下的人類反旗軍也令人擔憂……鈴娜，你對這個空間的構造有頭緒嗎？逃出方法之類的。」

「…………」

貞德用雙手搔她翅膀，鈴娜當場躺回地上。

……一旦開始懷疑她，鈴娜可疑的要素要多少有多少。

「我沒在剛纔那邊看到她。」

「鈴娜的翅膀（這個）是…………」

鈴娜可能是類似人類的其他種族。

『下午兩點，準時抵達。』

「鈴娜？」

不存在於五種族大戰的「第六種」。

「我也稱不上喜歡。而且這裏跟之前差了不少──」

她的語氣透出一絲緊張。

血色雲海震動了一下。

一到緊要關頭就能切換成世界座標之鑰，連擁有壓倒性耐久力的拉蘇耶都傷得到的最強之劍。沒有比它更可靠的武器。

「這裏是烏爾札聯邦的荒野？怎麼可能……我們花了那麼久的時間才穿越精靈森林，穿越聖靈族的巢穴，抵達修爾茲聯邦……」

五隻都沒有說話。不過，從全身散發出的法力光輝，如實述說著惡魔們已經進入備戰狀態。

從懷裏拿出通訊機，然而──

她不如驚訝地大叫「這對翅膀是什麼！」還比較好跟她說明，爲什麼不提問？太不自然了，害凱伊緊張起來。

「……有花琳在。」

她的臉愈變愈紅，似乎真的很癢，氣喘吁吁地掙扎著。貞德卻沒有停手。

「……第六種？……該不會…………」

在那邊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剛剛纔跑下的祭壇。

「就、就說了！你看起來像憑空消失……所、所以我急忙追了過來！」

『────』

說出擔任自身護衛的女戰士的名字。

回答一句「可以」很簡單。

烏爾札聯邦的支配者──

……我也不是故意隱瞞鈴娜的身分。

手指朝向凱伊，盯著他把臉湊近，都快把他的臉看出一個洞了。

「你覺得不自在？」

當著鈴娜的面。

凱伊聲嘶力竭。

「……不知道耶。我也一頭霧水。」

凱伊輸給那無言的壓力，乖乖低頭道歉。

「感情好是好事吧。」

牙皇拉蘇耶是明確的敵人。

「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輕輕吐氣。

鈴娜臉又紅了。

沒有回應。是聽不懂人話、沒有要跟他們溝通的意思，還是在觀察他們的意圖？

然而要是在這裏開戰──

急忙將天魔之翼藏到後面。

貞德痛苦地咬緊牙關。

一看到祭壇的石柱與斷掉的鎖煉，天魔少女表情就蒙上一層陰霾。

「不會再更多了。因爲我實在不覺得能跟牙皇（拉蘇耶）互相理解。」

恐怕會有好幾十只惡魔大軍來向他們復仇。

「那我沒跟你說纔是對的嘛。」

從西方到北方。

彷佛在確認觸感。

『改變到達了第二階段。』

快想起來。

鈴娜癱在地上。

「聽你這樣講，我倒是鬆了口氣。」

靈光騎士低頭凝視鈴娜的翅膀。

「驚訝啊。但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以前是從烏爾札聯邦的惡魔墳墓來到這裏。

「這是給你的懲罰。鈴娜，你竟敢藏著這對翅膀不讓我知道，真是個壞孩子。」

「很好。」

「傷腦筋。我的烏爾札人類反旗軍到底會變成有多少種族的軍隊呀，蕾蓮和六元鏡光也是。」

天空是褐色。

「接著連我都被光吸進去，回過神來就到了這裏。跟之前從悠倫聯邦的墳墓傳送出去的時候類似，但景色不太一樣呢……」

「你砍中黑霧的瞬間，眼前變成一片白色。噴出一道非常刺眼的光，我看你好像被吸進去了，就……」

「……好。我先表明我們的立場。」

凱伊正面凝視惡魔。

而鈴娜大概是不習慣有人這麼仔細地摸她的翅膀，羞得臉泛紅潮。

全身由鋼鐵構成的機械之獸。

『我要在第六種出現前，先把其他的收拾掉。因爲那個機鋼種（生物）有點難纏。』

「鈴娜？」

「別、別這樣啦貞咪，好癢喔……」

「啊……對喔。」

眼下的雲海也再度劇烈震動。

「你聽得懂人話嗎？」

然而，鈴娜本人應該也知道翅膀被看見了。

花琳看過鈴娜使用法術的瞬間。

……只是找不到機會說。

「摸、摸夠了吧……」

……說起來，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刺耳的嬌聲，在這個奇怪的空間迴盪。

「如果還要跟其他人坦承，就是莎琪和阿修蘭了，不過那兩個人八成會很驚訝。果然該慎重行事嗎？」

──天魔之翼。

「凱伊！愈來愈靠近了！」

凱伊這才發現。

只聽得見聲音。

……這裏是烏爾札聯邦。

「凱伊和鈴娜不驚訝嗎……？」

「那你要我怎樣！」

當時爲了帶鈴娜從切除器官手下逃離，他們拚命奔跑。在前方發現出口，回到惡魔的墳墓。

若是同一個地方，這個空間果然脫離常軌。

貞德雙臂環胸，凱伊苦笑著回答。

「這裏不是人類可以待的地方。總之逃到外面吧！」

對不在場的獸王吶喊。

「……唔…………咦、咦？這裏是哪裏？」

像祭壇一樣隆起的廣場。

「是啊。如果是第一次見面時的我，搞不好真的會這麼做。」

「貞咪好壞……」

長在惡魔之翼上的彎角發出光芒，逐漸化爲火花，在空中愈變愈大。

「凱伊，那道光是？」

是鈴娜被切除器官抓住的祭壇。

向大始祖復仇。

世界大陸的北方與西方。

凱伊也將手伸向世界座標之鑰，做好那個法術會朝自己襲來的覺悟。人類與惡魔族將發生無可避免的激烈衝突──

這塊地區是惡魔族的地盤。

「凱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類似的心情。

躺在地上的鈴娜動了一下，彷佛對他的聲音有反應。

未滿十階的階梯前方，有三根莊嚴的大理石風圓柱。每一根都像要直達天際似的聳立於此。

再說，凱伊早就大概預料到會傳送至此地。

鈴娜的聲音已經可以說是哀號。

「不行！凱伊，快逃。不可能的……贏不了那個聲音！」

惡魔的墳墓──

「切除器官！從哪出現的！」

「可惡，果然講了也沒用嗎！」

聽見貞德說的「友好的證明」一詞，鈴娜的表情看起來放鬆了些，肯定不是錯覺。

但剛纔詭異的聲音不一樣。也和之前遇過的切除器官的印象不一致。

「凱伊！」

……拉蘇耶的那番話。

他之所以想起正史的日常，或許是因爲她（貞德）站在旁邊，與他一同仰望漆黑的金字塔。

「因、因爲……！」

「唔……鈴娜……背上的是……」

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指揮官站在凱伊麪前。

「喂──！」

只有自己（凱伊）跟鈴娜能認知到拉蘇耶的無座標竄改。

貞德在石制通道上快步前進。

『這裏是惡魔的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了。感覺還順便發泄了壓力。」

『這裏是人類庇護廳烏爾札分部。聽得很清楚，凱伊。』

面色凝重地盯著蒼穹，壓低聲音。

下定決心，默默邁步而出。

……之前在人類特區見到人類時，她也表現得畏畏縮縮的。

「哎呀？對不起。」

「你、你在做啥咪……啊、啊哈哈哈哈哈──！」

「鈴娜！喂，鈴娜！醒醒────……！」

就驚訝來說，沒有現象比得過世界輪迴。

怦咚怦咚地。強大的力量撼動雲海，餘波甚至湧向祭壇上的凱伊等人。

體表卻有好幾根疑似血管的管線，正在撲通撲通地不停跳動。

「稍微走走吧。說不定還有其他人，而且不管怎樣都得找到出口，否則會把大家留在另一邊。」

「……可疑的影子？」

亞龍爪就在手邊。

從前端的雪白羽毛。

石柱上附著著無數的黑色斑點。凱伊也不想湊過去確認到底是什麼東西附著在上面。

「那個，貞德，然後呢？」

『……這是什麼？幻獸族？』

……光聽見剛纔的聲音。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忸忸怩怩，移開目光，連忙搖頭。

「凱伊，他們要發動攻擊了！」

若是天使就是蠻神族，若是惡魔就是惡魔族。無論如何都可以確定是人類之敵。

怎麼找都看不見人影。

「快點，快點，貞咪也是！得快點逃走！快點離開這裏！」

「嗯。我的部下也留在那裏，還有拉蘇耶……」

「沒有。總之只能找遍每個角落──────不，等一下。」

「我剛遇見你的時候，覺得跟你講這個你也不會相信。畢竟我說了『我是從五種族大戰結束後的世界來的人』。還有就算我據實以報，鈴娜也可能因爲是異種族就遭到處刑。」

……而且面對這種問題，回答「沒錯」太理所當然了。

「……對不起，一直瞞著你。」

「你還要辯解的話我就繼續搔。」

她不知爲何用假音大叫。

手緊緊抓著他，不受控制地顫抖。

昨天的記憶閃過腦海。

「不可以動，會被發現。」

「……太遲了。」

鈴娜張開眼。

貞德咬緊下脣。

「嗯。成功離開剛剛那個地方，我鬆了口氣。你不是嗎？」

鈴娜默默靠在他背上。

地表的砂石劇烈濺起，野草像在害怕般窸窸窣窣顫抖起來。

──大地轟鳴。

……不是以前看過的個體。

「欸，凱伊。」

「鈴娜，這裏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對吧？」

感覺得到嬌聲底下存在駭人的怪物。全身快被沉重的壓力壓垮。

貞德及鈴娜的聲音愈來愈沙啞。

五隻惡魔。

凱伊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想花琳會爭取時間，讓部下們坐車逃走。巴爾蒙克閣下應該也能迅速指揮大家撤退。」

貞德再度鼓起臉頰。

『你做了什麼！』

抑或只是構造相似？

凱伊對著兩人大叫。

「問什麼？」

極度的緊張，令凱伊嘴脣乾燥。

繼續待在這個空間會全滅。他順從自己的直覺飛奔而出。目標是祭壇後方。從那裏直線延續出去的道路。

這種生物照理說不該存在於世界上。沒有這種種族。除非世界的種族史發生變革──

殘留在記憶中的那座祭壇──

「去本部一趟吧。」

不過，鈴娜拚命試圖阻止它。在凱伊眼中，無座標竄改似乎停止了──

人類反旗軍則有五十名左右的傭兵。數量差距懸殊，不過就算這樣，八成還是難以戰勝那隻最強生物。

貞德噘起嘴巴。

「是烏爾札的本部。王都烏爾札克的人類反旗軍，有能將電波傳送到其他聯邦的通訊設備。在那邊聯絡大家吧。」

「拉蘇耶──！」

「…………」

應該不是無法戰勝的數量。有身穿靈光戰衣的貞德，再加上足以與冥帝（凡妮沙）抗衡的鈴娜，凱伊自己也擁有世界座標之鑰。

「說先逃再說的人是我，狀況也很危急。但這實在太超出想像了……我有點……腿軟。」

理論無法解釋的直覺，讓凱伊有這種感覺。

「雲底下有東西！浮上來了！」

……只有牙皇（那傢伙）不是。

「先逃再說。」

而這也是聖靈族六元鏡光，跟巴爾蒙克交涉的內容的重現。

「貞咪，停下。」

那東西現身於茫然的惡魔們面前。

……在王都以外的地方遇見惡魔族，完全出乎意料。

「但這樣就前進一步了。」

貞德露出淡漠的苦笑。

「鈴娜，這裏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不曉得是不是隻有我們兩個在這裏。」

「身爲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指揮官，我每天都要擔心何時會跟惡魔全面開戰。如果你在那種時候跟我介紹鈴娜，我可能會斷定她是惡魔族裝成的人類，對她處以火刑。」

她站在祭壇上觀察四面八方，嘴脣發白。

不，在那之上？

「要怎麼想就看你了。」

「鈴娜，我知道這樣太勉強你，不過你能動嗎？現在隨時有可能發生狀況，我們得找地方逃出去…………鈴娜？」

「……有東西？貞德，鈴娜，小心點！有我們以外的生物！」

「……嗚。」

……這波地震，跟在修爾茲聯邦發生的很像？

「……你不好奇嗎？」

「…………」

「這、這是什麼生物……！」

貞德滿意地俯視她，籲出一口氣。

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指揮官無奈地搖頭，站起身。

底下有個極度巨大的物體。足以讓這個奇怪的空間震動，超脫常理的「某種存在」正在逼近。

不是人類。

「你說什麼？」

呼吸紊亂。

確認到鈴娜微弱的呼吸聲之後，她便撫胸鬆了口氣。

晚了一步跑過來的貞德，探頭關心倒在地上的鈴娜。凱伊也感覺到她瞬間倒抽一口氣。

「……去看看吧。目前也只有那個地方比較特別。」

……惡魔族的哨兵？

跟凱伊第一次看到鈴娜時的恐懼一樣。

『人類！』

「……好軟喔。跟鳥的羽毛一樣。」

「切除器官還在嗎？」

「──凱伊，看到了！」

貞德將箭架在精靈弓上，鈴娜也擺好架式，準備用法術應戰，可是她們都沒有出手。

……幻獸族的動向令人在意。

「她有呼吸嗎？」

「……嗚嗚。連凱伊都沒碰過我的翅膀……」

堅硬的巖盤上積著薄薄一層沙礫，形成遼闊的荒野。自己（凱伊）不知道看了多久這荒涼的景色。

貞德在想什麼？

要徒步穿越的話，八成得花上一整天。沒有水也沒有糧食。就算去最近的人類特區補給物資，抵達王都也得花上將近一週的漫長時間。

「────」

不過現在呢？

此地不宜久留。

他放下手中的亞龍爪。

（插圖016）

只有一個人。

鈴娜本人當然也是。

「趕快行動吧。」

「花琳來找我商量過。這很正常吧。」

貞德拿起精靈弓。

紅褐色的大地。

『這裏是惡魔的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聽不見我的聲音。真失禮。」

『消失吧，人類。』

萬一幻獸族在這時發動總攻擊，留在西方（修爾茲）的人未必抵禦得住。

貞德輕輕吐氣。

各自憤怒地彎下腰，張開的翅膀閃耀法術圓環。

兩人直線在看不見盡頭的道路上前進。無視左右的岔路。隨便轉彎的話，到時會連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你是追著我過來的？」

『────』

「纔不壞。這是友好的證明。對不對，凱伊？」

除此之外──

臉頰微微泛紅。

……聽起來像世界輪迴尚未結束。

不曉得過了多久。

「我想快點找到她。畢竟這個地方明顯跟之前不同。」

貞德被混雜沙塵的風吹得眯起眼睛，忽然喃喃自語。

凱伊牽起鈴娜的手拉她站起來。

鈴娜和貞德的關係，是以「雙方都是人類」爲前提建立的，因此萬一鈴娜的翅膀被看見，說不定會害兩人關係破滅。

「……發生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從來沒看過……」

……類似人類庇護廳的機械人偶。

兩人一面觀察周圍，一層層爬上樓梯。

『────笑話。』

「好！這樣我心情也好一些了。感覺還順便發泄了壓力。」

從地底出現的未知種族。以及牙皇拉蘇耶的奇妙預言。從中得出唯一的推測。

在惡魔族的注目下，將槍刀的刀尖刺進地面。

他什麼都看不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鈴娜制止了她。

「就是，那個，你不是用劍砍拉蘇耶嗎？我也想幫忙，就拿起了弓。」

……他們發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前看過的個體。

正想抱起鈴娜，卻在碰到她肩膀的瞬間語塞。

「貞德，剛纔的聲音是……」

大概是面對太過超常的現象，導致她瞬間全身無力。

「什麼意思？」

「呼耶？」

那麼，像瀑布一樣從臉頰滑落的冷汗是怎麼回事？

貞德啞口無言地仰望墳墓，茫然回頭。

凱伊好不容易纔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吞迴心中。

……就算剛纔那是切除器官的聲音，可能是截然不同的新種。

凱伊衝下樓梯。

「地殼變動！怎麼會在這種時候……不，這是──」

貞德優雅地微笑。

在貞德開口前，就衝進光的裂痕之中。

惡魔噴著血向後飛去。

鈴娜回頭望向身後。

「這就是世界輪迴的真相嗎！不是讓五種族大戰重來，而是從根本上變成截然不同的未來嗎！」

『少女看似天使。』

「該不會連你都不是人類嗎？」

這麼回答的貞德手中確實拿著精靈之弓。

貞德不可能沒看見鈴娜的翅膀。

「這裏真的是我之前來過的地方嗎？雲海跟道路是很像，不過氣氛差太多了……」

而現在，貞德在自己的身後。

心中還殘留些許猶豫，將手指伸向鈴娜。

不過更重要的目的，是要告訴剩下三隻惡魔剛纔的攻擊並非人類所爲。

「……對呀。我在後面喊了好幾聲，結果某人一直邊走邊碎碎念。」

他沒有說謊。

「等一下！我們什麼都沒做，你們應該也看到了。攻擊那傢伙的是──」

「嗯。你都在自言自語，聽不見我的聲音。真失禮。」

「我是人類啦！看就知道了吧！」

貞德喘著氣跑在她身旁。

帶頭的鈴娜指向前方。光的裂痕。

「凱伊，來找出口吧！你有沒有頭緒？」

「瞞著我的理由是？」

沒有道路可供行走，漫無邊際的荒野──

「花琳？…………果然不行。距離隔太遠，憑通訊機無法將電波傳送到修爾茲聯邦。」

瞬間，異變從地底而來。

……可是，不久前我還在修爾茲聯邦。

「我是說真的。當時我大概不會猶豫。」

來自耳邊的怒吼，令凱伊急忙回頭。

同時擁有惡魔與天使特徵的翅膀，並未收進鈴娜的背部。

往閃耀冰冷光芒的黑色羽毛撫摸。

「──這裏對吧。原來如此，碰翅膀的這部分會癢。」

凱伊將監視結果報告給通訊機另一端的貞德。

她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坐起上半身，疑惑地環顧周遭。然後發現自己背上的翅膀──

恐怕帶有幾分自嘲的意味。

他什麼都看不見，天魔少女卻凝視著雲海，臉色發白。

「我很想知道那邊的狀況，但我無計可施。也不知道跟拉蘇耶的戰鬥怎麼樣了。身爲指揮官的我，在這種時候竟然……」

「但我還是會不開心。」

剩下的切除器官，是以前抓住鈴娜的個體。

「怎麼回事？這裏不是那個地方嗎！」

「什麼時候發現的？」

「要是沒有鈴娜，我就贏不了冥帝（凡妮沙）。都是多虧了鈴娜挺身而戰。」

──他曾經是這麼想的。

只有王都烏爾札克被人類奪還，除此之外的區域仍然在惡魔族的掌控下。

「聯繫不上啊。」

「凱伊，我姑且問一下。」

「……說得也對。」

……沒錯，我記得唯一一個出口。

自己（凱伊）不小心從惡魔墳墓跑進這裏，發現她被綁在圓柱上的地方？

「沒事。貞德，我負責照顧鈴娜，幫我看著周────」

……照理說，這些傢伙會自然把人類視爲敵人。

「你太狡猾了。聽你這樣講，我不是什麼都不能追究了嗎？」

「趁天還亮著的時候儘量多走點路，晚上就露宿郊外。」

雙方陷入沉默。

「……火刑……」

金髮少女彎著身子倒在祭壇中央。

「怎麼把問題丟給我。」

凱伊也有類似的心情。

「就我所知，除了跟拉蘇耶融合的那隻外還有一隻。不過，剛纔的聲音也不是那傢伙的……」

驚人的巨大脈動。衝擊撼動大氣，連凱伊他們腳下的祭壇都在微微震動──

「看來只是昏過去而已。硬把她扶起來對身體也不好，再觀察一下吧。」

貞德指向西南方。王都烏爾札克的方向。

是爲了挑戰冥帝凡妮沙，攻入政府宮殿時的事。想必在那之後，花琳就一直在私下推測。

法術光輝膨脹起來。

「不、不行！貞咪不可以看！」

「凱伊，怎麼突然停下？」

是因爲她爲了阻止牙皇（拉蘇耶），耗盡了力量嗎？推測是連藏住翅膀的力氣都沒有，就這麼昏過去了。

「嗯，看得一清二楚。不過放心吧，我在你清醒前聽凱伊說明過了，也沒打算告訴人類反旗軍的部下。」

這是第三次。

光憑這個執念就跟切除器官融合，四處尋找大始祖。

閃耀鋼鐵光澤的甲殼機械生物──

貞德指著道路的前方。

凱伊有印象。是他拿著世界座標之鑰，初次來到這裏時走過的門。

「你們知道嗎？幻獸族的英雄（拉蘇耶）盯上這塊地區了。如果我們現在開戰，消耗掉體力，只會被幻獸族趁虛而入。」

她癱坐在地上。

這段靜寂，馬上被貞德的嘆息打破。

像污泥一樣混濁，怵目驚心的褐。

因瘋狂的命運而誕生的鋼之生物，發出第一聲啼哭。

貫穿鼓膜的聲音只持續了一瞬間。殘響尚未消散，另一隻惡魔就倒向大地。

「貞德，把弓放下。鈴娜也是，忍耐點。我們只是誤入這裏。目前不打算跟你們戰鬥。我們在這邊開戰，對雙方沒有任何好處。」

……就有種心臟被掐住的感覺。

「我早就知道了。鈴娜（這孩子）不是人類對吧？」

「……我贊成鈴娜的意見。真的有股不祥的預感。」

『有，可疑的影子，在這片荒野，行動。原來是人類。』

……可是從那邊傳送出去的話，目的地會是……

透過那個封閉空間，瞬間「回來」了。

「你也多爲追著你過來的我想一下吧。」

最後方的鈴娜制止了她。

「是門。貞德，你聽好，我不保證能回到我們原本在的西方（修爾茲）喔！」

貞德露出淡淡的苦笑。

第二次是從聖靈族的墳墓進來，發現石化的主天艾弗雷亞。

明顯跟之前狀況不同。

『世界即將「變異」。朝著你們一無所知的奇怪未來。』

不是夕陽那種偏橘的顏色。而是會讓人不寒而慄的濃烈血紅色。

不過，這樣肯定沒有意義。他覺得那不是貞德想聽的答案。

「什、什麼問題？」

惡魔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