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 秋天,校慶與青春歲月

《雨森潤奈的溼度很高(機翻)》 · 水城水城 · 1.2萬 字

我認爲秋天是邁向死亡的季節。

從生命燦爛閃耀的夏天,逐漸邁向花草枯萎、野獸沉眠的褪色冬季。

或許是因爲如此——當一年八班決定好校慶的班級企畫時,我覺得這個企畫非常符合秋天的意境。

「冥土咖啡廳」。

這是結合女僕咖啡廳與鬼屋的企畫。

校慶期間,上課時間與社團活動的練習時間都會縮短,學生們必須利用休息時間與放學後的自由時間,每天埋頭進行準備工作。

「——哈?」

「我會努力和晴風發展關係。和你聊過之後,我開始覺得猶豫不決、裹足不前的自己很沒出息……我要用坦率的心情面對晴風,挽回至今的損失!然後絕對要讓她再次喜歡上我。這纔是——」

「詩暮——」

我坐在陽次郎旁邊的圍欄底座上,垂下視線表示同意。

「噗呼!?」

我用銳利的側眼看着走在旁邊的山田,說道。

因爲山田自己想隱瞞。因此——

「陽次郎……」

「不,直呼名字也沒關係哦?」

陽次郎的眼神很認真。直直盯着我的眼神,讓我聯想到潤奈。彷彿染上了陰暗、沉重、潮溼的感情。

今天是陰天。天氣預報說傍晚會下雨。

「不是相當辛苦的等級吧……」

被這樣誤解,引起公憤。我再也無法沉默下去。

潤奈聽完我說的話,低聲說道。

她在我這個知道祕密的人耳邊低語。格外性感的炙熱氣息吹到耳朵上,我不禁停下手邊動作。

她露出燦爛的滿面笑容。

我明白了。

——她帶着怒氣,不屑地說道。

被網狀的欄杆框住的天空是灰色的。

不久後,她笑了出來。山田深深低着頭,眼睛蒙上一層陰影,嗤笑着。

她和潤奈一樣親近,異常地經常身體接觸,也不在意別人的目光。然後——

「最近都沒看到小雨森呢?」

「…………」

「…………啊,嗯。」

「……不行嗎?」

「詩暮、小雨森、JUN、YOHILA的音樂……除了我以外,全部都變得無所謂。」

「你幹嘛啦!別妨礙我,這是我的臺詞吧!?」

如果陽次郎沒有阻止我的話——

順便一提,山田推薦的是《唾棄青春的扭曲宅男,愛上了外表和性格都閃閃發光的辣妹(原陰暗宅男)》的青春戀愛喜劇,主角和女主角的形象和我和山田一模一樣。

「……因爲害怕改變?」

我想起在夏日祭典回家的路上,潤奈說過的這句話。

山田的樣子很奇怪。

「可惜……」

山田停下腳步。

「別拜託他!太過分了,詩暮同學!」

又用「傍晚好像會下雨哦」的輕鬆語氣,乾脆地補充。竹筍炊飯從我的筷子上掉下來。

——我曾經,這麼認爲。

「別妨礙我。在各種意義上。」

順便一提,山田知道潤奈就是YOHILA的JUN,但關於暴露的事情還沒有告訴她。她應該只是認爲潤奈在爲正式出道做準備。

我迅速往旁邊移動,拉開距離後問道:

「所以,我想成爲最後。在該來的時刻到來之前,維持青梅竹馬……維持朋友不變的關係,慢慢維持就好。我本來是這麼想的。可是……」

我加重語氣,指謫她。

「好,殺了他。號召全校男生,組成人渣本討伐部隊!」

『晴風同學,對詩暮……是嗎?嗯……』

「我就這樣在外面等,過了一會兒,你們兩個終於出來了。」

他輕浮地笑着,但眼神沒有笑意,陽次郎的手緊握着山田的右手腕。

『我跟晴風同學說了作曲的事。YOHILA的曲子是怎麼創作的,還有YOHILA變成現在的YOHILA的經過——』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事,我決定藏在心裏不說。

「……可以不要挖我快痊癒的傷口嗎?」

「那傢伙到底有多沒節操啊!?是打算開後宮嗎!?」

但是,正因爲如此。

「絕交?別這樣。」

久住陽次郎。

JUN:我會馬上追上去,放心吧。

「晴風。」

我相信山田身上開始散發出的異性氣息,只是我自我意識過剩,是錯覺。

「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得奇怪的理由。

害怕我和她『變成那樣』。

因爲月臺沒有設置安全門,所以我退到黃色點字磚的內側。

山田拍了一下手,打斷正要發問的我,然後開始往前走。她追過站在原地的我,往車站走去。

「暑假的時候。你和詩暮、晴風兩個人一起出去過吧?」

理由是她很忙。YOHILA突然改變活動方針,似乎忙得不可開交。就算來學校,放學後也會立刻回家。

之前建立起來的關係輕易地崩壞,不留痕跡地消失。目睹這種光景的我,感到很害怕。

陽次郎「嗯?」地一聲,驚訝地皺起眉頭。

那種開朗讓我覺得不對勁。她一定不是在強顏歡笑。她空的不是精神,而是感情。

「嗯,是這樣沒錯。」

我回頭一看,陽次郎站在山田旁邊。

「……和陽次郎商量一下吧。」

「……唔!?」

實際上,我也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

「我們是好朋友,就互相幫助吧。」

彷彿要阻止她伸出手。

『我還想再享受一下。』

「血池地獄?血的質感超真實的!詩暮同學,你也很會畫畫呢——」

『——晴風同學很奇怪?』

「我已經得到了一輩子的幸福。之後只要付出就行了……用一輩子來付出。」

陽次郎看着退避三舍的我,嘿嘿一笑。原本感覺輕浮的笑容,變成了深不可測。

「陽次郎……」

陽次郎的語氣恢復了。開朗、冷淡,一如往常的氛圍。

「嗯。我喜歡晴風。」

「山、山田同學?」

即使每天的變化微乎其微,但隨着時間累積,變化也會越來越重、越來越大。

這裏是西樓的屋頂。雖然在高中裏是罕見的全天候開放場所,但由於交通不便,很少有學生會來這裏喫午飯。現在也沒有其他人的身影。我們盤腿坐着喫便當,面對面交談。

「喂,難道說,雨森同學請假的理由是……?」

『那個時候的反應,感覺很奇怪……在高興之前,隔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像是在沉思一樣。』

陽次郎以習以爲常的態度,應付山田的粗暴發言。

「啊,啊啊……」

她呼喚我的聲音,已經沒有過去的甜美。

「所以,我非常嫉妒你。」

「小陽,小陽!」

——他們倆是青梅竹馬。

JUN:我們班是雲霄飛車。

我本來想問潤奈,但還是算了。

就像十年前——剛升上小學的我,完全無法想象自己成爲高中生的樣子。十年後,未來的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實在難以想象。因爲太遙遠了。

「不不不,是我的臺詞。是我和小雨森的臺詞。」

亮棕色頭髮加上濃妝,光看外表只是開朗的辣妹,但她其實是剛在高中改頭換面的前陰沉角色,也是熱愛輕小說的重度宅。

大概是下過陣雨,發黑的柏油路微微溼潤,內臟反射着光芒,顯得豔麗。

「從晴風的家開始。爲了不被發現,我偷偷地跟在後面。」

即使如此——

「呃……」

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這樣下去我們肯定會交往。

如果死因是愛,那正合我意。

我再次問道。

我一時語塞,猶豫着該說到什麼程度。

「該說她比平常更奇怪嗎……」

「……啊?你又瞭解潤奈什麼了,啊?再敢小看我,就把你打入地獄,你這混蛋——」

「冷靜點!」

「詩暮同學,詩暮同學。」

「不要用問句回答問句。」

「一旦交往了,就無法回到交往前的狀態了吧。就像你說的,人生還很長,我和潤奈纔剛認識……所以我想再享受一下交往前的關係。如果今後要長期交往,那就更應該這樣。不然感覺很可惜。」

『咦……』

「不過,我覺得那也無所謂。就算痛苦得要死,真的死掉也無所謂。」

「我真是的——因爲是陰沉的非現充,所以一旦變得親密,就會立刻喜歡上對方。雖然腦袋知道詩暮同學喜歡小潤……但還是忍不住期待,說不定有機會,然後就失控了!欸嘿嘿。」

「……比起『山田同學』,『晴風』更讓我開心!有什麼關係,有什麼關係嘛。小潤都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啊。」

我喜歡潤奈的心情,以及潤奈重視我的心情,都在不斷變化、轉移。

「不~~~~要~~~~!」

陽次郎低頭看着我,揚起嘴角。

山田晴風。住在同一棟公寓的隔壁,和我同年的女生。

——被她討厭還比較好。

我一邊後退一邊移開視線。

「咦……」

詩暮:雲霄飛車?好厲害。

「真讓人嫉妒。」

——一陣寒意。

「會啊。」

「——啥?」

正因爲同樣是YOHILA的粉絲,所以我才明白。

我希望是我想太多了。

山田對我抱持的感情。那會不會是掩飾其他東西的『謊言』呢——

是因爲YOHILA的關係吧。

原本牽着的手的溫暖,變成巴掌的熱度。

放學後的回家路上。我一邊走向車站,一邊開口。

對於年幼的我們來說,交往就等於像父親和母親那樣『結婚』,會一直在一起,直到死亡將兩人分開。我和她也一定會變成那樣——我們是這麼想的。可是……

我回答,然後試着想象。

「就算知道小雨森是職業歌手,也不知道她最重要的名字。是樂團還是獨唱……又不能問。」

「……原來如此。」

最先開始交往的情侶,一個月後就吵架分手了。

『…………哦?』

「我到處調查,最後從錄音室的SNS追蹤的音樂人一個一個找,總算找到了YOHILA。一聽,馬上就知道是『她』的聲音。」

電車來了。

在我打字的時候,信息顯示已讀,一秒就收到回覆。

我不懂他的意思。

山田不是站在我旁邊,而是站在我後面。我站在隊伍最前面滑手機,回覆潤奈傳來的信息。

「我就當作是誇獎吧。」

「我不是說了要選嗎?只能二選一。」

「然後,太陽下山後,揹着吉他的小雨森和一羣大人一起走出來。那一瞬間,我全都明白了。你們兩個大概是來看小雨森錄音的吧。名偵探・久住陽次郎的頭腦導出了真相!」

既然如此,乾脆——

『不可能。我無法相信她。』

那不是事實,只是我擅自的想象,而且如果那是事實,事情就太嚴重了。比起潤奈,應該先找警察商量。

,更多TXT與EPUB請使用幻夢APP

面對吵鬧的陽次郎,我靜靜地閉上眼睛。

我瞪着抬眼看着我的山田。

「哈哈哈!原來如此……我沒想到這一點。雖然我覺得你們早點交往就好了,但原來還有這樣的理由啊。我還以爲你只是在猶豫不決。」

「我隱約察覺到什麼,所以沒有跟蹤你們……而是繼續在錄音室外等。總共大概等了十個小時吧?那真是相當辛苦呢。」

「那我回去做執行委員的工作了。你也來幫忙,晴風。」

「我也——」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喜歡看到我和小雨森親密吧?」

「……一定會痛苦得要死吧。」

聽了潤奈的話,我像是被雷擊中一樣理解了。

——『憂&愛』誕生的契機。

只有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顫抖着笑。我對她產生了莫名的恐懼。

手機的另一端,潤奈點了點頭。

山田自言自語般喃喃低語,肩膀顫抖着笑。我對她產生了莫名的恐懼。

他哈哈大笑。不過,我也能理解旁人會想『早點交往就好了』的心情。

她歪着頭,敷衍我的提醒。

透過手機聽到的潤奈的聲音,比直接聽到的更無機質,感覺很冷淡。

陽次郎抓着山田的衣領,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相反。爲了不讓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田同學。」

「……真的假的?」

瞬間,我感到一股強烈的恐懼。不是因爲潤奈的信息,而是從背後傳來彷彿被刀尖抵住背部的可怕氣息。

「YOHILA的JUN醬。曲子我也都聽過。整體上很昏暗沉重,但演奏很帥氣,旋律也很容易讓人記住。最重要的是,主唱很棒!很感人!全力傾訴着在心中翻騰的激情,太棒了!」

「……咦?分手了?分手是什麼……『絕交』……?」

「這一個月左右,和山田同學說話時,有沒有什麼讓你在意的事?」

我斬釘截鐵地告訴她。

他朝呆住的我伸出拳頭。

「不要用『不行嗎?』的強硬態度,單點突破。」

是離開幼兒園的時候?還是上小學的時候?抑或是第二性徵開始的時候?又或者只是我沒發現,其實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過去,四人組成的YOHILA——因爲意見不合,有三人退出,離開了。而潤奈現在還是一個人。潤奈一直懷抱着的憂愁。

「如果回不去,那就冷靜下來,好好思考吧?在切斷關係之前,山田同學爲什麼會突然做出那種事?」

『走吧,慄本同學。』

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探頭看向我手邊。總覺得距離越來越近,彼此的肩膀幾乎要碰在一起。

「小陽……」

「…………」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訝地瞪大眼睛,張大嘴巴。陽次郎眯起眼睛。

山田趁潤奈不在的時候向我示好,還有她的心情,我應該全部坦白說出來嗎?

當天晚上,我找潤奈商量山田的事。

她呼喚身爲『男生』的我時的聲音、注視我的眼神、牽着我的手的溫度,開始混入了甜蜜的成分。

「——詩暮呢?」

在初中,我向根本不喜歡的女生示好,自己貼上「人渣男」的標籤。

山田是YOHILA的鐵粉,在JUN——潤奈面前,特別容易失去平靜。無法長時間維持辣妹的樣子,最後變回噁心阿宅。

「話說山田同學不是在和久住交往嗎?慄本和久住關係也很好……啊!慄本那傢伙,連朋友的女人也出手了!?」

「唉,之後可辛苦了。」

『和人渣次郎?』

埼京線,池袋站。

「從以前就一直喜歡。」

「不,我自己知道的。」

放學後,我換上體育服,在教室角落獨自默默動筆,替要當作背景的地獄圖畫上顏色。

山田的行動一天比一天更過分,露骨程度也增加了,讓我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

帶着毫無虛假的透明想法。

「看到你們走進獨棟房子的時候,我更驚訝了。我用手機查了一下,發現那裏好像是專業音樂人士專用的錄音室。就算是我,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總覺得,那個……你非常『陽光』呢。」

風一吹,我的身體顫抖起來。不是因爲寒冷。

山田變得奇怪的理由。

這句話中,蘊含着強烈的情感。

JUN:那是什麼?好可怕。

化爲工作空間的走廊上到處都是製作中的看板與道具,油漆、噴漆與紙箱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我回頭一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A的錄音,她還陪我商量煩惱的時候,還是這樣的。

我——久住陽次郎,有個喜歡的人。

「你嘴上說的和實際做的,微妙地對不上啊。」

那是對山田的嫉妒,以及可能失去重要之物的不安、恐懼和絕望的想象,創造了那首樂曲。

潤奈感到困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家的晴風太沒禮貌了。」

「…………不過,說得也是……如果打算把第一次和最後一次都搶走,或許需要這種程度的氣概。好,我決定了!」

「——話說這個,感覺超棒的耶!」

他先說了這句開場白,開始述說他和山田——每次見面都會吵架的青梅竹馬的關係。

陽次郎張大了嘴。

陽次郎睜大眼睛,眨了眨眼。然後「噗」地笑了出來。

『先用Gretsch揍她一頓。』

太誇張了——我無法一笑置之,也笑不出來。

「爲什麼…………不行嗎?」

如果能被愛殺死。

我皺起眉頭,陽次郎苦笑着說「是啊」。

『嗯……』

外頭是陰天。山田的眼眸反射着日光燈的光,閃閃發亮。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的風,將香水和樹脂的氣味混在一起。

「我跟蹤了你們。」

我將光是想象潤奈的身影就會滿溢而出的炙熱情感,化爲言語繼續說:

山田的臉正要湊得更近,卻被抓住了衣領。她就這樣被用力往後拉,發出「咕欸!?」的慘叫聲。

陽次郎停止了笑聲,向我問道。

「耶~小春你這個笨蛋!白癡!蠢貨!呆瓜!」

「嗯。畢竟是青梅竹馬。要拜託的話,就是那傢伙了吧。」

「我就是這個意思……話說你,高中要考哪間?」

「山田同學希望潤奈創作!」

「那會死掉吧!」

至少在暑假期間,我們一起參觀了YOHILA的錄音,她還陪我商量煩惱的時候,還是這樣的。

我停下手詢問,陽次郎眯起眼睛,

第二天,午休時間。從我口中聽到潤奈的『祕密』後,陽次郎這樣說道,若無其事地笑了。

「……………………」

「……你從山田那裏聽說的嗎?」

他們兩人原本感情很好,從成爲戀人之前就經常開心地一起歡笑——可是某一天,他們的感情突然變差,分手後就再也不跟對方說話了。僅僅一個月而已。

「嗨,詩暮。沒有我這個摯友在,你很寂寞吧?」

山田對畏縮的我乘勝追擊。清澈的眼睛逼近眼前。

「——什麼時候?怎麼知道的?」

「……山田同學。」

『因爲一旦改變,就再也回不去了……』

「抱歉。不過,我和山田不是那種關係……」

山田小聲地嘟囔着。

(……我不要那樣。)

如果我和潤奈成爲戀人,然後分手了。

「話雖如此。」

雖然我想過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但知道山田的想法後,我開始懷疑這並非不可能。

「我……絕對不會對潤奈以外的女生動心。」

「你很不妙耶。該說是很不妙,還是相當不妙?」

絕對不被喜歡,但也不被討厭到絕交的程度,只要能維持這種不溫不火的關係就好。

我用拳頭回應他。

「啊……」

我們高中雖然沒有什麼熱門社團,但似乎很重視校慶,校方也充滿幹勁。

「相反。爲了不讓你做壞事,我要去同一間學校監視你。」

「爲什麼?一般來說,應該相反吧?」

「嗯。成爲一生的伴侶,陪伴對方度過人生的異性。在那之前,彼此都和各種各樣的對象戀愛,累積各種各樣的經驗……最後還是走到這一步,安定下來。就是這樣的存在。」

我向後退了一步,踩到掉在地上的空罐,將其踩扁。那個聲音讓山田抬起了頭。

「我知道啊。」

只不過,大多數學生都不知道這個事實。

不知不覺間——她對我來說,已經不是家人,也不是朋友,而是特別的『女孩子』。而她也一樣。

「——事情就是這樣。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我們恢復健全的朋友關係吧,慄本同學。」

他把肩膀靠過來,問我:

「我似乎是個比自己想象中更不成熟、更貪心的男人。看到升上高中的晴風改變形象,受到其他男人的注目,還有和你親密地在一起……我就會覺得『啊啊,真討厭』……『果然不只是最後,我也想成爲她的第一次』。」

她沒有特別的目的,只是和我閒聊。

「雖然你很輕浮,但做的事相當糟糕啊。」

「但是……嗯,已經沒事了!因爲我理解到,百分之兩百沒希望了……所以我會果斷放棄!」

「冷靜點。」

「……是啊。」

我安撫着暴躁的潤奈。

詩暮:在地獄由女僕接待客人的概念咖啡廳。

「……是啊。季節交替時,她好像很容易身體不適。」

我差點把糖醋肉丸(赤城做的)掉在地上。

想被喜歡的人喜歡。這樣想很正常,很健全吧?

畢竟纔剛發生那種事,所以也沒辦法,但氣氛很尷尬。

「話說回來,你還是一樣土氣呢……明明可以不用綁的。黑髮三股辮眼鏡,這種老派陰沉女風格。」

「直呼名字太裝熟了吧。話雖如此,同年級的人在名字後面加上同學也很奇怪……我也不適合用小來稱呼女生。」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啦——明明是朋友卻用姓氏稱呼,感覺很見外……之類的?想縮短內心的距離,之類的!」

陽次郎用雙手拍打臉頰,仰望天空。

我無言以對,而陽次郎則若無其事地繼續喫着便當,用閒聊的語氣繼續說道。

陽次郎拖着山田離開了。等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外,我才鬆了一口氣。

「嗨,你們兩個。」

「你,超沉重的耶。」

「那件事已經解決了。她說會乾脆地放棄,恢復朋友關係……」

畢竟以戀人未滿的男女來說,我們的距離太近了……

『好可怕。果然還是絕交……應該說,現在應該馬上逃走吧?放着不管的話,不知道那個彆扭的阿宅怪獸會做出什麼事。』

「你不會害怕自己如此珍惜的東西,總有一天會壞掉嗎……」

我從他那雙寄宿着昏暗火焰的眼睛上移開視線。

爲了在她心中膨脹起來的好感上開個洞,讓感情消下去,我用盡了各種手段。嘲笑她的笨拙,捉弄她內向的性格,取笑她成績不好,不斷做出壞心眼的言行。

喧囂與笑聲。彷彿要取代進入九月後逐漸減弱的蟬鳴聲,現場吵鬧不已,氣氛讓人靜不下心。

「——『喜歡的對象』?」

雖然從以前開始,她和我的距離感就有點奇怪,但即使如此,我們作爲朋友,應該一直保持着適當的距離,維持着關係。

「我要前進。」

「晴風出門的時候,我正好碰到了她。她打扮得特別漂亮……我問她有什麼安排,她慌慌張張地說『沒什麼』,顯然是在撒謊。我很在意,就跟蹤了她。」

「如果你有那種想法,就退出吧。」

「我推薦的輕小說,你看了嗎?對對對……《青春混蛋會夢見閃亮辣妹》簡稱《青辣妹》!」

但是,因爲沒有公開潤奈從事音樂活動的事情,所以隨便敷衍了一下。

「人渣次郎!」

「好了——到此爲止。」

「……嗯……」

「……!是嗎?」

原本充滿驚訝的表情,逐漸轉變爲傻眼。

「我沒辦法忍那麼久。」

「我不想讓回憶結束。我想成爲喜歡的人的『現在』……因爲我是現實主義的悲觀主義者。我們還只有十五歲,人生還很長。我實在不認爲這段期間,我們能一直維持一段戀情。」

「聽起來不像開玩笑啊!?你的眼神很認真!瞳孔裏有黑色的東西在旋轉,詩暮!」

十歲左右,小學中年級的時候。

煩惱到最後,我決定把『事實』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還有啊——最近我迷上了NTR。雖然覺得不行,但還是被好友的戀人吸引……之類的?罪惡感和背德感讓內心變得亂七八糟,真是受不了。嘻嘻嘻。」

她用這個綽號叫我,不管去哪裏,都跟在我後面。

「是啊!『用一輩子來付出』是什麼意思啊!?」

「好耀眼……好累。」

「慄本改叫人渣本了。不可原諒!」

山田晴風。

我嘆了口氣,斜眼瞥向身旁。

但是,他沒有繼續追問。

這種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

她垂下頭。

「囉唆。明明可以不用做的,呼吸。」

——沒有東西是不會變的。

我也已經三天沒見到她了。

雖然不到「摯友」的程度,但他是我的朋友——

對於身爲獨生子的我來說,她就像妹妹一樣。

「……不喜歡。就算不是你,不管是誰我都會嫉妒。」

「小、小陽…………」

『……不是因爲詩暮太有魅力,所以忍不住了嗎?』

「早安,晴風!現在是成長期,怎麼樣?胸部有成長……沒有呢,嗯。」

「誰是『我家的』啊!小心我把你大卸八塊,你這混蛋。」

「話說回來。」

我隱藏真心話,嘿嘿傻笑。

——這時。

「嗯——也有這個原因——」

山田壓低聲音,以免被班上同學聽見。

我笑了。

我試圖說服她,但潤奈頑固地不肯退讓。

就像天氣,就像季節。

「不可能不可能。」

「……名偵探嗎?你這是跟蹤狂吧?好可怕。」

『——啊!』

陽次郎加深了笑意,我笑着點頭。

「嗯,拜託你了。」

「今天也一起回家啊,感情真好。」

YOHILA沒有在媒體上曝光,但有宣傳用的SNS賬號。不過,上面沒有提到「潤奈」。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紫陽花的顏色=潤奈的內場顏色吧。儘管如此,他還是找到了。

「慄、慄本——!光是雨森同學還不夠,連山田同學都……一年級的美少女,這不就是雙巨頭嗎!」

陽次郎站起來吐槽。我可沒打算裝傻啊。

「我最近才決定要坦率地表達自己的心意。大概是暑假快結束的時候吧?」

山田瞬間僵住。

「還有啊——最近我迷上了NTR。雖然覺得不行,但還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雖如此。」

害怕從青梅竹馬的朋友變成戀人,總有一天會變成陌生人的未來。

詩暮:我們班是冥土咖啡廳。

他說話的聲音很平靜。乘着秋天的涼風,柔和地傳入耳中。

剛纔的陰暗陰影和魄力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用手指「啊哈——」地搔着臉頰。

——付出她所渴求的東西。

「我喜歡胸部大的女生。啊啊,可是屁股也很難割捨……年長的也好,年幼的也好。我選不出來啊……啊,對了!只要把所有人都追到手,讓她們都淪陷就好了!我真是天才?目標,後宮!」

「爲什麼直呼我的名字?」

山田向我搭話。壓克力顏料的揮發氣味中,混雜着柑橘類的香氣。

「…………第一次。」

看着不像陽次郎的陰暗側臉,我問道:

「是、是嗎……」

不過,要說的話,從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很奇怪了。

『她不是一直都很奇怪嗎?』

我如此斷言。並不是因爲自卑而覺得自己沒有魅力,而是純粹地,我實在不認爲山田會把我當成異性喜歡。

咧嘴一笑的,是和山田一樣有着淺茶色頭髮的時髦男生。

這樣就好。

陽次郎說的青澀關係,現在也覺得不可思議地不壞。我總有一天也會打從心底這麼稱呼他嗎?

電車駛入月臺,帶着濃厚夏日熱氣的溫熱風,讓我的心一陣騷動。

「就算兩人的關係破裂,再也無法恢復原狀。」

『我就這樣在外面等』——在雨中,他一直站着等我們錄音結束嗎?他是跟蹤狂嗎?

她看着我的眼睛混濁無比。

陽次郎無視於害怕的我,嘆了口氣。

或者在回家的月臺上,把我推到軌道上——

我和山田彼此不發一語。

「所以,詩暮也要加油哦。」

「這是有原因的。我和晴風的過去,有很深的原因!」

「是啊。」

就算被當成自我意識過剩,就算關係破裂也無所謂。

『絕交。』

「…………」

『反正馬上就要公開了。這關係到詩暮的命運。』

「……是嗎?」

「……其實。」

「當然是兩個都要。」

「詩暮同學的旁邊,好安心……」

『……貝斯比吉他重吧?』

「——開玩笑的啦。」

『……一度改變的關係,是回不來的。絕對。』

山田苦笑。然後,她開朗地繼續說道:

陽次郎的視線從遙遠的天空往下移,看着我。

「命運。」

是在中目黑的音樂工作室,參觀錄音的時候嗎?

「更沉重、更昏暗的音樂……不是想象,而是真的,潤奈會因爲失去我而創作!所以,她纔想要奪走我。」

山田「啊哈!」一聲笑了出來。

陽次郎把手機屏幕給我看。上面清楚地拍到了我和山田在車站前的高架橋下碰頭,然後並肩走在一起的樣子。

「是啊!」

「抱歉,詩暮。我家的晴風太沒禮貌了。」

山田大叫,咬住陽次郎不放。

「詩暮同學也用名字叫我吧。」

太陽西沉。染紅世界的顏色逐漸淡去,被藍色的黑暗吞噬。

「比起因此感受到的痛苦,我覺得在那之前得到的幸福更多。」

「……趁這個機會——」

即使在電話中看不到表情,也能清楚感受到她的情緒——

「去死,人渣次郎!」

「你很在意嗎?我知道了,你是想躲開我吧!?那我就故意去同一間——」

那一天,當潤奈告訴我她覺得我是『特別』的瞬間,我就這麼決定了。

他仰望天空,閉上眼睛。

潤奈感到困惑。光聽聲音就能明白,她明顯地動搖了。

讓人感受到夏天餘韻的秋風柔和又溫暖,帶着陽光的味道。

陽次郎對辯解的我露出苦笑。

山田口中說出陌生的稱呼。她比我更驚訝地瞪大眼睛,張大嘴巴。陽次郎眯起眼睛。

「再次請你多多指教。」

在學校引起那麼大的騷動,遲早會傳到潤奈的耳裏,既然如此,我覺得還是由我親口告訴她比較好。

不過,關於在車站發生的事,我決定藏在心裏不說。

從準備階段開始,規模就相當龐大,校內很快便瀰漫着慶典的氛圍。

潤奈思考了一會兒後。

「然後我看到你和詩暮在一起,嚇了一跳!我拍了照片,想說之後要告訴小雨森。」

也許會活不下去。

「——結束的不安呢?沒有嗎?」

到了這個年紀,不只是我們,周遭的男女也開始意識到異性,漸漸有人開始交往。

灰色的雲被風吹走,藍天和太陽從縫隙中露出來。沐浴在耀眼的陽光下,我眯起眼睛說道:

「我沒辦法等到最後。說實話,我想要立刻發展關係。但同時,我也想暫時保持現狀。」

「……最後?」

「嘻嘻嘻……也是呢……說得也是……詩暮同學最喜歡小潤了,專情又非常直率呢?我知道……嗯,我知道……用這種做法……是搶不走的……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嘻嘻……嘻嘻嘻嘻嘻。」

他悠然自得地聳聳肩。

(……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嗎?)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行……我抑制不住暴走的嫉妒之火!紅色的火焰染成黑色,要將整個地球燃燒殆盡了!」

如果潤奈的感情中途消失,離開了我。

「真的。認真地真的。」

『怎麼個奇怪法?』

不管怎樣。

無論是在教室、走廊還是上學路上,她都會時不時地向我搭話。

她很文靜,又怕生,沒有我在身邊就無法和其他人玩,總是孤零零的,但這樣的一面也很惹人憐愛。

「對不起!」

「詩暮,我啊……比起成爲喜歡的人的『第一次』,更想成爲『最後』的人。」

「我也嚇了一跳,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我正要把竹筍炊飯送進嘴裏,卻停了下來。

正如陽次郎所說,暑假結束後,潤奈經常請假,也幾乎沒參加文化祭的準備。

——暑假結束,時序進入九月上旬。學校已經開始準備下個月初的校慶。

「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無論採取什麼手段。

山田哭哭啼啼的,我和陽次郎都無視她。

也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

「哈哈!我們都很會嫉妒呢。」

而且,山田很崇拜潤奈。我實在找不到理由,讓她不惜被潤奈討厭也要貫徹自己的想法。在我的記憶中。

「……嗯。」

不安也好,恐懼也好,總有一天可能會降臨的絕望也好,只要她渴求我,我就會全部無視,回應她。

「太近了。」

「如果要你從喜歡的人的第一次和最後中選一個,你想成爲哪一個?」

「……………………」

——不是錯覺。

「會累積太陽值,也就是『SUN值』……哈呼。」

他揮舞着筷子,流暢地講述着感想。

「不然我不會主動去討人厭。又不是小學生,不會想欺負喜歡的女生……我之所以被晴風討厭,是因爲我故意這麼做。」

「喜歡的對象,誰都會在意吧?」

『大概在八月初吧?詩暮沉迷於寫無聊的小說,完全不理我的時候。』

被打的臉頰很痛,被喜歡的女生討厭很難受,但我忍耐。

這樣一來,我們的關係就不會再有進展。

結果——

在世界看起來被鮮血染紅的夕陽中。

「是你多心了吧?」

「哦?爲什麼?」

「我知道。我明白。」

「………………………………………………嘻嘻。」

在懂事之前,上幼兒園之前,我們兩家就有來往,共度了許多時光。

絕對不要。

交往。也就是成爲戀人。

「不、不了……」

「詩暮同學、詩暮同學。」

正因爲如此,我想慎重地進行。

山田笑得更開心了。她露出潔白的牙齒和粉紅色的牙齦,讓人聯想到肉食動物。我的腦中浮現了「肉食系女子」這個詞彙。

JUN:如果詩暮墮入地獄。

只有這件事,我必須避免。

「爲此,首先得說明詳細情況……潤奈,我可以把YOHILA的事情告訴陽次郎嗎?」

「山田同學。」

「山田同學。」

陽次郎笑了笑,蹲在我旁邊。

說完與山田的過去後,陽次郎靠在圍欄上,喃喃說道。

他用「今天的天氣是陰天呢」的輕鬆語氣,乾脆地說。

付出多到足以溺死她的幸福。

「……是嗎?」

「……………………」

「是這樣沒錯……嗯?」

「沒有任何關鍵詞,只靠沒有公開的情報就找到YOHILA很不妙,而且跟蹤也很不妙。」

「我會把這隻偷腥貓帶回去的。」

「山田同學。」

——好朋友。

JUN:對了,詩暮班上要做什麼?文化祭。

我和山田的回家方向一樣,我從吉祥寺到新宿,山田從二子玉川到澀谷,然後各自換車。在月臺等電車的時候——

驅使山田行動的,不是對我的戀慕,而是對潤奈的——對YOHILA和JUN的愛。

就像潤奈在《憂&愛》的歌詞中所唱的那樣。我的心會被撕裂,變得支離破碎。

山田說着,把身體湊過來。這次肩膀真的碰在一起了。她一晃動,一束頭髮就搔着我的臉頰。

我發誓般地說道。

「跟蹤?從哪裏開始的?」

『……是啊。』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