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學習會和西裝和平光鏡和黑絲襪
《同班同學的殘念系美少女,就算付錢也想和我交朋友》 · 葉月文 · 7280 字
「那個,出羽。不好意思,下週我大概有大約四天來不了。可以嗎?」
在往常的打工結束後,我對特意送到玄關的出羽這樣說道。
「爲什麼?」
「有期末考試。臨近考試總得複習一下。」
並不是父親對我說了什麼。
那個人大概已經對我取得什麼成績都漠不關心了。
只是,身爲上司的琥珀並不是這樣。
對我一味地用打工浪費青春的現狀,她並不樂見。
所以,爲了讓她對各種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也必須維持一定的成績。要是成績大幅下滑,她說不定就會說『成績要是往下掉,打工也得適可而止哦』。
還有近松。
那傢伙之所以沒法對我過分強硬,也和成績有關。
先有義務,纔有權利。
放棄義務卻只主張權利,是不行的。
而且,我將來打算進一家像樣的企業拼命工作賺錢。爲此也需要學歷,最重要的是,要是考了不及格,光補課本身就會減少打工的時間。
被眼前的利益迷住眼睛、造成巨大損失,那是笨蛋才做的事。對吧?
再加上,這次還有和平常略微不同的情況。
「有班上的同學邀我去學習會,我想着要不要去參加看看。」
「哇,不錯呢。既然是這樣我就明白了。加油哦。」
「其實我覺得一個人學效率更高。不過這次是入學考試第二名的人來邀我。」
「哦。原來是僅次於我的聰明人啊。」
一邊是距離感微妙的學年第二名辦的學習會。
「我就是在這麼說。也來拜託過我作爲入學典禮的新生代表進行致辭。只不過那時我已經不打算去上學了,所以拒絕了。」
出羽的眼睛眯得極細,簡直像針尖一樣銳利。
夕原終於看向了我。
「比如老是纏着你搭話。我想,潛木你是不是覺得煩呢。」
「什麼啊,這個。」
那氣氛反正完全不像無所謂,夕原「哼」地把臉轉向一邊。
選哪一邊對我更有好處,顯而易見。
「我有好好自學,一年級的範圍全部輕鬆理解。比起跟着學校進度走的潛木你們,我超前得多哦。」
「你說什麼——」
這種東西,是不是就叫傲嬌呢。
我在包裏塞進比平時更多的教科書和習題集,來迎接的出羽也和平時不太一樣。
「就是這樣。」
大概正因爲如此。坐在自己座位上爲下一節課做準備的夕原,驚訝地抬頭看向我。
白襯衫配緊身迷你裙。當然——雖然不知道哪裏當然——從裙子下伸出的腿被黑色長筒襪包着。是丹尼數很低的薄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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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大鬧了一場。
「不是假設,是真的」——我把仍在哇哇亂叫的出羽姑且先安撫下來。
「喜、喜歡!? 那是什麼意思。不,等等。我知道的。嗯。我知道啦。」
「是關於上次你邀請我的學習會那件事。」
「所以,那個。我忘了跟你說。謝謝你邀請我。本來我一開始就想這麼說的。」
她的臉「啪」地一下再次放出光來。
夕原比我以爲的要堅強得多,也溫柔得多。
我試着讓她解一道用今天課上剛學的公式的數學題,出羽沒什麼苦惱的樣子,流暢地導出了正確答案。
「你這是什麼表情。別看我這樣,我對學習可是很有自信的。」
按理說,在這一帶應該算是頂尖的升學學校纔對。
「沒關係。我可不輕易放棄。在你點頭之前,我會一次又一次地跟你搭話。」
「沒、沒沒沒,我纔不在乎潛木你怎麼看我呢!」
另一邊是由學年第一名教我、還給薪水的學習會。
因爲我接下來必須拒絕夕原的邀請。
「吶。我做的事,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 * *
我這麼一說,夕原「啊哈哈哈」地噴笑出來。
那麼。就在和夕原那樣交談過的那天放學後,我和出羽兩個人的學習會就立刻開始了。
「唔~唔~唔~。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來教你學習吧。要指導的話,比起第二名,當然是第一名更好。對吧。」
「好奇怪。偏偏只有那裏這麼坦率。」
「你沒去上課,高中的範圍總歸不懂吧。」
她那樣高興的樣子,我真的希望她別這樣。
可是,就在我正要邁步的那一瞬間,背後傳來了聲音。
對着泄氣地站着的我,出羽把戴着的眼鏡往上一推。
「誒?」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出羽憤怒地叫嚷。我慌忙道歉,可被看穿自己毫無誠意,於是她更加暴走。像小學生一樣「潛木你個笨蛋」地朝我沒完沒了地扔出這種壞話。
「什麼嘛,那個。真不坦率呢。」
真的沒有那種事啊。夕原。
她張大嘴巴愣着,長長的睫毛卻高速地眨個不停。
因爲第一名拒絕了,所以第二名夕原代她致辭。
「真的?」
她還沒有看向這邊。
「你終於有幹勁了?定在哪天?我這邊隨時都可以。」
「不。結果打工沒法請假,我就參加不了了。」
出羽得意起來。
「不是,可是。誒?照這個說法,入學考試第一名就是出羽了?」
「那麼,就這些了。」
「啊——,夕原。有空嗎?」
面對突然落下的雨,人只能被淋溼。
「那麼,以後要是有機會,我還可以再邀請你嗎?」
雷陣雨的氣味,已經沒有了。
「這樣啊。」
當然,並沒有那種事。
不是外表的漂亮,也許這纔是她所具有的美的本質。
我回過頭。
剛纔的喜悅一下子蔫了下去,明明在教室裏,卻忽然聞到了雨的氣味。那是陰沉潮溼、黏在皮膚上的討厭的雨。是雷陣雨的氣息。
我擔心夕原的臉頰會不會也溼了。
於是,第二天。
「是這麼想過。或者說,現在進行時地這麼想。」
看來,我一直誤會了這位名叫夕原詩音的同班女生。
說起來,夕原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就知道。早就知道了。
「夕原是個好女人啊。我挺喜歡這種人的。」
「你在急什麼啊。」
「你可能不信,但被邀請我真的很高興。我是很高興的。要是沒有打工,我本來都打算參加了。」
「說不定我又會拒絕你哦?你知道的吧?這種事我做過很多次了。」
她嗖嗖轉筆的樣子透出久經沙場的高手感,有點帥。
只是因爲我總是無法回報你的好意,所以纔不知所措而已。
「你該不會一直覺得我是個笨蛋孩子吧?」
「不過,假設那是真話好了。」
「抱歉。難得你邀請我。」
難道我們高中其實水平很低?
面對意料之外的話,我的思考停住了。
她一如往常,完全不像不在乎地說着這樣的話。
「是啊。我本來就不坦率。」
回想起來,這是我第一次主動跟她搭話。
「沒有那種事。」
「這是教師的cosplay哦。」
「沒、沒什麼。……反正我無所謂的。」
「怎、怎麼了?潛木你主動來找我,還真是稀奇。」
開始之前又拖得很長,總之先聽我說。
「而且,兩個人一起復習考試,不就很像關係要好的朋友嗎。應該說,正需要這樣的活動。當然,打工費我會付的。」
「這樣啊」——夕原大概是自言自語地嘟囔道。「這樣啊,這樣啊。」格外溫暖的聲音。
「啊,這樣啊。」
到此結束。
「如果夕原覺得可以,那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 * *
「潛木你太失禮了。」
這樣的人居然是新生代表?
「原來你並不是真的笨蛋孩子啊。」
她身邊總是圍滿人的理由,我似乎也明白了。
「……哈?」
她這樣一轉,我就再也看不出她是什麼表情了。
那雙眼睛睜得很大,只映着我。
等等,我不明白自己聽到了什麼。
和其他人一樣,夕原總歸也不會再跟我搭話了吧。這是自作自受,也是我自己選的路,所以爲此後悔是不對的。
「果然是cosplay啊。」
「怎麼樣怎麼樣?如何?感覺還挺不錯吧?襯衫和裙子是媽媽的舊衣服,但平光鏡和絲襪是我特意買的哦。」
「你是不是傻。」
「是是是。隨便你怎麼說。」
平時會因爲我吐槽而鼓起臉頰的出羽,今天似乎很滿足,輕描淡寫地把我打發了。
她還仔細地確認了映在玄關前穿衣鏡裏的自己的樣子。
「啊~,不過襯衫是不是也該買件新的。胸口那裏好像有點緊。」
不僅如此,她還說着就要把手放到釦子上,結果反倒是「等等等等等等。你想幹什麼」這麼說着的我慌忙去阻止。
我被她拋出的巨大魚鉤,結結實實地釣了上去。
「哎呀,你誤會了什麼呢」——出羽一副早就等着的樣子,眼睛眯得細細的。
像是得到絕佳玩具的她,決定就這樣捉弄我一下。
「吶,潛木。要是你在考試裏拿到第一名,老師就給你點獎·勵♡」
她只解開一顆釦子,用甜甜的聲音向我低語。
那是故意做出的、格外甜膩的聲音,正因爲如此,反倒達到了出羽所預想的效果。
一瞬間,粉色的妄想就在腦中奔騰起來。
「啊哈哈哈。你的臉,通紅哦。好可愛~」
不,這種事不該怪我吧。像我這種年紀的傢伙,對,全國兩百五十萬少年幾乎都會幻想的情境。
「你這傢伙。」
「呀啊。不行哦。我們可是老師和學生,不能像薄本里那樣亂來。要戰勝慾望。拜託了。不要輸給我的魅力。」
「明明是你先說的。不,我並沒有打算做那種事哦?」
雖然不對,但我就感激地用這個誤會糊弄過去吧。
啊啊,或許有點像遊戲。
那張臉、那副身材、那種性格。
「纔不無聊呢~」
不想讓她知道我看她的側臉看呆了,我裝作若無其事。
我做了一個夢。
老實說,從剛纔起出羽的聲音我也是心不在焉地聽着。
「對了!!」
被她這麼一說,確實無法反駁。
「我在擔心下次考試能不能也拿到第一名呢。呼。天才也有天才的煩惱。」
「……夠了吧。來學習吧。」
今天的她腦子轉得格外快,直覺也很靈。
「嗯。還在上學的時候,我偶爾會教教不擅長的孩子。而且呢。我媽媽以前是學校的老師。」
不,不只是第一天。
完全不是。
爲了踩到走在前面的自己影子的頭,出羽像小孩一樣蹦蹦跳跳地走在我旁邊。每次跳起來,裙子都大幅度蓬起。大腿的線條露了出來。
另一邊,出羽被同學們圍着,看起來很開心。
「什麼天才啊。」
某處,傳來「啪」的一聲線斷掉的聲音。
可出羽卻抿嘴一笑。
出羽輕輕撩起頭髮掛到耳後,微笑着。
明明完全沒達成目的,她的聲音卻興高采烈。
她能瞬間察覺到我是哪裏不懂,然後巧妙地引導我的思路。
連道謝的力氣都沒有。
『是是。』
這是常有的事。
「又想到什麼無聊的事了吧?」
本來只要出羽來學校,就會這樣立刻成爲受歡迎的人吧。而且,如果她有朋友,也就沒必要特意花錢跟我這種孤零零的人做朋友了。
一旦如此,學習這東西立刻就變得有趣起來。
「我也經常像這樣,被教不懂的地方呢。」
「啊——啊,馬上就要考試了啊。真憂鬱。」
解不開就想新辦法,每次都反覆試錯。就算鑽進被窩,一旦想到新的解法,也會立刻回到桌前拿起自動鉛筆。
強烈的疲勞感讓腦袋發暈。連自動鉛筆都握不住。視野傾斜。黑暗慢慢侵蝕世界。明明頭狠狠撞到了桌子,卻連痛都感覺不到。甚至反而因爲「這樣就不用再撐着腦袋了」的想法而放下心來。
「再說,什麼薄本啊。還未成年就別看那種東西。」
「怎麼了,朋夜?」
連本打算說出口的「沒事」,是否真的發出了聲音都很可疑。
就這樣,第一天的學習會雖然開頭讓我無所適從,卻比我最初預想的要有意義得多。
「原來是這樣。」
按照約定,兩個人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知道了。』
在心裏的某處,我其實也在享受被她牽着走。
因爲閒着沒事,不由自主地豎起耳朵聽教室角落裏那些聊着這類話題聊得很起勁的宅男們的對話。我不由得詛咒起自己過去的疏忽。
「好——」
我們走向客廳,坐下。
像這樣自己意識到身在夢中的狀態,是不是就叫清醒夢呢。或許因爲在夢裏,剛纔一直折磨我的強烈睡意一點也感覺不到。
「答對了。你觀察得真準。」
我雖然沒讀過薄本本身,但色色的視頻和圖片之類的東西,電腦裏總還是有的,所以結果正如出羽所說是同罪。
就是這樣的夢。
從背後的一記全力揮擊,被一擊擊倒。
隨着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次次累積,我切實感到自己的理解度不斷提高。
平時明明不是這樣,可一和我單獨在一起,這傢伙就變得非常沒有防備。
最後用力跳起,旋轉一圈。
「可是,光憑『薄本』這個詞就知道會做什麼事,說明潛木你也懂吧。好,同罪。好,駁倒。」
似乎這樣就滿足了的出羽,回到了和同學們的談笑中。
我咕咚嚥下一口唾沫。
那是距離考試還剩兩天的時候。
「怎麼說呢,你對教別人是不是太習慣了?」
——是的。
「嗯~,好像撐不住了。稍微休息一下吧。我去泡咖啡。」
腦袋裏忽然像起了霧,思考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該想什麼。每次強忍住哈欠,從背後悄悄逼近的睡魔氣息就濃一分。
出羽頭髮飄揚,看着我。
像失去意識一樣,墜入了夢鄉。
只是,持續這樣的生活,極限理所當然地到來了。
* * *
削減了又削減的睡眠時間的代價,迎來了支付的時刻。
說不定,連我視線的含義都被察覺到了。
『今天一起回家吧。』
『嗯。那在老地方碰頭。絕對不許先回去哦。絕對哦。』
爲什麼今天這麼能說會道啊。是cosplay的效果嗎?
就那樣,睡意襲擊了我。
終於,真的是終於,學習會開始了。
這種時候,我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纔好。
而且我大抵都會被這傢伙的突發奇想牽着走。不過,那並不像嘴上說的那麼糟。
被同學們圍着的出羽,忽然送出只有我能看懂、不會讓任何人察覺的暗號。
那側臉很認真,看起來比我還更專注地對待手邊的題目。
明明是在夢裏,我在教室還是孤零零一個人。
我沒有責備她的權利。
多虧如此,連之前怎麼都解不開的題,都順順利利地得出了正確答案。
我能感覺到,那傢伙正窺伺着機會,想把我丟進沉睡的漩渦裏。
要是她教得爛,我本來打算回去時至少要抱怨一句,但非常難以置信的是,這傢伙教得特別好。
……真的啦。
無論出羽多努力,都沒能踩到走在前面的自己影子的頭。
「結夢你憂鬱什麼。腦子又好。」
「哈哈~。我明白了。你也想知道這道題的解法吧?」
出羽穿着校服,在同一個教室裏。
我偶爾會發呆地望望教室,只把出羽當成不是出羽的沒有名字的一個同學來看待,就這樣毫無交集地過下去。可是。
「怎麼感覺你今天特別困?沒事吧?」
「真沒辦法呢。這裏呢——」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
「不,沒什麼。」
那本來或許是可能出現的景象。
我似乎是那種一旦入迷,就完全看不到其他事的人。
名爲出羽的守衛一走,睡意就抓住時機增強了存在感。像是不想放過這次突擊的時機。
而這件事,和現實一樣,同學們誰也不知道。
當然,這話我不會說出口。
明白那是投降信號的出羽,也乖乖地坐到了我旁邊。
要是她一直都露出這樣的表情就好了。
夢中的我們之間的關係,也是朋友。
一點、完全、哪怕一絲一毫都沒有那種打算哦?
困。就是困。
那樣的出羽結夢,就像浮在夜空中的月亮,是我伸手夠不到的存在。
「誒?我只是說會給你點獎勵哦?不是好色的潛木你自己隨便做了色色的誤會嗎?你個色·狼。」
轉眼間城牆就被破壞,睡意侵入意識內部。
夕陽的光反射在她的頭髮和校服上,閃閃發亮。
像聚光燈一樣只照亮出羽,她彷彿站在世界的中心。
「一起復習考試嘛~。我再好好教你。上次也是託我的福纔拿到好成績的吧。」
「那倒是,確實。」
「好。就這麼定了。在我家可以吧。」
「可是,結夢你沒關係嗎?光一直教我,自己就沒法學習了。」
「教別人也是複習嘛~。而且,因爲對大家保密,在學校就不能在一起吧。所以放學後,我想盡量多待一會兒。」
「嘻嘻嘻」——出羽開心地害羞笑了。
話說回來,我爲什麼會做這樣的夢呢。
難道說,我自己都沒察覺地抱有這樣的願望嗎。
那是對什麼的願望?
出羽來學校的願望?
我有朋友的願望?
還是,和她建立這樣像普通朋友一樣的關係?
「喂,告訴我吧。——結夢。」
即使我問了,夢中的出羽也只是笑,沒有回答我。
也許這是沒有辦法的。
因爲那個答案,大概不在現在的我心裏。
* * *
「——結夢。」
「怎麼了,朋夜?」
報告成績的時候,出羽稍微有點不滿的樣子。
之後的事稍微說明一下。
「這期間,一直?」
——然後,對了。頭下有柔軟的觸感。
「早上好。」
「你在幹什麼啊。」
出羽「哼嗯」地得意着臉。
「既然睡得那麼開心,忘了倒是有點可惜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忍不住要問。
「啊啊。」
看着微笑的出羽的臉,我坐起上半身。
只是,似乎是教出來的學生沒拿到第一名讓她不甘心。
因爲口渴,我把手伸向放在桌上的馬克杯。
「嗯嗯。坦率是好事。不客氣。」
那個,或許確實是這樣。

這是實話。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多謝款待。那麼,繼續吧。拜託了,老師。」
「我又沒拜託你。」
注意到的出羽提議「已經涼了,我重新泡一杯吧」,但我沒在意,就那樣拿了起來。
做過的夢,就像下雪那天的翌日早晨一樣,隨着時間慢慢融化消失,如今連它的輪廓都分不清了。就像融化的雪沒法留在掌心裏一樣,我隱約明白了,失去的夢的碎片再也回不來了。
「變態啊。」
不知爲何,我是從下方仰望着那張臉的。
註釋:丹尼數(Denier,簡稱D)是紡織業表示化學纖維長絲或紗線粗細程度的纖度單位。丹尼數常用於表示絲襪等紡織品的厚度,D值越大,纖維越粗,製品越厚實。
「嗯呼呼呼。早上好。你睡得真沉呢。」
出羽一如往常地哇哇叫起來。
那樣我纔不可能笑吧。
「真的?你睡的時候看起來特別開心呢。」
從狀況來判斷,能得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我睡了多久?」
「醒了?」
我一口氣把它全喝完了。
腦袋清爽,剛纔的倦怠感已經不知去向。
「不用了,就這個。」
多虧和出羽的學習會,我在期末考試取得了相當好的成績。
「纔不是變態呢。」
……已經道過謝了,就這樣算了吧。
「一直用那種姿勢睡覺的話,身體會痛的哦。」
「是的。我好好欣賞了你的睡臉。」
「你做了什麼夢?」
「明明可以再多睡一會兒的。我還想多看看你的睡臉。」
「……謝謝。」
每說一句話,腦中的霧就散去一些。
對剛睡醒的身體來說,這種程度的涼咖啡反而更好。
「誰知道,忘了。」
「爲什麼你一副那麼遺憾的樣子啊。」
大幅刷新了自己的記錄,個人來說是極爲滿意的結果。
我斬釘截鐵地否認,出羽就「爲什麼啊」地鬧起彆扭。
「難得我給你膝枕,你居然是這種反應。」
這裏是出羽家,眼前是出羽的臉,她已經不是校服打扮了。不,她還是穿着教師cosplay,不是這個意思。
出羽保持着像抱住我的臉一樣俯視我的姿勢,回答。
* * *
要是在夢裏都被這麼吵鬧的傢伙纏上,那纔是噩夢。
睜開眼,光一下子充滿了瞳孔。
「沒有很久哦。嗯——,大概二十分鐘吧。」
「是是是。一定是我出場了吧。你還叫了我的名字。」
那不是剛纔兩個人一起看的夕陽的橙色,而是更加人工的顏色。在那道光中,在朦朧視野另一頭的出羽的臉漸漸清晰起來。
我想問的不是這個,而是她是否給我爲我膝枕了二十分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