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話. 陷阱（17）

心臟彷彿要沉到胃裏的感覺。

看着渾身是血的尤金，吉兒的心都要碎了。

＂嗚······＂

她飛奔過去抱住他，發現他的心跳已經相當微弱。

吉兒恨不得立刻捶打尤金的胸膛，把滿腹怨言都傾瀉出來。

大精靈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非不能說出口。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都只是普通魔石吧？

最終尤金抽回手，與四人拉開距離站定。

一心同體。

＂我要進入地城。＂

尤金突然說出的話，讓三位女性大爲動搖。

＂嗯······。我會等你······。＂

＂你在說什麼？什麼叫不行？到底是什麼？＂

尤金平靜地指向正在向艾爾文加德進軍的四大精靈。

看不下去的特蘭西維亞出面時，遲來地理解狀況的吉爾和葉琳娜瞳孔劇烈震動。

＂不死者軍團還在地城深處對吧？＂

理智上雖然明白。

面對拼命搖頭拒絕的尤麗婭，尤金強行將劍鞘裏的魔氣劍塞給了她。

吉兒在心底如此發誓。

＂那、那那那是什麼······你、你在說什麼啊？尤、尤金現在······要是進入地城的話咒術就、就會發動啊······。＂

簡直像是專門舉行儀式詛咒尤金去死一樣。

尤麗婭流着淚抓住尤金的衣袖。

＂正因爲如此。＂

原本退在一旁的特蘭西維亞鬆開抱着的雙臂走近尤金。

若地城核心被毀，此處將失去地城屬性，寒氣自會消散。

突然轉身似乎不願讓人看見哭相。

那種事等戰鬥結束後再做也不遲。

＂嗚誒？！＂

＂就算世界要毀滅⋯⋯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就算只有你能拯救世界，我也寧願握着你的手看世界毀滅。但這⋯⋯太自私了吧⋯⋯？作爲聖女不該有這種卑劣的想法⋯⋯對吧？＂

我和吉兒都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

[魔女尤麗婭的詛咒使地城魔物附帶微弱毒性。]

＂精確三十分鐘。大精靈們停止進軍、露娜超越體迴歸地城後，如果等待三十分鐘我還沒出來，那時候再來救我。＂

但三人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尤金爲何要突然投身死亡。

畢竟要讓那些連冥界神降臨現世都不知道的人理解——冥界神通過撕裂的次元裂縫，用本體的一部分抓住露娜的魂魄押送回冥界——實在太困難了，別無他法。

＂不死者軍團是敵人的能量源。必須讓軍團失去戰鬥力，才能阻止它們。＂

當要提及冥界神時，尤金突然感到一陣頭痛。

而正是這個詛咒，纔是尤金的算計所在。

尤金用手指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危急，終究沒能那麼做。

＂必須做。＂

我用舊劍劈開了擋在前方的亡靈。

充斥地城的寒氣早已侵蝕它們，令動作變得遲緩。

要在我面前說出不惜赴死的話呢。

說完這句話。

必須讓不死者軍團失去戰鬥力。

尤金比任何人都渴望生存。

但防守時再沒有比這更可靠的據點。

明明約定過要一起描繪未來的不是嗎。

那景象簡直如同天災降臨。

＂一起進去吧。其他人可能受不了，但我對寒氣有一定抗性所以沒問題。更何況這不是由我的怨恨形成的寒氣嗎？＂

＂我不管！對我而言尤金你比他們重要千百倍！就算被說成冷酷殘忍的女人也無所謂！我最害怕的就是你死掉······！＂

尤金深吸一口氣，鬆開了手。

即便與裏世界的連接已斷，

吉兒爲了克服這些戴上了面具。

＂……嗯！＂

此刻必須踏入死亡之口才能活下去。

這是無論怎樣哭求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除此之外無法形容。

空氣驟然變冷。

彷彿想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心底如此發誓。

＂······！＂

尤金在她額頭上烙下深深的吻。

大精靈們也該擺脫洗腦停止攻擊了。

居然要反過來利用三人怨恨、詛咒與執念所構築的咒術。

＂那傢伙絕對會回來。那可是傾注全部力量創造的超越體，不死者軍團失去作用的話超越體就毫無價值了。只能回來。＂

爲了不是別人的，我和我的女人們。

該怎麼說服她呢。

＂不，葉琳娜。你們在外面引導民衆避難，保護居民免受露娜的攻擊。進去的只有我一個人。＂

＂才非去不可吧······？哪怕是爲了模仿那些非凡之人的樣子······？＂

尤金這樣想着。

當葉琳娜抽泣着延續這個吻，雙脣即將分離時。

那眼神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尤金一時語塞。

但至少有了辦法這個事實，讓三位女性的表情明亮起來。

面對尤麗婭的指摘，尤金短暫地咬住了嘴脣。

因爲她已經明白尤金話中的含義。

只不過生來帶着奇特的出身與命運罷了。

想必它們已徹底凍成冰雕。

＂尤麗婭。這把劍交給你保管。＂

雖然並非不能說出口。

爲了拯救世界。

＂現在外面的人很危險。大家都不知道往哪裏逃，肯定亂成一團。作爲艾爾文加德要保護所有人很困——＂

從現在開始就是爭分奪秒。

＂很正常啊。換作我也會這麼想。我們又不是什麼聖人，想逃避眼前的危險，想抓緊眼前的幸福，這不是理所當然麼。＂

＂嗯······＂

＂我從來沒有後悔遇見你們！我也會讓你們不後悔遇見我！我愛你們！＂

吉兒無聲凝視着這一幕，正躊躇時——

充斥地城的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危急，終究沒能那麼做。

爲了能在平安的世間與所愛之人相伴。

正要轉身離去的尤金猶豫片刻，突然回頭喊道：

兩人通過眼神進行了微妙的交流。

＂誒，誒？！爲、爲什麼給我劍······？＂

此刻尤金的表情和氣勢都非同尋常。

＂不用擔心我會死。踏入內部的瞬間，不死者軍團會全部凍結，而回歸的露娜超越體虛弱到能輕鬆超度。如果我死了，那一定是因爲寒氣導致無法從地城脫身······到時候就讓葉琳娜進來救我吧。＂

＂尤金⋯⋯能坦白說嗎？＂

＂是特別的劍。用大惡魔的魔氣鍛造的。研究它或許能幫助追捕逃走的大惡魔。＂

尤金上前一步從背後緊緊環住她纖細的腰肢。

＂會回來的。＂

＂求你別這樣，收下吧。我會回來的。既然保證活着回來，到時候再還給我不就好了？嗯？＂

＂嗯······但數量實在太多了，我們只能放棄攻略撤出來。大惡魔也逃掉了······＂

但情感上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接受。

雖然這想法本身就很瘋狂。

＂我、我不要！纔不接受！等你從地城出、出來再給我！＂

透視魔法掃過地板下方，捕捉到空洞痕跡。

尤麗婭把臉埋在尤金胸前蹭着啜泣，

上層的假核心毀了也無妨，但這個必須保留。

葉琳娜沒再固執己見，咬緊了嘴脣。

直到此刻還以爲那是視死如歸的眼神。

卻因寒氣無法如願，只能癱軟在地。

雖然作爲進攻方時這地城簡直狗屎不如，

將尤麗婭摟入懷中時，

＂要和我一起進去嗎？反正殺人鬼出現的話大家都會嚇得逃命，估計也幫不上什麼疏散的忙。＂

散落的亡靈碎片哐當作響想要重新聚合，

但今天必須做好赴死的覺悟。

＂……不是。這話，說得，對。＂

＂你這傢伙······。只顧着心疼自家女人，想讓我凍死在外面是吧。我會護送你到最裏面。＂

美貞在尤金身旁小跑着問道。

＂啊······＂

能看到魔氣正從不死者們身上抽離，流向地城外圍。

這裏纔是真正的地城。

＂開玩笑的。護衛工作交給吉兒和尤麗婭吧。要是回來發現她們受傷，她們會恨死你的。＂

我輕鬆穿過數千——不，或許是數萬具如慢動作般的亡靈，迅速抵達了最後的房間，即地城核心所在之處。

憑藉過人的頭腦瞬間理解了這個算計的尤麗婭瞪大了眼睛。

正因如此矛盾地，他纔不惜赴死也要深入地城內部。

[寒霜君主葉琳娜的怨恨使地城瀰漫寒氣。]

想活下去。

想象着露娜此刻驚慌失措的表情，我悠然坐上祭壇。

這個詞再貼切不過。

我呼出白霧，摟緊美貞露出笑容。

＂我去了。＂

尤金從尤麗婭肩頭察覺她的存在，突然輕笑走來。

直接用念動力擊碎地面，巨大的空間豁然顯現——

我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嘴脣微微顫抖。

我們飛速向地城深處突進。

＂貝爾芬格已經溜了嗎。＂

我剛踏出一步，腳下瞬間凝結冰霜。

這樣的人爲什麼。

＂尤金現在是在說，他要在地城裏和不死者軍團一起被凍死。＂

＂知道了。既然是僅存摯友的請求，我也不能裝作沒聽見呢。＂

雖然用溫暖的體溫擁抱了她。

答案本打算等一切結束後再聽的。

＂呼······。好吧。我明白了。邏輯我理解了。那現在要進去嗎？＂

她原以爲對方根本不在意自己所以忘了問。

＂······？！＂

將鼻子抵在吉兒的頭頂。

尤金粗糙的手掌包裹住吉兒柔軟的臉頰。

雖然突然，但並不討厭。

彷彿想用這種方式在彼此身上刻下印記。

不僅僅是因爲他說要進入地城。

亡靈既已癱瘓，魔氣傳輸自然中斷。

彷彿等候多時般湧來的不死者們毫無威脅。

光是想到要爲了『尤金可能戰死』的情況做預防準備，就讓她難受得喘不過氣。

等一切都結束之後。

＂要遵守⋯⋯約定⋯⋯一定⋯⋯＂

但情況實在太危急，終究沒能那麼做。

露娜煉製超越體的祭壇就在眼前。

＂沒錯。＂

＂那之後就會出來吧？會回來的吧？＂

但尤金接下來的回答讓她臉上漾開欣喜的光芒。

＂嗯⋯⋯我不過是個天賦過頭的⋯⋯自私女人罷了⋯⋯＂

不知何時出血已經止住了。

＂和我想的一樣。＂

是作爲咒術師的我境界太低嗎？

對尤金瞭如指掌的三人，立刻明白了他此刻的想法。

若非這股寒氣本無法通過的路線，此刻避開逐漸凍結的不死者們抵達地下二層簡直易如反掌。

＂不是去送死。剛纔在冥界······呃。遇到了某個存在，借了點力量。我打算用這個來抓住露娜。只要我進入地城內部，咒術就會發動讓整個地城凍結，不死者軍團也不例外。當軍團被凍結導致能量供給中斷時，露娜的超越體就不得不進入地城來殺我。到時候我就用從9;某個存在9;那裏得到的力量來超度她。＂

＂······咕嚕。＂

尤金用手指拭去那滴血，又吻上她滲着血珠的嘴脣。

到時候一定要把尤金叫來按在椅子上，質問他這次又是爲了什麼搞成這副模樣。

那麼這是······

雖然一直以來都是個只會耍小聰明走捷徑的膽小鬼迴歸者。

＂來吧露娜，這次該輪到你進攻了。＂

雖能感知這股流向，卻無力阻止。

既然確認尤金沒有放棄生命，便再沒有阻攔他的理由。

＂凍結完成了吧。＂

內部空無一物。

＂所以······。＂

唯有祭壇與發光的地城核心孤零零地擺放着。

但仔細凝視那雙眼睛的葉琳娜，從中窺見了求生的渴望。

尤金沒等回應就朝着地城飛奔而去。

此時上層嘈雜的亡靈動靜戛然而止。

＂啊、啊啊不行！不行！尤金，不行······！＂

明明幾小時前纔剛告白過不是嗎。

但地城核心的狀態有些古怪。

＂當然。要是想死的話就不會向你們告白了。＂

如今的兩人已無需徵求彼此同意。

但吉兒卻莫名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唯獨特蘭西維亞笑不出來。

這怎麼看都只是普通魔石吧？

＂嗚嗯⋯⋯＂

硃紅血珠順着葉琳娜白皙的下巴滑落。

特蘭西維亞笑着握住尤金的手搖晃。

＂······。＂

＂那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危急，終究沒能那麼做。

＂……爲什麼，不問我，要不要，一起去？＂

不，就算鬼狐或小空在場也肯定攔不住。

尤麗婭因過去的失誤深刻體會到這點，此刻只能默默接過劍刃。

畢竟露娜的超越體早已達到咒術師與操靈術師的巔峯。

雖然聖女魔力耗盡的現在，要消滅這些無限復活再生的不死者軍團是相當困難的任務。

針對我的咒術僅在地城內生效，

如今露娜的超越體不過是空殼，

呼出的白氣在空中綻開。

目光短淺、心胸狹隘、自私自利還貪得無厭——簡直活脫脫是個市井小民。

＂唔······知道了······＂

葉琳娜伸展手臂做完熱身運動後，站到尤金面前伸出手。

＂要是稍微晚一點就會凍死在那裏吧？你能保證露娜會立刻回到地城嗎？＂

其實稱爲招魂也不太準確。

這次輪到尤金了。

＂爲、爲什麼要去地城？現在外面的局勢更緊急啊，尤金！＂

但尤金早已下定決心。

＂那我們現在立刻去地城——＂

＂不死者軍團全部無視！＂

＂果然……＂

正如尤麗婭所說。

＂障眼法啊。＂

似乎寄宿在體內的冥界神並不希望這樣，尤金決定將冥界神稱爲9;某種存在9;。

吉兒的嘴脣微微顫抖。

＂說吧。＂

[聖女吉兒的祝福使地城魔物強化了。]

吉兒攥着衣角哭得滿臉鼻涕，

與美貞對視點頭後，

死亡的氣息。

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個整天心懷嫉妒的惡女，而是慈悲爲懷的聖女。

這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爲那是視死如歸的眼神。

放棄阻截魔氣流向，我們繼續向深處前進。

正苦惱着的尤金握住了她的手。

＂我是個生來就帶着狗屎運的懦夫啊。＂

這裏畢竟是露娜的專屬地城，至少該與她保持聯繫纔對。

＂我去的地方有你，你去的地方有我，不是嗎？怎麼？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