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似描於空』①
《人妻教師被班裏的女高中生迷的神魂顛倒的故事(迷生教)》 · 入間人間 · 2.3萬 字
我想不起她的真名叫什麼了,只記得我們都叫她「陸」。
當時,她和我在同一個圈子裏,是我的朋友。據我所知,她是全校最漂亮的女生。她自稱是名門閨秀,而作爲印證,她舉手投足之間也確實流露着一種典雅範兒。她總是從容不迫,整個人有種褒義層面上的漂浮感,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手裏捧着羽毛。總之,她就是這麼一個人,和我同一年級。
她有一頭栗色的中長髮,經常紮成一個糰子。據她所說,是因爲要在家做雜務,而這個髮型會比較方便。她沒說過自己家的具體情況,但我也不難想象,因爲有其他朋友見過她在休息日裏穿着日式服裝逛街。
關於陸,有很多傳聞,無論好的壞的都有一籮筐。在好的傳聞當中,大多數的內容,無外乎對她的容姿動了心之類的。就算對她的好感有高有低,但也幾乎沒有學生會否定她的美貌。甚至隨便往教室的哪個角落瞅一眼,都找不出任何一絲嫉妒的情緒。因爲,她的這張臉,就是這麼有說服力。
至於壞的傳聞,其中之一是她對好幾個女孩子出手了,還笑着不負責任。不過,無論聽聞了哪個傳言,陸也都沒說什麼,就只是露出她那招牌式的微笑。
倒是沒聽說過她有對我的其他朋友出手,但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比如有人是私底下和她保持着關係之類的。至於我嘛,反正我沒被她追求過。對此,我還在鏡子前裝出一副失落的樣子,拿自己開起了玩笑:難道我的相貌就入不了她的眼嗎?
「去?去哪兒?」
保健老師正伏案工作,但立刻就注意到了我,隨後問我怎麼了。於是我撒了個謊,說自己突然不舒服,所以上學遲到了。由於我平時上課態度還算端正,成績也還不錯,保健老師也就沒怎麼懷疑我是真不舒服還是假不舒服。但我也不習慣撒謊,所以還是挺不自在的。雖然已經被人說了無數遍了,但可能我骨子裏還真是個正兒八經的人吧,所以就挺內疚的。當時的我認爲,讓我騙人那簡直是在爲難我。
她這行爲,被我擅自理解成了她連片刻都不想和我分開,頓覺恍惚而又心動。而且我也意識到,自己絕不會用任何形式讓她「給我一邊兒去」,更不可能讓她「給我滾」。
實際上,他想說的恐怕不是這些吧。
而在那當中,有件事讓我記憶猶新。
「……前川?」
這些之所以會暴露出來,恰恰是因爲我出了軌。一想到事實如此,我就差點發出怪笑。
我依舊合着眼,心裏卻懷揣着淡淡的期待和不安。睡意也漸漸消散,就如同攪拌了水杯,撕裂了水面的薄膜。
我和她,幾乎沒有兩個人一起玩過,但偶爾還是有機會單獨說說話。
我都幹了些什麼啊,竟然會覺得和老公對話很麻煩。
「要是你還能保持現在這樣,那會是個好老師吧」
「嗯這兒」
她的笑容令人目眩,如同天上灑下來的陽光。都這麼亮了,那也就沒什麼好怕的了吧。於是乎,我和她兩個人直奔黑暗瀰漫的地底深處。爲了逃離別人的目光,我們儘可能前往聞不到潮味的地方。
「哪兒?」
「戶川同學……」
和她相遇,和她相愛,以及和她的從今往後。
在這當中,我也希望她能健健康康,當一個好孩子。
她的媽媽。
空調的聲音在我耳朵裏嗡嗡作響,聽着像是在空轉。
「嗯,也對」
「高中教師的工作環境簡直跟做夢一樣,這可是女高中生最多的地方啊」
愛就像一片沼澤,甚至連矛盾也會陷入這片沼澤。它的形狀不固定,還黏糊糊的,簡直就是個沒有特定形態的心靈怪物。可又究竟是誰,把它命名爲「愛」的呢?總而言之,愛,其實就是感情的非法廢棄場。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餐桌上的座位安排發生了變化。要說這種變化是否自然,那隻能說是怎麼看都感覺怪怪的。坐我邊上的不再是老公,而是戶川同學。至於老公,他則坐到了我的對面。在換座位這件事上,老公什麼也沒說,就在那兒默默地喫着早飯。
明明是他和我一路走到現在的啊。
「我回來了」
「不過,老師您這麼寵我,我也確實非常非常開心」
哎喲喂,我這是說錯話了吧。
我問得彷彿事不關己。
她聽後,全身上下所有細微動作一齊停止,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電視畫面。唯獨她的視線還在往上挪,然後鎖定了我。
也就是說,在這個時間點,學校裏有個女生只穿了一隻襪子。
「能站您邊上一起洗碗」
「老師?」
他眯起了眼,像是在眺望遠處的景物。
我抬起下巴,讓她幫忙指一下在哪兒。而她說了聲「我來」,用手指颳了刮我的下巴。
「要是我不像媽媽就好了啊……老師啊,我不像我媽媽吧?」
另一方面,也有人把這當成了好消息。
她說完就走了,沒做更多的惡作劇。
……但是,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連臨別之吻都被帶偏了,唉,早知道當時就不說那句話了。這已經是我今天第不知多少次後悔了。
「你也該去洗澡了吧?」
「要是我傷害了別人,那我自己短時間內也高興不起來。對不起啊,我這人就是這個性子」
「…………待會兒要喫點心嗎?」
接着,我也有樣學樣,把襪子給脫了,然後上了牀。而她卻把手伸進了皺巴巴的被窩,似乎在翻找着什麼東西。不一會兒她就找着了,便攥着那個東西下了牀。隨後,她把簾子一拉,在我們和保健老師之間築起了一道屏障。
「可能是我像爸爸吧。我爸爸個頭也挺高的」
「我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坐電車去的,離這兒也就7站遠」
「晚飯還是得準備的啊……」
「感謝你的瞎點評」
……是和我一路走到現在的吧?我感覺自己的記憶斷斷續續的,模糊不清。
「畢竟,樹你挺會博得別人信賴」
和老公之間也就隔了一層薄薄的門板,竟敢上演如此大膽的肌膚相親。
「老師,您的老公不在了吧?那您就來和我玩吧」
那時候的她,到底想說什麼呢?當時身爲高中生的我,也並不是太明白。
所以,她纔會拼命追求我。而我也被她的這種專情給深深打動,以至於對她癡迷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如果不能沐浴在她那鋒芒畢露的愛情裏,我就活不下去了。
「誰知道呢,說不定就出了哦?」
「剛纔啊,老師突然回來了,所以她慌忙溜了,然後這隻襪子就成了『小孤單』」(注:原文爲「片っぽちゃん」,是一首兒歌,講述了兩隻襪子吵架後又重歸於好的故事)
甚至於,我都有點羨慕她了,羨慕她能明確自己的喜好。
「那我就捂住眼睛嘛。這樣可以不?」
這道光,名叫八卦之心,把我勾向了不該去的方向。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去保健室轉悠過,也很少有機會和陸單獨說話了。
「我!我……只是把你當朋友」
就算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沿着一條被某人刻意安排的道路。
「什麼意思?」
我的右手有種傾斜感,這是因爲她坐在了牀沿。
「不過,這話也不適合由我來說啊」
她手上拿着的,是隻襪子。這襪子的顏色、款式都挺普通的,我也搞不懂她爲什麼要拿給我看。我低頭瞧了瞧,她現在確實是光着腳,所以這又怎麼了啊?隨後,我又望向那雙被她脫下來的鞋子,裏面被胡亂地塞着一雙襪子……哎?怎麼多了一隻?
接着,他把視線投向遠處,像是聚焦在了浴室那兒傳來的聲響。
「因爲我胖了,所以是不是感覺很重?」
恐怕,也就只有她這種美少女,才能把這話說得這麼幹脆利落。
「作弊失敗」
「什麼叫『拉來』,這也說得太難聽了吧?弄得像是我強迫她似的」
喫完早飯收拾完餐具,老公告訴了我這件事。
「也能給我膝枕嗎?」
她沒給出明確的答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歸能適應任何環境。前提是,不被別人說三道四。
然後,立刻照來一道光。這道強光,不僅僅是視覺上的,還充滿了聲音和味道。
「算了,也行吧」
因此,我也能理解她的心境。
「還不是因爲您一個勁兒讓我喫嘛,一會兒嚐嚐這個一會兒嚐嚐那個……」
「是嗎」,我笑了笑,「不過,至少比陸你更適合吧?」她也跟着笑了。
「嗯……」
「沒胖,沒胖啊」
估計她已經看出來我是在裝睡了。
隨後,我坐到了隔壁的那張牀上,她也翻了個身,把整個身子朝向我。她的氣色還不錯,顯得和保健室的這張牀格格不入。這正是平時的她,平時的微笑。
如果在某個世界裏,我和她素未謀面,那我估計也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一輩子了,如同眺望着朦朧的風景。而這當中,也不存在幸福、不幸這類抑或揚。
她這種粘人的地方就很……不對,她平常倒也不這樣吧。平時的她,是個擅長用笑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女孩子。每當我走在走廊上的,總會下意識用目光追隨她的身影,所以我很清楚,她是在用圓滑的方式來回避別人。儘管她表現得很有親和力,卻不願意和別人拉近距離。
收拾過後,我們一起去看電視,我還給她提供了膝枕。其實一開始也沒這個打算,她說「來看電視吧」,我說「好啊」,可剛往沙發上一坐,就自然而然成這樣了。
她頓時瞠目結舌,隨後又環視了一下雪白的天花板,然後似乎理解了我的意思,於是「噢」了一聲。
「唔。行吧,最晚在下個週末前告訴我」
要是我真的有個女兒,我會愛她甚於戶川同學嗎?
「她和你說不上話,好像挺寂寞的。希望你們早點和好啊」
她的媽媽,下個禮拜還會過來嗎?
我抬起頭,嗅着室內的氣味變化。
接着,我打開家門。
洗完水槽之後,我摘掉了橡膠手套。以前都是老公來洗碗的,而現在……
「老師,歡迎回來」
我推了推她,讓她面朝牆壁躺好。「呀~」,她老老實實翻了個身,看上去還挺開心。
早知道就不說了啊!我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感覺就像是到處都竄着火苗。「沒有啊,沒事的啦」,我搖了搖她的肩。她聽完,骨碌碌地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然後,她直勾勾地看着我,就像仰視着牙科診室的天花板。
我又換了種說法,再次申訴。可她卻往牀上一坐,看這架勢是打算欣賞一番。
「從你身上,我可看不出來半點純真」
和戶川同學的共同生活即將迎來第一個週末,然後我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早上我邊忙活邊想她,在單位裏我邊工作邊想她。下班後,我心裏積攢着千絲萬緒,回家路上的焦躁感、興奮感與夏季高溫交織,此起彼伏。我明明沒鍛鍊過,但總感覺能把走路速度一直維持在一個很高的水平。
「怎麼感覺,您是在說我太沒常識了啊」
接下來,是回教室上第三節課呢,還是說——我張望了一圈,然後就看到了教學樓裏的那兒。那地方是保健室,我還從來沒進去過,就只從外面打量過。看着簾子在風中招展,舞得輕柔、清爽,我的心也被拂動了。
印象裏,那時的氣候已經有些暖了,應該已經換上夏裝了。體育館裏有些溼熱,我就在裏面靜坐着,隔牆感受着從遠處的教學樓那兒傳來的些許動靜。不過……一個人呆坐着,顯然也不會發生什麼。
他的話一天比一天少,像是在用沉默來表示他心裏有多不舒服。而這也難免讓我備受煎熬,覺得對不住他。不管怎麼說,他都和我度過了四年的婚姻生活。可與此同時,即便有着四年的歲月,我也還是棄之不顧,選擇了和別人坐在一起。
「樹你倒是挺適合當老師的」
「我是說,在人際交往的邊界感方面,也能保持現在這樣的話」
或許,正是她的笑容太有感染力,才讓衆多女孩迷了心竅。
正如以往那樣。
隔了這麼久,我又夢到了她,感覺有些懷念。
這讓我的情緒跌宕起伏,如同眼睜睜地看着氣球脫了手,飄蕩在半空中。
一股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她聽後精神一振,笑開了花。她喉嚨裏面還咕嚕嚕地響,明明我都沒去摸它。
「意思是,我胖了?」
她似乎被這段電視廣告給勾起了興趣,於是把話題挪到了這上面。
這是在誇我嗎?聽起來模棱兩可,感覺像是鼻尖被輕輕撓了下。
「我是在想,您下了班回來,我還讓您給我膝枕,好像哪裏不太對啊」
按理來說,迄今爲止,我都已經有過無數次的忽視、排擠、欺騙,也還是能沉浸在幸福裏。
就算她和某個誰走到了一起,永遠生活在幸福環繞裏,我也至始至終都不會知曉。
可洞口處卻灑進來一道光,像是在對我招手。
他居然誇我,而且聽着不像是在恭維。
即便高中生活的回憶已然遙遠、淡薄,但那味道,仍然讓我印象深刻。
雖然它沒法變成某種東西,卻能吞噬任何東西。
「真是太令人遺憾了」,她半開着玩笑。隨後,她望了望天花板,似乎在回味着當時的場景。
她的話讓我摸不着頭腦,於是腦袋和牙刷一起歪成了同一個角度。
她打着哈哈,試圖岔開話題。接着,她還啪嗒啪嗒拍我大腿。看來,是沒有啊。
可愛確實挺重要的,不管什麼時候都重要。但重點不在這兒。
我捏了自己的臉一把,心想,雖說她是在誇我,可這也太不純潔了啊。想象了一下,要是讓我同時處好幾個對象,那我估計會扛不住罪惡感和責任感的折磨,最後選擇自我了斷吧。就比如,要是我和某個誰共度美好時光,可心裏卻掛念着另一個誰,那也沒法專心享受啊。
「可我好歹還是個老師啊」
「然後呢?」
那我也只會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我,像是屏息藏身於洞窟。
然後,她回了個表情包,是一隻叼着狗繩的小狗,仰着腦袋楚楚可憐地看着我。
「既然要做,那最好還是挑個乾淨的地方做,對吧?但話又說回來,別的時候把弄髒衣服倒也無所謂。畢竟,衣服不就是用來隔絕髒污的嘛」
舒活完身體,我偷偷望向她的睡臉。她閉着眼睛,臉上又添了幾分稚氣。我知道,平常的她看似文靜,但其實她一直在觀察周圍,不會讓自己露出一絲破綻。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到底醒沒醒。
畢竟保健老師就坐在邊上嘛。但老師也沒什麼反應,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當作了沒聽見。陸說了句「抱歉抱歉」,可笑容裏卻沒有半點歉意。
只見戶川同學叼着個牙刷從洗臉檯那兒出來,直奔玄關。隨後,玄關那兒傳來了鎖門聲,像是在給她的腳步聲伴奏。鎖好門後,她又往我這兒一路小跑。看她這架勢,以及這氛圍,我就知道要發生什麼了,便提前開始了準備。於是我把兩腿分開,拉大間隔,擺好姿勢準備接住她,而她還真撲了過來。雖然我已經預測到了,也做好應對措施了,可這道巨浪拍過來的時候比我人還高,我費了好大勁兒才硬扛住。於是,我和酷似大型犬的她摟在了一起,這感覺簡直像是要被吞噬了。
我看不到前方,也看不到腳下,就這麼一路走啊走。
然後,正透過指縫偷窺的她,和我四目相對了。
「夾心麪包多好啊。甜甜的,很有滿足感」
「老師,您有去過『迪師尼』嗎?」
「不喜歡嗎?」
言歸正傳,此刻的她,仍沒擦掉脣上的白線,而是把目光指向遠方。
就只有一個人會叫我『樹』。現在想想,那位朋友還真挺奇特的。
「我是個僞善的人……所以,很難打心底裏覺得開心」
這就如同一道道抓痕,反反覆覆刻在我心裏,所以我纔會對戶川凜如此癡迷。
然後她扭了扭身子,醒過來了。接着她皺了皺眉,似乎是發現電視節目已經變了,從而意識到自己打了個盹吧。
若非她生於孤獨,我便無法在夜路上尋獲幸福。
當晚,我聽到一串腳步聲。這腳步聲比老公的要輕,但還是被我耳朵敏感地捕捉到了。
我問得比較曖昧,但她還是聽出了我想問的是什麼。話說回來,這還真是個單純至極的理由啊。
「算了吧。你的反應已經說明一切了」
「學校里居然還真有這種事啊」
「我換衣服的時候你就面朝那邊」
我抬起手掌,遮住眼睛。我能感覺到,投下來的影子,正咔嚓咔嚓地把我千刀萬剮。
「別客氣」,她的手一伸,動作像是朝我這兒拋了一束花,示意我繼續。
氣氛逐漸凝結,與之相對,電視屏幕裏的內容卻挺歡樂的。裏面播的是電子大遊行。(注:指迪士尼樂園的夜間花車遊行)
「多謝……」
「……實際上」
有一種不同於空調風的寒氣,正從我的身體裏往外散逸。
這氣味,原本是來自於我和老公的二人生活,現在已經混進了她的味道。
在我印象裏,每當她看到我頭髮放下來的樣子,都笑得那叫一個滿足。但這也並不意味着我平常就該把頭髮放下來。因爲,箇中鹹淡,才造就了人之百味。
居然讓我知道了朋友的性事,而且還說得這麼露骨,這讓我臉上燙得像是裹了一層火花。
「什麼叫『保持現在這樣』,能不能把話說得再明白點啊」
「辛苦啦~老師,您今天挺晚的嘛」
此刻,她這張純真無邪的睡臉,和與我纏綿時的妖嬈表情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晚安,老師」
顯然老師不能對學生出手,否則就會變成我這樣啊。
「我去泡澡咯~」
她突然愣住了,眼睛也瞪圓了,表情那叫一個誇張。於是我也停了手,問她怎麼了。
總之,哪怕拋開其他要素,我也確實是打心底裏不想去。
就算我一直盯着她看,能感受到的也就只有夏日清晨的氣溫,以及對她的愛意,而這兩者都很暖心。
她的肩膀抖了抖,整個人蜷着腿弓着背,很是聽話。唉,這位個頭比我大的學生,真的真的好可愛啊。這種偏離了常理的愛情正竄動着,如同被扇了風的燭火。
「是啊……你朋友都是怎麼叫你的?」
真沒勁啊。但我還是老老實實在那兒待著不動,直到第二節課結束。之後,期待已久的下課鈴終於響了,我起身走出體育館,盤算着接下來該去哪兒呢。
她告訴我要前往「明天」,隨後瀟灑而去。這種年輕,這種拼勁,我沒從裏頭感覺到半點消極。就彷彿是在目送一陣風,而風也知道它會吹向何方。
如果有一天,老公拐彎抹角地向我表達了送客的意思,那我……該如何是好?畢竟,就算我打着老師旗號,或者監護人的旗號,終歸也都有個限度。唉……麻煩啊……一瞬間,我竟覺得麻煩。
「真沒胖?」
陸沒有回答,而是換了個話題。
不知爲何,他反覆唸叨着這幾個字,像是在叮囑他自己。接着,他就一聲不吭地出了門,連「我出門了」這幾個字也沒說。
就在這時,電視機那一頭的門開了。
她好像很早之前也說過這一點。(注:在第一卷第一章,老師去戶川媽媽的酒吧拜訪完戶川媽媽之後,戶川同學提到了這一點)
不對,我幹嘛要找可乘之機啊?
「唔~……」
我放下東西,準備換衣服,於是回頭看了看。只見戶川同學笑嘻嘻的,真可愛啊。
她啪嗒啪嗒地拍着我的大腿。好溫馨,好甜蜜。
她沒給出明確的答覆,但過了會兒還是爬了起來,往浴室方向去了。
我想說的是:我的注意力已經不夠集中了,不像她能專注於今日、活於眼前和當下。
「你這是在敷衍我吧?」
迄今爲止,他對於有問題的地方都會視而不見,而現在,他開始正視了。
「不用。畢竟你今天也幫我掃地、洗衣了吧?」
也不知道這還剩多少時間。幸福就好比攪着泡沫的水,隨時都會被衝進排水口,這讓我心裏很不是滋味。幸福啊,幸福啊,幸福啊。
我在心裏虛構了一場三方面談,並向一位陌生的母親報告。(注:指老師、學生、家長的三方共同參與的談話,談話內容一般包括學生的在校情況、學習成績、未來展望等等)
「所以說,你沒胖」
「呃……」
不過,估計他也不想和我們一起喫吧。不對,是肯定不想。懷揣着這些念頭,我開始準備晚飯,等他回來。等待期間,戶川同學一直守我邊上寸步不離,整個人懶洋洋的。她還把腦袋擱我肩上,但由於她個頭比較高,要保持這個姿勢還挺彆扭的。儘管彆扭,但也流露出了一種安心感。這也正是一個人找到歸宿之後的行爲表現。是啊,她這是在明確表示不想回自己家了啊。
「阿戶~」
我很猶豫,到底要不要去他老家。猶豫的原因,不只是因爲戶川同學。
「那兒,是你睡的牀吧」
「噢……」
她昂首挺胸,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因爲好看,所以喜歡。原來如此,我理解了。
但就是因爲不可以,所以我也只能一個人眺望窗外。屋頂上方,已經有老鷹在高空中盤旋。說到鳥類,我突然想起來,最近盯上垃圾場的烏鴉越來越多,所以公告欄裏貼瞭如何正確投放垃圾的指南,讓我們遵照執行。有些時候,我真想翻自己一個白眼,因爲我明明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卻還是試圖讓生活照常運轉。
「不過嘛,還是穿着衣服做的次數比較多」
這兩幅面孔,喚起了不同成分的愛。
錯的人,就只有我,所以我無路可逃。
「我~發~胖~了~啊~」
我能感覺到她在牀邊彎下了腰,這感覺是如此真切,簡直像我親眼所見。由於位置關係,電風扇的風吹不到我了,我的臉也隨即被熱氣包裹。正當我被這團熱氣裹挾之時,她的視線筆直地刺了過來。她在看我。盯着我的臉看個不停。雖說我現在是閉着眼,可也都想躲開她的目光。
「唔~,唔~」
「算了,我也搞不太懂」
希望她別把我騙得太慘。
估計是大腦沒法把它當成現實,所以出差錯了。
「我?」我感覺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同意,才動手脫衣服的哦」
但這也只是原因之一,除此之外,我也是一萬個不願意,所以很難立刻給出答覆。
「那是因爲您做的全是我愛喫的啊……」
我望着她的睡臉。她的嘴脣、臉蛋也太稚嫩了,看得我心頭一緊。
但這一天的這件事,似乎一直潛藏在我腦海一角。
「現在找到答案了吧。希望考試裏會出這題」
她吐露着自己的心聲,既像是在自言自語,也像是在徵詢我的意見。她是想問,自己有沒有資格表現得像是個沒滿足的小孩子。
他看明白了我的臉色,於是苦笑着。我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什麼好的藉口,只好緘口不言。
不過,我最近也明白了,這種感情的特點就在於其具有多樣性。雖然明白,但這種情感波動還是讓我挺難受的。
她在往返於廁所和沙發的途中,會來我的房間拐一趟嗎?
「什麼不可思議?」
「……該怎麼說呢,也虧你能長這麼大啊」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她假惺惺地在那兒惋惜着。
「老師,您上高中的時候,別人都是怎麼叫您的?」
「光是聽着您脫衣服的聲音,就感覺……很那個」
然後,再克服它。人類的強大之處,就在於能夠做到這一點。
「…………………………………………」
她一隻手拿着沾滿泡泡的海綿,臉上露着軟綿綿的笑。
「嗯。整個學校裏,就只有這兒有乾淨整潔的牀嘛」
可能因爲她平時就把這張沙發當牀睡,都已經睡習慣了,所以纔會這麼快睡着吧。
迄今爲止的我,也就只能稱得上是「活着」,感覺就像是……搖頭晃腦,走馬觀花。心裏什麼也沒想,從周圍也感覺不到什麼,就只是搖擺着。
我有種暢快感,像是把黏稠的血液全都給排乾淨了。
她脫了鞋,正舒舒服服地曬着腳底板,見到我之後微微一笑。放下頭髮的她,看上去比平時少了幾分柔和,卻多了幾分豔麗。
「你小學的時候去了哪兒?」
在我和戶川同學的這件事上,老公他沒有任何不對。雖然沒有,但……我搖了搖頭,讓自己別再多想。
那麼,我自己又喜歡些什麼呢?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
「大概吧」,不知爲何,她還挺起了胸膛。哪怕隔着校服,也能感受到她胸有多大,以至於我的心臟一瞬間有種壓迫感。她不僅是個絕世美人,胸還很大,根本找不到可乘之機。
他果然意識到了啊。這也難怪,本來以爲也就一兩天,結果都已經超過五天了。
儘管心中不安,但愛意卻能與不安共存,看來「愛」這種東西比想象中要頑強啊。喫完晚飯收拾了餐具,我和她一起洗碗。儘管都是些小事,但從中感受到的,還是讓我嘴角微揚。我知道這個場合不太合適,但一想到我和她的時光不會戛然而止,心裏就洋溢着強烈的幸福感。
但恐怕,這段關係最終還是撞上了一堵牆,名爲「今後」的牆。
「我是說,以前你喫得太少了,而現在的生活健康了不少」
「唔……那確實還是累的。怎麼了?」
她翻了個身,整個人趴臥着,把臉埋進我的大腿。她的嘴巴一動一動的,嘴脣蹭得我皮膚好癢。
她,就在我的歸處。這明明是不被允許的幸福,可我就是壓不住嘴角的弧度。
「那就成『阿戶同學』了啊」
對她來說,「體諒他人」以及「被人體諒」,這兩方面經驗都是非常欠缺的。
「唉,但果然還是有吧~……就比如,一旦有了心上人,就對別的東西都不關心了」
「你不舒服嗎?」
「……誒嘿」
「如果要去,那把她留在這兒的話,也感覺……有點那個」
經過一段明顯不自然的空白之後,我的舌頭總算是把「來吧」這兩個字的發音給理順了。
「待會兒來我辦公室一趟」
她口吃不清,多半是因爲臉被大腿給壓扁了吧,但我還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問我們盂蘭盆節要不要回去」(注:盂蘭盆節是日本祭祀祖先的節日,一般是在8月中旬。但也有例外,例如本書的主舞臺——神奈川縣,它的部分地區就是在7月中旬過盂蘭盆節)
這膽子也太大了吧,聽得我眼珠子都瞪圓了。這兒可是在老師的眼皮子底下啊,而且從操場那兒也能看得到。就算拉上了簾子,也還是沒法遮得嚴嚴實實。
其實,只要是這一帶的小孩,我基本上能猜到是去的哪兒。
真的能就這麼算了嗎?「先不管這個了」,他甩出了原本想說的話題。
「其實啊,今天」
「你是說,職業規劃方面?」
不過,我也沒法回她一句「是啊」。原因也很簡單,就只是因爲我愛她,並且討厭那位母親。
她的臉蛋刺溜刺溜地蹭着我大腿。
「那我做飯,肯定是想讓你喫得開心嘛……」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合上了眼,後背也微微起伏着。這小丫頭,喫飽了就犯困了啊,怪可愛的。看來她確實還保留着小孩子的一面。
「你真的很不幸,真的遭了很多罪……但也因此,纔有了現在」
這種一觸即發的場面,接下來上演的要麼是謾罵,要麼是直戳要害。
可能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傾心」是一種未知的感覺,所以也就畏懼這方面的傾向吧。
我不聽我不聽。我捂住耳朵,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可耳朵卻急劇升溫,像塊燒紅的石頭,連手心都要被煨熱了。爲了降低她從我這兒獲取的信息量,我索性把眼睛也閉上了。
「老師啊……有時候,我感覺您就像是個小學老師」
我悄悄作了個深呼吸。
「我現在好幸福啊,幸福得都要發胖了」
恐怕,這就是她找到的「自己該做的事」吧。
「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幹着很辛苦的工作。我知道這份工作對她來說很重要,但那個時候我也相信,等到一切結束,她肯定會回來。甚至於,我連她的長相都快想不起來了,也還是一直相信她會回來。明明沒有半點回應,可我還是不放手,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放手」
我奏着短促的腳步聲,給她發了消息。仔細一想,按理來說就不該聯絡她吧,就算她住我家裏也不該。身爲老師,就不該知道學生的電話號碼,更不該用於個人目的。要是老公或者其他人看到了,那肯定立馬起疑,立刻出問題。可我發都已經發出去了。
說完,她就跑向玄關,把剛被自己鎖上的門給打開,然後奔向了明天。
原來,是因爲幸福太耀眼,閃得我眼睛都睜不開了。
我示意他繼續往下說。他似乎有些興奮,像是要張開胳膊,可立馬又收了回來,然後搖了搖頭。
反正,我是不想讓她離開這兒的,絕對不想。我沒有任何理由去鬆開她的手。
我感覺,只要再多閉一會兒眼,用不了多久就能淺淺入眠。
於是我走進教學樓,直奔保健室,一路上儘可能把書包藏在周圍人的視線外。
我苦笑着,這笑話可一點兒也不好笑。
在我眼裏,她是個非常非常乖的孩子,但也不只是個乖孩子。
她把腦袋往我大腿根部那兒挪了挪,看上去像是在調整枕頭的位置。
這種觸感是如此的甜美,以至於哪怕人生的沙漏傾倒、破裂,裏面的東西撒了一地,也能暫時置之不理。
「果然啊。我之前負責的那個班級也是去的那兒」
「我要換衣服」
我希望,在這種形式的邂逅裏,能夠有着哪怕一絲正確的東西。這算是我的一廂情願吧。
牀上冒出來一隻襪子,而且是別的女生的。
她是要追上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以及和她的從今往後。
他問得太過離譜,以至於我感覺像是臉上被扇了一巴掌。
「挺重的吧?」
「放心吧,你沒有一點像她」
我光是看着,也逐漸覺得……還怪有意思的。
「滑溜溜的」
如今,我和老公,究竟身處何方?揭示答案的,是正牽着我手的女高中生。
「所以,如果你想去『迪師尼』的話,隨時都行」
「感覺軟酥酥的」
7站遠。那兒,是我和一位名叫「凜」的女孩子約會的地方。
「不過,現在是反過來了。我現在不想結束,想永遠一個人。因爲,老師您會回到我身邊的嘛。今天白天,我也一直在想這些,一直在想您,想着您的好,想着您的好……一想到您對我這麼好,眼淚水就嘩啦啦往下掉,我真的好遜啊」
「我都是經過了她們的同意,才動手脫衣服的哦」
雖然這類傳聞滿天飛,但我一次都沒撞見上過。
我想起,以前好像也有過類似的情況。不過,那時我和她角色是反過來的。(注:指的應該是戶川因爲喫醋而翹課的那次。當時,老師要求戶川捂住耳朵,然後對她說「戶川同學,你最重要」、「戶川同學,你比任何學生都重要」)
這麼一想,我這人都已經不能用「過分」來形容了,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危險人物。要是沒有她給我的愛,那我就成了純粹的怪物。
所以,到頭來……沒有一個人會把她趕出去。
「老師,您不累嗎?」
單論「對我中意」這一點,那簡直一模一樣。
那我也只會覺得慶幸,慶幸能走上這條路。
我瞥了一眼她的腳。只見她的腳在沙發上繃得筆直,小巧可愛的腳趾頭正跳着舞。
「我想叫您叫得可愛點嘛,但一下子想不出來,當場墜落」
這顯然不是教育者該說的話,可我卻用它來安慰學生。她似乎當場鬆了口氣,整個人僵在那兒,張着嘴似笑非笑。可隨後她又一聲嘆息,翻了個身回到側臥姿勢。
「只要和您在一起,就感覺,上小學之前的那個我,好像至今都還在啊……好了,我想說的就是這些」
也就是說,他多多少少是在拐彎抹角地表達想讓戶川同學離開這個家的意思……應該吧。
「我啊……以前總覺得,一個人在家的日子遲早會結束」
我懷揣着半分玩笑、半分嚴肅,心想:幸好有共同話題啊。平常閒聊的時候,有很多地方會讓我感覺到,我們之間果然有着年齡差啊。
總感覺她話裏有話,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我用眼神問她「這樣不可以嗎」。而她則雙手抱胸,在那兒呻吟着,最後甩出的結論是——「好糾結!」
她輕描淡寫道,似乎壓根就沒覺得有哪裏不妥。
她的聲音聽着像是經過了牆壁反射。
「我去去就來」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背,像是在哄小孩子。
如果她在成長過程中集父母寵愛於一身,那我們的關係肯定也就只會是師生,不會是別的了。如果是這樣的一個我……那也就罷了。
不過,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她表現得簡直像是現在才知道我原本姓什麼。哎,對哦。我這才反應過來:如果她對此不奇怪,那在老公眼裏反而會很奇怪。
身體好沉,感覺一旦陷進沙發裏就再也爬不出來了。其實,我知道是什麼讓我感到沉重。但又怕它被人知曉,所以只好以嘆息的形式,讓它掙脫我的靈魂和肉體。
他攥着手機,目光閃躲,向我問道:
總感覺,她壓根就不打算離開這兒。
充實感逐漸攀升到了峯值,而就在此時,她問了我這麼一個問題。
可無論前進還是後退,都是不被允許的。
不行。一瞬間,這兩個字差點從我喉嚨裏蹦出來。而我維持着僵硬的笑容,硬生生把它憋了回去。
我鬆開手,睜開眼睛一看,發現她正笑眯眯地盯着我校服的領子。
而當中的真實想法,簡直是沒把別人的心給當回事。
「哎呀呀」
「哎呀,因爲我太高興了嘛」
他的老家啊。
「你這段時間」
最近,一和老公說話,就感覺好累。
「原來,陸你喜歡女孩子啊」
但我也不能在明面上說「我也一起去」,這讓我多少有點失落。
「戶川同學?」
「感謝你的精彩發言。所以,你是把那個女生給,呃,拉來這裏做那種事的嗎?」
你看,沒有比這更不純潔的動機了。
不過,世界上沒有「如果」。也不可能存在「如果」。
我也不知道這個比喻恰不恰當,但她的表情,像是有着千言萬語。她的笑容,彷彿訴說着一切。
接着,她「啪」地往自己臉上輕輕一拍。
我讓意識在脣上游走,就像塗口紅那樣。要是不這樣,那我恐怕會忍不住要呼喚她。我開始後悔選擇裝睡了。我鬆開拳頭,感覺手心裏汗涔涔的。
昨日的足跡猶如一條直線,沒有任何辦法能把它抹去;而明天永遠是個未知數,卻也只能一條路走到底。
「戶川同學……」
話一出口,我立馬就後悔了。因爲這話聽着像是在損她。
『我快到家了』
「就很像那種,培養想象力的課程」
難受的是,過去的那些情感,也全都被覆蓋了個乾淨。
「……是嗎?」
她連招呼都沒打,直接來了這麼一句。
「太危險了,至少把牙刷放下再過來啊」
「老師,這都得怪您」
以往,她都把自己脆弱的一面隱藏了起來。如今,她以夜色爲掩護,將其吐露。
她笑着躺回牀上,而我依舊沒解開三隻襪子之謎。她看着百思不得其解的我,莫名笑得亂顫,說了句「這種類型的女孩子也不錯啊」。我見她故弄玄虛,便也往牀上一躺,然後盯着那隻襪子看。既然她沒有三隻腳,那這隻襪子就是別人的吧……別人?
確實,她應該沒有受到過直接傷害。
當然,因爲我已經「睡着了」,所以這都算是她的自言自語。
「該怎麼說呢,我好歹還活着……也在正常上學,沒遭受過暴力之類的……總之,我也沒那麼不幸,不至於唉聲嘆氣。所以我有時候會想,我是不是不應該這麼任性啊」
「唔~」,我低頭看了看。如今這場面,很明顯就是在寵她。
「你是說,還有個女生也來過這兒?」
「……了不起哦」
「不過啊,小樹你要是想找女朋友的話,那肯定也是要多少有多少吧」
說完,她用指尖遮住雙眼。看樣子,她壓根就不打算從房間裏出去。
「我就知道」
我的幸福,恐怕只能建立在戶川同學的不幸之上。
之後,我終於開始脫衣服了。穿了一整天的正裝,在脫掉的那一刻有種獨特的解放感,我不禁長呼一口氣。
「……居然還有自知之明啊?」
不管是哪種情形,我都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弄得我都有些掃興了。
正當夢境與現實犬牙交錯,我突然萌生了一個念頭。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對於哪方面「搞不太懂」。
「……要是你在考試裏這麼答,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給分啊……」
唉,好可愛啊,好可愛啊……這麼可愛的一個姑娘,居然會傾心於我,這讓我的情緒高漲到了極點,優越感、幸福感油然而生。我已經迷上戶川凜了。這情感一旦擦出火花,它的燃燒就不會中斷。它會喚起無窮無盡的渴望,如同喉嚨裏的乾渴,渴望被滿足。和她相擁的時候,和她翻雲覆雨的時候,都感覺像是在撫摸着愛本身。
一瞬間,我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她關於她媽媽的事情,但最後還是作罷。
對此,我沒有把握。以及,要是我有個小孩,那也不難想象:戶川同學和我小孩之間的關係絕不會融洽。
「我可沒這麼說。你是個非常非常乖的孩子,可我就不一樣了,可能是因爲我已經不再年輕了吧」
「超喜歡。因爲她們好看啊」
「老師,您下巴那兒沾上泡沫了」
「至於晚飯,等晚點再說吧。你們先喫也行」
「看起來,她是一點兒也不想回去啊」
「不過,當朋友也不錯。嗯,我想和樹你永遠做朋友」
「…………………………………」
帶來這種變化的人,現在就睡在沙發上。不過,我也看不出來她是不是在裝睡。至少在我看來,她側躺在那兒一動不動,膝蓋微彎,姿勢似乎有些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我過得充實些,那肯定是和她相處的時光。
「哎,節目換了啊……」
他平常可不會這樣啊。頓時,我心裏劃過一絲不安。自從家裏闖進來戶川凜這位「異己分子」,她所帶來的影響也漸漸浮出水面。我能感到,「終結」正撩撥着我的脖頸,並且撩撥的次數與日俱增。
「樹,要是你當上了老師的話」
「你這段時間真的超可愛,所以我一直在看你」
「就是這麼一回事」
「……是啊」
「什麼意思啊……」
而我,對於能降生在這個世界,感到喜悅、安心,並大快朵頤。
於是,我緩緩睜開眼。這腳步聲刻意壓得很輕,但也不是往我的房間來的,而是去了洗臉檯的方向。「……是去廁所嗎」,我嘀咕了一聲,便又合上了眼。
看來,人類確實是一種適應力極強的生物,終歸能適應任何環境。前提是,不被別人說三道四。
「今天?」
我身爲教師,接觸過各種各樣的小孩,所以在這方面也多多少少有些心得體會。
而老公似乎也礙於情面,不打算發表任何意見。
繃在脖頸和拳頭裏的緊張感,闡明瞭當前是何種局面。
「抱歉,我說得太誇張啦。其實我還是出過遠門的,比如修學旅行的時候」
「有些事情……我得想一想。得想一想」
我準備發問,卻問得像是在自言自語,自然沒有得到回應。
「讓我考慮考慮」
言歸正傳。
而如今,在這個家裏,她對我老公的態度也延續了這個模式。
老公似乎是算準了時機從臥室裏出來的,然後他直勾勾地盯着我旁邊的空位。
普通的教師,是不會讓學生住自己家的。無論有多少同情心,或者歹心,也都不會這麼做。所以說,這種體驗,是屬於道德淪喪的教師的。有些快樂,會導致人性喪失,而構成整個社會的一磚一瓦都經過了精心計算,爲的就是扼制這類快樂。並且,我最近有很多機會能深切體會到這一點。
我是現代國語教師,而對方是妙齡女高中生,考慮到以上這兩點,那我必須得斟酌用詞。這還真是道難題。不過,我很快就得出了正確答案——不說不就行了嘛!然而,我實在是太開心了,因爲察覺到了她身上的變化。結果,就導致我得意忘形了。
她似乎一下子感到不安,於是來徵求我的意見。
這孩子很乖,總是積極樂觀。
「高中教師也挺不錯啊~」
呃,不過,把人比作狗不太好吧,容易惹對方不高興,所以還是得自重些。最多在心裏想想就得了。於是我爬着公寓的樓梯,心想:唉,她怎麼就這麼可愛啊。
她一臉驚訝,似乎是對於我和她步調不一致而感到不可思議。以往,我都是被她的可愛勁兒給裹挾,讓意識流向了同一條的河川。雖然這也挺愜意的,但是,我把手搭上了她的肩,輕輕一推。
「小老師」
話又說回來,她來這兒之後一日三餐都喫得津津有味,整個人閃亮亮的、水嫩嫩的,彷彿攝取的都是些快樂的、開朗的、積極的元素。總之,我想說的是……
她的行爲也很反常,這讓我感到些許害怕。等等,「些許」真的夠嗎?我拿着牙刷,直愣愣地盯着玄關,甚至都忘了該先找個地方坐一會兒。不過,「些許」也還算貼切吧。
因爲,我和他父母的關係算不上好。不過,他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沒必要藏着掖着。
簡而言之,就是沒有什麼能讓我着迷的。
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自己也不想和她分開。
彷彿捧出了自己的一片心。
「今天中午,老家那邊打來電話了」
做完家務就閒下來了,要是問有什麼能讓我過得充實些,那肯定是和她相處的時光。
「倒不如說,最近……」
在我看來,要是對戶川凜說「你還是回自己家吧」,這會有多麼的殘酷。而老公肯定無法理解這一點。
她只有兩隻腳,用不到第三隻襪子啊。
「我是說,以前你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去洗澡了吧?」
「……也不是」
我把膽怯的原因,強行歸結於自己不夠年輕。
「好癢」,我強忍着笑意。
看不見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流。伴隨着疼痛,以及一併湧出的苦痛。
「是嗎?」
「哦呵呵呵」
接着,這串腳步聲似乎不願意直接回去,而是選擇了繞個遠路。
我和他說了哪些話,又是如何產生愛意、如何步入婚姻的呢?這方面的記憶像是蒙上了一層霧,已經記不得具體的了。
她的話裏帶着幾分幽默,隨後又衝我一笑,似乎是聯想到了什麼。
各種各樣的慾望,全都朝她那兒滑落。當中也包括淫猥的、下流的慾望。
哎?怎麼感覺,人活於世,其實還挺開心的?
廚房挺小的,我也不知道她爲什麼要特地站我邊上一起洗碗,這效率真的會高嗎?可我一讓她來幫忙,她二話不說就來我邊上了。這讓我的喉嚨、嘴脣直打顫,這孩子怎麼就這麼招人喜歡啊。我洗着盤子上的污漬,突然之間,眼睛差點就閉上了。
「是啊……普通老師是不會有這種體驗的」
某天,我一時興起,把課給翹了。我沒去教室放書包,直接帶着包去體育館二樓轉了轉。這倒也不是在發泄什麼不滿,硬要說的話,就是隱隱有種期待,期待着會有什麼改變,所以就去繞了繞。
只要和她在一起,有時候連季節都會被我拋到九霄雲外。
連我都覺得自己真的很過分。所以憋在心裏也很難受。
在這個姿勢下俯瞰學生撒嬌,看得我差點靈魂出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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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哈」,她還笑話起了自己的謊話。不過,她能一笑而過,倒也給我行了方便。
以前,這張沙發上坐的是我和老公。可現在這場面,就像是戶川同學徹底頂替了他的位置。老公似乎對此有些抗拒,自個兒回了他的書房兼臥室。明明他平常都是呆在客廳的。這簡直就像是……就像是把他給趕出去了。準確來說,不是「像是」,而是「就是」,這也讓我心裏有些對不住。
陸說的,是帶我去偶像握手會的女生。在那之後,我和那個女生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結果後來傳出些閒話,說我們的關係好過了頭,所以我現在已經和她保持距離了。不對,這搞得像是我把閒話當成擋箭牌了。實際上我很清楚,我害怕的是別的東西。
然而,對於現在的我來說,要是戶川凜她,她……要是她很幸福,但她的那份幸福裏卻沒有我,那我絕對沒法接受。不對,準確來說,要更有排他性,我甚至覺得她的幸福只能由我來構成,不能有其他成分。只能由我獨斷、獨佔。我容不得愛的裏面存在雜質,以至於都到了偏執的地步。
「太適合了太適合了~」,她反覆唸叨着,像是在刻意搞笑。從她雙標誌性的黃綠色眼睛裏,能看出她是在拿我尋開心。(注:根據前文的描述以及這雙標誌性的「黃綠色眼睛」,基本可以斷定「陸」就是《初戀接吻》裏的「地平潮」)
她除了來這兒以後的第一晚,就再也沒在夜裏來過我的房間。這是對的,畢竟連續幾天來我房間的話,難免會被老公注意到。但我比較自私,對她這種端正的行爲態度有些小小的不滿。來了的話,就挺忐忑;可沒來嘛,就又會渴望。一想到這裏,就對缺乏自制力的自己感到失望,我這種生物還是死了算了。
我知道她會搶在第一個出來迎接我,爲了儘可能減少她的等待時間,我回來前都會先通知她。還有,之前有一次她以爲我回來了,結果是老公回來了,弄得雙方都挺尷尬的。所以,這樣也能避免此類情況發生。
「老師,今天的晚飯也好好喫啊」
她開始裝傻充愣,這套路在各種意義上都挺棘手的。雖然沒問題,但也有問題。兩者互相矛盾,但也同時存在。更何況,無論在什麼情況下,被人看着脫衣服都很難爲情。那種羞恥感,比赤身裸體更甚,也不知道這是爲什麼。
她是要追上去找我老公嗎?這又是爲什麼呢?
之後,她又睡了將近半個小時。
我閉上眼,心想:幸好,能讓我這麼癡迷的對象不是個壞人,不會把我騙得團團轉,也不會把我喫幹抹淨。
她把聲音拖得老長,像是在呻吟。
但是,我對戶川凜的愛,是多方面的。除了戀愛之外,也有着家長層面的愛。
那雙腿,曾經漫步在夜路上,根本不打算回家。而如今,也和那時一樣。
「我大學時好像去過兩次,是和朋友們一起去的」
「嗯……不對,這恐怕也不是什麼好事吧」
這種感覺很鬆脆,也很清爽,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認認真真地給出了評價。估計她的家長都沒怎麼誇過她吧。一想到這一點,強烈的傷感就刺激起了我的心。保護欲也氾濫成災,想守護她,想把她捧在手心裏。
「因爲你挺和藹可親的嘛」
不知爲什麼,我印象最深的是這四個字,甚至可能因此決定了我的一生。
「您就繼續睡吧」
她低聲說道,然後就把話斷在那兒了,似乎是想做個深呼吸。
能和她相遇,我心裏只有感激。
「…………………………………………………………」
黑暗中,伴着悶響。此刻的我,像是屏息藏身於洞窟。
她「哼」地鼓起了腮幫子,這表情像是剛捱了一頓罵。要是能無視其他要素,唯獨聚焦於情感本身,那不得不說,她這幅表情也怪可愛的。
她低聲說道,彷彿在回應某句不存在於此的話語。隨後,她把牙刷遞給我保管。
那時的我身爲高中生,儘可能不讓自己太顯眼,但多少還是對自己的容姿有些自戀的。那時的我,居然還會去琢磨「我可愛不?」現在想想,簡直羞死個人。不過,遇到陸之後,就讓我見識到了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也算是她給我上的一堂課吧。
是個必須消滅的怪物。
我不由得感慨:人類,或許比宇宙更廣闊啊。
「前往我們幸福的明天!」
「對了,樹啊,最近有個女生也和你關係不錯嘛。對吧對吧」
其實,既然都叫休息日了,那顧名思義,休息休息不就行了嘛。
不過,此刻我們之間萌生出的這種氛圍,倒也挺適合用「軟酥酥」來形容。
「哼」,她撅起了嘴,明顯還沒消氣。
夏天,近在咫尺。
「戶川同學啊,雖然我想說得委婉點,可你平常的飲食也太隨便了吧?」
我琢磨來琢磨去,總算有了頭緒。
「失敗了啦」,她一邊笑,一邊脫着橡膠手套。我估計,她是不想使用「莓原」這個姓,所以才起飛失敗吧。這還讓我有點兒沾沾自喜,因爲我已經能一眼看穿她的思考過程了。但我在對其他學生的瞭解上卻遲遲沒有進展,這老師當得簡直不稱職,可我反倒引以爲傲了。
「……明天?」
「日光」(注:指栃木縣日光市。順便一提,根據第二卷的新增章節《戶川同學的暑假》裏的內容,當時的戶川同學謊稱生病,沒有參加小學時的修學旅行)
她把話題告一段落,接着又輕吻一下我的脣,這才從牀上起身。
這對話,把我自己都給逗笑了,因爲聽着像是我真把她當作女兒來對待了……我這人還真挺噁心的啊。不過,她也喊我媽媽了嘛,雖然帶了點開玩笑的成分。想着想着,我的臉也被軟化了。
「我出門一趟。中飯就不喫了」
「那就是胖了嘛」
今天是休息日,沒有必要早起。但夏天的氣溫卻自作主張,捂熱了我的身體。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於是我撩了撩劉海,然後先把電風扇關了。在這房間裏住了四年,如今我已不懼冷暖,對此我還挺自豪的。
「哎,爲什麼啊?」
我的回答很簡潔,並把心裏的動搖鎖在了手心的汗液裏。而他聽後,也就「嗯」了一聲。
我記得,我們是五個人一起去的。團隊裏的核心人物是個活潑的女孩子,在定位上很像是教室裏的戶川同學。當時的我,被園內的氛圍逐漸感染,感覺好開心啊……好開心……我還記得,當時的感想也挺奇怪的,覺得像是一場白日夢,因爲這和平常看到的景象完全不一樣。
「先去睡一會兒吧」,在保健老師的催促之下,我去了右手邊的那張牀。
直到這會兒,她才把牙刷從嘴裏拿出來。她的嘴脣上還粘着牙膏,沿着下脣描了一條淡淡的白線,看得我忍俊不禁。隨後,她單手捏着牙刷,展現出了純粹的喜悅,說道:
「結果就成這樣了」,說着,她揪起胳膊向我抱怨。可她那胳膊也沒怎麼長肉,只揪起了一層皮。
他的反擊極其凌厲,三兩下就讓我的皮膚綻開了深深的裂痕。
我真的好想立馬從牀上蹦起來,一個箭步追上去狠狠抱緊她。然而,我卻軟化了這股衝動,將它消散在夜幕裏。
給人的印象,大概是把她當作了小孩子,所以纔給她膝枕吧。
我記得她在說完這句後,好像還補了一句什麼,大概說的是「就跟我一樣」吧。
不過,牀上已經有位客人了。一拉開簾子,一陣香味撲鼻而來,我立馬就知道了這人是誰。她身上總是縈繞着一縷花香,也不知道是擦了某種香水呢,還是與生俱來的特質呢。有一次,我看到她被老師說教,因爲老師以爲她的這股香氣是用了化妝品。不過,她還是一如常態,用笑容和溫柔把場面給圓了過去。她似乎精通於如何應對別人的情緒。
「您寵我的方式,就有點,像是這種感覺?」
陸倒是每天都過得心安理得,但那些和她有瓜葛的女生們真的不會有怨言嗎?她們不可能不知道陸的那些傳聞啊。還是說,她們都覺得自己纔是陸的真愛?
「真~的?」
「真不可思議啊」
她這話簡直不着邊際。但我知道,她想歌頌的,是和我同樣的心情。
「你臉色好了不少。我身爲老師,看了以後也安心了」
他說,有些事情得想一想。而且是一個人到外面去想。
我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
「怪不得啊」
「之前我就發現,你有時候不在教室啊」
「老師可不能對學生出手」
這並不荒唐,也並無戲劇性,而是命中註定。
「……………………………………」
「怎麼辦?」
十幾歲的皮膚,把二十幾歲的腿當成了滑梯玩。
我一邊苦笑,一邊沖掉水槽裏的泡沫。真的也就「還是個老師」。說得體面點,至少目前還是。
我的幸福,爲什麼來得這麼晚啊。
「…………是啊」
說完,他就準備回臥室,似乎是把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可就在此時——
如果我是老師,該如何應對陸這種調皮搗蛋的學生呢?或許正是這個念頭,成了我選擇人生道路的契機。
以往我上午都是去和老公散步,並順路去趟超市,下午會拿本還沒看完的小說接着看,或者在老公後面看他打遊戲。我基本上就是按着這個流程來打發時間的。但今天這個休息日,我都想象不出這種流程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因爲愛,這個怪物才磕磕絆絆地擬態成了具有社會性的生物。不錯不錯,聽着還挺有童話風格的嘛。不過,這篇古怪的童話還挺惡趣味的,它講述了我的愛究竟是哪種本質。
原本我會在房門口放塊板子擋一擋,可到了夏天,連這種裝裝樣子的遮擋也都給省了。即便隔着一層眼皮,我也能察覺到她躡手躡腳地溜進了房間。但我也有些猶豫,是該趕緊起來呢,還是繼續裝睡呢?其實裝睡也沒什麼意義。不過,這樣一來,就能想象着她有何舉動、有何反應,倒也挺有意思的。
他嘀咕着,還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樣。
我不禁感慨:戶川同學啊,你可真會騙人。看來我也得提高警惕了。
「我還是頭一次在保健室牀上躺着的時候被人關心啊」
之後,我小心翼翼地換上了衣服,全程儘可能避免布料摩擦,導致多花了不少時間。
「這裏……是保健室吧?」
更別提,我還得躲着不讓老師發現,這時候哪還能有什麼解放感,就只會有憋屈感。
我感覺,從那一天起,我的心就離開了這個家,一直被囚禁在海邊。
在我的朋友當中,也就只有她會喊我的名,而不是喊我的姓氏。一般來說,姓氏本身也能發揮出代替全名的作用。就比如其他人都是直接喊我「前川」,我也是喊她們的姓氏,或者起個比較順口的外號。但是,陸對大部分人都是直呼其名,而且喊得並不生硬,也不帶一絲挖苦的成分,能刺溜一下鑽進耳朵和心底。
這明擺着是話裏有話啊,可當時的我還理解不了裏頭的含義。
帶來這種變化的人,現在就睡在沙發上。不過,我也看不出來她是不是在裝睡。至少在我看來,她側躺在那兒一動不動,膝蓋微彎,姿勢似乎有些侷促。我知道,在沙發上不可能睡得舒服,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和她交換一下睡的地方。不過,要是我給出這麼一個建議,她肯定會說「老師,那我們就一起睡牀上吧」。如果可以的話,這肯定是最優解,對我和她來說都是最優解。
「我是想說」,他不再繼續剛纔的話題。同時,他也乾脆轉身面向我。
隨後,我又感受到了她的視線,便轉頭看她。
沒錯,對於這位突然闖入的女高中生,老公他一句話都不打算說。就算老師給學生膝枕,他也沒說什麼。明明他應該看到我給她膝枕了啊。畢竟,他很多時候都會遠遠地、默默地看着我們。他的眼神,究竟有着什麼樣的含義?我讀不懂,也可能只是因爲害怕去想。或許他也和我一樣,也是害怕去想。
在這件事上,他還願意來徵求我的意見,說明他仍舊在照顧我的感受。
同樣是在外面忙完工作回來,但只要是和戶川同學聊,那我就有說不完的話;而他,從頭到尾就只作了些事務性的溝通、確認。我是因爲愧疚,所以才抬不起頭,可他又是出於什麼原因才緘口不言呢?喫晚飯時也是如此,全程只有我和戶川同學在聊,而他就在一旁默默地喫,默默地看。他就只是看着我們,沒打算撇開視線,也沒打算視而不見。而他看我的眼神裏閃爍着奇怪的好奇心,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言歸正傳,此刻的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嗡嗡作響,聽着像是在空轉。
這陣風呼嘯而過,留下一片寂靜。
老公多半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吧。沒錯,她已經在這個家裏紮了根。
我走到客廳,一邊舒活筋骨,一邊眺望着太陽纔剛升起的住宅區。以往,若是某個休息日必須得在家辦公,那我心裏肯定是不樂意的。不過,要是真來了個清閒的休息日,那我也是每次都不知道該如何打發時間。
看來我得當心了,別一不留神說漏嘴了。
她這舉動,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然後盯着某個誰看。
當然,我也不能直接點頭,所以只好在心裏和眼皮裏點了點頭。
「嗯~?」
我一路上還真是躡手躡腳的。不過,被同學看見了這副樣子,多少還是有點難爲情的。
「什麼意思?」
「我看到樹你偷偷摸摸去體育館了嘛」
「是啊……」
之後,他也沒別的反應了。他只說了這些,沒有其他後續,然後就回了房間。
「你最近臉色紅潤了啊」
這真的合適嗎?其實我也知道不合適,可身子就是動不了。
我摸不透這裏面究竟蘊含着什麼樣的感情,這讓我覺得有點可怕。
「我?」我感覺自己費了好大的勁,才擠出一句反問。
高中教師。
她轉了轉手指,示意「反了反了」。她似乎是想問我要不要和她換一下。雖說這也別有一番風味,但我想起了臥室裏的老公。現在這場面就已經夠那個的了,要是還更進一步的話,那就真的百口莫辯了。
「一般都是直接叫我『前川』……還有,也會叫我『阿前』」
他對於某些東西一直都看在眼裏,而現在,他開始用手心去觸碰了。
戶川凜,她在夜路上徘徊,像是在尋找失散的親情。而我和她,必定在那一天相遇。
隨後,我重新端坐,把飄在天上的思緒一把抓住,拽到地上來。
「沒關係的」
可真到了他當着我的面離開的時候,這場面也還是會讓我心痛。會感到內疚。
光是聽到這幾個字,就讓我瞪大了眼,瞪得漸漸乾澀。
不過,當這個夢結束之後,我又會不記得了吧。
我選擇了逃避,暫時擱置了這個問題。這也恰如我現在的人生。
「算了吧。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還是出過遠門的,比如修學旅行的時候」
陸壓低了聲音,以免被簾子外面的人聽見。但她說完就放聲大笑,絲毫不顧忌音量。
「您不開心嗎?」
一方面,我想珍惜她、愛護她;而另一方面,我也沉浸在和她共枕眠的恍惚裏。這兩方面的我,是共存的。
那麼,我現在究竟身在何處呢?一想到這個,我就又長嘆了一口氣。
我把手伸向衣服,然後保持這個姿勢不動,接着猛地回過頭。
她的這段自言自語,像是從面前的鏡子裏反射過來的,足足繞了一大圈遠路才傳進我的耳朵裏。
其實,自從她住進我家,她一個人在家時只要有空就會做些家務,比如打掃衛生、洗衣服,但不包括做飯。這真的幫了我不少忙。也有可能,她是想用這個方式來展示自己的價值,以免被老公反對。
「……我想換衣服」
她的話裏帶着自嘲。
她提了個高難度的問題。該怎麼辦呢?我有些煩惱,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是把這兒當成了自己家。
「我做的都是些該做的嘛,這也能被表揚啊,感覺有點怪怪的」
「我看你喫得那麼香,所以……就忍不住想讓你多喫點……」
「呃~老師,我在這兒會有什麼問題嗎?」
「我是說,樹你這人實在是太好了,以至於我都有點擔心你了」
「沒那麼嚴肅啦,我說的是將來的夢想。就比如小孩子想當糕點師,這類純真的夢想」
「……爲什麼?」
那個方向,是通往「明天」的嗎?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他說話時的腔調,像是在遇到戶川凜之前的那種口吻。
她跟撓貓下巴似的,足足撓了好久。
「你在體育館呆膩了?」
戶川同學有沒有去過呢……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從她的問法裏也能聽出個大概,所以我挺糾結到底要不要問她。考慮到她的家庭環境,我就更問不出口了。
「很哪個?」
她替我拿了包,一路跟進了我的房間。白天她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只要沒其他事,好像都會呆在我這間房。這房間裏也沒別的地方能坐,所以我回來的時候會看到牀上有些亂。我想象了一下她睡在那兒的樣子,頓時感覺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於是,我趕忙把枕頭擺擺正,然後就把視線從牀上挪開。
接着,我去了趟客廳,發現老公還沒回來。以往他要是回來得遲,都會提前和我說一聲,但自從戶川同學來了以後,他在溝通交流方面也敷衍了不少。這讓我有些不太自在,感覺就像是踩在光禿禿的地面上。其實,自從那天他說我是個沒意思的女人,有些東西就已經徹底暴露在風吹日曬裏了。只不過我選擇了視而不見,在荒野裏繼續着這段婚姻生活。
我能感覺到胸口有什麼在穿行着,就好像是在滲着血。
至於這個評價是否正確,則花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才知曉答案。
她看出來了。
「也沒必要叫得可愛」
「因爲我喜歡穿校服的女生嘛」
她原本抬着頭,聽完就一頭栽了下去,又把臉蛋壓扁了。
於是,我調低了電視的音量。
戀、愛、思慕、情愛、保護欲、性慾、親愛,這些統統被戶川同學給佔據了。
正因爲她美得幾乎無人能出其右,那她身邊自然也會匯聚美。另外,她能把這話說得理直氣壯,也讓我覺得挺耀眼的。
「你功課做了沒?」
「小點兒聲嘛,我是假裝不舒服纔來這兒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家裏帶來的那些玩偶,也逐漸在我房裏安家了。
「怎麼可能出啊……」
「但老師您就是很可愛嘛,這一點很重要」
隨後,水聲中斷,腳步聲重新響起。可這串腳步聲在經過走廊時,突然又停了。沉默之中,唯有電風扇的聲響依舊鋪天蓋地、自由飛翔。可能是被這聲音影響,我的意識也飄浮到了半空中,時刻準備應對事態發展。隨着意識逐漸遠去,我的視野並沒有變得一片漆黑,倒是雪白的部分在漸漸增多。
老公很晚才下班回來。用他的疲勞作爲藉口,究竟還能管用多久?
換句話說,除戶川凜以外的所有人類,我全都討厭吧。
可我還是有些困惑,不知道自己猜得對不對。總不會是之前睡這張牀的人留下的吧?
不幸這種東西,不管拿它去和什麼比較,它終歸都是自己的人生陰影。如果難受,那不妨坦率些,直接承認自己難受就好。
「……我真爛透了啊」
「老師,您睡了嗎?」
突然想到,我好像很久沒有一個人在家了,畢竟戶川同學一直在這兒。一旦到了獨處的時候,我原本聚焦在她身上的意識也開始向四周擴散,突然間,能聽見蟬鳴聲了。
確信了我和她是情投意合、兩情相悅,這讓我顫顫巍巍地站上了世界的頂點,任由狂風吹打。
「對哦,您結婚前的姓氏不是現在這個啊」
她開開心心地把已經翻篇了的話題又兜了回來。
搭完這個破綻百出的密室之後,她把從被窩裏刨出來的東西展示給我看。
就像是一場夢,一直漫步在沙灘上。
我隱約聽到洗臉檯那兒傳來洗手時的水聲,便在被窩裏輕輕捏起了拳頭。
睡前就開着的電風扇,它的嗡嗡聲就如同睡意本身,將我整個人籠罩。
「因爲,被人看着脫,就挺不自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