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無法忘記的約會
《同班同學的殘念系美少女,就算付錢也想和我交朋友》 · 葉月文 · 7814 字
考試結束後,我們這種過家家式的友情也只剩下最後一週了。
回想起來似乎發生了很多事,可浮現在腦海裏的卻盡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比如和出羽不經意的對話,比如兩個人一起打遊戲。
嘛,這樣大概也挺好。
回憶會在日常中被磨平,被接連而來的新事物掩埋。終有一天棱角會被磨去、變得圓滑,變得連它的輪廓都會忘掉。
但是,真正重要的事一定會留下來。
就算有一天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唯有牽過的手的溫度不會忘。
要問我說這麼長的開場白究竟想說什麼的話,我只是想說——不管起因經過如何,我和出羽的那場約會,我大概到死都會記得吧。
某個週六,一個平淡無奇的下午。
梅雨結束,日曆翻到七月,即將正式迎來夏天。
而那成了我潛木朋夜人生第一次約會的舞臺。
事情的起因是在幾天前。
像往常一樣坐在我膝蓋上戳手機的出羽,突然大聲叫了起來。
「這、這是!!」
「怎麼了?」
「不得了啊,朋夜。下週六必須出門一趟了。」
「哦。這樣啊。那我的打工就暫停?」
「哈?你在說什麼。你也要一·起·去·哦。因爲需要人手。對了。難得的機會,就當成約會吧。約會,約會。」
「哈?」
這時發出這種含糊的聲音,就是我氣運已盡的原因。
大概是因爲話題轉到了她擅長的領域,出羽也突然變得生氣勃勃。
我朝出羽伸出手。
「喲。抱歉啊。讓你久等了吧。」
每分鐘看一次手錶,嘆出一口氣。
所以,不是這個意思。
「纔沒有那種事吧。你看,這件衣服。我可是挑了特別可愛的哦。」
會比以前還要閃耀好幾倍吧。
「哈?」
「不點聯名菜單的話,就拿不到特典了嘛。好,從這裏面選一個。」
看來我還活在很狹窄的世界裏。
「你幹什麼?」
「是你說要我誇你的吧。……很可愛哦。」
面對突然的偷襲,出羽愣住了。
「嗯。」
所謂聯名咖啡廳,據說就是和漫畫、動畫、遊戲等合作,提供與作品或角色相關的菜單的咖啡廳。
「誇我。崇拜一下精心打扮過的我。快這麼做。」
「我可不知道那種規矩。不過,比碰頭時間早到就行了,不用在意。是我自己擅自等的。」
出羽在約定時間的十分鐘前出現了。
我想把她拉開,可她卻像處於叛逆期的孩子一樣,怎麼也不肯離開。
下一瞬間,不知爲何出羽露出了奇怪的反應。
「那麼,今天要去哪裏?」
「哈嗚。」
「是嗎?」
「男的?那副樣子?」
「推的是那個明明很嬌小卻揮着流星錘的兇暴幼女?」
「……因爲太興奮了,沒注意到。」
於是,我點了牛排飯、海鮮沙拉、堆成小山的炸薯條,還有以角色命名的薑汁汽水,一共四樣。出羽點了水果三明治、芭菲,還有同樣冠以角色名的冰茶。
出羽用空着的那隻手,在空中流暢地寫着看不見的字。『子』和『娘』。
出羽的目標,是那個活動中發放的限定周邊。
真頭疼。這樣下去哪兒都去不了。
似乎把這當成了同意的答覆,出羽就那樣鬧騰起來。
我嘆了口氣——不是放棄,而是下定決心。
「結夢。那件衣服,很適合你。」
「就算我不誇,大家不也都在看着你誇你嗎。你聽得到吧。」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我只是覺得,我們終於加入了這顆星球過去、現在、未來衆多情侶的尾列。
「順帶一提,能拿到的特典是隨機的。所以多點一些。」
「啊,就是那個你毫不留情把我揍得稀爛的格鬥遊戲?」
「這種時候,應該說『我也剛到』纔對吧。」
「因爲太期待約會了,根本沒看周圍的人。但是,已經撐不住了。」
「既然是這樣,那我就不客氣了。」
街上的人時不時地看我們,不,是看出羽。哇,那女孩是不是超可愛?那件衣服不錯呢。我們也去找找類似的吧。胸好大。男朋友,換我當吧。不用我特意說,今天的她是特別的。
「我可不是在拍馬屁。也不是開始玩說我愛你遊戲。是真心話。不只是我,大家都這麼想。」
「搞不懂。你自己不是經常說自己是美少女嗎。」
「誒?」她嘟囔着,唰唰唰地環顧四周確認我說的是對的。然後就那樣順溜地貼到了我背後。
我們牽着手、並着肩、合着步幅往前走。
「是啊。」
「對對。那個遊戲跟咖啡廳的聯名活動正在舉辦。我想去那裏。」
看來她順利拿到了目標特典,出羽已經一副滿足的樣子。
「爲什麼啊。」
「是不是我因爲要約會就得意忘形了?是不是我這種人不自量力、硬要打扮得可愛,所以才被這麼看?我是不是白費力氣?」
無論去哪裏、做什麼,今天的她都會是世界的焦點。
反正就是用便宜食材隨便做做、宰客的店,我的這種偏見在喫下第一口的瞬間就徹底煙消雲散了。食材成本大概確實壓低了,但相應地,也確實下了很多功夫。
「哦。相當好喫。」
看來她誤解了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是真的在害羞。
她花了不少心思,我一眼就看出來了。當然。
這種東西是不是也叫多樣性呢。
我喫了一驚。
因爲是中午又餓着肚子,我立刻大口吃了起來。
她一邊猛搖頭一邊飛快地說着「嗚嗚嗚嗚呣行的呣行的!!」。
「在來這裏之前,你應該也吸引了很多視線吧。」
「誒、誒、誒~?爲什麼被這麼多人看啊?我這樣很奇怪嗎?」
一定已經沒事了。
「啊,那個,就是平時玩的那個遊戲。」
本來出羽就是個會奪走所有人視線的美少女。而她爲了約會盛裝打扮。那就像用最優秀的技術雕刻最高級的寶石一樣。
既然這樣,那這也是我工作的一環吧。
「因爲朋夜是在工作,所以會哄我開心吧。我也是個女孩子嘛。就算是假的也好,有時候也想被男孩子說『可愛』。我是在撒嬌嘛。」
「不是不是,爲什麼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不行。那樣的話帶朋夜來就沒意義了。」
我只是想說,她不像我這樣緊張而已。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但誤會了的出羽氣鼓鼓地嘟起了嘴。
「呼。在可愛面前,性別這種問題細枝末節。連這都不知道,朋夜你修行還不夠哦。」
大概是想說「不行」吧。
「來,點你喜歡的吧。我請客。」
「真是的。朋夜你可真是個讓人困擾的傲嬌。」
「你倒是一如既往啊。」
「不是,是男娘。不是孩子的『子』,是寫『娘』的那個男娘。」
「哦。還有這種規矩。」
於是,比平時稍微注意了一下穿着打扮的我,在作爲碰頭地點的鬧市區附近的站前,從約定時間的三十分鐘前就開始緊張了。
不知道我心思的出羽,皺着眉,猛地湊了過來。
「我又不是在認真的說。」
「不,不用了。我要這個咖啡。最便宜。」
出羽原本發青的臉,漸漸紅了起來。
「誒?那孩子不是女孩子哦。是男娘。」
她小聲地,像是鬧彆扭一樣地說。
明明只是像平時一樣和出羽一起玩而已,不知爲何,只要意識到這是『約會』,喉嚨就格外發幹。站前除了我之外還有許多在等碰頭的人,他們看起來每一個都和我一樣,心裏藏着期待與不安。
我一直以爲,是因爲她『可愛』到說這種話都能被原諒,所以才這麼得意忘形。
出羽猶猶豫豫地握住我的手。我用力回握。從出羽的手上也傳回了同樣的力道。
多虧出羽提前預約了,咖啡廳不用等位就進去了。
「是新繪的哦。我推的角色超可愛。不拿到一定會後悔。」
大概,從這裏開始纔是真正意義上的約會。
彼此相念,一個人和一個人就變成了兩個人。
「當然是啦~」
菜端上來,等出羽用手機拍完照,才終於聽到一聲「好」的許可。
「啊,誒,啊誒?」
「我也陪你一起被看。兩個人一起的話,總歸能好一點吧。」
坐下的出羽一邊攤開菜單一邊說。
「那到底是哪個?」
我一表示同意,出羽就「噗噗~」地噘起嘴。
已經沒法拒絕了。
她使勁拽着我的襯衫,拼命想藏起臉。啊,等等。住手。難得一件還不錯的襯衫會被拉長的。客人。請您住手,客人。
直到變成這樣我才第一次察覺到,這傢伙似乎只敢在熟人面前逞強。或者是因爲長期半家裏蹲生活的反作用,對周圍的視線害怕過了頭。
「所以啊。讓我好好向所有人展示、炫耀一下和我約會的女孩子就是這麼可愛。就讓我顯擺顯擺吧。要是這樣還害羞的話,喏。」
「太好了。我可是人生第一次約會哦。我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可、可是啊。你對我總是——」
好。就差臨門一腳了。
因爲平時自己做飯,這種事我一眼就看得出來。
肉很嫩,醬汁的調味也恰到好處。
「哇,真的。好喫。」
「對吧。」
「吶,朋夜。你那邊的薯條,能分我一點嗎?盡是喫甜的,開始想喫鹹的了。」
「可以。再說,本來就是你花錢點的,別客氣。」
我捏起一根炸得酥脆的薯條,送到出羽面前。她一口咬住。毫不遲疑。
嚼嚼嚼,咕咚嚥下。
大概是喜歡上了,她什麼也不說就張開嘴,一副等待的姿勢。啊~♡
似乎是說,再餵我一點。
「你愛喫多少拿多少。」
我這麼說着,把堆成小山的炸薯條推到她面前,她卻一動不動。
只是盯着我的眼睛,施加無聲的壓力。
我已經知道,這種時候比起抗議,讓步要輕鬆快捷得多。
「啊,這樣啊。是是,我明白了。請吧。」
「啊嗚。」
「味道如何?公主殿下。」
「非常美味哦,大臣。嚼嚼。」
結果,我不得不親手喂她喫了超過一半的薯條。
那副樣子被店員看了個正着,結果還被問「要不要拍張照片留作約會的紀念?」
「果然。因爲你們看起來青澀又美好。兩位真是非常般配的一對呢。」
頓時,不知爲何她皺起眉頭,板起了臉。
然後,到了天色將晚的時候。
像出羽和夕原這樣五官端正的人,要是真的不高興地扭起臉,光是那樣就相當可怕。
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沒有過這種心情了呢。
「跟便不便宜沒關係。因爲是朋夜買給我的嘛。我會一直一直珍惜的。謝謝你。」
「那麼,真的要一直珍惜它。」
總之,爲了拼命把它壓下去,我把手按在嘴上,咕咚嚥了一口。
沐浴着晚霞的出羽,使勁挺直了背。
「啊~,真開心啊。」
「啊哈哈哈。兩個人都是超奇怪的表情。」
該說是充實的疲勞感吧。
老實說,我不可能不高興。
有點倔強的眼睛。
我們終於踏上歸途。玩了一整天,身體各處都積着疲憊,可連那份疲憊都讓人有點舒服。
首先,在她常去的一家咖啡店,出羽買了咖啡豆。
第一次見到的便服,是白色蕾絲開衫配迷你牛仔褲。胸部沒有出羽那麼大,但論腿的漂亮,她絲毫不輸給出羽。
難得約會一次,我們兩個在街上閒逛。
「所以我不是這麼說了嗎。你有好好聽嗎?」
「今天是第一次約會嗎?」
讓我試喝之後,我的感想是「好酸」,但在出羽看來「不是挺好嗎」。
「啊,原來如此。」
「是不是讓人重拍一張比較好?」
一邊緊張一邊害羞地回答的是出羽。
那「呼呼呼呼」的笑法讓人莫名發癢。
唯獨今天,對於「雜~魚、雜~魚♡」地挑釁的出羽,我一點也不煩躁。
輸了的出羽懇求再來一次。我也雜~魚雜~魚地挑釁回去。唔奴奴奴。就算你擺那種表情也不行。朋夜你性格是不是太差了。明明是你先這麼幹的吧。好了好了,來來再來一次。
她拿着存了照片的手機,那副高興的樣子簡直和拿着特典杯墊時一樣,那張臉印象格外深刻,好一陣子都忘不掉。
察覺到腹部深處傳來的巨響,我抬頭看天,一架銀色的飛機拖着尾跡,像要劃開澄澈的藍天一樣飛過。
心大概也一樣在搖晃。
當然,麻將我一次都沒輸給她。心情舒暢。
不是,爲什麼啊?
「……嘴上老說打工打工,休息日倒是跟女孩子約會。哦。嘛,雖然無所謂啦。」
「夕原你纔是,在做什麼?」
夕原一如往常——不,比往常更明顯地一副很在意的樣子,低聲說道。
我想,不斷積累這樣的瞬間,也許就叫『約會』吧。
兩人的影子也在搖晃。
隨便進一家店,挨個兒看看。
心臟以和剛纔不同的意義,刺痛發冷。
店員笑眯眯地把手機鏡頭對準我們。
那就再給剛纔的條件補上一條吧。
是同班同學夕原詩音。
陽光已經完全變成了夏天的那種,稍微走一走就冒汗。風一吹,呼吸就忽然變得輕鬆。
在遊戲廳,有我們平時玩的格鬥遊戲的街機版,於是就決一勝負。大概是混了戰鬥民族的血吧,出羽意外地好戰、又容易得意忘形。
大概是因爲我在抬頭看天,站在旁邊的出羽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就在那時。
並不是我特意挑的。是出羽爲了裝飾在咖啡店拍的照片而選的,我只是在結賬前搶先了而已。
「我家就在這附近哦。晚霞很漂亮,所以飯前稍微散個步。」
就在看着的時候,它迅速地越伸越長。
比賽,我輸了。
「真巧啊。你在這裏做什麼?」
另一邊,不知爲何出羽的眼睛像看到偶像一樣閃閃發光。
氣得要命的我,用麻將遊戲挑戰她,教訓了她一回。
爲了掩飾害羞,我不小心用了有點裝模作樣的說法。
「朋夜你還差得遠呢」這句話,我覺得不說也可以。
正如最初預感的,今天對我來說也成了難以忘懷的回憶。
走出店後,出羽一邊笑一邊不停地盯着我們的第一張合照。
「一輩子」這種話的分量讓我有些退縮,可即便如此,能讓她這麼高興,送禮物也算值了。
走着走着看到一個大公園,就決定進去看看。
「誒,誰?誰?是朋夜認識的人嗎?哇~,超漂亮的美人。」

像往常一樣被揍得稀爛。
把充足的氧氣吸進肺裏,再吐出來。
「不。這樣就好。不,不對吧。這樣纔好。我喜歡上它了。而且第一次就算失敗了也沒法重來,所以纔會變得特別。對吧。」
兩個人一起驚慌失措的樣子,被漂亮地抓拍下來。
那身搭配讓人感覺,她很清楚自己的武器在哪裏。
我這邊可是被琥珀好好指導過的。不可能輸給只是看過動畫、知道幾個牌型的門外漢。
「越遠越好。」
兩人異口同聲:「般、般配!? 」
* * *
——咔嚓。
正因爲剛纔看的地方正是那個地方,突然被叫到名字,我心裏一驚。心臟像心形符號一樣,簡直就要那樣從嘴裏飛出來。
慢慢地、慢慢地轉向聲音的方向,那裏有個熟悉的身影。
「我想正好可以用來向叔母展示。」
最初的目的到此就算完成了,但我們並沒有馬上回去。
出羽是戰鬥民族,所以也很好勝。
這時,夕原似乎終於注意到站在我旁邊的出羽。
真是漂亮的飛機雲。
「咦?這不是潛木嗎。呀吼!!」
「不不,開玩笑的。那東西還很便宜。」
既然是這種理由,也沒法拒絕吧。
「可以嗎?」
「又不是你自己坐。不過大概能理解。」
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並肩看着同一個東西,感受着同一件事。
這樣一來身體向後仰,過分地強調出那出色的某物。
僅此而已,這一瞬間就成了約會。
「比如國外。反正要去,當然越遠越好。」
在中途路過的一家雜貨店,我送了出羽一個相框。
「我送別人東西可是很稀有的。要好好珍惜。」
劉海搖晃。
「那架飛機要飛到哪裏去呢。」
她歪着頭,朝這邊走近。
蓬鬆的長髮。
「是、是的。其實是這樣。」
「你什麼意思啊。」
騙人的。
「好開心。第一次約會收到男孩子送的禮物,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你爲什麼那麼高興啊。」
我本想立刻拒絕,出羽卻已經說着「麻煩你了」把手機遞了過去。
「這是給老主顧的、偶爾的服務。」
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並肩看着同一個東西。
「那個啊。因爲我一直藏着,所以朋夜大概完全沒注意到,其實我是宅女哦。」
「啊,是的。原來如此。」
明明完全沒藏住所以我早就知道,但這裏我順從了氣氛,沒有吐槽。
不如說,每次我和出羽交談,就能感到從夕原背後有某種黑漆漆的東西快要溢出來,根本不是和出羽聊天的時候吧。哦,還叫他朋夜啊。呵。哦。雖然無所謂啦——她似乎連出羽對我的稱呼都在意。
背後陣陣發涼,生存本能反覆發出『快逃』的緊急警報。
可出羽卻悠然自得。
完全不會看氣氛。
「所以,宅是不分性別地喜歡美男美女的。可以的話,希望你能介紹一下。」
「那也許不錯呢。我也很想請你介紹一下你自己。」
那彷彿能聽見「微笑」聲的漂亮笑容,配上的卻是讓人一寒的冷聲。
雖說是笑臉,唯獨眼睛完全沒有在笑。
不如說,是氣得不行。
到了這個地步,連出羽也總算察覺了,「嗚誒」地一下子躲到我背後。
她就那樣使勁推着我的背。喂,等等。我也很怕啊。住手。別把我當祭品獻出去,自己一個人逃命。別推我啊。
「爲、爲爲爲、爲什麼這個人在生氣?」
「不知道。」
「我做了什麼嗎?」
「不知道。」
「再說,她是朋夜認識的人,我絕對是被捲進來的吧。好可怕啊。宅雖然喜歡美男美女,但很脆弱的啦~。被瞪會害怕的啦~。想想辦法嘛。」
哇哇地發出可憐抗議的出羽也真是的,但她說的話大概沒錯。不,不是說宅怎麼樣。
「嗚嗚。對宅溫柔的陽光型真的存在啊。喜歡♡」
她那副傾心的模樣實在相當誇張,夕原問什麼她就答什麼。
「才、纔沒有那種事。詩音你要可愛得多,我這種人。啊,對不起。我居然自作熟絡地叫你詩音。」
「是啊。到回家爲止都算約會嘛。到最後都請好好護送我哦。」
「嗯。差不多到晚飯時間了,誤會也解開了,我得回去了。」
似乎完全成了夕原粉絲的出羽,哼哼地鼻息粗重,興奮不已。
最後她像是在說「別再問了」一樣微微一笑,也跟出羽打了招呼就回去了。
——一天的終結正在向我們招手。
「因爲我有點嚇了一跳。其實我並不想那樣嚇人的。你能相信我嗎?」
大聲喊着「拜拜~」的出羽反而顯得更捨不得,拼命揮手揮到夕原的背影消失爲止。
「明明你在工作,還跟你搭話,抱歉。」
我、我倒是無所謂啦。
可是,暮色已經變成了另一種顏色。
她爲什麼一副格外清爽的表情呢。
夕原就那樣握住出羽的手,出羽的臉「砰」地一下通紅。
「對不起。我的態度很差吧。」
「那、那個,夕原。」
「那倒也是。不過,那果然還是很難吧。」
「呀啊。當、當然。」
就那樣,兩個女生開始和和氣氣地聊了起來,我完全被排除在外。
那是她很少在我面前露出的、少女的表情。
敏感地察覺到氣氛變化的出羽,從我背後探出臉來回答。
瞳孔都變成心形了。
光是這樣,她周身的氣氛就變得柔和,壓迫感消失了。
已經完全神魂顛倒了。
「交給我吧。」
看來「對美女沒抵抗力」這句話是真的。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潛木可真走運。跟這麼可愛的女孩子玩還能拿錢。一整天都跟你黏在一起吧?」
我下定決心、戰戰兢兢想開口的時候。
「那麼,我們也回去吧。」
從那之後,夕原毫無保留地發揮了她天生的社交能力,不到幾分鐘出羽就被哄住了。
「我、我叫出羽結夢。啊,那個,是、是的。」
所以我決定換個話題。
「啊,沒有。」

「太好了。那麼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初次見面。我叫夕原詩音。你呢?」
「沒什麼哦。那麼再見,潛木。週一學校見。」
「嗯——嗯。沒關係。倒不如說我很高興,就這麼叫吧。吶,結夢。」
「已經可以了?」
「因爲我沒法去學校,所以沒有朋友。所以才拜託萬事屋,像這樣讓朋夜陪我玩。」
上次我明明覺得和她稍微親近了一些,看來我和夕原或許合不來。
「詩音真的超級棒。又漂亮又溫柔。老實說,我想和她結婚。」
我踢着石頭眺望她們的影子,一邊只能一個勁兒地等。
面對她不經意漏出的真心話,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誤會?」
那不只是約會的結束,也是我們那份契約走向終點的倒計時。
「她好歹算是你的同班同學,來學校就能正常見到。」
真是漂亮。一邊倒的局面。
我雖然不能泄露客戶的信息,但出羽自己說出來就沒問題。
「詩、詩音大人♡」
我像是要繼續約會一樣牽起出羽的手,邁開步子。
「朋夜你真好。和詩音關係那麼好。」
「是、是嗎。太好了。」
夕原「呼」地嘆了口氣。
那麼,原因果然還是我。
「出羽?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嘛,算了。」
「對的對的。」
纔不寂寞呢。
的確,跟夕原本該沒有交集的出羽,不太可能招來她的怨恨。
「那麼,你是潛木工作上的客戶?」
就在我這樣閒着沒事鬧彆扭的時候,夕原突然「啪」地拍了下我的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