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罰之獸 World.4 向神露出獠牙的野獸拉蘇耶

四周像被凍結似的寧靜。

拂過草原的風也在不知不覺間停下。

鳥聲、蟲鳴消失。

每個人都屏住氣息，一語不發。

安靜得彷佛能聽見精靈巫女蕾蓮咬牙切齒的聲音──

「啊啊，吵死了。」

「放棄吧。因爲用不著戰鬥，人類的腳力追不上獸人。我只要不停奔跑爭取時間，你連我都碰不到吧？」

傭兵們一個個從剩下九輛車子裏衝出來。

大剌剌的暴舉踢飛了翻倒的裝甲車。裝甲車宛如樹葉，旋轉著墜落於後方的地面。

「巴爾蒙克閣下！」

「機械這種東西真的很吵。」

拉蘇耶不動如山。

──萬象鏡化「滴」──

故意用亞龍爪攻擊，讓他以爲這把槍刀不是希德之劍。

紅蓮獸人拉蘇耶──

幻獸族的英雄「牙皇」拉蘇耶。

想必很多人會從這個詞聯想到雨滴或水花。然而，聖靈族的「滴」可不是那麼無害的東西。

『權限開放「種族竄改」。』

「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我只要不停奔跑爭取時間，你連我都碰不到吧？」

亞龍爪回應凱伊的呼聲，瞬間變化成神聖的長劍。從黑色槍刀變成通透的陽光色長劍。

主天艾弗雷亞表示拒絕。

「哈哈哈！就是那個表情。希德的繼承者，你也嚐嚐跟我一樣的憤怒吧。看到崩壞的世界，陷入絕望──────……？」

『後方的幻獸族隊伍，依然在逐漸逼近！』

這句話的意思──

「我纔是蹂躪的那一方。」

連聖靈族英雄都沒有自覺。

「那些傢伙引發的世界輪迴，脫離了他們的控制。親手點燃的小火反而燒到自己身上。也就是說──」

謹慎地觀察膨脹的黑煙，右手拿起愛用的大錘。

「彼此彼此啊。」

拉蘇耶所說的這句話的意思，沒有人能理解。

「那又怎麼樣？我不覺得這跟剛纔的問題有關！」

巴爾蒙克向前一步。

矇矇黑煙散開，紅蓮獸人衝了出來。儘管身上沾到了黑炭，從頭到腳卻一道傷都沒有。

『人類，難道你捨不得拿出全力？世界座標之鑰跑哪去了？』

「它們離開是我命令的。剛纔我不是特地大叫了嗎？你們以爲那是我的慘叫聲？」

……可是，有這麼誇張嗎？

能夠貫穿比鋼鐵更加強韌的龍皮，向城牆發射則能將其粉碎的大口徑兵器。那樣的武器，在僅僅數公尺的超近距離發射。

「仔細一想，主天（艾弗雷亞）閣下也是。他因爲過於粗暴，不只精靈，還失去天使的信賴。但那也是因爲他被汝的手下切除器官洗腦。對吧？」

還有什麼好驚訝的？

帶著蘊含輕蔑意味的眼神。

凱伊舉起亞龍爪。

脖子被抓住的拉蘇耶大吼道。

在正史世界嘗過的宿命的敗北──最強生物拉蘇耶戰敗的主因，再度顯現於面前。

而是兩位指揮官自己下達判斷，採取行動。

「幻獸族中最強的是龍種。你之所以能把它們踩在腳底立於頂點，是因爲有明確的理由。」

然而，炮口始終對著地面。

要是沒躲到裝甲運兵車後面，凱伊八成也會被燒到。獅子王巴爾蒙克亦然。

他反射性揮下世界座標之鑰。

「別管它！目標只有地上那隻獸人！」

「久等了，巴爾蒙克閣下。閣下的五名部下都救出來了，現在在我們的車內接受治療，沒有生命危險。」

牙皇拉蘇耶卻例外。

『有用。施術期間，你一步也動不了。』

這番話全是對身後的同伴說的。

凱伊注視的上空產生「雜訊」。

──獅子王負責阻止拉蘇耶。

凱伊看見鈴娜的背上長出天魔之翼。

幻獸族首領卻只是默默冷笑。

巴爾蒙克在烈火中吶喊。

凝視獅子王巴爾蒙克。

『儘快？爲什麼？』

獸人笑了。

「真不巧，你找錯人了！」

「什麼東西不可思議？」

「凱伊，那些傢伙逃了！」

『對所有生物都有效。連幻獸族的皮膚都能融化。』

「分析你那超出常理的耐久力。」

因此不適合。

只要命中要害，其破壞力連巨獸貝西摩斯都能打倒的一擊。

「我叫你停手！你那個力量……我超討厭的！最討厭了！」

凱伊和六元鏡光異口同聲地說。

「大始祖失敗了。」

從車身下方踹向仍在運轉的裝甲運兵車引擎。

「只有聖靈族發現我侵略悠倫的國境。在場沒有人類。所以人類（你）是聽聖靈族說的嗎？明明聖靈族不會說人話？會說人話的個體只有一隻。意思是，六元鏡光還活著。」

「我是不肯放棄的人！」

「嗯。他肯定身受重傷──」

「差一點……」

「爲何南方（悠倫）的人會類會在這？終於輸給聖靈族，逃過來了？」

「是因爲剛纔的咆哮……讓它們知道拉蘇耶敗北了，才選擇逃走嗎？」

牙皇拉蘇耶並未察覺。

紅蓮野獸停下腳步。

站在她前面的貞德、巴爾蒙克也是類似的表情。莫名其妙。在這種狀況下讓夥伴撤退，不就孤立無援了嗎？

獸人全身的毛髮倒豎。

近乎無敵。

拉蘇耶抬起一隻手。

「六元鏡光！」

「我叫地母龍退下，是因爲你們是我的獵物。我想獨佔獵物。你不明白嗎？」

「所以呢？」

過去冥帝凡妮沙稱之爲「混沌種」的鈴娜的本質，正逐漸具現化。

白煙竄起。

凱伊、貞德、鈴娜。

紅蓮獸人語帶怨恨。

浮現於腦海的畫面──一切都被天空的漩渦吸進去。那場惡夢閃過腦海。

凱伊被兩位英雄的話語推動，揮下光輝之劍。朝著以無敵的耐久力爲傲的紅獅子的背部，全力連著六元鏡光的黏液羣一同砍下。

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

「別大意。專注在眼前的敵人上。」

「拉蘇耶！難道你……」

其中最先出現的，是部下剛遭到攻擊的獅子王巴爾蒙克。

拉蘇耶若無其事地站起來，當然也令人震驚，不過更重要的是那句話──

「巴爾蒙克、蕾蓮！你們身上──」

『那名人類的生死與鏡光無關──鏡光是很想這麼說。』

「可是如你所見，地母龍那麼巨大的龍一溜煙逃回地底了。代表就算是幻獸族，直接被大炮擊中也無法全身而退。」

「撤退！所有人進車子裏。儘速準備撤退！」

切除器官採取行動。

據說它會讓全身化爲火焰發動攻擊，不過在幻獸族之中，紅獅子的肉體強度反而偏低。不可能承受得住對空炮和略式亞龍彈的破壞力。

毛皮也跟著變成純白的獸人說道。

他的目光甚至令凱伊和六元鏡光不禁猶豫是否該追擊。

牙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真的不懂耶。」

再加上戒心強。要是他們表現出準備發動攻勢的態度，肯定會被發現。

全身像被蜘蛛網固定住一樣。

咚。地面下陷的聲音響起。

「你有正史的記憶嗎……！」

少女的金髮在持續變色的世界中綻放璀璨光輝。不是靠從天而降的光芒照亮，而是頭髮變得透明，從內部產生無限的光。

命中毫無防備地接近巴爾蒙克的拉蘇耶的頭頂，沉悶的聲響迴盪。

不只拉蘇耶。爲了傳達給處於警戒狀態的鈴娜跟蕾蓮，以及貞德、巴爾蒙克這些同伴。

「突然變異體（Singularity）。」

十公尺外的後方──

除此之外，她的額頭及上臂也隱約浮現發光的圖紋。

『第一彈，全彈射出。』

『…………』

牙皇拉蘇耶若無其事地站在火花中。

只有牙皇拉蘇耶選擇接受。

「什麼！」

「……什麼？」

「被同伴（幻獸族）拋棄了嗎？看來汝太蠻橫了。」

「──────就跟你說我討厭那個力量！」

獸人低頭看了腳下一眼。

『你太小看人類了。鏡光沒道理放過這個機會。』

全是設計好的。

體表被六元鏡光的術式融解的同時，體表組織也在不斷再生。速度反而比融解速度更快。

「真懷念。對了，希德也說過同樣的話。」

冥帝凡妮沙表示不屑。

拉蘇耶背上的切除器官緩緩歪頭。

擊墜龍的對空炮。

「六元鏡光，你有何企圖？」

精靈巫女蕾蓮冷冷瞪著獸人。

……雖然相似，但狀況跟世界輪迴時截然不同。

『你剛纔問了「世界座標之鑰跑哪去了」。你誤以爲希德之劍不在這裏。』

牙皇拉蘇耶展開雙臂。

紅獅子以嘲笑回應。

凱伊也能理解六元鏡光的疑惑。

如貓般的大眼幾乎瞪大成圓形。

周圍的景觀迅速變色。

「…………什麼！」

『……你在看什麼？在鏡光眼中，什麼事都沒發生。』

「你踢飛了離你最近的車。算你運氣不好。這樣我的部下就不會遭受波及。」

大多都會因爲無法適應環境遭到淘汰，不過幻獸族之中，極少數的情況下會出現非常「適合戰鬥」的個體。

蠻神族（蕾蓮）跟聖靈族（六元鏡光）也是。

全身被黏液羣纏住的紅蓮獸人，轉頭望向身後。

「世界輪迴不也是嗎？只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到。但你也只是看得見而已。無法阻止。」

「身爲從正史遭到放逐的人，你也在尋找引發世界輪迴的元兇吧？答案就是自稱『大始祖』的那羣愚者。」

「哈哈。六元鏡光，你還看不清我的實力嗎？」

「指揮官（你）註定不會有活路。」

蕾蓮當然也沒有期待他回應自己的追究。

「爲什麼想要切除器官（這孩子）？因爲我需要與『大始祖』抗爭的力量。」

凱伊沒有抓住牙皇拉蘇耶。

兩眼散發無畏的光芒，語氣卻像在緬懷過去。

──貞德一行人則在背後從翻覆的裝甲車中救出傷患。

露出銳利如刀刃的犬齒。

「記好了，我是南方（悠倫）的指揮官巴爾蒙克。」

蹬地狂奔的拉蘇耶，腳底傳來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獸人踩到的，是掉在平原上的一小條項煉。

「啊啊，幸好有過來。對不對？擁有希德之劍的人類。」

不屬於所有種族的扭曲怪物，逐漸從拉蘇耶背上長出來。這副模樣迫使凱伊想起那個存在。

只剩下牙皇拉蘇耶一隻。

貞德的吶喊劃破緊繃的寧靜。

「巴爾蒙克閣下，別動──劈開吧，『月之弩』。」

鈴娜和蕾蓮。

紅蓮獸人站在原地。被亞龍爪的刀刃擊中頭頂，臉部到肩膀染上爆焰。

「別礙事，把鈴娜還我！」

鈴娜背後冒出混濁的黑霧。

「貞德大人！」

牙皇拉蘇耶背部感受到不該有的痛楚，他的哀號成了十分詭異的聲音，傳遍草原。

「世界輪迴造成的影響非常大。喂，人類，你知道正史的五種族大戰對吧。不覺得不可思議嗎？」

「你誤會了。」

即使想移動雙腳，黏在大地上的黏液羣也會妨礙行動。

「這力量的波動……不愧是切除器官畏懼的『祝福的倖存者』。照理說你早該死了，難怪你命硬到能存活下來。」

『…………』

深藍色黏稠生物，只是淡漠地回道。

他瞪大眼睛，伸出利爪，試圖靠蠻力剝離黏在身上的黏液羣。然而，聖靈族的術式已經發動。

「什麼？」

「…………」

因子覺醒。

背上的切除器官的上半身，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靈光騎士的視線前方，是已經在天空中滑翔的亞龍，以及在地上奔馳的蜥蜴王。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你。你踢飛的是我部下搭乘的車輛。」

「誰會敗北啊。只不過是在排除聖靈族前，先來狩獵礙眼的野獸。你纔是，聽說你入侵了我們的土地！」

「……切除器官……？」

「……不、不要──！你、你幹嘛！」

『第一班！回答！』

「拉蘇耶！」

「擁有希德之劍的人是你吧？果然是跟我同一側的存在嗎？」

牽制拿著槍的傭兵們，有如保護拉蘇耶的隨從。

（插圖014）

劈開風的一箭。

彷佛擁有意志，將鈴娜包覆住。

無聲出現在凱伊腳下的力量漩渦，閃耀光輝。

──儼然是世界座標之鑰。

「世界座標之鑰！」

伴隨氣泡炸開的聲音，獸人背部長出巨大的肉片。

拉蘇耶說「要儘快」。

「什麼意思？希德？那個英雄犯了什麼錯？」

「你這傢伙！」

「不過，除了我以外的英雄全都無法跟切除器官相容。」

首先要擊倒牙皇拉蘇耶。

「不知道。聽說幻獸族十分耐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我只要不停奔跑爭取時間，你連我都碰不到吧？」

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停下腳步。

「……！」

「人類稱之爲無主地的領域，在正史世界並不是那麼顯眼的地區吧？」

凱伊沒有放過他僵住的那瞬間，全速飛奔而出。

「汝也在最後被同伴（幻獸族）拋棄了。這下場很適合汝……」

對空炮的近距離射擊。

拉蘇耶露出扭曲的笑容。

巨大的大錘揮下。

英雄（希德）之劍。

獸人的聲音帶著怨氣。

『鏡光對那個叫世界輪迴的東西沒印象。正史也是。所以無法理解。拉蘇耶，你對現在的幻獸族有不滿？憎恨你口中的大始祖？』

電流般的惡寒。

「我要在第六種出現前，先把其他的收拾掉。因爲那個機鋼種（生物）有點難纏。」

「…………」

凱伊筆直指著紅蓮獸人，大聲說道。

「很不巧，沒有能告訴你的情報。」

「對生物有效。原來如此，說的沒錯。但我是突然變異體，不是一般生物。之前敗給希德也是因爲有希德之劍。因爲只有那東西是例外。」

「現在不知道在哪裏。但我一定會把他們揪出來。所以需要切除器官（這孩子）。」

凱伊在從天而降、宛如黑色閃電的雜訊中，握緊世界座標之鑰。

滋……滋滋……

形似壞掉的人偶的少女──

「……打倒他了嗎？」

剎那間，切除器官的手像鞭子似的，直逼凱伊眼前。

跳躍停止。

發生在他們身上的「改變」。

……正史的歷史遭到覆寫，那就是世界輪迴。我是這麼以爲的。

切除命運──朝凱伊發動的術式，被陽光色劍刃一分爲二，如花瓣般散落。

失去大錘的獅子王毫無防備。

「沒有世界座標之鑰的人，統統會變成『其他生物』吧。至於會如何變質，我不知道，也沒興趣。然後，這樣大始祖八成會著急。因爲他們想支配的世界正在逐漸崩壞。」

「一開始就在你手上嗎！」

紅蓮獸人展開雙臂。

……你不可能躲得了沒看過的炸彈。

獸人衝向巴爾蒙克。

打倒惡魔的精靈弓。

……不想讓我攻擊那傢伙（拉蘇耶）嗎！

「怎、怎麼了，凱伊！爲何如此突然？」

「不用理。只要解決首領，就是人類（我們）的勝利。」

「呼。結束了嗎？」

『…………』

察覺到異樣感的獸人，瞬間停止動作。深藍色黏液羣從腳下碎掉的項煉墜飾中流出。

「大始祖操弄了命運。爲了復仇，我需要切除器官（這孩子）。」

被世界座標之鑰砍中，導致他身體傾向前方，牙皇拉蘇耶雙眼卻依然有神。

炎色獸人靈活地擺動尾巴，仔細觀察巴爾蒙克。

「而且你還沒完全復活吧？我從法術感覺到你的生氣非常微弱。」

『你（幻獸族）爲何接受了那種東西？』

──真可悲。

「……世界變異？這不是已經發生的事嗎？」

「……拉蘇耶！大始祖是誰？」

「沒用的，人類。就算你因爲世界座標之鑰的關係能認知到，除此之外的人全都無法察覺世界正在遭到竄改。」

黏住拉蘇耶的腳底。

「我要跟你道謝。」

「沒時間了。後方的幻獸族快追上我們了！」

爲何要儘快？

『你吸收了那東西，到底想做什麼？鏡光無法理解。』

率領身軀巨大如小山的地母龍的獸人。

「切除器官是誘惑者。接近接受希德贖罪的四英雄，試圖與之親近。六元鏡光，你應該明白吧？」

「……唔。」

「我對其他人類沒興趣。但指揮官（你）不行。」

……她能不受拉蘇耶的意志控制，獨立行動。

「嗯嗯？呃，你是？人類每個都長一樣，難以分辨耶。是這個聯邦的那個叫人類反旗軍的組織嗎？」

法術圓環。

就算把他沉入熔岩之海，就算把他關進極寒的冰山，就算把他扔到極度乾燥的沙漠，這隻野獸恐怕還是不會死。

「不過──」

「幹得好，六元鏡光。」

毛皮有如烈火的獸人，緩緩抬起一隻腳。

「有趣。」

面對切除器官──

全身被緩緩侵蝕，依舊悠然立於原地，沒有一絲慌亂。他低頭看著黏液羣逐漸覆蓋脖子以下的部位。

野獸的疾走。

……大始祖？

沙塵中，貞德帶著部下跑過來。

帶著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好。這樣我的部下就不會遭受波及。」

幻獸族首領同樣抓住擁有幻獸族因子的鈴娜的脖子。

「沒什麼，只不過是把第二階段的改變提早了一些。」

「你沒打算隱瞞呢。突然變異體的肌肉肥大和超恢復力。再加上紅獅子的弱點『寒氣』，你也克服了吧？」

「凱伊，救我…………」

「因爲我還在分析。」

「因爲我明白了。」

一把抓住拉蘇耶前一秒還抓著的鈴娜的額頭，將她拎起來。

「……我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不過我討厭這個法術！」

「……什麼意思？汝刻意讓部下撤退？」

然而，有一名少女憑藉同爲幻獸族的怪力，強硬地停止他的動作。

『鏡光也覺得是。沒錯。鏡光之前就在想，他不曉得把他手下的切除器官藏在哪裏，原來是融合了。不過，他竟然這麼簡單就把她叫出來。』

「真懷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悲鳴。

「……這是……！」

他舉起劍試圖驅散裹住鈴娜的黑霧。眼角餘光瞥見切除器官伸手想妨礙他，放聲吶喊。

──引爆。

「什麼嘛，原來你沒發現。世界正在以這塊土地爲中心『變異』。」

巴爾蒙克面前。

「你們不會有機會看到。」

兩人待在裝甲運兵車停靠的最後方，瞪著幻獸族大叫。空中的亞龍、地上的蜥蜴王，全都分散逃往地平線的盡頭。

「很不巧──」

「接下來就輪到你變成這樣。弱小的生物真可悲。」

「打倒我？在改變結束前？那一天，我確實輸給了希德，不過奇蹟不會再度發生。因爲我記得自己在正史敗北的經驗。」

「人類，難道你捨不得拿出全力？世界座標之鑰跑哪去了？你有帶在身上吧。爲何不用？」

「我也看見牙皇似乎被炮彈擊中。」

「你纔是真正的特異點（Singularity）。是不能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類。有你的存在，會害我跟這孩子（切除器官）的目的偏移。」

「脫離大始祖控制的世界輪迴，誰都無法阻止。馬上就要進入第二階段。」

從上下文來看不是希德。若是希德，他會直接叫名字吧。

「那個賢者竟然會跑去找人類。不過反過來說，代表那傢伙已經虛弱到那個地步。該不會有一大羣聖靈族跑來這邊了吧？」

「……人類（你）……」

儘快排除大始祖，讓幻獸族掌握世界的霸權。凱伊不認爲這件事跟世界輪迴的第二階段有關。

紅蓮獸人沒有反應。

……被世界輪迴竄改的世界，有那種無主地也不奇怪。

「你……對了，還有一個看得見無座標竄改的。」

無敵野獸受的傷。

以數千、數萬分之一的機率誕生的「過度進化的個體」。

鈴娜抓住幻獸族的首領。

靈元主六元鏡光抱持疑問。

逐漸染上斑紋的兩人沒有發現。

清脆的「砰」一聲，碎成粉末的反而是大錘。

好幾道如同雷電的黑色細線從天而降，遮蔽視線。不是雜音（Noise），而是光學上的視線錯亂（Noise）。

「放棄吧。因爲用不著戰鬥，人類的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全力？世界座標之鑰跑哪去了？』

跟人類的肌膚碰到強酸會變白一樣，純白煙霧自紅蓮獸人身上冒出。

人類方則有車上的傭兵、凱伊、貞德、巴爾蒙克等人留在地面。

不同種族的生物融合了嗎？

……可是，那又如何？

「滅亡或屈服，人類只剩下這兩個選擇。」

……拉蘇耶會不會是在進化過程中誕生的突然變異體？

「少得意忘形了，野獸！」

降落於周遭的黑色雜訊消失。

究極的融解液。

「嗯？怎、怎麼回事？」

「炸裂吧。」

站在旁邊的巴爾蒙克、蕾蓮的輪廓在搖晃，轉變成詭異的紫色。肌膚浮現斑紋，全身迅速變色，彷佛被奇妙的黴菌感染。

「不知道。聽說幻獸族十分耐打。一般的野獸早就燒成灰燼了，但貞德閣下，千萬別大意。」

「你想用切除器官做什麼！」

遠遠跳出世界座標之鑰的攻擊範圍。

『這樣的話──』

同時也代表他無法接近鈴娜。

『發射。』

世界隨之停止變色。不，不只停止。變成褐色的天空緩緩恢復成原本的湛藍。

凱伊咬緊下脣。

『無法理解。』

而他所說的大始祖一詞，令凱伊在內心皺眉。

「開炮！」

精靈的法具「月之弩」射出的閃光，貫穿正準備襲向巴爾蒙克的獸人的額頭。

「……不想讓我靠近他嗎！」

獸人抬起一邊的眉毛。

高高躍向空中，瞬間從凱伊及鈴娜的頭上跳到身後。肉食獸凝視著獵物，朝站在裝甲運兵車前面的獅子王撲過去。

獸人是動態視力及反應速度最優秀的種族。

「你聽誰說的？」

蕾蓮皺起眉頭。

亞龍爪的刀尖炸開略式亞龍彈的火花。超高溫，再加上火藥炸裂伴隨的衝擊，會將敵人的外殼徹底破壞。

破壞所有生物的細胞膜，連鋼鐵都能侵蝕、融解的分解術式。

揮下希德之劍。

牙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班！回答！』

「儘速裝彈。在後面的傢伙追上前裝填完畢！」

聖靈族的英雄冷靜地回問。

對這名獸人來說，法術被世界座標之鑰防住，肯定在預料之中。

「說你啊，可憐的孤兒────動手。」

「鈴娜！」

獸人凝視著手拿希德之劍的凱伊。

野獸的手臂朝巴爾蒙克的脖子刺出。失去大錘的巴爾蒙克試圖向後閃躲。

眼前所有的裝甲運兵車，炮臺都朝著他。

那麼照理說，只要打倒術者本人，即可阻止發動。

「六元鏡光，連你都不可能知道他們的存在。你懂嗎？那些傢伙是潛伏於歷史另一側的支配者。在五種族大戰中從來沒出現過，袖手旁觀，隨心所欲地操控世界。身爲種族的頂點，你也會產生厭惡感吧？」

「鈴娜，再撐幾秒就好！」

心跳加快。

還差一步，不，只要再前進半步，凱伊就會跟六元鏡光一樣被奪走「影子」，製造出奇怪的分身吧。

──雙身一體。

──那抹陽光色。

……那是什麼？是指某個人嗎？

「不行！巴爾蒙克，貞德！阻止牙皇（拉蘇耶）！」

表情混雜憤怒、驚愕，以及凱伊難以理解的極度歡喜。

……還沒。

毫髮無傷的獸人輕笑道。

「我知道你是紅獅子。問題在於你不是單純的紅獅子。」

跟世界輪迴發生時的狀況如出一轍。

「六元鏡光、蕾蓮！你們也看不見嗎！」

前所未有的惡寒，竄過凱伊的全身。

「──你們真的不懂耶。」

「只要有你在，世界就無法改變。所以乖乖去世界的盡頭沉睡吧。」

衝到惡魔身前，用亞龍爪砸向他的側腹。

不可以把這名獸人當成「強大的紅獅子」，反而該視爲截然不同的其他種族，比龍更危險的新種。

「悠倫？哦？」

「鈴娜！」

這個現象是拉蘇耶引起的。

凱伊想不到這代表什麼意思。

……可是，我們也得冒點風險算計他。

世界輪迴尚未結束。

「你在說誰？」

她被最強生物拉蘇耶掐著脖子。就算她體內有幻獸族的因子，腕力還是遠遠不及對方。

「哦？這可真是──」

「貞德閣下，你那邊的狀況如何？」

「哈，你該去恨大始祖纔對！」

「嗯嗯？你還沒搞清楚誰站在『上面』啊。喏，你也看到了吧。」

「哈，我怎麼可能漏看那把劍。如此耀眼的劍就只有那一把。」

「英雄？那男人是英雄？笑死我了，他可是世界第一的大罪人。他破壞了世界的歷史。證據就是切除器官！」

此時此刻，所有人類跟蠻神族（蕾蓮）都在變色。難道遭到覆寫的不只有歷史──

在不斷變色的大地上一蹬，隻身挑戰幻獸族的首領。

這是什麼？

Orbie Clar “Phy I lu, Ez nes r-cela Deris.”──真言「世界意志」。

「太大意嘍。誰叫你以爲我只是隻野獸。」

凱伊拿起世界座標之鑰。

「……你的目的？」

『高階能力「無座標竄改（Zero Shift）」』。

「因爲我根本不打算藏。」

拉蘇耶憑藉足以讓地面搖晃的腳力，用力躍向後方。

……正史有個假說。

只能任憑紅獅子的爪和牙把他的身體當成白紙，連同防彈衣一起撕裂。每位傭兵都做好覺悟，準備迎接這一刻。

「第二階段？」

銳利的爪子對著自己（凱伊）。

「……你這傢伙是怪物嗎！」

如同滿月的黃金色瞳眸炯炯有神。

『指揮官，地母龍鑽進地下了──』

龐大的火焰及沙塵中，隱約看得見地母龍正在鑽進大洞。

獸人粗魯地吐氣。

地平線盡頭的幻獸族，也在同時產生變化。

他說的沒錯，凱伊記得自己之前才問過這個問題。

『鏡光也不知道。毫無頭緒。』

「超討厭的。」

「就算不論這一點，大始祖會妨礙幻獸族握有世界真正的霸權。一找到就要排除。而且要儘快。」

牙皇拉蘇耶的聲音顫抖著。

緊接著，凱伊被於眼前膨脹的光之奔流吞沒，失去意識。

「……唔！」

……在正史製造出來的近距離破壞彈。

「五種族大戰的時候，希德身邊的部下有類似的武器。」

『隨便你。』

「世界已經被世界輪迴破壞了。我只不過是加快世界輪迴的侵蝕速度，好引出亂了手腳的大始祖。」

『世界遭到覆寫。是你跟鏡光說的。』

他們並未事先商量。

用平靜如冬季水面的語氣──

如火柱般噴發的火焰，立刻吞沒拉蘇耶和地母龍。

「剛好。我一直在找希德。滿腦子都想著要向他復仇。可以拿你泄憤嗎？」

在凱伊眼中的六元鏡光，不是深藍色黏稠生物，而是持續褪色成紅褐色。

再加上正史武器的火力，都沒辦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聖靈族英雄指著從拉蘇耶背上長出的怪物。

……資料也有提到他擁有驚人的耐久力，不過再怎麼說未免太不正常了。

面目猙獰的指揮官揚起嘴角。

在這個五種族大戰的結果逆轉的世界──

拉蘇耶的語氣參雜殺氣。

……原來還有後續嗎！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過──」

「關係可大了。」

「所以沒用的，六元鏡光。讓開吧。還是你想繼續消耗身體？」

「你跟我很像。在『跟希德有關的人』的意義上。不過……哈哈。你還沒發現希德的過錯嗎？」

凱伊衝向停止動作的獸人。

鈴娜的表情因苦悶而扭曲。

「世界輪迴不也是嗎？只有你能認知到。但你也只是看得見而已。無法阻止。」

『你說的復仇是？』

「我不想讓他們看見這副模樣。身爲幻獸族的首領，還是要顧形象的。」

世界座標之鑰造成的傷口不只癒合，還膨脹起來，從拉蘇耶的背部冒出，化爲人類上半身的形狀。

「沒錯。希德用那把劍破壞了歷史。」

獸人初次表現出動搖。

「…………」

……否則無法超越獸人的反應速度。

『世界座標之鑰受到影響，也產生變質。你不知道它現在只能附在人類的劍上。』

「打倒你就能阻止這個現象。對吧！」

黏液羣彷佛擁有意識，從膝蓋往他的大腿移動。甚至爬到紅獅子的脖子上。

從背上長出的切除器官發出奇妙的咆哮聲，彷佛在呼應他。

「住手！」

紅獅子是傳說中會吞食火焰的獅子。

指著眼前的人類們。

「中斷了？」

的確。幻獸族攻進了北方（烏爾札）、東方（伊歐）、南方（悠倫）。其他種族明明在互相監視，幻獸族卻一直選擇最好戰的選項。

像顆石頭般被牙皇拉蘇耶一腳踢飛的裝甲車倒在地上冒著黑煙，徹底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