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章『水滲裂隙』①

《人妻教師被班裏的女高中生迷的神魂顛倒的故事(迷生教)》 · 入間人間 · 2.1萬 字

毀滅,並非藏於暗處,也並未趁人不備,而是躍到了正面,與我的影子共舞。

它來勢洶洶,朝我步步緊逼,卻也帶着一絲柔情。

懷裏的溫暖裹走了我的意識,以至於我都忘了頭頂上的炎炎夏日。

「住下……是要住我家嗎?」

戶川同學在我懷裏點了點頭,順勢把腦袋朝我胸口鑽得更深。唉,這孩子啊,怎麼還拿鼻子拱我胸啊。看她那樣兒竟還有些享受,弄得我都有點生氣了。不過,至少她有了些精神,這也讓我鬆了口氣。

「是不是你家裏……發生了些什麼?」

「呃,就我個人而言,我還是挺歡迎年輕女孩的。可她是你的學生吧?」

倒也不是社會性死亡之類的問題,這方面其實已經無所謂了。

聽到她主動提及老公,我不由得正襟危坐。

我感覺眼眶那兒的有股壓迫感,這讓我意識到自己正惡狠狠地瞪着她。

「我得去買你的餐具。因爲沒有多的筷子了」

只不過是下了一趟樓,回來就已經一身汗了。

「要帶這麼多東西啊。您想讓凜住多少天啊?」

我也時不時有這麼一股衝動,覺得應該這麼做。

「……那,我就和人炫耀說,這是媽媽買給我的哦!」

名爲「年輕」的光澤水嫩被我一手掌握,當中的感動也被我獨享。

然後她抬頭看我,像是見着了什麼耀眼的。

「晚飯我來做,想喫什麼都行」

「我知道。你老公在,對吧?」

「如何如何,到底有嗎?」

「讓離家出走的少女住進自己家啊……雖然挺離譜的,但也不算太離譜……吧」

那間房能容下我們兩個人嗎?光我一個人就已經挺侷促了。

她和說的一樣,就只是在那兒看着,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過了會兒就回房間了。她好像真的就只是來看看我。這弄得我有點兒難爲情。

但凡公寓裏的鄰居們在這時候進進出出,那我立馬就完蛋了。

「那麼,凜是怎~麼個情況?」

「你覺得可以的話,那就行吧」

我和她手牽着手,一直走到公寓樓,直到上樓前都沒把手鬆開。我當然知道這樣不好,可她還牽着我的手來回晃啊晃,開心得跟個小孩似的,所以也就不忍心鬆開。結果我倆一起拎着的包也晃得劇烈,這真沒問題嗎?

她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唰地一下在原地蹲好。這孩子怎麼就,怎麼就這麼可愛啊?她的乖巧簡直令我驕傲。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好驕傲的,但心裏萌生出了一種高潔感,如同一座白塔拔地而起。以我現在的狀態,哪怕只是看到她在路上走,都會感動至極。

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

根據我所提供的信息,老公作出了正確的判斷。確實,一般來說,待在老師家會比較不自在。但我和她可不一般。這是最大的問題,也是此事的指導方針。

「當然是讓她住到心裏舒服爲止」

她說了幾句俏皮話,老公聽後,禮節性地笑了笑。老公至今還矇在鼓裏,而我當着他的面,都幹了些什麼啊?這讓我魂不守舍,恨不得逃之夭夭。我的心裏,時常燻着一股嗆人的罪惡感。這讓我很不自在,也很是愧疚。可我,卻還是執意越過那條線。

隨後她又把手一抬,胡亂地抹了一把額上的汗,估計是等我的時候曬出來的。接着,她盯着前方,向我問道:

連門也是後來加裝的……準確說,也只是弄了一塊比較大的門板,有需要的時候才把它豎在那兒。恐怕這也稱不上是門吧。從外面往裏瞧的話,只能看見半張牀。如果躺在牀上,那被看到的剛好是放腿的位置。之前老公還和我說過,有天半夜他起來去廁所,突然看到黑暗裏冒出個腳踝,被嚇得不輕。

我可不想通過這人來了解戶川凜。

「沒事的」

不管戶川凜住誰家裏,我都不樂意。

我聽見背後有個傻乎乎的聲音在叫我,於是回頭一看,就看到戶川媽媽從家裏跑了出來。只見她腳步踉蹌,彷彿隨時會栽個跟頭,可卻又不安分,在那兒大呼小叫,果然跟個傻子似的。我瞥了她一眼,就立刻把頭扭了回去,選擇無視。

「嗯,我就在這兒等」

她捂着腦門,笑得開心。她在牀上向後挪了挪,靠到牆邊。

畢竟是我的學生。我的戶川同學。

他下了定論,不作更改。

「可要是不管她,我心裏也不好受」

「您要是想說,『你這種人就別生小孩啊』,呃,那這話倒也沒錯。可我又哪能想到老公會死得這麼早啊?我又怎麼想的到啊……還有啊,我父母養我的時候也挺隨便的,而我也挺開心的。與其說是開心,倒不如說是輕鬆?因爲我不喜歡被人干涉嘛,我也巴不得父母能不管我。要是我父母讓我一個人住,那我肯定樂意啊,所以我就在想,凜會不會也和我一樣呢。當然,在這個問題上,肯定是摻雜了我的主觀色彩,這也在所難免的嘛。可是,凜的想法好像和我不一樣啊。該怎麼說呢,反正就是……這小孩命不好,誰讓她成了我的小孩啊」

他明擺着是在遮掩,隨後把頭轉回了電視畫面。這收場方式也太生硬了啊。

換作平時的她,要是用這種語氣說出這話,那接下來多半還會挽住我的胳膊。

「……呃~」

該辦的事也都辦完了,那就快點回戶川同學那兒去吧。於是我立刻動身。

顯然是不合適的。顯然是不允許的。但我也不可能對她棄之不顧。

「別的?還能有什麼」

「好吧。噢,我也一起拎吧,畢竟是我的東西嘛」

每當她要和我去哪兒,總不會忘了牽我的手。

唉,好麻煩啊。

她嘴上像是在逗我玩,可後撤的幅度又不像是在開玩笑。只見她躲到一塊牌子後面,探出個腦袋往我這兒瞄。

「不行嗎?」

唉,雖然現在是這麼個場合,但這當中的差異還是讓我心兒歡騰。

「不過,這兒就好」

「沒。她喝了酒」

「哎?沒有的話,也不是不行啦。只是啊,我對凜疼愛有加,那她得感謝感謝我嘛」

「我猜,凜是不想見到我,所以才託老師您過來的吧?」

感覺他的回應比剛纔多了幾分疏離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因爲我心裏總有種愧疚感,所以很難判斷到底是不是。這陰影,究竟來源於我的內部,還是外部呢?想搞清楚這一點,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啊。

「因爲,我把凜給了你啊」

我倒是希望你別纏着我問這種事情啊,就算要問,也別一臉純真地問,好不好?更何況還是在大街上呢。

「怎麼啦?」

剛一進門,老公就跑了過來,甚至還握着個手柄。他怎麼也這麼慌啊?總之,我必須得告訴他,今後要讓戶川同學住這兒了。

考慮到之後的事,那我得先把腳丫子清洗乾淨,不然就太不禮貌了。

毋庸置疑,我愛上了戶川凜。愛得癡迷。雖然殘酷,可這份愛有着本質性的差別,就算老公把我千刀萬剮也無濟於事。老公他沒有任何過錯。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犯下的錯,也是這場初戀惹的禍。

因爲,這隻會激起我強烈的厭惡感。

這感覺,像是心臟被從下往上抬,差點被翻了個面……有種很不舒服的空隙感。

只見她抬起頭,有道光繞着瞳孔遊走,比夏日陽光還耀眼。

「哦~」,他摸了摸下巴。他反應這麼平淡,反而讓我捉摸不透,心裏漸漸不安。

他果然還是注意到了啊。這個問題提得還挺敏感的。恐怕他是看出了這種微妙的邊界感,覺得光是用「粘人」來形容也不太貼切,所以特地來試探我。當然,也可能是我太疑神疑鬼了,畢竟我是個背德之人。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媽媽~」

「不要,絕對不要。我就要和您在一起嘛」

我也不指望那人能疼一疼自己的女兒,可至少要徵得家長的同意,哪怕只是走個形式,否則會有一堆麻煩事。畢竟,原則上不允許擅自留宿未成年人。但話又說回來,我這人都已經幹出了更不允許的事。

「是去家居用品店嗎?」(注:原文爲「ホームセンター」,即「Home Center」,一般指銷售「家居用品」、「傢俱」、「五金用品」、「日用品」等商品的綜合性商店)

我長嘆一口氣,花了點時間平復情緒。期間,我一直把她護在懷裏,要是被路人瞧見了肯定會想這倆人在幹什麼啊。即便如此,我也沒法鬆開她。我乾脆任由事態繼續發展,就好比在失重環境下蹬了地面一腳,任由自己東飄西蕩。

「騙你的啦。我總有一天會離開這兒的。要是不顧着店,那不就得喝西北風了嘛」

「不過,您也說過比我的房間要小嘛」

「之前我就覺得……老師,您可真是個好~女人啊」

「說起來,我那兒沒法給你提供單間,不要緊吧?」

視野裏的他顯得朦朦朧朧,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看他。

「沒什麼。抱歉,讓你久等了」

最主要的是,我不想讓她回到那種家長的身邊。她是我的戶川凜,我纔不放手。

在世界、老公、常識、倫理、面子和理性的容許範圍內,

「總而言之,真要親熱……也得避人耳目」

下樓期間,我想到一件事:

戶川同學向他行了個禮,她臉上掛着的笑容,和教室裏的別無二致。最開始,她對我也是這副表情。而如今我也明白了,嗯,她這表情果然是專門用於應對這類場合的啊。

「那我也去」

只見戶川媽媽猛地甩了一下頭,簡直像是要把脖子給甩斷。然後她騰地一下站起身,擋住了我的去路。

她笑得意味深長,但也不再有出格的舉動,老老實實牽着我的手。不對……牽手也已經夠出格了。我抬起頭,遙望着藍天白雲,心想:在校內也老是牽着手,可卻至今沒被追究,這到底是怎麼定奪的啊?

我甚至怕她聽出我的心聲,因爲這裏面蘊含着的情感,實在是太沉重了。她沒料到我會有這麼快的反應,先是一怔,隨後臉上笑開了花,興高采烈地回了一句「對吧?」

結果,我們真買了同款花紋的餐具。買來的有日式波浪紋樣的碟子、花紋樣的筷子,都買了同款不同色的。我本來就有自己的餐具,卻還要當着老公的面,和她用同款的筷子、碟子嗎?我這也太不把他當回事了吧?

「啊哈哈哈」

我刻意把聲音拖得長一些,讓裏頭也能聽得見。緊接着,屋裏傳來響動,看來那人應該是醒着的。至於她的神志清不清醒,可就不好說了。又過了片刻,客廳那兒傳來推門聲,隨後又響起一串凌亂的腳步聲。

也不知她是否明白了我的這片心,但能感覺到肩上滴滴答答的,滲滿了她的熱淚。

「哎?領隊老師,您要把我往哪兒帶啊?」

「我的學生過來了,現在在樓下」

「要不然你就在我家等吧,我一個人去就行」

我看向遠方。脖子之上,逐漸透明化。

說着,她挽住了我的胳膊。要知道,這離了公寓也纔沒多遠啊。我背上冷汗直冒,心裏倍感無助,如同一隻被拔了翅膀的蟲子。

躲牌子後面的她,滿面愁容,像極了藏在雲朵裏的太陽。

「你們就是給人這種感覺。雖然,我不知道她具體是什麼情況,但我瞭解你。就感覺,嗯,你很重視她。」

「那就讓她一直待在我這兒」

聽起來,他不怎麼感興趣。我這才意識到,我和他從沒用過同款的餐具啊。我和他同居前的準備工作,基本上也是「那個如何?」「還不錯」「這個如何?」「還行吧」,然後就敲定了。這也太隨便了,但主要還是得怪我吧。

而我卻是往反方向走,一來一去,我們的胳膊就被拽直了,繃得像是在拔河。

「媽媽她……唉,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抓住她的手腕,試圖把她推開。而她見狀,便動了真格,使勁往我身上壓。她整個身子都蹭了上來,弄得我愈發焦躁。

戶川媽媽往我身後看了看。可陽光透過毛玻璃門灑了進來,刺得她連忙遮住眼,遂又縮回了脖子。接着,她訕訕一笑。

她身上兼具着兩種特質——壞女人和好孩子。

「哎喲,老師您的額頭怎麼紅啦?」

「今天也要麻煩你們照顧了」

她早已破涕爲笑,心情好得不得了,步調輕快,語調也輕快。我們並肩而行,一路伴着蟬鳴聲,以及瀰漫着熱辣味的夏日氣息。在這種氛圍當中,我也挺希望她能這麼活潑。

「意思是,在家裏就可以,對吧?」

「哦,是嗎?」

我儘可能把來訪事由說得輕描淡寫。反正我只是來打聲招呼的,也沒指望能得到這位母親的許可。

「我好像很久沒在外面過夜了」

裝完行李後,我把包一合,打斷了她的話茬。已經沒必要再待在這個房間了,也沒必要再搭理這位母親了。

她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麼算了,鐵定會把真相給揪出來。

我只想快點回到戶川同學身邊,於是邁着大步往走廊那兒去。

「正常情況下都會這樣吧?」

我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了,因爲胃裏囤滿了怒氣,一張嘴就可能火山爆發。

「不爲什麼。就因爲,她是我的,學生」

說完,她又重新牽起了我的手。這倒也沒什麼,可她竟趁機吻上了我的脣,差點讓喘不上氣。這讓我呼吸驟停,瞳孔收縮,疼痛發作。

「這是我作爲班主任的處理方式」

「在我知道了她的情況之後,就沒法放着她不管」

「我去去就來,待這兒別走哦」

如今的她,和那天晚上在店裏時很不一樣,相貌上多了層樸素感,估計是卸了妝的緣故吧。但我仍覺得,她和戶川同學不像。當然,也可能是因爲我不希望她們像。哪怕她們真的很像,我也不願承認吧。她似乎是嫌垂下來的頭髮礙事,用手一撣,隨即在玄關前站定。

「這個嘛,應該只有她會吧。再怎麼說,我也是個老師啊」

直到這時,我這纔對「同款」的含義有了疑問。而作爲回應,她大幅度地甩了甩牽着的手。我們的手晃來晃去,晃得無慮,晃得歡喜,彷彿誤以爲前程通往樂園。

與其騙他,還不如老老實實坦白一切,說不定能就此離婚。

但根據他的隻言片語,我還是能聽出他大致上想說什麼:

「就看你想住多久」

她這死皮賴臉的一句話,徹底激活了我的反抗情緒。

「我回來了……」「打擾了」

她頭也沒梳,整張臉被散亂的長髮給遮了一半,僅露出一隻充血的眼,正死盯着我看。

「她好像是被我朋友帶過來的」

她個頭很高,可聲音裏卻帶着稚嫩。估計老公也感受到了這種反差感吧。她給人的感覺,簡直就像是個冒充大人的小學生,讓人忍俊不禁。

「喂,快住手」

「我剛剛不是說了嘛,不要在外面親熱」

「呃,我也要買嗎?」

她倚着那塊牌子,用力朝我揮了揮手。看着被留在大太陽底下的她,我頓時有點兒後悔,早知道就帶頂帽子或者遮陽傘了。在我眼裏,戶川凜是耀眼的,彷彿能和陽光融爲一體。所以還是撐把傘比較好,能把她和陽光區分開來。不對,這算是哪門子比喻啊,都把我自己給逗笑了。

「老師,帶我看看您的房間吧」

她又嗲嗲地喊了我一聲媽媽,身子也纏我纏得更緊了。我從沒挽着媽媽的手一起走過。而這位個頭比我大的小孩,在天真爛漫裏隨手摻了一絲女高中生的色氣……以至於每每接觸,都要讓我不對勁了。

「那估計不合身吧」

這孩子是來向我求助的,那就沒有理由對她棄之不顧。

「那她住這兒合適嗎?」

我想都沒想,直接一個頭槌砸她的腦門上。她被撞得往後一仰,和我一起受着眼冒金星之罪。而我趁機用力一推,她當場就倒在了牀上。我俯視着她,上下牙直打架。

「老師,還記得要帶哪些東西嗎?」

當然,我也可以回她一句「纔沒有」,簡簡單單一筆帶過。

她拽着我的手往她那兒拉,像是拽着一根牽引繩。

然後,我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產生了優越感——對教室裏其他學生的優越感。這場合合適嗎?

所以,就算綜合考慮了方方面面,現在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尤其是頭髮放下來的樣子。太有女人味了啊」

「更何況,總得去拿學習用品吧?」

「她很粘你啊。現在的女高中生,在邊界感方面都這麼那個的嗎?」

她越湊越近,而我拼命把臉往邊上扭,並死死地瞪着她。隨後——

「我能捏捏你的臉蛋嗎?」

我也是人,也會心痛。可我目前乾的事都算不上人的範疇,所以反倒沒有那麼強烈的罪惡感了。也正因如此,不管多惡劣的事我都幹得出來吧。

就算真有什麼理由,那也是站不住腳的,輕輕一捏就會碎成沙塵,轉瞬間煙消雲散。

「老師?」

她大大方方地握住我的手,害得我舌尖卷出一小聲驚呼。於是我一面往裏走,一面對老公苦笑,試圖向他表達「唉,頭疼,呵呵呵」的意思。「唔……嗯?」老公看得有些懵,在那兒若有所思。

我覺得她不會喜歡這樣。

恐怕,我都已經在這張牀上把她的名字喚了無數遍。

「事到如今,希望你能要點臉,別淨說些沒羞沒臊的」

除我之外的其他人,究竟是怎麼在愛着別人的同時,還能保持住一顆善心的呢?

「對了,剛纔我和你媽媽聊的時候突然想到——你打算住多久來着?」

「……哎,對了。既然你們要一起住,那我就說說凜喜歡喫什麼吧」

「請問——」

這話聽得我咬牙切齒,差點把牙齒給磨平了。就沒有任何一件事是需要她來感謝你的。

她走到我邊上一起拎,拎包的那隻手還順勢纏上了我的手。

從玄關到客廳之間,有一條短短的過道。過道的右手邊有浴室和洗臉檯,再過去是廁所。而我的房間在廁所的對面,也就是過道的左手邊。這個小空間,原本是用來儲物的。可新婚生活都還沒滿一個月,我就把牀鋪、化妝臺一股腦兒全塞了進去,愣是把它改成了自己的房間。幸好裏面接了電源。沒錯,這纔沒過多久,我們的臥室就不再屬於「我們」。

她不但把責任都推我身上,還來錘我肩。真是太過分了。正當我倆嬉鬧之時——

「可那孩子沒去找她朋友,而是主動來找我」

「也別管這個了。話說,你有什麼想喫的嗎?」

一氣之下吼了聲「滾啊」,然後奪門而出。

這正是我的倔犟,倔犟得自私,自私得無可救藥。

「沒事,我來照顧她」

「啊~?」

要是有誰傷害了她,那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就算我們有着肉體關係,可在我眼裏,她依然個小孩。

「蹦~蹦~」

「啊哈哈,哈哈」,她還拍了拍手。我可能還是頭一次碰見這種家長,居然連自己孩子的房間在哪兒都得靠推測。我是真不想碰見這種人啊。於是我把脖子一正,將視線固定在了掃不到她的角度,然後徑直走向樓梯。她可能會納悶我怎麼知道樓梯在哪兒,但也無所謂了。

我該說的也都說了,便匆匆進屋。我記得那個是被塞在了……哦有了有了,我打開臥室衣櫥一瞧,立馬就找到了我的那個大包。婚後從老家搬過來的時候,我就是用它來裝行李的。

「因爲我喫不消」

每一次去她家,她都會這麼對我說。而每一次,我都會含糊過去。

一般不會。不但「不會」,說不定還「不該」。

我也不想讓她們和解。我不想讓這種女人奪走我的角色。

「我把她安置在我家了。因爲我聽說她和母親吵架了」

「不用帶錢包。你的餐具,就讓我來買吧」

「總之,戶川同學說她不想回來……所以,我就打算讓她在我家裏先住個一天。我來這兒,就是爲了向您打個招呼,以及來拿留宿用的東西」

說完,我轉身走向纔剛飛奔而出的家。可才走了一半就又折了回去,朝她那兒一路小跑。她被我這舉動給嚇了一跳,驀地把耷拉着的腦袋一抬。我到她身旁,輕輕摸摸她的臉。

說完,戶川媽媽又慢騰騰地踱回屋裏去了,退場方式和登場方式如出一轍。儘管不情不願,可我也只得杵在這兒等。過了會兒她又回來了,臉上溼嗒嗒的,神色清爽了不少。

「我好歹也在給凜付生活費的嘛」

「樹老師平時對我可照顧了」

唉,我都忍不住要仰天長嘆了,自己的人生怎就全是些見不得人的事了啊?

「這麼那個?」

「大概是你房間的……一半?」

就在這時候,樓梯那兒傳來一陣雜亂的響動,似乎有人上來了。我一面繼續收拾,一面往房門口看去,然後就看到了戶川媽媽。可她竟然俯着個身子,都差不多要趴在地上了。

不管怎麼說,最多也就只能住到暑假結束。

別看她醉醺醺的,腦子竟然轉得還挺快。是因爲她已經醉慣了嗎?

她壓着我,在極近距離下盯着我的眼睛。

「我是從戶川同學那兒問來住址的」

我回握住她的手,鄭重地答應了她的請求。我抬頭望着這位比我高的學生……啊,好喜歡她,以至於泛起一股興奮感、眩暈感。只要看着她的髮絲微微搖曳,就彷彿有一陣風吹進心田。

我問她是不是有什麼事,而老公也轉過頭來看個究竟。只見她揹着手走到我身旁,看着我下廚。

而臉上也被塗了一層火辣辣,熱得像血,彷彿被冬風割裂。

「哎呀,該怎麼說呢。別看我這樣,真要是被女兒吼了一聲『滾』,心裏頭也還是會有一點點兒難受的,所以就借酒澆愁,哎嘿嘿。好想哭啊」

「我好興奮啊」

「別管。她喝多了,說的都是胡話」

隨後,我又把整個房間看了一圈,心想,也許搬家是個好主意。要是這兒的生活會讓她哭,那我希望她能在別的地方笑着生活。或許,所謂的父母心也正是如此,都是希望小孩能過得好。話又說回來,我身爲一個外人都能產生這種情感,可爲什麼她的親生母親就沒有這片心呢?

「啊哈。您可真是個好~女人啊」

可就算嚥了下去,這股衝動也會源源不斷地湧上來,彷彿要把整張臉給扭曲溶解。

我有預感,在把這位第三者領進家門之後,我會瞞着老公,暗地裏和她縱慾過度。

我抬頭看向公寓,就算我想讓她住下……

出軌對象就在我身旁,和老公面對着面。這場面差點讓我頭暈目眩,不得不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門裏的空氣,和外面的不一樣。一絲冷氣飄了過來,如同一層薄霧,粘裹在了火辣辣的皮膚上。沸熱的焦躁感,也隨之降了些溫。隨後我放下鼓鼓的行囊,同時喘了一口氣。

「算了,就這樣吧」

「老公他已經同意了,所以……要來我家嗎?」

戶川媽媽呼出來的酒氣,時不時會吹到我的嘴脣上,這讓我不爽到了極點。

「哎呀,老師你也太……」

我想當她的媽媽。不是代替她的媽媽,而是成爲她的媽媽。

「真的就……不去不行嗎?」

「哎~幹嘛要躲啊」

夏日炎炎,甚至連空氣裏的些許潮味都是火辣辣的。我打開門,逃離這個夏天。

她把開心的原因告訴了我。

「要是那孩子覺得行,那就……行吧。我……唔,唔~……女高中生啊……」

捏了之後會怎樣呢?我有點好奇,於是求她讓我捏捏。她聽了之後,眼神動搖了那麼一瞬。

「那我覺得,這一點恰恰是致命的」

「我媽媽生氣了嗎?」

我願意相信,人類之所以創造會這麼多語言、詞彙,就是因爲想表達自己的心意,不想讓對方曲解自己的心意。

不對,應該算正常吧?畢竟我們顯然是兩情相悅的。我們相戀、迷戀,可卻被加進了一個又一個要素,比如學生、教師、妻子、未成年,愣是形成了一段複雜的關係。明明這段戀情始於互相吸引,卻不能被社會接受,甚至被視作歪門邪道。

我一面附和,一面想了想我自己又是什麼個情況。哎有了有了,我想起來了。但一想到它,我就臉色慘白。

她從牀上一躍而起,在那個大包包跟前着陸。接着她在包裏窸窸窣窣地翻找了一陣,把錢包給翻了出來,而我見狀,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若有所思,隨後長呼一口氣,湧出濃濃的酒臭味。她盯着我看的眼神,像見着了什麼惹她不爽的。而我反過來盯她的眼神,估計也是相同的形式,相同的色彩。

我都會盡可能和她在一起。

我在措辭上慎之又慎,如同蜻蜓點水,戰戰兢兢。

「……也許,我對凜的愛,和對老公的愛,兩者是綁定的吧」

恐怕他也不想和我住一間房,也覺得住一起會不舒坦。

老公向我打了聲招呼,可他和這位女高中生是第一次見面,所以比較拘謹。

之後遇到了星高空,就被帶到這兒來了。

補全了他想說的話之後,「是啊」,我把回答埋在了切菜聲裏。

「您把她?還有,您爲~什麼要和凜聯繫呀?」

她雖然笑着,但也強忍着下脣的顫抖。隨後,她終歸是再也忍不住了,朝我抱了過來。

這陣風捲走了我的苦惱、怠惰、迷惘,唯獨讓伴着痛苦的戀情暴露無遺。

至於能否實現,則又是另一回事了。我說這話的目的,就只是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牽她手時,那個消極被動的我就不復存在了。

「本來我也是打算走的,畢竟凜都對我說了那種話嘛……可我要是說,我會永遠呆在這個家,那您打算怎麼辦?」

他的英語語法有些問題。我準備把大致情況告訴他,但我得慎之又慎,不能讓裏面的毒囊破裂。

「嗯嗯,因爲您」

「那就走吧」

想讓她明白,我和那種媽媽不一樣。

隨後她把視線投向了我,唰地切換出了一張亮度極高的笑臉,像是在說「我打完招呼了哦」。

她說,她被母親的風涼話給激怒了。

他似乎心裏還是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身上散發着刺鼻的氣味。是一股酒味。

「我帶了包,你把要拿的都告訴我,到時候我替你進去拿」

我支着她的背,恨不得連她的嗚咽聲也好好摸一摸。

但這一次,我應該可以這麼說了吧。

「我回來了」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招待她……」

「你這也……說得太難聽了吧」

她的髮絲映着太陽,依依不捨地從我身上剝離。她那空洞的眼神讓我騰起一股衝動,想現在立刻馬上再一次抱緊她。可我還是忍住了,咬咬牙站起身。

所以,我也得作爲戀人、母親和姐姐,來回應這孩子。

等她離開後又過了一會兒,老公向我搭話了。

老公他呆在客廳,繼續玩着那款建築遊戲,但看起來心神不寧。只見他在未完工的人力車邊上又搭了一個豆腐狀的物體,這也是他心神不寧的證據。

「至少我會」

「習慣了什麼?」

這又讓我產生了錯覺,感覺他像是有所影射,想把我往某方面引導。

「走吧」,她把錢包往牀上一丟,然後摟住我的胳膊。

這段關係的盡頭是個死衚衕,可萬萬沒想到,死衚衕裏的牆,竟圍成了我家的戶型。

我想知道,她的淚從何而來。

更何況,更何況,更何況。

唉,也罷也罷。更何況,這也不適合用「小傷口」這種可愛的比喻方式。

已經沒事了。我說得信誓旦旦,試圖讓她放下心,可實際上就沒有半點根據。

「請問」,你能閉嘴了嗎?「你講完了嗎?」

「……至於嗎?」

就在此時,背後傳來一聲「果然啊」,可我也懶得回頭搭理。

我希望那個女人能和我們保持距離,至少別再讓我聽見什麼「我已經不愛女兒了」。

相比之下,剛纔和戶川同學在家居用品店裏的互動,就好像……眼裏照進一道光。水靈靈的她活力四射,看着就讓人開心。心情輕鬆,腳步輕快,胸口悶得舒服。充實感和苦悶感對立統一,織成了滿足感。

我感覺到裏頭有人,而且隔了老遠就能聞到一股味,這味道喚起了我不堪回首的往事。

「嗯,應該差不多。不過,真有那麼像嗎……」(注:之前老師喝醉的那晚,就把戶川同學的房間認成了自己房間,所以戶川同學會覺得這兩間房比較像)

「您翻我內衣的時候,有沒有動歪念頭?」

「不合適」

「還有,存摺和銀行卡也是要的吧」

「凜?她回來了嗎?」

「我也可以穿您的衣服嘛」

無論哪種情況我都不會就這麼算了,鐵定會把真相給揪出來。

積在眼角的怒氣逐漸迸裂,響起劈里啪啦一連串。我緊咬着牙,稍稍作了個深呼吸,引得齒縫間嗖嗖作響,然後總算是冷靜下來了。

「老師,您又要去哪兒啊?」

我估計,她應該是想聽我說「我提着你的內衣想入非非了」之類的吧。可我往她那兒一瞧,卻發現她以脖頸爲中心紅了一大片,整個人都熟透了,簡直跟我一樣。這讓我的眼神無處安放,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呃……家裏的話,老公他……」

「老師~」

「還沒完」

那兒空間太小了,稱它爲房間都挺勉強的,而我卻要和她一起住進去。那裏頭,能待得住的地方就只有牀了。可一想到我和她並坐在牀上是意味着什麼,酷暑就在我的身體裏肆虐。

「不必了,我知道的」

真的行嗎?這個問號,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明明老公他也在啊。在他的常識範圍裏,能容許這對師生之間的邊界模糊到什麼程度呢?比如牽着手,呆在同一間房……突然想到,我和她在學校裏也是這樣,可別人怎麼就不懷疑我們啊?當然,真要被懷疑了,那我也頭疼。

「麻煩你們了」

我也好想。想着想着,心裏生出一片水窪。吸飽了夏日的熱氣後,這片水窪逐漸升溫,蒸出的飛沫打溼了我的臉,這也比眼淚更熱。而塗抹在臉上的渴望,在陽光的照射下漸漸蒸發,發出陣陣哀嚎。

「那就先呆這兒吧。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這話可沒人說過」

「這就是您的牀啊~」

「應該吧」

「放心吧。我記性還是不錯的」

沒想到她居然還記得我。

「老師,您也得感謝我哦」

「自我警告」

緊接着,老公聞聲而來,可他手裏居然又握着手柄。到底要捂到什麼時候啊,都捂出手汗了吧?

「沒事啦。就當是向媽媽撒嬌嘛」

當然,就算他真提出了這個方案,我和戶川同學也都不可能接受。不過,我大概能猜到他是怎麼想的。如果我猜的沒錯,那就代表一切都結束了。不對,可能早就已經結束了。總之,我猜的是——

所以,我會狠下心當一個壞人,能拖延一點時間是一點。

「我馬上回來」

這東西還挺麻煩的,因爲它堅信這就是自己的正義。

「我記得,以前和爸爸他們出去旅遊的時候在外面住過。之後好像就沒了啊」

以前的他,可能更熱情、更有積極性,但我卻視而不見、無動於衷。這種感覺,就像是走過毫無購買慾的商品架時感受到的溫度,並且在我的固定觀念裏,結婚、同居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我一步都沒有往前邁。

以及,我不希望有任何東西從中作梗。

於是,我和老公、還有戶川凜的生活,就這麼開始了。以前,我有夢到過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走廊上漫步,而現在的感受也恰如那個夢。這種感覺,就像是不知道面臨的是某種開始,還是某種結束。

「您說得可真直接啊。好極了」

「哎~~?您又是怎~麼知道我家住哪兒的啊?啊,口誤口誤,是凜怎麼知道您家住哪兒的?」

「別說啊」

聽戶川同學這麼一說,我的痛覺才漸漸恢復。剛纔撞得太狠了,之後說不定會腫起來。這反擊也太魯莽了,都留下痕跡了。我不禁自嘲:我這人啊,在生活態度方面不就是會貿然地追逐慾望嘛,那幹出這事倒也不算離譜。

「因爲,要是換做是我,就不會讓別人牽您的手」

於是,我讓她在懷裏再多靠一會兒,同時思考着該怎麼辦。

一路上,我們討論了一下哪些東西是必須要帶的。

她一條一條的還理得挺順的嘛。順便一提,她在之前的考試裏,成績也相當可以。離優秀就只差一步了。她在這種環境下還能保持住成績,那必須得好好誇誇。

我雖然聽過這個詞,可還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她用的是什麼比喻。

她看上去快要哭了,可隨即又心滿意足,還故意發起了嗲:

可是,但是。

可我隨即又抽了自己一耳光。這種想法,是不對的。

顯然她立刻就反應過來了,然後開始笑話我。

之後,經過一通翻箱倒櫃,行囊也越來越鼓,弄得像是要搬家似的。

「有什麼事啊~?哦~對了,稍等我一會兒」

「我不認爲你是她的母親」

「因爲,我看到了被我脫過的內衣」

你竟敢當着我的面說戶川凜是你的?

這兒原本連房間都算不上,那自然沒有空調。就只有一臺電風扇,放在化妝臺邊上。「熱啊」,她也沒否認。

覈對了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之後,她把額頭抵我的肩上蹭,似乎不想露出自己的臉。

「老師啊,您爲什麼對凜這麼照顧呢?」

咚,咚,咚。她往我這兒走來,每一步都踏得很重。我見她來勢洶洶,就只好往後退,結果被椅子背給抵住了腰。

所以,你別管就行。

她沒怎麼細想就牽起我的手,往公寓樓梯那兒走。

我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而她樂得笑眯了眼。她這樣子,像極了用調皮搗蛋來吸引母親注意力的小孩。要是再把那些不純潔的內容給剔除了,那就是一幅溫馨的畫面。

我儘可能不說謊,以免出現前後矛盾。沒想到,居然連這個竅門也被我給琢磨出來了。

「啊,嗯。啊……嗯」

戶川同學一看到我,立刻就從牌子那兒蹦躂過來。只見她揮着手朝我跑來,一眨眼工夫就衝到跟前了。看她這架勢估計還想來個飛撲,我只好往後一撤,拉開距離。畢竟我拎了個大包包,兩隻手都騰不出來,要是被她這麼一撲,怕不是得一起在人行道上摔個嘴啃泥。

她把那張可愛的小臉蛋伸了過來。太近了,都湊到接吻的距離了。「捏臉蛋用不到這個姿勢」,說完我推了推她的肩,調整了一下距離。可她反而來勁了,被我推回去後又湊了上來,前前後後反反覆覆,太鬧騰了。

「讓我住下吧,我不要和你分開……」

無論這孩子渴望哪種形式的愛,我都想由我來滿足。

我順手摸摸她的背。而這一摸,她就更加有恃無恐了,整個人都粘着我撒嬌,讓我心頭泛起訴不完的愛意。這份愛意早已攢得藏不住了,今後也還會越堆越高,堆得肆無忌憚,直到迎來崩塌的那一刻。

於是乎,常識就這麼沒了,剎車也跟着失靈了。

隨後,我和戶川同學一同走出公寓。她把好心情都寫在臉上了,一眼就能看出來。一出門,陽光就灑回來了,而她的手也牽回來了。

「稀奇?」

但我是真的打心底裏想讓她明白。

她捋了捋牀上的那層薄被子,小聲感嘆了一句。然後她又拍了拍自己的邊上,對我使了個眼神。我被她催着坐下之後,她立刻湊到我耳邊說了句悄悄話:

「就叫叫你嘛~」

而且是出軌對象。

我感覺眼角發燙,但積攢着的不是淚水,而是怒火。不過,這也正合我意。畢竟,要是換作平常的我來收拾她的外衣、內衣,很難保證不會產生邪念。如今的我,能做到心無旁騖,機械式地收拾着……期間,要是真產生了一丁點兒那方面的苗頭,我就會轉去收拾課本、學習用品這類的,以此來發散掉那種念頭。課本、換洗衣服、手機。其他還需要的是,化妝用品,還有玩偶。牀邊上的小海豚、小海龜也是她心心念唸的東西。這些玩偶似乎有些年頭了,即便是被她精心呵護,邊邊角角也有了些去不掉的污漬。顯然,那種母親是不可能給她買的,所以應該是她自己買的,買來之後就一直放在這兒了吧。我不禁想象了一下這些玩偶對她來說究竟有何意義,結果越想越傷感。

「就像這樣」,她一邊說着,一邊捏起我的指尖往上提。

估計戶川同學跑出家門之後,這門就一直沒鎖吧。

不過,被她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自己完全沒考慮過天數問題。當然,我很清楚只住一兩天的話是用不到這麼多換洗衣服的,可還是一件又一件往包裏塞。畢竟,不管要住多久,多帶點衣服總不會錯的。

「應該吧」

順便一提,從佈局上來看,這兒離客廳較遠、離玄關較近,所以夏天熱死、冬天凍死。

好了,這回真的該上樓了。唉,真不想讓她一個人待著啊,哪怕只有一小會兒。這讓我心裏躁得很,躁得腳步飛快。而腳步聲也讓我意識到自己還光着腳丫子。原來,人類竟能如此專注,這簡直是把神經、意識都凝聚成一個點了啊。這真把我給驚到了,也對自己有些無語。

我岔開話題,試着透過指尖的觸感來詢問。

我講了講戶川同學來這兒的經過,他聽得一愣一愣的。我知道,這肯定會讓他爲難,但也得想辦法讓他接受。

雖說我對這兒早就熟門熟路了,可還是得裝成頭一次來的樣子。於是我走進玄關,窺了窺走廊。

所以很遺憾,她不能住朋友家。因爲,我不樂意。

「你回來啦」

笨蛋!別說啊!

「姐妹也就算了,可母女就……好歹要考慮一下我的年齡啊」

其實,如果只住個幾天,那用一次性筷子和小碟子將就一下也不是不行,但這麼一來就感覺像是在招待客人。

不過,被她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自己完全沒考慮過天數問題。當然,我很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我會瞞着老公,暗地裏和她縱慾過度。

胡說八道。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麻煩啊。

「嗯……」

可其他同學的成績我就記不得了,得回去重新看一眼。我這老師可太過分了。

一瞬間,我有些不適,因爲這讓我想起了被戶川媽媽推倒的場景。可轉瞬之後,連這種不適感也迅速剝落。儘管行爲相同,性質卻截然不同。或許,喜歡上一個人,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愛和好感,會形成特別。曾經我和老公之間也確實有過這些,可如今,這些只會獻給戶川凜。

那麼他究竟是怎麼看待我的啊?

無論哪方面,都不可能沒問題。

「要帶這麼多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在牀上向後挪了挪,靠到牆邊。

其實也不是沒法給她住單間。前提是讓我搬去老公那間。畢竟,那間房原本也就是這個用途。然而,他腦袋裏似乎就沒產生過這個念頭。

這導致我們以手心爲圓心,轉起了圈圈。

「因爲你居然這麼……呃~……搞不懂」

她聽到要去自己家,當場就蔫了。我甚至產生了幻覺,彷彿能看到她腦袋上長了一對耷拉下來的狗耳朵。

我心底裏的訴求,全都指向了這一點。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可能會有些物理方面的問題」

「哦老師,雖然和這沒什麼關係,不過……」

這聲呢喃在耳邊縈繞,像是要咬住我的耳垂。

這讓我一聲嗤笑,自己竟然惡毒到了這個地步啊。

他似乎心裏還是有些疙瘩,在那兒左顧右盼,若有所思。

而硬擠出來的笑容也岌岌可危,隨時都有可能被砸個稀巴爛,然後從臉上滑落。

「怎麼了老師?」

我只怕一件事,那就是和戶川同學分別。

「那我就一~直住下去咯」

而我,想用各種形式來愛她。

這位醉鬼似乎閒得發慌,開始聊起了自己的身世,而我壓根就不想聽這些。

「我也開始習慣了啊」

「所以,我也不想拒絕她」,我裝成了一位好老師,試圖說服他讓出軌對象在家裏住下。也不知道我說這話時,臉上究竟是什麼樣的表情。

「和您住一間的話,那得多開心啊」

我不想複雜化,只想找個「捏一輩子戶川同學小臉蛋協會」,然後報名參加,在裏面度過餘生。一旦折騰得雞飛狗跳,心裏就難免會冒出這些喪氣話。

她歪了歪小腦瓜子,一臉不明所以,但也饒有興趣。她可能是覺得,光是被捏個臉就能被誇,還挺新奇的吧。然後我又用手掌心上上下下搓了一搓,頓時看到她背後長出了一條幻覺尾巴,在那兒搖個不停。

「我去洗了把臉,畢竟剛纔那副樣子不太好吧」

這聽得我背脊發涼。以前戶川凜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用的也是同一種形容。與此同時,戶川媽媽湊了上來,伸手對我的肩膀一抓,再一推。她趁我不備,把我給按在了戶川同學書桌上。

「呃,我們出去一趟」

「住您那間就行」

估計她也不方便進家門,所以我給她出了這麼個主意。她瞥了包一眼,隨後腳步有些發虛,東晃晃西晃晃。這不知所措樣子,像極了被訓了一頓的狗狗。

她又重新問了一遍。這一回她加了個「請」,還規規矩矩地舉起了手。我們的肩膀、嘴脣都已軟化,所以回答也變得軟綿綿的。

「話說回來……你要住這間房嗎?」

「……………………………………」

只要她能離我們遠點,那就隨她去了,哪怕斷氣了也和我沒關係。

之後等稍微涼快了一些,我三下五除二,準備起了晚飯。而就在此時,戶川同學過來露了個臉。

可實際上,她話裏蘊含着的信息相當兇狠,這也只有我才能聽得出來。

「那老師,我們就買同款的吧」

「嗯。我也給你買了雙新筷子」

「您要讓她?住您家裏?爲什麼啊?」

「……有嗎?」

我所珍愛的,正源源不斷地從舌頭上、背脊上滑落。沒有阻礙,沒有停歇。

「……正常啊……」

「……媽媽……」

隨後,我把包放在房門口,可它實在是太大了,都沒地方落腳了。戶川同學邁了三步就走到了房間最裏面,然後好像就沒什麼想看的了,於是一屁股坐到了牀上。此刻,她就在我睡的那張牀上。一想象就……不對,與其說是想象……倒不如說是回想,一回想就讓我害臊。別瞎回想這些啊!

我把買來的餐具洗了一遍,期間她就守在邊上看,看得目不轉睛。

一直在一起。

「這樣啊」

戶川媽媽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然後試探性地問我。她這人,怎麼每一句話的語氣都這麼讓人火大啊?

而戶川凜則麻利地從小孩切換成戀人,還挑出了我話裏的漏洞。

「老師,歡迎回來」

「我可以住到什麼時候?」

他被我的玩笑話逗樂了,笑着回了句「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可隨後,他臉上又恢復了正色,說道:

「哦,好吧……」

「對不起,我說得太過了」

她這話說的,像是沒把我老公放在心上,讓我生出了一絲不安。這真沒問題嗎?

對於如今的我來說,拋棄她就等同於自殺。

「這樣啊……」

「你是要和誰炫耀啊?」我笑着和她走出房間,而老公就站在走廊裏看着我們。顯然,他是盯着我們挽着的胳膊看。

「唉……該怎麼說呢」

「誰呀?哎等一下,噢,是凜的老師啊~」

我拎着它,走過老公身旁。只見他抱着胳膊,心煩意亂。出門前我先去了趟浴室,把髒乎乎的腳底板給沖洗乾淨。沖掉污垢,也沖掉自己的較真勁兒。

一出公寓樓,眼前頓時一片敞亮。而她,被我牢牢鎖定在了視野焦點。

可是,如果我的罪行敗露,能想到的結局就只有毀滅。

等買完東西回了公寓,她先我一步脫完了鞋,然後轉身迎接我。

「老師,要是我和別人牽手,您也——」「我不願意」,我甚至都沒等她把話說完。

「唔……哎,就感覺……挺稀奇的啊」

一到她家門口,她本人就連蹦帶跳地往後撤了幾步。

之後我穿鞋出門,這次沒穿涼鞋。門一關,我就撒開丫子,快步往她那兒趕。在學校裏,我可是對學生們千叮嚀萬囑咐「別在走廊裏奔跑」,但真輪到我自己的時候,不也是火急火燎嘛。

這一刻,終歸還是來了啊。

這份愛,燃得永無止息,以至於能無視那股嗆人的罪惡感。

「別去看她」,我拉着戶川同學的手,加快了腳步。「哎,凜你不是在嘛!」戶川媽媽叫嚷着,但被我給無視了。戶川同學回頭看了看,但過了會兒也把頭轉了回來。

這次可不是在酒店。也不是在她房間。而是在我家啊。

「就是說嘛~」

她嗖地一下蹦了起來,朝我這兒奔過來。我早料到她會有這一手,所以事先做好了準備,勉強扛住了她的衝擊。我被她盡情撲了個滿懷,差點一個踉蹌。我不禁笑了笑,瞧她這樣,活脫脫就是一隻撲騰着的大狗狗。

「……好吧。那先在這兒等會兒,我得去和老公說一聲」

「該怎麼說呢……就比如,會隨隨便便牽手?」

「其實,這事兒應該要我自己去的吧」

唉……可她真的好可愛啊。恨不得當場摟緊她,搓搓她的頭髮。我對她的愛意氾濫成災,以至於鼻子都疼了,彷彿血管爆裂。一旦我倆互相觸碰,就會讓保護欲、情愛,尤其是作爲女人的愛激烈跳動。讓盲目的、狂熱的戀情熊熊燃燒。

她把頭髮往上一撓,嘟噥了句「累死人啦」。那可真是巧了,我也覺得累,畢竟我得硬着頭皮來應付她這種人。

這感覺,就像是指尖的一道小傷口被反覆玩弄,然後不知不覺就留下了痕跡。就算刻意迴避,可一不留神也還是會蹭到傷疤,然後被疼痛喚醒回憶。正如現在這樣。

「戶川同學,你知道嗎?我家裏——」

「哦……?」

但反過來說,我應該還是能穿得下她的衣服的。不過,讓我這個年紀的,去穿十幾歲的她穿的……那就不是不合身了,而是不合適。就比如她現在穿的這身休閒裝,露出的肌膚眩得簡直能和夏日爭輝,都快把我閃瞎了。

這也是事實的其中一面。最開始,是出於教師的義務。隨後產生的,是對她的保護欲,之後急轉直下,讓我淪爲了一名信徒,信奉着過度的愛情,和與歲數不相符的性慾。直到現在,也依然如此。

「那我就不走咯~啊哈,哈哈哈」

我伸手脫鞋,與此同時,體溫不可避免地爆發式上升。

就比如,她上一次考試裏的每一門成績,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戶~川~同~學」

「可真好啊~老師,您太棒了。除了性格合不來這一點,其他方面都棒極了」

「話說回來,您老公可真怪」

我動了動嘴脣,可還沒出聲就又慢慢合了回去。隨後我抿緊了嘴,以免止不住顫抖。

聽她這麼一講,我記起她以前說過想要同款的、成對的東西。

爬完樓梯,就該和老公對峙了……沒錯,是對峙。面對他的那一刻快要來了。當然,他肯定沒有意識到這些。只有我,獨自愧疚,心裏又沉又悶。可是,身爲共犯的戶川同學,卻似乎沒有感受到這類重壓。即便身處酷暑,她依舊一臉淡定。

「……因爲我」

「也就是說,要等到我從這個家裏消失爲止?」

「媽媽啊……」

我鬆開她的臉蛋,道了聲謝。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問「這就可以了嗎?」而我動了動嘴脣,告訴她「可以了」。

眼前冒出一道人影,她東倒西歪,身上散發着刺鼻的氣味。是一股酒味。

「其實,我也不討厭媽媽,可是……如果現在見了她,估計又要吵起來」

我們分了吧。

嘴裏好苦。原來,情緒劇烈波動的時候,連唾液的味道也會隨之改變。這我還真是頭一次知道。

到底有多不願意呢?以前我曾設想過這種場景,結果差點噁心吐了。

戶川媽媽聽後,眼睛都給瞪圓了。有那麼一瞬,我發現唯獨她那驚訝的表情和戶川同學很像,這讓我很不爽。嘴裏也立刻泛起一股苦澀感,裏面混雜着厭惡感。而作爲對比,戶川媽媽則哈哈大笑,跟個傻子似的。

隨後,我按了她家正門的門鈴,可屋裏遲遲沒有回應。這也正常,畢竟這門鈴是比較老的那種,沒法通過對講機之類的設備來應答。我等了又等,期間忍不住把手往門上一搭,這才發現原來門沒鎖。

「我就來看看您嘛」

「é luó sī fāng kuài……?」

疼痛之中,我望着她。心中引以爲傲的,是對她的感情。

她反問我,一臉認真。

身爲教師,在考慮自身立場的情況下,究竟能對學生縱容到什麼地步呢?

「跟我說說吧」

我這人不守規矩,並不是因爲不懂規矩。而是明知故犯,故意掙脫常識。

都說了別再想這些了啊!我捂着額頭和眼睛,用力擦掉回憶。

「當老師的,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她笑得狡黠,隨即又一下子把臉湊了過來,跟海嘯似的,弄得我快窒息了。不過,與其看她哭,那我寧可看她壞笑。看來,我果真病入膏肓了啊。

「與其說你們像師生……倒不如說像姐妹或者母女」

爲了獨佔戶川凜,我只能選擇把自己變成一個討厭的人。也可能是我不懂該如何愛一個人吧。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如果自己的愛人對其他人也有着不同類型的愛,那可能算不上什麼大問題。可我就不一樣了,就當是我小心眼吧。反正,如果戶川凜對着別人笑,而且還笑得那麼自然,那我絕對沒法接受。

「呃,我是打算先去趟你家。畢竟要住的話,得把換洗衣服拿來」

「這是應該的」

我感到全身汗腺賁張,即將劇烈出汗。

讓家庭方面存在問題的學生來自家留宿——要說這種做法妥不妥,那恐怕是不妥的。畢竟她的家長可沒答應。其實,從我個人情感上來說,根本就沒必要去徵求那種家長的意見。但從常識上考慮,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得撇開個人情感。可我每一次都拋棄了常識,並用別的什麼代爲填充,從而成就了今天的我。

「待這兒別走,我一定會來接你的」

「不熱嗎?」

而意識到這個問題後,我也給老公買了套餐具。也就是說,趁着全套換新的機會,我和戶川同學用上了同款餐具。看來我作爲妻子確實挺過分的,居然把這種強詞奪理的藉口給端上了餐桌。可儘管心中有愧,卻也不打算罷休。

我和她的聲音混在了一起。我見她鬆開手去脫鞋,這才發現,我沒把她的鞋子給帶過來啊。可就算把我穿的鞋子借她,也不知道尺碼合不合適。

「所以,老師您登門拜訪有何貴幹?話又說回來,您是怎~麼找到這兒的啊?」

明明我也知道,如果有一頭不被痛覺束縛的野獸,那它終將死於莽撞。

她微微搖了搖頭,活脫脫像個小寶寶。從她雙手抱膝的力度上看,似乎是不打算讓步。

「我的話,兩個月前,應該大概可能算是在外面住過吧」(注:指老師喝醉酒的那一晚)

「What’s happen?」

這兒原本連房間都算不上,那自然沒有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知道」

「老師,請問我可以住到什麼時候?」

唉,她真是個壞女人啊……因爲她會恣意切換小孩和戀人的身份。

「換洗衣服和化妝品」「以及課本」「哦對了,手機也還落在房間裏啊」

老公生硬地作了個自我介紹,而她也回了句「我叫戶川凜」。

其實,我也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討厭的人。我只想當一個能回應她期待的老師啊。若是能回應她的期待,哪怕因此導致我人性扭曲,我也認了。可這並不代表我會爲了私慾而去玷污人格。

「我確實在她身上投入了感情,這我沒法否認」

畢竟她們是沒可能和解的。而且說來慚愧,就我個人而言——

戶川同學聽後,嘆了一口五味雜陳的氣,說道:

戶川媽媽倚着牆,一陣尖笑。在加上那股酒臭味,我對她的反感都要到達極限了。

我爬上樓梯,走進戶川同學的房間。悶在房裏的熱氣迎了上來,撫着我的脖頸,向我問好。我把包往桌上一放,並瞥了牀鋪一眼,這張牀和我結下了種種不解之緣。緊接着,我拾起被她隨手扔在牀頭的手機,放進包裏。充電器也要,其他的也要。隨後我把桌上物品統統撈起來往包裏塞。

可從她的樣子來看,也不像是打算只住個一兩天就回去,所以得先問問她的想法。

「你也這麼難爲情的話就別問嘛」

這還用問?當然是因爲她的母親太沒出息了啊。

「別的沒了?」

我匆匆下樓,穿好鞋就立馬出去。外頭陽光正盛,迎面壓在我的額頭上。

「媽媽~」

看戶川同學的反應,估計原本是想說些壞話,可到了嘴邊又給嚥了回去。對她而言,對方好歹是自己的母親,所以說不了壞話。在這方面,我挺同情戶川同學的。這也愈發讓我想要填補她內心的空虛。

莫非,她眼裏的淚花,就是和那位母親爭執的結果?

我又笑着補了句「很有精神嘛」,她聽後,歡快地甩了甩牽着的手。

「行吧。只要您願意照顧她的話。凜的房間,應該是在二樓吧,因爲看她總是上上下下的。你說我這個推理厲不厲害?」

戶川同學正如她之前所說的那樣,回來之後就徑直去了我的房間,把電扇一開,然後就呆裏面了。雖然這也沒什麼,可呆在那間房裏又能有什麼事情做呢?不過,在如今這個手機萬能的時代裏,閉門不出反倒也沒什麼大問題吧。其實,我並不知道她在休息日是怎麼過的。明明連她身體的角角落落都瞭如指掌,卻連這個都不知道,說明我的知識儲備太不正常了。

我能聽出,他在用詞方面斟酌了好一番。要是把他話裏的隱喻給挑明,那必然會掀起大風大浪。這一點我很確信,於是一邊繼續切着洋蔥,一邊糾結着該不該接這個話茬。

「我在~」

「我就點個名」

你真要討厭她也沒事啊。

「嗯……」

只能透露明面上的情況、檯面上的關係。

「這我知道」

因爲,我是這個小可愛的媽媽啊。

我的心裏有着某種東西,讓我不願對她有所隱瞞。

「不能在外面接吻。聽到了嗎?」

「嗯。我要去您那兒」

「老師~下次再來玩哦~!」

挺稀奇的啊,你居然這麼有奉獻精神。

「所以……」說出來的話壓垂了我的腦袋,咣噹一聲掉到地上。

「怎麼了?」

別的東西也不帶了,就帶個錢包吧。而我剛要起身,她突然就有了反應。

「打擾了,我是班主任莓原」

只聽見「滋」的一聲,水分急劇蒸發。她用餘光瞟了瞟我,然後在那兒笑。

「老師?」

「嗯……而且總得和你媽媽打聲招呼」

可我和她的關係並不算正常,真的有資格對此下結論嗎?

「什麼情況啊?」

「哎」,可走着走着,我突然回過神來。

於是乎,在經過上面那番耍鬧之後,我在戶川同學的臉蛋上揉揉捏捏,過了把癮。

鞋子被我丟在了樓梯上,我順道撿起來穿好,然後回了家。

我對那個女人,也就只有這麼點要求了。

她的指尖,肯定也曾尋求過父母的手,那我自然沒法拒絕她。

她用臉蹭着牆,在那兒哀嘆。而我撂下她,走出了這間房。被她推搡時的觸感還留在肩上,這也太晦氣了。

「哇,真的好小」

這聽得我心裏一揪。這孩子,平日裏樂觀開朗,可這不經意間的一句喪氣話,讓我下意識以爲是在說我自己。於是,我下意識在指尖加了幾分力道,握緊了她的手。而她喫了一驚,眼神也跟着一顫,隨後回握了我的手。頃刻間,她的可憐、可愛都達到了巔峯,把我的視野蒙上了一層七彩馬賽克。

他如鯁在喉,但也還是勉強接受了。罪惡感和焦慮感液化成汗,在背上氾濫。我沒法直視這些,視野一個勁兒地晃。我好像快要消失了。彷彿有某個誰在操縱着我,就像在講臺上的時候那樣。

「老師,你回來啦——」

看來,我倆心頭的思緒是天差地別啊。

「還有,我們家也不算大,沒法讓她住單間啊?」

「有~嗎?」

「有人在嗎——」

「看起來像俄羅斯方塊裏的L形啊」

可這種沒營養的互動環節,卻讓我感到了滿足、充實,這又是爲什麼呢?

「我沒聯繫她,更何況她好像沒帶手機。不過,她直接來了我家」

以至於,我真動了讓她當我孩子的念頭。但這是不可能實現的,因爲我肯定會變成一個壞媽媽,而且還和戶川媽媽壞得不一樣。沒錯,我這人,道德水平極度低下,甚至連自己的小孩也不會放過。就算她是我的親生女兒,我肯定也會索求她的身體,而她,也一定和我一樣。

「老~師,老師,老~師」

「噢,你回來啦……呃,唔,你好」

這是否意味着,血緣的含義,僅僅代表血液成分相似,除此之外就再無其他?

懷裏的她,雙腿逐漸發軟,整個身子往下癱,我便扶着她一起蹲坐下來。隨後我摸着她的背哄了哄,並攬着她往陰涼處挪,而她也一點一點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

「當然啦」,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只見她抱着膝蓋坐在牀上,似乎是鐵了心要在這兒安營紮寨了。「可是」,我望了望天花板,又瞧了瞧牆壁。這兒連扇窗都沒有,一片昏暗。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少我會」

她對我房間的第一印象,真的非常直白。

「老師,您的色色自拍,就是在這兒拍的吧?」

「我老公還在世的時候,我對凜可是百般疼愛啊。這我真沒說謊哦?可老公死後,我的兩隻手,就全都牽住了凜的手。這麼一來,我的手不就被塞得滿滿當當了嘛,然後就發現,這簡直麻煩得要命啊?這可能是因爲,以前我是和老公各牽着凜的一隻手,所以能騰出手來幹別的事吧。真懷念那時候啊,能活得從容自在。哎呀,總而言之……我可能就是不樂意了,突然就不想一個人把孩子給拉扯大了唄。誰讓我超級怕麻煩的嘛」

讓我的出軌對象住這兒。

「但硬要說的話,還是像母女」

「那要不讓她去朋友家住吧?在朋友家也能自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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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起始』
  2. 02第一章『潮味未至』①
  3. 03第一章『潮味未至』②
  4. 04第一章『潮味未至』③
  5. 05第二章『仰望落星』
  6. 06『那天,那時,那裏』
  7. 07後記
  8. 08插圖
  9. 09Animate特典『女高中生被人妻教師迷得神魂顛倒之前的故事』
  10. 10蜜瓜特典『還說了這種話』
  11. 11BookWalker特典『莓原樹的日常』
  12. 12Gamers特典『那啥的開頭採訪』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始或終』
  2. 02第三章『無垠之海』
  3. 03第四章『靜如地底』
  4. 04『戶川同學的暑假』
  5. 05作者留言
  6. 06插圖
  7. 07蜜瓜特典『也還說了這種話』
  8. 08Animate特典『神也沒這閒工夫』
  9. 09Gamers特典『用愛舉辦個人展覽』
  10. 102024年聖誕短篇『休息日 Nice Sols』(節選)

第三卷第三卷

  1. 01『My Summer My Lady』
  2. 02第五章『水滲裂隙』①正在閱讀
  3. 03第五章『水滲裂隙』②
  4. 04第六章『似描於空』①
  5. 05第六章『似描於空』②
  6. 06閒話1『夏之道草』
  7. 07閒話2『高歌離別』
  8. 08第七章『我吻了我的初戀』
  9. 09『並非人妻並非教師也並非班裏女高中生的故事』
  10. 10插圖
  11. 11蜜瓜2025年冬季促銷特典『掛科老師的單獨輔導』
  12. 12蜜瓜特典『時間篡奪者』
  13. 13Gamers2025年春季促銷特典『最接近熱水的』
  14. 14Gamers特典『想繞遠路,那就繞個夠』
  15. 15Gamers特典(前半)『雖然還「小」,但也在「學」着「生」活』
  16. 16Gamers特典(後半)『如果是和「中」的你』
  17. 17Gamers全卷購入特典『實錄人妻交遊記』
  18. 18Animate特典『皮膚快車票』
  19. 19短篇 kakuyomu短篇『雖然兒童節已經過了,但如果有了小孩……』(節選)
  20. 20短篇 kakuyomu短篇『高空中的星之軌跡』
  21. 21短篇 kakuyomu短篇『MARLOWE』
  22. 22短篇 安島聯動短篇1『如果與如果而如果』
  23. 23短篇 安島聯動短篇2『如果與如果而如果且如果』
  24. 24短篇 後日談1『之後』
  25. 25短篇 後日談2『今後』
  26. 26短篇 2024年聖誕短篇『休息日 Nice Sols』(節選)
  27. 27短篇 『突擊專欄:對於最近的角色是怎麼個看法』
  28. 28短篇 『人妻教師的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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