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ic.1 犯罪王之孫辯倒名偵探 【第三章】偵探學園的祕密
《夏洛克+偵探學園》 · 紙城境介 · 6.4萬 字
1 孕育出事件的存在
『你確認一下自己的口袋。』
那個人以一如往常柔和,感覺卻有些缺乏情感的語氣,對着年幼的我說。
那是我住在哪裏的時候呢?不知道從何處冒出來的那個人指導我學習武術,且在途中休息時,表演了一些魔術給我看。
從口袋裏找到理應消失不見的糖果時,我的反應跟普通的孩子沒兩樣,天真無邪地爲此感到驚訝,開始問問題。這是怎麼辦到的?好像魔法喔──
『這不是魔法,魔術只是單純的技術,可是使用的手法必須保密──即使是小少爺,也不能告訴你呢。』
那副一派輕鬆的態度,流露而出的並非放棄。
「……已經沒有學生在了吧?」
見我們點點頭,對方表示:「稍等一下。」從教室裏叫了某個女學生過來。那個女生感覺是個一板一眼的人,要不是在偵探學園,感覺會擔任班上的圖書股長。
「#衣櫃裏像是決勝內衣的華麗內衣,只有她在事件當天穿的那一件。#」
彷佛訴說着一個天大的祕密,用細小的聲音悄悄說道。
然而我誤會了。
這場裁判原本的主角。
「好了,各位!」
聽到這突然響徹整座校舍裏的聲音,每個人都嚇得僵住了。
包含我在內,想必幾乎所有人都無法消化這個事實。我們到底要怎樣才能接受那實在太不真實,宛如惡夢的景象──
「身高低於一百四十一點六公分,一百四十公分的學生──只有你一個人。」
「……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有點奇怪。」
「原來在那臺自動販賣機附近嗎!」
這樣啊──艾薇菈爾來到日本之後,只有用DY購物過,一次都沒有使用過日本的硬幣。
像我這樣的人……沒有比這更適合的下場了。
沒錯,我是推理機器,正是爲此被養育成人的。也覺得這樣很好,因爲這樣大家纔會誇獎我,因爲大家渴望的是冷靜沉着,超越一切,宛如神一般──如此帥氣的名偵探。
「啊~……好、好啦。要去就快去。」
「……嘻嘻,學弟你很敢說嘛?」
「那麼──不好意思,請容我闡述自己目前的推理。」
然而根據一年級的詢問調查,最後報告上來的二~三年級人數爲#二年一班、二班、三班各有28人#──合計84人。#三年一班32人、二班33人#──合計65人。
聽到凱菈這句話,我有些嘲弄地微微一笑。
「──你的意思是,水量是在犯行之後才調整的嗎?」
面對我沒好氣的質問,戀道會長有些傷腦筋地笑了。
他們似乎已經解析出密碼,確認完閘門的出入紀錄了。
就是因爲做了這種事,纔沒有立刻發現……
「要說替代方案是有啊──我們可是偵探學園的學生。方案只有一個吧!」
和肌膚顏色恰恰相反的銀白色頭髮搔着我的脖子。
趕在我插嘴提出疑問前,祭館說出了第五個條件。
「那根本是在罵人吧!難怪會被背叛啊!」
「什麼事情都好,說吧。我們是朋友吧?」
「你說謊。一定有什麼吧,祭館?」
「──那麼請用這個吧,大小姐。」
『啊唔……』
我看着設置在入口旁邊,可動式池底的控制面板,是#觸控式面板#,現在跟之前看到的時候一樣,水深設定爲二公尺深。然而記得發現屍體的當下,我看了一眼面板時……
「既然如此,老師爲什麼一開始會#先確認她還有沒有呼吸?#要是一看就認爲她已經失去生命跡象了,應該會先確認更能明確判斷生死的脈搏或瞳孔纔對!之所以會先確認呼吸,是因爲腳本上的設定是『受害者可能還活着』吧!」
儘管不知道這場搜查競爭會如何反應在評級分數上,但偵探最重要的工作是在情報蒐集齊全後,進行整理與推理。所以不管在蒐集情報時落後多少,只要學園會把它們分享給所有人,便不是什麼大問題。
「犯人是爲了確實淹死受害者,纔會把池底高度調低吧?」
因爲我心中仍殘留着……儘管我說跟不上大家的反應;儘管我說放棄了……
見同學們提起幹勁,圓秋亭從制服裏抽出扇子。
「是啊。雖然大致上聽公主殿下說過了,但總覺得自己也來確認一下比較好。」
從姓名中帶有亭號便能知道他出身落語世家,個性說得好聽是開朗,說得難聽是煩人,總是班上閒聊時的中心人物,亦即所謂很會帶動氣氛的傢伙。
答案意外順暢地脫口而出。
「先、先別說了!你快放開我!快放開!」
……然而指導老師卻是那個樣子……
我握住其中一個啞鈴,輕輕地試着拿起來。好重──即使有水的浮力,依舊感覺得出有一定重量。用來當作重物的啞鈴鈑金側面上刻有#10kg#的字樣。十公斤──總共五十公斤嗎?要是有這種東西掛在脖子上,根本不可能把臉擡出水面吧?
──這個事實引發的議論,都遠遠勝過那些事情。
我──沒辦法完全擋下她的箭。
我們順利地闖入了那間位於某棟大樓地下室的遊樂場,這都要感謝宇志內的演技。雖然有個男人守在門口,但她完美地順着他的話回答,使對方誤以爲我們是經由某人介紹而來的。
「#有監視攝影機。#校舍入口隨時都有監視攝影機在錄影,完全掌握了進出校舍的人員。數位檔案是不會說謊的。無論是二年級生、三年級生,抑或教職員,都無法進入綜合體育館,建構犯案現場。」
絕對有跑一趟的價值。
事件現場的游泳池被縮小重現,虛擬的水淹沒了整座法庭。在可以呼吸的水裏,萬條學姊的嘴角詭異地上揚。
原來如此,是很適合夾着尾巴開溜的組合呢。
看到這模樣,大家不可能沒想過。她該不會──
「──這所學園裏的二年級和三年級生,以及所有教職員,都在欺騙我們這些一年級生!由幾個人組成實際執行部隊,建構出事件現場,相關人士再把事先設定好的受害者形象告訴我們!也就是說──」
「──你說中計是怎樣?是說現在纔出現已經太遲嘍,學弟?」
#藍色泳池的中心──只有中心。#
失去血色,同齡少女的蒼白肌膚──
發現樓下有其他學生正吵吵鬧鬧地要上來,我馬上取出收在裙子口袋裏的膠帶。
我真的是在那之後才意識到的。
暗中營業的地下游樂場──可能是何方沙美在事件發生前造訪過的地方。
這就是所謂名偵探的……名推理!
學生們無不關注這件事情的發展。不管來源爲何,得知這消息的學生們紛紛在自己所屬的宿舍裏聚集起來,徹夜討論着兩人究竟會提出怎樣的推理,勝負將會傾向哪一方?
「不。只是想確認一下跟我的記憶有出入的部分。」
──現在的你……簡直就像個機器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答不出來吧♪畢竟你是個連自己親眼所見的事情都不敢相信,沒用的小處男啊~」
2 偵探學園學生的使命
聽到凱菈叫我,我才猛然抬起頭來。
「因爲這太無聊了。」
「老師,綁在屍體上的是五個十公斤的啞鈴,沒錯吧?」
「這是什麼?」
從紅色的水裏露出臉來後,女老師罵了句:「可惡!」又潛了下去。
「是學園裏常備的偵探用具之一。像這樣把袋口撐開──」
萬條學姊臉上的笑容完全垮了。
以這個答案爲前提,便能解開學園本身這個密室之謎。
嗯~……如果目的是消除指紋,總覺得反而會擦乾淨纔對。
她說……啞鈴?
「犯行所需的身高是一百六十六點六公分。硬是將身高增高到超過這個數字,只會讓自己站不穩,沒有任何好處,因此犯人應該會使用最接近所需身高的靴子纔對。以我爲例,因爲原本的身高是一百五十四公分,只要能增高十五公分就夠了──可是犯人實際使用的,是增高了三十公分的靴子。」
「什麼嘛,原來是瑕疵品啊?難怪會被收在那麼裏面的地方。」
我們在水深調整爲一點五公尺的游泳池裏再度進行實驗。
何方沙美穿着一身奇幻風格的服裝,和班上同學開心地笑着。
從凱菈手裏接過一個小瓶子後,我再度進入游泳池,將瓶裏的液體倒在泳池中心。
凱菈突然操作起行動裝置,將螢幕朝上放在茶几上。
被她拔出的箭,尖銳的箭鏃這次對準了我。
「啊?沒、沒啊……只是正好回想起好笑的事。」
這個人掌控了可說是學園核心機制之一的選拔裁判,知道什麼是自己能夠取勝的事件,也知道誰是自己能夠取勝的對手。是要怎麼輸?
出入紀錄從視窗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將法庭染成一片藍的投影。
我明白……
既然如此,犯人是混在圍觀羣衆裏,佯裝不知情嗎?不,這同樣不可能,因爲#我拉起緊急封鎖線,限制人員的進出。#剩下的可能性只有兩個──
如果中止裁判,重新搜查,的確有可能證明。可是──
咬着氣球型氧氣瓶,我潛入泳池。
除非有個身上正好帶了一堆50圓硬幣的人,碰巧去買了那臺自動販賣機……!
「因爲我們三人處在互相監視的狀態下。」
「啊……呃……對不起,我只是腳絆到了一下……」
爲了逃離她那雙偵探特有,彷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我快步走向淋浴間。可惡,那傢伙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喂,祭館,你要是發現了什麼事就說出來啊。」
倒地的男生手臂不斷流出鮮血,「嗚……」地痛苦呻吟着。三年級的學姊抓住他的肩膀,大聲問他。
「這……可是總比什麼都不清楚來得好吧……」
18 事件的核心
沒有人在──無論是誰,就連不實崎同學也沒有不在場證明的……早晨──
「沒錯,畢竟對偵探來說,巴頓術不過是輔助──真正的武器只有推理啊。」
「等、等等,你誇過頭了吧──」
他也有過大聲哭喊着不是這樣的日子嗎?
距離那時不知道過了幾分鐘──然而我們仍能清晰地回想起那幅景象,彷佛是上一秒才發生的事。
想當然耳,我們暫時分開,各自走向男性更衣室和女性更衣室。
萬條學姊驚呼一聲。
以沉穩的語氣提出反駁的,是和圓秋亭類型完全相反的男生。
禁止人員進出後,我朝着倒在地上的男生跑去。在他周遭有三位看起來像是三年級生的學長姊。等我接近後,其中一個人轉身看向我。
「下一個問題是游泳池的水深。各位有發現嗎?在把受害者拉上游泳池畔前,老師的腳一次都沒有踩到池底。」
「──啊哈,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咿咿咿咿咿…………!」
「最後是護身符!我們大致上都認爲,犯人是透過#把何方沙美重要的護身符丟出去,藉此將她誘導到泳池中央#的吧?然而那個#護身符被仔細地系在屍體的制服上。#唯有犯人能辦到這件事!而且還是在水裏把小小的護身符給繫上去的,表示犯人一定是個手指十分靈巧的人!」
針對她單純的提問,女老師搖了搖頭。
目睹這突如其來的大翻盤,旁聽席震驚不已。
「不好意思,在你耍帥的時候說這種話。但是學弟真的知道嗎?你剛剛纔到現場,其實根本不知道我們方纔說了些什麼吧?」
──菲歐學姊真的是殺人犯嗎?抑或其實不是?
艾薇菈爾的行動裝置隨即響起了通知聲。與其代表的重要性相比,聽起來未免太沒分量的聲音,是電子的白手套。
「這是很有趣的推理──不過那是所謂看不見的時尚。」
「犯人打昏受害者後,把啞鈴綁在其身上,讓她沉入水中──之後又爲了確保受害者絕對不會浮上水面,謹慎地調降可動式池底的高度。看來這起事件大致上的經過就是這樣吧。」
艾薇菈爾嬌小的體型搭配女性特有的曲線,同時兼具妖精般美貌的泳裝模樣,毫無疑問地可說是希世之寶。然而對於正處在思春期的男生們而言,走在她身旁,堪稱暴力的女性魅力化身,纔是至高無上的幸福美景。
我想學園會允許男女一起上游泳課的原因,就是這個女老師吧?要是被那跟岩石一樣粗壯的腿踢上一腳,不管是多強壯的男人,絕對都無法再站起來。
粗枝大葉的個性──一絲不苟的個性。
我這麼說了。
理由無他──是因爲方纔響徹校內的廣播。
彷佛饒富耐心地聽完小孩子的話一般。她的笑容裏帶着方纔不過是體貼地配合艾薇菈爾,聽完這段推理而已的從容。
第二支箭貫穿戀道瑠璃華的掌心,刺進了她的喉頭。
既然是百圓自動販賣機,當然只需要用到100圓硬幣。
面對他求救般的問題,我答出事先早已準備好的答案。
發現屍體時,從受害者頭部流出的血液並未擴散,只停留在泳池中央。
「不對。」
將兩手撐在偵探臺上,我繼續追擊。
「久等了~」
這根本不是火上加油的程度,她潑的是汽油。
#在游泳池的犯行曾使用這雙靴子#的證據。
「會這樣挑釁我,是因爲你對自己的推理沒信心吧,學姊?」
──亦即對着一年級生說的。
「哎呀哎呀,大家等一下。」
「可動式池底的設定,再怎麼說都只能調整池底的高度。要是填滿游泳池本身的水量比預期的還少,水深就會變得更淺吧?」
宇志內愣愣地睜大雙眼。
萬條學姊露出下流的笑容──
這就是真相──
「你在看什麼啊,祭館同學?看你一副在想什麼難題的樣子,很難得耶?」
不,不對。
在這種狀況下現身,會有怎樣的下場──!
明明是事到如今無須再提的事,衆人的臉上卻突然閃過一絲緊張的神情。
在照片的正中央,充滿了自信。
「明明如此,對於要毫不客氣地追究這件事,大家心裏都沒有半點疑惑嗎?爲什麼能像那樣,表現得好像只是學校活動的一環──」
「參與裁判的學生,沒有義務在裁判前公開自己的搜查情報。不用擔心,這些證據她事前已經告知過我這個審判員了。沒問題。」
明明是作弊行爲,卻沒有人出聲抗議。爲什麼……爲什麼……!
一百六十六點六公分以下?
「OK了。麻煩調整一下水深。」
「有辦法啊。」
拜託一定要趕上啊。
從旁伸出的纖細手臂,強而有力地握住了幕後黑手偵探拋出的箭矢。
「啊,這是學園的偵探用具喔,瞬間冷凍噴霧~♪是特製的強力噴霧喔~順帶一提,這是在學園的垃圾桶裏發現的♪」
由於水的阻力,犯人很難在水裏攻擊受害者的頭部,#受害者被啞鈴擊中時,頭部應該在水面上。#既然如此,犯人當然也是在水面上揮動啞鈴的。
「炫學偵探」萬條吹尾奈──儘管今天至少有穿上學園指定的制服,但那副甩着過長袖子的散漫模樣,讓人實在很難從她身上感覺到任何威嚴。
沒辦法反駁──沒辦法反駁──沒辦法反駁!
──不就足以成爲殺人動機了嗎?
「你們是要沉默到什麼時候!太浪費時間了!難道是想大家一起變成木乃伊嗎?啊?」
「你啊……不覺得奇怪嗎?」
有殺人犯在這個自己理所當然生活着的學園裏。
他陰鬱的聲音比平常更爲低沉。擊敗我那時的猙獰面貌躲了起來,現在的不實崎同學就像個迷路的孩子。
「二年二班。」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哪個人幫忙嗎?」
三年二班……出席18人:缺席15人
#這個搜尋結果,表示所有男學生現在都在學園外,以及他們所有人都是透過正規方式離開學園的。#
我緊緊握着這最後的一箭。
只要不懼怕真相,就沒什麼好害怕的──
這種大規模舞弊集團不可能是自然產生的。肯定有創造、掌控這個集團的人──集團首領存在。
「個性內向乖巧,不算優秀,有個感情不錯的男性朋友──雖然形象變得更明確了一點,但這些事情……不過是單純的情報。」
「看來池水真的有二公尺深呢,大小姐。」
那不是同宿舍的學妹看着學姊時會有的眼神。
到底是什麼……她怎麼可能有證據……
二年二班,何方沙美。
#染上了鮮紅的色彩。#
「──我知……知……唔……啊…………!」
「大概是想說跟犯罪王的事件相比,這種程度的殺人事件很無聊吧。」
凱菈慢條斯理地從泳裝的胸口處拿出了一個猶如扁掉氣球的東西。
我是偵探。
「我懂我懂,我都懂~畢竟菲歐也是女孩子嘛!感覺很有挑戰性吧?覺得很刺激吧?簡直就像羅密歐與茱麗葉嘛!不過這樣不好呢……即使是爲了喜歡的對象──造假這種行爲……」
偵探王女的撲克臉終於垮了下來。她懊悔地咬緊牙關,身體猶如強忍着什麼似的微微顫抖──然後終於放下了手裏握着的手杖。
「#何方學姊在事件隔天,已經約好要和心儀的男性約會了!#她有什麼理由不顧這點,在前一天就拿出自己最好的內衣?」
我的頭上出現了投影視窗,和萬條學姊的一樣,是閘門的出入紀錄,不過是昨天晚上──除了我和凱菈以外,其他學生都已經回去之後的紀錄。
然而#請對體力有自信的幾位男生嘗試後,發現要做到這件事非常困難。#畢竟水深有二公尺。腳碰不到地。說起十公斤,那可是海上保安官訓練時會使用的重量──即使是偵探學園的學生,也沒辦法在拿着這種重物的狀態下站着游泳。
沒有明確的目的地。有的話也是視接下來的推理而定。
「哪裏哪裏?是在哪裏?」
「屍體沉在泳池底,即使衣服有些凌亂也無從辨識。」
內容──是關於本日校內發生的事件。
博學多聞且閱讀成癮的本宮同學把眼鏡往上推,一邊說道。
以泰若自然的語氣回答我的,是方纔一直默默看着裁判進行的戀道會長。
「(……總之我們先假裝在玩,偷聽看看周遭的人說了些什麼吧。)」
她那宛如開導般的語氣,讓我的腦袋突然一片空白。
在距離被染紅的區域稍遠一點之處,有一頂女用的帽子漂浮在水面上。
我躺在校地內的長椅上,視線突然被一片黑暗籠罩。
一部分旁聽席傳出微弱的沉吟聲。我聽着那聲音,一邊繼續說下去。
這就是掌握真相的偵探釋放的壓力──不知道眼前的人下一瞬間會說出什麼。這種看不見的威脅,比槍枝更輕易地掌控了人的生殺大權。
呵……我不會被區區學校泳裝給迷惑就是了。
「呀啊!」
「一旦固定的時候避開頭皮,把帽子固定在頭髮上,就不會在屍體上留下凍傷的痕跡了。經過一段時間後冰會融化,帽子也會漂到水面上。」
「你打算靠這個廢到不行的推理逮住菲歐嗎?」
在水面上擴散開來的紅。
「不知道爲什麼,好像連接不上管理出入紀錄的伺服器。照校務人員的說法,似乎是有人改過了密碼。」
──剛剛的……是……
不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求你了!我們只能拜託小詩亞了!」
這時候的她感覺跟平常不太一樣。
在我被誇獎的背後,可能有着某人落敗的痛楚。
這是在競技場的泳池會看到的設計。由於游泳、跳水、水上芭蕾等比賽項目所規定的水深不同,會利用調整池底高度的方式來對應。
「誰是金柑啊!什麼鬼!」
「──那麼,請解答者基於智者之榮耀與正義,宣告『第八-第一偵探方針』之成立。」
躺在游泳池畔的,已經不是活着的──
在比旁聽席更後面之處,對開門大敞着,一位少年就站在那裏。
「……啊……!」
「大家都去確認現場狀況嘍~?不實崎同學不去嗎?」
「沒啦~……沒什麼特別的~……」
既不緊張,也不悲傷,宛如機器般面無表情,望着最親近的學姊。
即使擋下了第一支、第二支,也會被第三支箭給擊退吧。我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沒有能像狙擊手那樣,讓箭矢穿過細小針孔的能力。
凱菈這麼說着,從女僕裝的袖子里拉出一個棒狀物的握柄給我看。
我從游泳池裏上來後開口示意,要人幫忙操縱控制面板。
聽完艾薇菈爾的整個搜查經過,我有點疑惑。
我手插在口袋裏往前走,宇志內從後方追了上來。
那個人說過,事件是人心創造出來的。
「那臺自動販賣機底下,#掉了幾個50圓硬幣#吧?明明是百圓自動販賣機。」
恭敬地行禮之後,凱菈迅速朝着閘門方向走去。
然而戀道瑠璃華──學園史上第一位A階級偵探。
「──大小姐、大小姐,您有客人。」
「唉~別這樣,我說就是了嘛──是遊樂場啦。」
互相矛盾的──兩種犯人形象。
「#何方沙美學姊的房間裏,已經沒有那種整件都是用蕾絲製成的華麗內衣了。剩下的都是平常穿的樸素內衣。#」
即使被人正面指着說「你是殺人犯」,她也沒有承認或否認。
1. 在泳池中央拿啞鈴毆打何方沙美。
──但是!
「噗噗~!答錯了~♪」
不知道是誰先看向對方的,總之我向坐在對面的宇志內使了個眼色。
我意興闌珊地聽着他的演說。
不,不對,我絕對不是因爲心情變好了才答應的,而是覺得有這些人手,能讓搜查進行得更有效率,同時也想向不實崎同學報一箭之仇!
二年級有3位,三年級有7位──沒被計算在內的學生!
「要從哪裏開始着手呢,大小姐?」
#在這個深度下,有一定身高──身高大約一百七十公分的話,就有辦法揮舞十公斤的啞鈴毆打他人。#
凱菈纖細的手指撫過我的手心,彷佛在邀請我。
身邊的凱菈喃喃說道。學園發送給我們的,是本次事件的搜查資料。明明距離發現事件至今還過不到兩個小時,就連詳細的驗屍工作都已經完成了。畢竟平常都是凱菈負責整理這些資料的,她更能理解這有多迅速吧。
「哦~……?」
#「……可惡……!」#
假如實際的水深更淺……!
打從我們入學後,二~三年級就一直在隱瞞他們真正的人數!
──可是……
那也是當然的。因爲那雙靴子裏,直到腳踝爲止都是實心的。
我微微低着頭這麼說。衆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我身上。
要說有什麼可疑之處,果然還是犯人刻意駭入出入紀錄伺服器這件事吧。倘若想表示自己有不在場證明,應該會希望搜查人員能儘快確認出入紀錄纔對。之所以必須藉此爭取時間,一定具有某種意義。
「這起事件剩下的衆多線索當中,有着許多相互矛盾之處!我要說的並非物理上的矛盾──而是從線索可以推敲出,犯人形象上的矛盾!
「老師只是一看就知道太遲了吧?所以纔會什麼都沒做。」
一年三班……出席30人:缺席0人
算準大家都看完資料的時間點,我開口說道。
「……你們還不懂嗎?#只要有這雙超級隱形增高鞋,即使是身高不滿一百六十六點六公分的人,也能讓臉露出水面,走在水深有一點五公尺的游泳池裏……#」
一年一班……出席30人:缺席0人
她瞬間連耳朵都紅透了,雙手環抱住自己,用手臂遮掩被#樸素內衣#包覆着的胸部。
「我是從別的問題點上對何方沙美起疑,才找到這張照片的。而這張照片讓我的疑惑成了真相。犯人或許不只一人,但受害者不可能有好幾個。既然如此,這個人物形象的矛盾,只能這樣解釋了──也就是其中一方是假的!」
隨着學生會長充滿威嚴的這一聲通告,辱罵我的聲浪平息下來。
在還有些涼意的四月夜晚裏,唯有肌膚的溫度仍殘留着。
「#殘留在受害者指甲裏的泳衣纖維!#被毆打的受害者不但沒有因此畏懼,甚至用力抓住了犯人!然而除了這個纖維之外,受害者身上卻沒有任何與犯人搏鬥過的跡象!」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實崎你啊,還記得那臺自動販賣機嗎?就是我們第一次上跟蹤課程時買過飲料的那臺~」
「在那起事件中,出現了一個完美的密室。密室裏的所有人都處在互相監視的狀態下,即使鉅細靡遺地調查所有空間的每一個角落,也沒發現躲藏起來的人物──既然如此,只剩下一個可能。」
「是織田信長稱呼明智光秀的綽號喔。呵呵……『明智』對偵探來說是很光榮的綽號吧?」
14 推理機器
還是該讓這種失禮的時間儘早結束纔對。
才說完這句話,他便癱軟在地。看來是暈過去了。
「在搜查資料列出的持有物品裏提及的護身符,是沙美非常珍惜的東西,似乎是故鄉的媽媽給她的……我們認爲#沙美之所以穿着制服跑進游泳池,應該是爲了撿那個護身符。#」
「看來是這樣沒錯呢。」
「……聽說你在選拔裁判中從來沒有敗北過。」
即使召集了全校學生、教師及其他特別獲准前來旁聽的校外旁聽者,位子仍綽綽有餘的旁聽席,今天剩下的空位數卻屈指可數,幾乎坐滿了人──
她說得沒錯──我的推理機能承認了這一點……
不過當個旱鴨子偵探感覺也很遜。所以這天,#我們一年級生爲了依序去上入學後第一次的游泳課#,被召集到綜合體育館三樓的室內游泳池。
#聽到慘叫聲時,我就在下面的四樓,這代表我可以監視有沒有人經由樓梯從五樓下來。但從聽到慘叫聲到抵達現場爲止,應該沒有任何人從五樓下來。#
如果知道一切都是創造出來的假象,我也能全心全意地投入解謎遊戲當中。然而一想到實際上真的有一條性命、一個人的人生就這樣斷絕了,「我憑什麼啊?」的疑問便會浮現而出。
再多誇獎我一點。再多誇獎我一點。再多誇獎我一點。
──巴頓術一式「西班牙開局(Ruy Lopez)」。
「但是你們真能辦到嗎?即使不成熟的菜鳥偵探變成了兩個,又如何呢?」
受他說話的節奏影響,我也跟着回想起方纔發生的事。
「既然如此,表示她是在游泳池畔遭到攻擊,才被人沉進游泳池裏的嗎?」
「……這事件……」
「──就會自動膨脹,#變成即席氧氣瓶。#因爲沒使用時可以壓縮得跟紙一樣輕薄,#也不用煩惱要收納在哪裏。#」
#然後憤恨地低語。#
我亢奮地用力抓住她半裸的肩膀。
「這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爲什麼指名我?」
可能犯案的身高判斷基準,在於眼睛是否能高於水面。#倘若眼睛在水裏,應該沒辦法清楚看見受害者的頭部這個攻擊目標。#以人體比例而言,眼睛的高度約在身高約九成的位置。所以#要讓眼睛能高於一百五十公分的水面,身高至少要高於一百六十六點六公分。#前提是不考慮犯人踮腳。
「「……啊。」」
恐怕就連班上同學都不會發現這個少女是宇志內蜂花吧?
「……總之,學姊不是什麼好孩子。」
其某些條件也是──
頭部有個鈍器造成的傷痕,但肺部裏有水,因此研判死因爲溺水──表示她#雖然遭到犯人攻擊,不過只有失去意識。#再來是#傷痕與現場遺留的啞鈴形狀一致。#犯人果然是直接運用兇器作爲將人沉入水中的重物了。
有宇志內在場真是幫了大忙。她猛然把臉湊向祭館,兩人之間幾乎沒有距離。這讓祭館誇張地將上半身往後仰,一副招架不住的樣子。
記得他的名字叫圓秋亭黃菊。
果然。畢竟維持在水深二公尺的狀態下,幾乎不可能犯行。我也不認爲平常這座泳池的水深會設定在二公尺,那幾乎是隻有水球會用到的深度。
再怎麼複雜的圈套……
「這種事情,就算是小學生也多少知道吧?然而菲歐學姊──」
不錯,還有幹勁跟我爭嘛。
「嗯嗯,的確有道理。」
在水深再度從一點五公尺變回二公尺的過程中,我始終目不轉睛地盯着泳池,觀察中央的血漿。
我的額際滲出汗水。
我擺脫方纔那瞬間的僵直,立刻跑了起來。
根本連一點都不瞭解──當事者的心。
坐在游泳池畔的我站了起來。
「我實在無法接受。」
因爲不管是哪種感情,那些抓住夢想的人早就拋棄了。
他們的報告內容是這樣的。
面對宇志內蜂花那豐滿過頭的肢體,男生們連感嘆的餘力都沒有,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大家經常認爲,不可能的狀況會讓事件變得複雜。然而實際上正好相反,一旦不可能的事情越多,可能性的範圍就越小,事件會顯得更加單純,宛如犯人把本來偵探必須煞費苦心挑選、取捨各種可能性的工作給搶去做了一樣。
──但是!
「就這麼辦。」
突破最後一道牆的箭,貫穿了戀道瑠璃華的心臟。
「那是當然的吧?畢竟#沒有學生用行動裝置,是進不了這所學園的。#」
不實崎同學把手插在口袋裏,態度狂妄地與她對峙。
偷錄……?
然而在這所學園並非如此。上百位旁聽者全都點頭表示同意,一副正如我所料的模樣。這些有志成爲偵探之人正在檢視我,彷佛表示「讓我們見識見識你的推理吧」。
不可能還有其他人。這麼矮的學生──不可能還有其他人。
這本來應該相當刺激的畫面,卻感覺不到半點性感的氣息──因爲她的膚色。
明明什麼都還沒說──不愧是偵探學園。學生們就連作爲被搜查的對象,都很懂得該怎麼應對。
住手。別看我。
學姊別過頭去,不滿地吐出舌頭。接着往我這邊看來。
「──就將靈魂……賭在你的推理上吧。」
真理峯偵探學園基於升學規定,年級越高,學生人數越少。雖然#每年固定會招收120名新生#,但扣掉陸續遭到退學的人數,到了二年級,原本的四個班級便會縮減爲三個班級。到了三年級更只剩下兩個班。由於學生們隨着年級上升,會漸漸把重心放在搜查校外事件上,上課人數也會隨之減少。
與此同時,旁聽席也開始議論紛紛。
「喂,你這下不是變得挺像個偵探了嗎?在那邊吊人胃口。」
不知道是哪個女生小聲地驚呼了一聲。
除了萬條吹尾奈之外──一個符合條件的人都沒有。
意會到她的弦外之音,我離開了起居室。
像是要逃離我身邊──比誰都要早一步地踏進了游泳池畔。
互相矛盾的──兩種犯人形象。
不實崎同學說到這裏便瞥開視線,走出了教室。
「#原本用來收納啞鈴的塑膠籃,收得非常整齊!#各位看仔細了,#十公斤的啞鈴收在籃子下層。#這是當然的,倘若將這種重物放在其他器材上,遲早會把其他器材壓壞。也就是說,犯人一定曾經把整個籃子裏的內容物全部拿出來!又把這些東西整齊地收了回去!接下來可是準備要去殺人耶?除了個性一絲不苟的傢伙之外,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會這樣做!」
「無論推理還是反駁,什麼都沒做的你……沒資格責怪我。」
這時候,所有人的行動裝置一起發出了「嗶嗶嗶嗶」的通知聲。
這一點……也被這個人看穿了吧?
因爲這一句話,凱菈被排除在繼承候選人之外,「偵探王女」只剩下我一個人。當時的我不太懂凱菈的心情。儘管的確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對象,但犯人潛藏在意外之處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我操控手邊的觸控式面板,讓一般教室大樓五樓的全像投影顯示在頭頂上。
在這種地方,被這種破綻百出的推理……怎麼能……我怎麼能輸!
我從沒和何方沙美說過話。沒聽過她的聲音,不知道她會有怎樣的表情,完全沒半點足以稱爲回憶的存在。
大家做好了準備,要視方纔敘述的內容爲真相,全數接納。
想尋求不留下紀錄便能穿越閘門的「密技」。
沒有反駁。
「我們趕快去吧,不實崎!那邊晚上說不定就打烊了!」
然而幸福的時間並不長。
我是偵探王女。
宇志內臉上浮現帶着母性的笑容,低頭看着我。
這起事件的真相。
遇上暴風雨而受困孤島這種事,根本不會發生吧?
宛如來跟我們交接一般,馬上又有看似一年級生的學生向江戶邊學姊搭話,講起類似的事情……看來我們不是第一組來找她的人吧。
「面板原本是溼的這點很重要嗎?大小姐。」
「我是江戶邊綸,有關沙美的事情由我來負責回答,因爲原本我跟她最爲要好……」
「這個受害者……呃,何方學姊?關於她的持有物品啊~裏面不是有錢包嗎?我很在意錢包裏面的700圓……」
──爲什麼?
──一次分出勝負喔?
「資料上寫說有#14枚硬幣#,然後#合計是700圓#吧?表示她的錢包裏放了#14枚50圓硬幣#耶……一般來說,這種情況有可能發生嗎?零錢包裏只有50圓硬幣,而且還是14枚這種事~」
方纔還一臉幸福地張着嘴的男生們,臉色瞬間刷白。
將茶杯放到茶几上,依舊坐着卻挾帶非比尋常的氣勢──夏洛克級別排名第七的萬條吹尾奈如此宣告。
見我疑惑地歪着頭,那個人對我淡淡一笑,將食指豎在嘴脣前。
「我多少懂一點防身術。」
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種鬼地方到底在哪啊……?如果連警察都查不到,我們也找不到在哪吧……」
朝着成了殺人現場的游泳池走去──
「老實說沙美並不是個優秀的學生,甚至是勉勉強強才升上二年級的……級別是銀級。#她到一年級尾聲,模擬事件及選拔裁判的成績才突然變好……#」
他似乎是想用落語獨特的口條,重現我們發現事件前的狀況。
「啊……對、對不起……咦?爲什麼……我實在太感動了……」
無關乎性別,無關乎量級,無關乎是否有身心障礙。
「哎呀……但我又不是很確定……」
資料中也有#受害者的持有物品一覽表。行動裝置、護身符、帽子、錢包──護身符被仔細地系在屍體的制服上#,帽子則是漂浮在現場的游泳池面上。行動裝置和錢包是從制服口袋裏發現的。#錢包裏有14枚同樣的硬幣,合計700圓。#
「沒空解釋了。因此希望你能別問任何問題,答應我兩件事。」
這起事件真正的受害者,究竟是誰?
倒地的男生額際滲出大粒汗珠,微微睜開眼,以夾雜着痛苦的聲音說。
瞄準的是太陽穴。
正利用行動裝置和其他小組聯絡的黃菊同學懊悔地皺起眉頭說道。
穿過高大男生身旁,走進狹窄的走廊後,宇志內默默地將食指豎在嘴脣前,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回了平常的她。既然這樣,就快點放開我的手臂啊──雖然心裏這麼想,但眼下我實在沒有餘力跟她爭論這件事。
她一如往常的模樣讓我暗自稍微鬆了口氣。「唷」的一聲,我向她搭話。
「沒錯!我們這些一年級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有這樣的大好機會!現在比起其他班級、比起二年級、三年級的學長姊,我們豈不是更有優勢嗎?」
犯人還在這層樓。
「原來是要說她身上爲什麼會帶着平常用不到的錢包啊……!」
我輕輕揮了揮手,朝着學園的閘門跑去。
──害怕真相之人,沒有資格成爲偵探。
也就是說──這是密室。
「沒錯──小王女,是跟你住在同一間宿舍的不實崎唷★」
彷佛被人操控着,我說出了那句話。
「──但你要是覺得有問題,就用證據和道理來證明這件事。那纔是站在這個大法庭上的偵探應該具備的態度,新生。」
「這便是本學園的歡迎儀式。」
原以爲這個動作,代表她已經放棄了。
「你……你想說我是爲了隱蔽不實崎同學的犯行,才刻意做出錯誤的推理……?」
「嗯?700圓以財產來說是滿哀傷的……但這又怎麼了?」
我總是……只想着自己。
艾薇菈爾低頭看着裝置的螢幕,過了一會兒之後纔開口。
「──因爲受傷的人無法使用行動裝置。」
萬條學姊以發自內心感到無奈的語氣說道。
#帽子。#
我將賭上自己的一切,挑戰學園最強的名偵探!
「……我……」
「戀道瑠璃華,學生會長──你就是這起事件的幕後黑手。」
「(你一個人沒辦法吧?金酸莓獎男主角。)」
終於無法挽回地,只逸出了笑聲。
穿過游泳池畔的我,從腳尖慢慢地進入游泳池中,#水溫大概和室溫差不多吧。#即使肩膀都泡在水裏了,腳尖依舊構不到池底。我試着把整顆頭都沉到水裏去。
日落時分,適逢本來應該稱爲放學後的這個時間,校內各處似乎都出現了那樣的演說家。
──我要上嘍,名偵探。
這也算是偵探學園內頗具代表性的文化吧。這些在各處突然召開的推理發表會,一定會有幾位聽衆在場,出聲應和或是提出反對意見。
你一直在等待吧?戀道瑠璃華──等待挑戰自己的一年級生現身!
萬條學姊的手指宛如彈鋼琴般,有節奏地敲打着手邊的面板。
本宮筱彥──總是一手拿着書,有着清爽俊美的長相,身上纏繞着一股聽到「偵探學園」就會立刻想像到的知性氣息。
「能夠解釋犯人形象在各方面都不一致的假設,只有一個!仔細想想也是當然的──既然有爲數衆多的形象,就代表有爲數衆多的犯人啊!」
換上了嗜虐的笑容。
「喬裝準備室裏有這個玩意吧?用來改變手的膚色或觸感的手套!當然,這手套是可以對應觸控式面板的喔?不然就不能用在喬裝上了嘛!」
況且#五樓是一般教室大樓的最高樓層,上面也沒有頂樓空間。#
「太棒了(Très bien)。」
我和宇志內拖着祭館,朝着位於一樓的校務處前進。
他盯着地板。
沒能射中她嗎……?
我的、我們的推理之箭在厚實的牆壁上穿出了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洞,逼近幕後黑手偵探的心臟。
HALO系統感應到不實崎同學的說話聲,以光線在空中寫出文字。
──知道這件事的不是偵探,而是我們──罪犯。
「說得也是……」宇志內這麼說。「畢竟能用DY就不需要換現金了。」
在學生們進行現場勘驗時,負責監督的是那位散發着軍人氣息的女老師──讓動老師。她同時應該也是證人吧。
有個男生倒在走廊盡頭。
──偵探啊,你敢賭上自己的性命嗎?
今天則是在最上層的法官席。
「各位……」
──貫穿了。
聽到她若無其事地補上這句話,我跟宇志內異口同聲地「咦?」了一聲。
見祭館一臉狐疑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氣像是在哄小孩。
…………什麼?
「吹尾奈,你的作法在裁判戰術上相當有效,這我也認同。不過你還是該多培養一下人品。」
我射出的推理,分毫不差地瞄準了幕後黑手偵探的要害。
一個人在這裏消沉沒有任何意義,這是毫無反駁餘地的事實。
當真相揭曉之際,一方將接受喝采,一方則得承受罵名。
「……是來了解狀況的嗎?」
「──否定(Non)。」
「老師,我們可以試着調整池底的高度嗎?」
「既然如此──凱菈,你去找他們吧。解析出密碼,取得紀錄之後再向我報告。」
「不實崎同學!我……我……!」
作爲偵探的本能讓我有些戲謔地笑了。
搜查資料的最後加註了一行「在教師偕同下,學生可自行勘驗犯罪現場。」的但書。
大家或許在不知不覺間選擇性地忽略了這個事實。
「犯行時,除了使用圈套的萬條吹尾奈之外,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沒有辦法湊出由多人構成的實際執行部隊。」
你不害怕嗎?
我拜託宇志內去做的最後一項調查,穿過了最後的高牆。
因爲我們是偵探。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二年三班……出席20人:缺席8人
11 在黑暗中舞動的身影
「沒有證據佐證的話語不具任何效力,這是這所學園不可撼動的規矩。想要我從這個位子下去,不實崎未咲──展示給我看吧,你是怎麼導出這個結論的?」
──既然都話說到這份上了,也沒辦法嘛。
視窗裏頭連一行資料都沒有。
萬條學姊彷佛在享受這份喧囂般不懷好意地笑着,開始進行正式的反駁。
穿過放着槓鈴跟跑步機等器材的體能訓練室,我們打開掛着「現場保全中」牌子的門。充滿灰塵的味道……這裏就是器材倉庫吧。
走廊深處有一扇隔音門,人的聲音就是從那裏漏出來的。
「別懶得解釋自己的推理啦。你好歹也是個想當偵探的人吧?」
我點頭答應宇志內的提議,兩人隨便找了個格鬥遊戲機檯坐下。
「乍看之下沒什麼問題。不過──按照一般的邏輯思考,就會知道實際上事情是不可能照這個順序發展的。」
她的語氣相當冷靜,卻仍滲出些許悲傷。或許是身爲偵探學園學生的尊嚴,不容許她鎮日沉浸於哀傷中吧?
「常言『能解決事件的線索必定存在於現場』,所以先去進行現場勘驗吧。」
「這已經像是習慣了。」
學生會長帶着悠然自得的笑容,接受了我的指控。
帽子的投影輕飄飄地飄浮在學姊的頭上。
簡單收好行李,和凱菈一同站在玄關時,我被不實崎同學給叫住了。
可是我們不能這麼做。
──我沒有身爲偵探該有的覺悟。
對着她小小的背影,我低聲說了句:「謝啦,凱菈。」
「爲什麼我們能夠確定犯行時間?沒錯!是因爲有可動式池底的操控紀錄吧?既然如此,倘若他不需要直接用手觸摸控制面板,可以從遠處操控,又如何呢?」
「──日本有四季。雖說如此,但近年來似乎並不然,時序邁入四月,寒冷的天氣仍持續着。」
學生會長拋出的反駁箭矢,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逼近我的心臟。
以手杖爲武器的是五種架式當中,攻守平衡最佳的架式──
「假設實際水深只有一點二公尺呢?那麼照小王女的推理,犯人就是身高比菲歐還要矮上好多好多,只有大概一百公分高的幼稚園生了耶?是不是啊?」
「……大小姐?」
所以應該──完成這份使命。
她站到我身旁。偵探王女復活了。
「──…………啊……呃…………!」
何方沙美手上爲什麼會有多達14枚的50圓硬幣?
輪廓逐漸變得明確起來的真相,令我的心開始躁動不安……
當我們這些迅速換完衣服的男生走出更衣室,到淋浴區前等待後,讓人期待已久的女生們終於走了過來。
「──可是對我來說,還是糖果(Moi je dis que les bonbons)──」
「好啊,就展示給你看吧──這便是我的推理!」
「這就是全部了嗎?」
「…………對……對不……起…………」
我抬起頭。
不知道密碼到底是什麼時候流出的?想鎖定對象應該有困難吧。
我指着面板上顯示的內容。
那雙眼睛從高出學姊幾十公分的地方鄙視着她,開口宣告。
而這位「裁判專家」被人當面舉發,仍能表現得若無其事──就代表……
這瞬間,法庭寂靜無聲得簡直諷刺……
盾牌徹底碎裂。
只有那天晚上聽到的話,仍迴盪在我心頭。
「──腳本──」「──問題,我都記住──」「──小心。造假──」
──畢竟偵探對犯人來說,根本是礙事的象徵嘛。
說完這段開場白後,宇志內同學等人臉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用手碰着池底,朝泳池中心遊去。仔細一摸,我發現#泳池底部有格子狀的微小縫隙。#調整池水深度之際,多餘的池水想必會穿過這些縫隙排出吧。不然的話,池水就會跟着池底一起升降了。
我搖頭否定宇志內同學的提問。
「啊~!被一班搶先了啊!」
「你發現啦?」
6 現場勘驗
再怎麼巧妙的邏輯……
「嗯,沒錯。」
「我完全沒發現有控制面板……你連很細微的地方都注意到了呢……」
「沒有。」
表現得怯生生的宇志內,緊緊抱住我的手臂。
「那正好,也告訴我吧。我想跟自己聽到的情報做個對照。」
一年二班……出席29人:缺席1人
嫌疑犯的人數爲0。
菲歐學姊壞心眼地笑着,像是故意要激怒我們這些愕然的一年級生似的。
男性更衣室裏的話題主要集中在女生身上。
其中手法尤其粗糙的,正是剛纔發生的第二起事件。
「……嗯。我沒那麼大意,會和殺人案的嫌疑犯睡在同一個屋檐下。」
我和宇志內裝得同樣像是常客,走向兌幣機,一邊把我們準備的少少現金換成50圓硬幣,一邊悄悄觀察坐在遊戲機檯前的那些傢伙。
「……既然如此,那就是你推理的理由。」
「啥?爲什麼啊!」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大概知道了。
「(千萬不要一直東張西望喔,不實崎。必須裝出一副我們出現在這裏是理所當然的樣子!)」
她無從發覺這個情報的特殊性……
我早就知道答案了。她會叫我出來,就是最好的證據。
「等到帽子脫離屍體的頭部,血液纔會真的開始大量流出。倘若這時候泳池的水量已經調整完畢,血液就不會因此被攪動了吧?」
最近有被人移動過的跡象──
這樣的話不具任何效力。
「我並不後悔,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偵探那種東西──沒錯,我沒成爲偵探真是太好了。」
21 突破密室
沒錯──在這個名爲法庭的戰場上,還有一個人尚未屈服……
「你們待在那邊別動!」
「沒錯沒錯,所以我得到了『裁判專家』這個綽號──實在不太好聽吧?」
爲什麼……大家會相信?
明明想當偵探卻不會推理,莫名親切的同班同學──然而這一刻我卻不知爲何,再度想起了那個人的臉。
「嗯?反駁呢?沒有嗎?沒有啊?既然如此──」
「──老大呢?」「──和平常一樣,在裏面的VIP室裏──」
RP:1160──快升上銀級的數字。
殺人事件的新聞和演藝人員的八卦──只要回想一下,哪個會被電視節目大做文章就對了。
若是全權掌控如此大規模舞弊行爲的人,做起事來不擇手段是當然的吧……?
我承受不了,無法接受,至今依舊認爲這是一場謊言。打從在地下游樂場的VIP室裏,看到菲歐學姊的身影開始──到現在我仍覺得這是一場惡夢。
「──好了各位!此時應該矚目的事實爲何?那就是──」
「嗯,是全部嘍。」
接着──她再度咧嘴一笑。
聽完圓秋亭黃菊同學精湛入微的「重演」,我暗自佩服不已。
宇志內雀躍地道謝後,高大男生的臉頰微微泛紅。這傢伙似乎意外地純情呢。
「現場勘驗到此結束。接下來去調查不在場證明吧。要仰賴各位的雙腿了。」
「各位都沒有搜查過殺人事件吧?既然如此,這時候應該讓有經驗的人帶領我們,大家覺得怎樣?」
「超過兩年前的校慶照片跟昨天剛聽到的證詞,倘若其中一方是假的,會是哪一方?」
沒錯,不就是這樣嗎?爲什麼──爲什麼我會沒注意到這種事!
「矛……盾……?」
就像她剛剛對我所做的那些事情一樣。
順着突然打來的電話出來後,等着我的人是凱菈。
祭館推理出的地下游樂場確實存在。
由於用具種類繁多,喬裝準備室就像個堆滿雜物的倉庫。面對這個充滿死角的房間,我大略環視一週後,目光停留在小小的腳踏凳上。
面對擺好架式備戰的艾薇菈爾,菲歐學姊悠哉地小口啜飲着味噌湯。
唯有從腦髓中創造出的道理,是偵探的武器。
今天負責下廚的人是凱菈,代表今天喫的是從前一天就開始準備,比平常更爲豪華的晚餐。平常不至於吵吵鬧鬧,但多少會聊聊天、講幾句話的餐桌,今天卻只有餐具碰撞的聲音,以及艾薇菈爾平靜嚴肅的說話聲。
一道隱形的牆阻擋着我最後的一箭……!
透過勘驗現場,我們逐漸掌握犯人的形象,縮小可能範圍。剩下的問題是──
有人倒抽了一口氣。
那明明就是不實崎同學──你最討厭的那種人。
道歉啊……哎呀,我是無所謂啦。
聽到黃菊同學的吐槽,本宮同學也點頭認同。
想繼續討論下去──至少拿點證據出來吧。
「這旁邊有個器材倉庫,啞鈴據說就是從裏面拿出來的。」
…………啥……?
也是──「幕後黑手偵探」。
我有印象。
「兇器的──啞鈴的來源呢?她沒有調查嗎?」
「──我明白了。就用『第九條的選拔裁判』……分出勝負吧。」
「這藉口也太牽強了……!哪有犯人會設下不推理到這種地步,就沒有意義的陷阱!真要設下陷阱,一定會用更明顯的手法──」
一開始向我道謝的三年級生站起來。
他們正在進行私下交涉,打算在選拔裁判上造假,以及找別人幫忙解決事件委託──!
我翻身仰躺,將右手臂放在眼睛上。
這個光線昏暗,猶如祕密酒吧的空間裏,充滿了遊樂場特有的混雜噪音。裏頭的遊戲機檯主要是早年的格鬥遊戲、音樂遊戲,以及射擊遊戲。坐在椅子上的玩家跟我們年齡相仿,有些開心地握拳,有些則心浮氣躁地不停咂嘴。
讓我接觸到部分真相的,是另一個在出現在泳池裏的異物。
「請不要擅自作結──這是我發起的裁判。」
音樂結束後,旁邊的跟班們開始鼓掌。
「──要我像個成熟出色的大人(Comme une grande personne)──」
「……是犯人嗎,大小姐?」
戀道瑠璃華坐在法官席上,宛如魔女般用手撐着下齶,居高臨下地望着渺小的一年級生。
#用繩子綁在一起的啞鈴。#
拜託要射中。
因爲她雖然會沒事在一旁搧風點火,讓人很不爽,偶爾卻也會陪我商量事情,更不會以有色眼光看待身爲不實崎的我──每天跟她一起喫飯,已經成了日常生活的一環啊。
裏頭放着各式各樣的鞋子,前後排成兩列。#層板前面的部分打掃得非常乾淨,連一絲灰塵都沒有#,不過裏面似乎就不是這樣了。
因爲那個小小的腳踏凳底,在積了灰塵後留下的痕跡有一點點偏了。
「喂,小王女──你知道菲歐是怎樣爬上夏洛克級別的嗎?」
像是身體一點一滴地被人用鉗子拔下,拆成碎片。
我……我不懂她在說什麼……
23 最有效的推理
宇志內同學隨即把她昨天與今天跟不實崎同學一起進行的搜查內容,鉅細靡遺地告訴我。非法營業的地下游樂場──集體舞弊──儘管有很多初次得知的情報,但也讓我理解一些事。難怪昨晚不實崎同學會那麼冷靜,因爲他透過不同於我的途徑,找出了犯人。
「關於這點,就作爲今後搜查時的課題吧。」
那個人到底在想什麼啊……實在搞不懂他。
那是名爲「搜查協助大樓」的特殊校舍一隅。眼前的門上掛着有「喬裝準備室」字樣的門牌。
5 偵探學園的常識
這也是──密室。
順着歌曲的旋律,發現了目的地的推理開始奔跑。
「喂──你真的有確認過了嗎,小王女?」
彷佛被人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少女的蒼白肌膚──
今天,我跟艾薇菈爾肯定已經透過不同的途徑,抵達了同一個真相。她理應做好了說出真相的覺悟,我卻沒有──我很恐懼,總覺得這太可怕了。到昨天爲止還是理所當然的情景,將會因爲自己的一句話而崩解。
「在那一瞬間就看出來了?」不知是誰低聲這麼說。有一瞬間便夠了。師父就是這樣訓練我的。
「走吧。」
過於甜美的誘惑,在我眼前描繪出那樣的未來。
這……這種錄音,沒有人會相信的。
「照她現在班上同學的說法,#何方沙美是個內向乖巧的女孩#吧?那這張照片又是怎麼回事?看起來完全是班上的中心人物啊──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難道她上了高中,反而開始裝乖了嗎?」
「宇志內!就是那個!」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個學姊好嬌小。
遮住我眼睛的手掌移開後,眼前出現了熟悉的女孩面孔。
只有一個人。
「#何方沙美穿的內衣,是整件都是用蕾絲製成的華麗內衣!#怎麼想都不是平常會穿的內衣!這是因爲喜歡自我表現,甚至想在班上的戲劇演出中擔任主角的何方沙美,不希望讓大家看到她穿着俗氣內衣的模樣吧!正因爲知道會被全校學生看見,才特地穿了自己最好的一件內衣!」
有嫌疑的首先就是共計47人的缺席學生。他們的不在場證明,只要調查學園的入場閘門紀錄就一清二楚了。#跟泳池的可動式池底一樣,當閘門確認行動裝置,放學生通行之際,會將當下的時間及行動裝置的持有人資料一一記錄在電腦裏。#一旦調查這份紀錄,就能找出明明缺席沒去上課,卻在學園裏的學生。
大家「喔!」地高聲呼喊,回應黃菊同學的鼓舞。
發出似乎想通了什麼的聲音。
還沒完……即使是籠統又草率的推理,只要層層疊加,仍會變得更有分量。
女生換泳衣得花上不少時間呢。以宇志內的情況來說,光是要把那兩團驚天動地的肉收進去,感覺就得費上一番功夫──不行不行,現在不是妄想的時候。
我沒理會她的玩笑話,站着與嬌小的學姊對峙。
我回頭仰望。
不管有沒有說中都無所謂──即使說錯,也不會因此冤枉任何人。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期望這傢伙的推理能像艾薇菈爾那麼嚴謹。
「超級隱形增高鞋總共有五雙。其實#那五雙不是完全一樣的靴子。#」
萬條學姊──依然在笑。
即使我看穿了圈套的主軸,她依然以猶如女帝般的從容態度微笑着。
──我可能會和何方沙美有同樣的下場。
艾薇菈爾比我矮了約二十公分,一旦在這個身高差距下靠近,以角度上來說,便能從上方窺視她豐滿的胸部。
偵探王女,詩亞•E•海瑟丹緊盯着萬條吹尾奈那張稚嫩的臉不放。
這次的事件正是如此。幾個不可能的要素,明顯地指出犯人具有難以混入大衆當中的特殊性質。
「差不多該把帳算清楚了──這出鬧劇的帳。」
我深深吐出的嘆息,溶解在衆人歡聲雷動的喝采當中。
見手套飛舞到眼前,兩位偵探都毫不猶豫地伸手握住了白手套。
「可是明明只有五個,老師看起來卻花了不少功夫才解開,到水面上換氣了好幾次……我以爲像老師這麼善於游泳的人,要在水裏解開繩結應該不成問題纔對啊?」
好比說,她打算把這個地下游樂場的事情泄漏給學園方──
那性能莫名好的腦細胞,殘酷地記得一清二楚。
畢竟住在那棟全是女生的宿舍裏,免疫力跟其他男生不一樣,不僅會和剛洗好澡的艾薇菈爾在走廊上擦身而過,還得忍着不去看菲歐學姊走光的內褲。相比之下,泳裝算是普通的打扮了──不足以摧毀我理性的堡壘。
我將腳踏凳搬到喬裝準備室裏最大的櫃子前,然後站上去,打開櫃子的最上層。
伴隨着旁聽席的議論聲,我解說起一如昨晚在起居室說過的推理。
「偵探的工作是揭發真相。一旦對此猶豫,便沒有資格成爲偵探──但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徹底劃分開來。我今天整天始終充滿迷惘……利用死者來解謎真的好嗎?即使犯人是自己的親朋好友,也該狠下心來,將對方繩之以法嗎?自己真的有資格做這種事嗎?──我知道這些都是必要的行爲,然而不管怎樣都無法投入其中。總覺得這樣──簡直就像身處遊戲世界裏。」
「──喂,名偵探,你幹嘛自己在那邊扮演受害女主角啊?」
我再度抬頭看向法官席,如此說道。
於是我首度看到了她的臉。
「咦咦?爲什麼啊啊啊~……!」
這樣──太不正常了吧?
「──啊~OKOK,這就是你的說詞吧?」
看到這笑容的瞬間,艾薇菈爾迅速地站起來。
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視窗裏的,是入場閘門的出入紀錄。
「這個發現……!等於是往前邁進了一大步啊!」
接着祭館比了個V字手勢,手指像蟲在蠕動般彎曲又伸直。
唯有寂靜充斥着整座大法庭。
我們回過頭。在那裏的是被我打開後就沒再關上的那扇對開大門。
凱菈蹲在游泳池畔,冷靜地俯視着幾乎要溺水的男生。我也回了句:「是啊。」肯定她的話。看來可以信任面板上的標示。
他絕對不算善於交際,但書籍知識豐富得嚇人。想當偵探的學生當中,不少人喜歡偵探、推理小說,本宮便經常對這些人展露這方面的深厚知識。
「大小姐,時間差不多了。」
我把艾薇菈爾嬌小的身體拉開後,她這才驚覺,妖精般的臉龐轉眼間染上了一片緋紅。
──可惡。我的臉現在搞不好有點紅起來了。
22 偵探學園的邏輯
「電擊棒?」
──那是……什麼?
這麼說來,結果菲歐學姊掌控的那個舞弊集團到底是──就在此時,發生了緊急狀況。
「證據二!用這個冷凍噴霧──」
想必沒有人不認識他。
從左開始,我依序拿起#五雙並列的長靴#,用手指摸了摸底下沒有積灰塵的部分。輪到最右邊的靴子時,摸過靴子下方層板的指尖傳來了黏黏的觸感。「啊……」我感慨地嘆了一口氣。
3 發現事件的經過
「萬條吹尾奈──學姊……」
(插圖010)
在與他人共享情報時同樣很有用。我本來認爲要全班一起搜查,實在是有勇無謀的行爲,但要是能如此正確地統一資訊──
語氣跟剛纔的她完全不像,十分柔弱,不僅聲音,姿勢和動作也完全變了個樣,眼神不安地四處逡巡,膽怯地縮起肩膀。
「總之最大的收穫是可動式池底的使用紀錄。游泳池水深變動的時間,想必就是犯案的時間吧。上午九點二十一分──第一堂課的途中。若是幾乎所有學生都待在教室的這個時間,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也不多吧。」
旁聽席開始吵吵鬧鬧地議論起來。戀道會長敲響木槌,喊了聲:「肅靜!」
「我就來陪陪你──別客氣,放馬過來吧,一年級生。」
#連領口的扣子都確實扣上的制服襯衫#緊緊貼在肌膚上,透出#整件都以蕾絲製成的華麗內衣。#
見我和宇志內奔向前,祭館的聲音從後方追了上來。
所以儘管毫無推理……
我揚起嘴角,搭起第二支箭。
「謝謝……既然如此,就趕快解決這件事吧。」
「以前啊~?有那種一次投幣只要50圓的便宜遊樂場~要是在那種地方,有臺只會吐出50圓硬幣的兌幣機也不奇怪吧~?」
這確實滿方便的。
「身高比較高的人──我想想……麻煩身高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的人進來。」
宇志內拿出自己最擅長的親切攻勢,觀察祭館的表情。祭館用想睡的眼神盯着宇志內的胸部(喂),一邊急急忙忙地收起行動裝置。
「──先從確認這個面板顯示的內容是否正確開始。」
半蹲下來的宇志內窺看塑膠籃裏面的東西,一邊問道。
8 三個密室
我們分別確認自己的裝置……是學園發來的通知。
老實說我還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就像在樹海里遇上岔路,無法決定自己該往哪條路上走。但如果是這傢伙──如果是無論何時都貫徹了「普通」的祭館,總覺得能指引出我該走的方向。假如是她提出的「普通」推理,我應該就能在不勉強自己的情況下接受。
簡直像是有人倒入了大量顏料。
菲歐學姊嘻嘻地訕笑幾聲,喝了一口茶杯裏的熱茶。
幕後黑手偵探微微眯細了雙眼,即使如此,仍未露出痛苦的神色。
顯示在螢幕上的是所有學生的身高資料。
「喂喂,小王女──看你好像很有自信,不過真的沒有疏忽了什麼嗎?你已經忘記開學第一天自己有多丟臉了嗎?」
都──解開了。
「學姊真會說笑,你可是『合法陷阱』的專家。我們都說過這麼多話了,你以爲我會沒發現嗎?」
裏面──有臺跳舞機,以及一羣男女,大約十個人圍着那臺跳舞機。
緊接着,光線劃開微暗的空間。設置在大法庭內的最新科學設備就此啓動。
「嗯~該怎麼辦呢……?要叫證人出來也不是不行啦……哎呀,算了。拖拖拉拉地做些像是在找藉口的事情也很麻煩~」
萬條學姊繼續火上加油。
詩亞•E•海瑟丹 對 萬條吹尾奈。
只因爲身爲犯罪王之孫,即使沒有證據,旁人仍單方面地爲他貼上標籤。
只有一個人──祭館歷懶散地趴在桌上,瞪着行動裝置,反覆地歪着頭。
凱菈和在場的大家都一臉不解地看着我。儘管是作爲偵探最令人開心的瞬間,但唯獨這次,我實在沒那種心情。
「時間是明天中午。不中斷、不上訴,一次分出勝負喔?」
「──你啊,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
也就是說──犯人無處可逃。
我站到凱菈身旁,仰望春季的星空。
就連沒有火的地方都燒起來了──
「所以說~既然乍看之下沒有,想必藏在某個地方吧~?不是地下賭場,而是地下游樂場那類的地方~」
是爲了成爲偵探而誕生的。
這下三個密室全都徹底解開了。
──嗯,經常有人這麼說我。
而到了選拔裁判當天一早──一如發生事件的那天,所有原訂課程都宣告停課。儘管如此,身爲偵探候補的學生們仍接二連三地出現在校地內,在入場閘門周圍形成了一道人牆。
「你儘管說吧。不知道是誰被這種隨便的推理給救了一命喔?」
講完超級隱形增高鞋的部分後,旁聽席各處湧出了正在仔細思考的沉吟聲。
如血液般飛濺四散的多邊形投影光點彷佛在讚頌着懷有勇氣的決鬥者們,閃閃發光地照亮了兩人。
「嗯~……總覺得去了也做不了什麼啊~……而且殺人事件什麼的,很恐怖耶。」
首先嚐試的方法,用搭火車來比喻就是所謂的逃票,亦即兩個人緊緊靠在一起,由前面的人用行動裝置打開閘門,雙方再一起迅速穿過閘門的做法。
「這種事情,不是很簡單的圈套嗎?你該不會沒想到吧?」
我驚訝又困惑,眨了好幾次眼之後,深深嘆了口氣。
……不,不對。我也明白自己的立場──以及這份情報的價值。
我只能在一旁當個沒用的裝飾品。
那便是這所學園的作風。
──我想知道真相。
圓秋亭的熱情逐漸感染了其他同學。
「──否定(Non)。」
若是這個普通而單純的謎題,我也能老實地展現自己的好奇心。
「我又沒說謊~小王女是真的沒事就會偷看兩眼學弟的肌肉啊~」
「的確,換個想法來說……」「沒有人比我們更早知道這起事件了……」「說得也是,要是成爲偵探,這種程度的事……」
但即使指出這一點,學姊也會搬出「是朋友幫我找到的喔?」的理由來開脫吧?萬條學姊有共犯。根據不實崎同學的調查,她手下有大規模的舞弊集團,能夠幫她僞造證據的手下要多少有多少……!
她從背後抱着那女孩,倒退着遊了過來,把那女孩拉上游泳池畔。
甚至能讓偵探學園的學生暫時忘記他們的使命──
彈開的箭被一隻隱形的手給抓住了。
我和凱菈帶着幾位同班同學走在這片環境中,嘈雜得猶如只在傳聞中聽過的校慶般。
「別嚇人啦……還以爲是犯人要殺我滅口咧。」
「爲了證明騙局說是決定性的真相,假設這是真正的殺人事件,指出其中不合理的地方,便是最好的方法!好比說──」
「『真要設下陷阱,一定會用更明顯的手法』?小王女,我說啊──」
此時我尚未發現,無論是艾薇菈爾或女老師,從一開始就對意外的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出跡象而已。」
在作爲人類之前──我是一位偵探。
或許是我的臉色看起來不是普通陰沉吧,她露出比平常加倍討喜的表情。
最後出現的投影是人體模型的頭部。學姊把帽子戴到那個頭部模型上,再把冷凍噴霧的噴嘴對着帽子和模型接觸的部分,嘴裏發出「噗咻~!」的聲音模擬噴霧聲。
「……啊~……」
看吧──我又找出一個犯人了。既然要殺人,就要多下點功夫纔行啊。真要說起來,怎麼能做出殺人這種事情呢?雖然我很同情犯人可憐的境遇啦。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穿學校泳裝能露出乳溝的。
不管是犯人、受害者,抑或受害者的親屬,我從來沒有思考過他們的事。
……還真是進入了一所不得了的學校啊。
表示他不只是來當一旁的觀衆,而是要賭上自己,挺身作戰的意志。
「基於以上論述,學姊──有可能是犯人的人只有你。我的開場辯論就到這裏。」
「──啊~酸酸甜甜的青春滋味呢~」
理應貫穿了心臟的那支箭──被她拔了出來。
「就算是手機,不也有方法嗎?即使不直接用手碰也能操作的道具!不管是自拍棒──還是手套!」
下定決心的我打開門。
身穿女僕裝的褐色肌膚少女,佇立在便利商店清冷的光線下,着實是幅難以形容的奇妙景象。像祭館那樣的人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看到這景象,恐怕真的會開始推理起來──可是對我而言,卻是比這城鎮裏的任何人更加熟悉的日常風景。
「這不是模擬事件,而是真正的事件──真正的殺人事件。有人……死嘍。」
「不實崎同學……沒有做那種事。」
「原來如此──可是等一下,祭館,我不是和你一起走遍御茶水的每個角落了嗎?根本沒看到哪裏有50圓的遊樂場吧?」
「不實崎同學拜託你……?」
「我是突然……被攻擊的……沒看到……對方的……長相……」
不僅如此,不是這個法庭──既非萬條學姊,也不是戀道會長,不是旁聽席上的任何人的。
這不是事實。
在密技的可行性得到實際驗證的瞬間,早晨的閘門一片歡聲雷動。
申請時寫的兌換理由是「搜查資金」,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附加條件。根據負責的校務人員說法,當時#何方沙美收到的是一張1000圓紙鈔。#
雙脣自然地唱起從小便耳熟能詳的兒歌。
又說這種會引人誤會的話──這傢伙比我還有膽識啊。
我開口叫住現場碰到的三位三年級生。
「這起事件的犯人──萬條學姊,就是你。」
她和我是一丘之貉,是偶然在這茫茫人海中相遇,可以互舔傷口的對象。
所以纔沒有注意到。
「──不~實~崎~」
義父嚴厲的聲音沉重地在腦中響起。
「「──線索已經揭露開來了!」」
「居然是真的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有地方去嗎?」
「(一旦覺得狀況不妙就馬上開溜。別離我太遠。)」
「──哦~」
猶如騎士舉劍交鋒,兩人的裝置頂端指着彼此。
無論是誰,應該都已經察覺到了。
對喔,我忘了……!我們所有人平常都是用DY在生活的。別說700圓了,身上就連裝現金的錢包都沒有!
光線交織出立體的幻影。栩栩如生的全像投影將勾勒出事件現場,重現證物。即使身在法庭,偵探們的推理仍會奔走於各個場所,編織出所有真相。
原本填滿整座法庭的水──迅速地減少了。
「──明天,大小姐會輸吧。」
好啊,既然如此,就繼續攻擊到你認輸爲止!
「這也沒辦法嘛?畢竟平常都被大家當成王女、公主,把你捧得高高的,無論相關人士還是警察,都會將自己努力找到的線索全獻給你吧?所以說,突然冒出不知道的證據會讓你嚇這麼一大跳,也算是情有可原啦~但這是沒發現的人不對喔?想指控人家事後纔拿出證物,你得先認真搜查,別偷懶啊~?」
「……呵呵。」
我一身溼地爬上游泳池畔,開口詢問負責監督的讓動老師。
「那是悠悠哉哉地在嫌疑犯面前發表長篇大論的小鬼頭,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權力。你還是重新回去練練再來吧?」
然而她以反駁的盾牌擋下了這一箭。
儘管突如其來的襲擊讓人嚇了一跳,我仍開口回答。
「在和大小姐──和詩亞爭奪偵探王女之位的最後一道課題上……忍不住冒出了『不希望這個人是犯人』的念頭,也因此導致推理的動作慢了下來──她便成了無情的推理機器。」
「──我先走了!」
以結凍的帽子撐過調節水量造成的池水攪動問題──這個圈套無法成立!
「──那個~不實崎同學?人家強忍着害羞,說了女孩子的小祕密,你卻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嗎~?」
我是經過一番檢討才否定這個可能性的,做法照理說是對的!原本……原本應該是沒問題的……如果……如果她沒拿出那種根本不存在的證物!
確認之後,只見搜查資料裏追加了一張沾有血和泥土的#制服襯衫#照片。看來學園的搜查機制是一旦有重大發現,就會立刻將資訊分享給所有人吧。
#總共有五個#──纏着握柄處的繩子其中一端在水裏飄搖,我想那一端原本應該是纏繞在受害者的脖子上吧。
心中湧上的擔憂令我刻不容緩地衝向女性更衣室。
什麼……?那是怎麼回事……?
揭露而出。
不管累積了多少情報,這種行爲都只是外人沒禮貌地刨開死者的墳墓罷了。
「呀啊……!」
「……隨你說吧。」
就在這瞬間,那股不對勁的感覺終於開花結果,成了確信。
想知道的心情──仍殘留在心中。
「這起事件的犯人,就是受害者本人。」
她的體型明明是在場最嬌小的,卻散發出驚人的魄力,足以令對手深信自己絕對無法贏過她。
「……咦?」「什麼……?」
負責審理這場裁判的──某個人。
俯瞰着在法庭上面對彼此的兩位偵探,戀道瑠璃華嚴肅地宣告。
「…………這段時間過得很開心呢…………」
「……唔嗯~……」
我想過,我曾想過這個可能性!
「我想說搞不好會發生這種事,就錄起來了★」
「喂,不實崎!你要去哪裏!」
潛進游泳池、觸摸可動式池底、用擦乾的手碰了池底的控制面板──
她一個翻身,毫無防備地躺在榻榻米上。
「嗯,說得也是。而且一直穿着泳衣走來走去也有點不好意思……」
「你不出去沒關係嗎,學弟?我晚上說不定會夜襲你唷~?」
「咦?推理?表示你已經知道些什麼了嗎?」
「這裏……就是最後了。」
「……你一個人在偷笑什麼?」
「然後還有一件事──不實崎拜託我的其實是調查這件事,以及把調查結果告訴小詩亞。」
「他是怎樣?說什麼無聊,他真的是偵探學園的學生嗎?」
鎮座於真理峯偵探學園校地內一隅,其威容宛如體育場、議事堂,也有人說看起來像競技場。
〈根據一年一班的搜查,在校內的花圃裏發現了#沾有血跡的衣服。#血液的DNA檢查結果與受害者一致。已更新至搜查資料中。〉
「就算她那天只是碰巧想特地打扮一下,總覺得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呀。」
我對着分別在游泳池畔調查的同學們大喊。
大概是在校慶時演了一齣戲吧。
#我已經確認過在水量並未減少的狀態下,調整池底高度時,血液擴散的狀態不會改變。#但要是有幾十公分高的水量流入泳池,血液照理說會因此擴散開來,被池水稀釋纔對,不會只停留在泳池中央。所以學姊的論點不成立!
「第四個條件,『她不知道價格』。」
26 偵探學園的祕密
…………………………啊……
「……就當作犯人有用這個圈套吧……」
菲歐學姊意味深長地笑着。
事情應該是這樣的──我的心能夠如此相信。
「走吧。」
但是不輕視人心,我實在無法冷靜地思考。
『對……對不起。我不太習慣被男生直接叫名字……』
「既然頭部的傷口與啞鈴一致,受害者毫無疑問是被啞鈴敲暈的──可是請大家仔細思考一下。頭要是被十公斤的啞鈴擊中,一般來說是會死的,受害者卻沒有死──不就表示犯人的攻擊軟弱無力嗎?簡直像是用纖細的手臂舉起啞鈴,沒什麼力氣地揮舞着,勉強讓啞鈴掠過受害者的頭部……」
這片寂靜就是證據。
配合音樂激烈地舞動着的──嬌小少女。
祭館「呼啊──」打了個哈欠。
我趁這時環顧周遭的狀況。
「怎樣?有什麼發現嗎?」
「喂,宇志內……關於這點,公主殿下有說什麼嗎?」
「我、我很怕生……跟、跟人碰面的時候,要、要是沒有他在……」
即使是一場誤會,我依舊不想說那閃耀的光芒是虛假的。
「……謝謝你,這樣我就明白犯人的動機了。」
儘管還不熟練,可是我一旦下了指示,他們便會迅速採取行動。搞不好調查起來會比我想得更有效率。
「咦?真的嗎?祭館同學!」
「是誰攻擊你的?你有看到對方的長相嗎?」
圓秋亭以一句:「不是要說這個啦!」打斷了這段宛如相聲的對話。
同學們看來很能接受我的說法,紛紛沉吟。
我用這個合理的說法,結束了這場問答。
「是勒死的嗎?」
互相矛盾的──兩種犯人形象。
「爲……爲什麼……你會聽到……還錄音……?」
「說不定吧……」
「啥?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即使不會流血,但對偵探而言,自己的推理等同於性命。
凱菈開口向我確認,像是在爲大家解說。我點頭同意她的話。
然而學生們的辛苦有了代價。
凱菈體貼地向我搭話,我卻沒那個心力回應。
「再順便告訴你一件事,帽子裏可是清楚地~檢測出了血液反應喔?學園的鑑識小組也很粗心耶~?因爲#帽子漂浮在沒被血染紅的水面上#,照理說該注意到檢測出血液反應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啊!」
「啊~……哈哈哈……不、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哈哈,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應該穿更可愛一點的內衣纔對。#胸部大很難買到可愛的內衣呢。尤其是有蕾絲的款式,只有想提起幹勁好好打扮時纔會穿#──」
「要說明這點,必須先解開一個謎題。亦即昨天傍晚發生的第二起事件──在一般教室大樓五樓發生的襲擊事件。」
「咦~?這樣啊,你們都不知道喔~也是啦,畢竟最近都電子化了~」
「我們有不在場證明。」
燒起來了。
「菲歐學姊有着對她極爲順從,甚至願意折斷自己手臂的部下!既然有這種部下存在,又爲什麼非要親自犯案?既然都要把人當成共犯拖下水了,不管怎麼想,都沒理由親自動手!菲歐學姊的行爲充滿了矛盾!」
我……還記得──
4 偵探學園的團結
理所當然地沒發現任何人。
不實崎同學仍態度狂妄地把手插在口袋裏,開口說道。
「──的裁判──照說好的──」「──報酬──」「──要找人代打──」
「你不用擔心。有個親切的傢伙從途中開始讓我聽了。」
但是還不夠深,這箭頂多射穿了她的肩膀,不足以成爲致命傷!
接着,萬條學姊……
艾薇菈爾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過來的,用冰冷的眼神仰頭看着我。
再度睜開眼睛時,他的眼神已然飄向遠方。
「要賭上靈魂也行。這就是──真相。」
「考慮到會有這種發展,我事先預約了飯店。」
「我想──艾薇菈爾和菲歐學姊纔是對的吧?」
「既然要說大家錯了,不實崎就更該去搜查纔對。畢竟任誰都不會聽一個毫無作爲的人說些什麼。你只能做出更加厲害的推理,作爲示範,告訴大家這纔是對的,不是嗎?」
「……!真、真要說起來!」
全身感受着萬條學姊及旁聽者們猶如進行評價的視線,我揭曉自己的推理。
「──比那種事情來得更重要(Valent mieux que la raison.)──」
「咦咦?意思是受害者原本穿着制服待在泳池中間?在死前自己跑進去?」
又……又是這種事後才提出的證物!
「──還不是時候。」
以固定招收的新生人數和升級率來計算,目前真理峯偵探學園的總學生數爲一年級120人、二年級87人、三年級72人,合計279人。
有鐵鏽味,血的味道。
站在對面偵探席上的,則是怎麼看都不像二年級生的嬌小少女。
然而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
構成這起事件的「人心」。
那是因爲這年頭,這所學園居然是男女一起上游泳課。男生們自然會聊起想看哪個女生穿泳裝的話題。更何況我們班不僅有偵探王女艾薇菈爾,還有那個宇志內蜂花在,要大家怎麼不興奮?
「第三個條件,『價格雖然是50的倍數,卻非100的倍數』。因爲如果要買定價是100倍數的東西,她大可換成100圓硬幣就好。」
「你們平常都是怎麼共度兩人時光的啊?因爲小王女在自己的房間裏貼滿了隔音材料,不管在房裏做什麼,菲歐都不知道嘛~♪」
我用力抓住祭館纖瘦的肩膀。
──批判我。
「#差別在於增高的高度。#推測用來犯行的是可以增高三十公分的靴子,不過最低的是十公分,再來依序是十五公分、二十公分,以五公分爲單位往上加。#三十公分是增高最多的靴子。#」
2. 讓帽子結凍,固定在失去意識的何方沙美頭上。
「──未必只有這一件啊。她說不定有好幾件這種決勝內衣喔?」
不,我也知道,錯的應該是自己。在這個學園裏,那纔是普通的反應,我是少數。不該隨意揭發死者的祕密──在這裏還擁有這種常識的人,也就只有我了……
一頭閃耀動人的長髮在身後飛揚,抬頭挺胸,威風凜凜地走進偵探席的是「偵探王女」詩亞•E•海瑟丹──那副被人以「宛若妖精」形容的美麗容貌,今天掛着冷酷的偵探表情,絲毫感受不到在教室或影片中展露的親切感。可是這些有志成爲偵探,聚集在現場的人,反而更醉心於她那猶如機械般冰冷的態度,感嘆不已。
法庭內的燈光瞬間轉暗。
「在事件發生之前,早就已經埋下伏筆了!#這所學園固定會招收120名新生!#至於去年跟前年的升級率,我聽菲歐學姊說過了!你們也曾經在某個時間點,聽學長姊們說過這件事吧?」
這座地下游樂場的──老大的臉……
她只要肯鬆口就夠了。
想成爲那樣完美無缺的偵探──
凱菈把手指戳進像氣球的橡膠袋口,撐開開口。接着橡膠袋便迅速地吸入空氣,膨脹起來。
我已經不值得她開口與我對話了。
我們悄悄地避免發出腳步聲,走在陰暗狹長的走廊上,感覺簡直像是走在巨大怪物的食道里。我緊張得口乾舌燥,吞了好幾次口水,甚至因此提高警戒,生怕吞嚥聲被人聽見。
「真的耶~不過不實崎看起來是認真的嘛。」
一股不安又噁心的感覺撫過我的肌膚。怎麼會?爲什麼?那甚至不是疑問,而是讓人連懷疑、提問都忘了,宛如憤怒,也像是困惑,無處發泄的絕望。
坐在法官席的戀道會長以清澄的聲音宣告。我點頭同意。
說是一臉茫然也不太對──這些年輕人簡直像是在逃避什麼似的,埋首於懷舊遊戲機臺螢幕散發的廉價光線當中。甚至連我都快被從那景象中傳來的陰暗憂鬱感給吞沒了。
菲歐學姊的那份自信……絕對有什麼原因。即使是虛張聲勢,也不只是單純的虛張聲勢,應該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實存在……在某個地方,絕對有──
「啊,那個似乎是從同一層樓的體能訓練室裏拿出來的喔。他們在勘驗現場的回程有順便調查一下,卻沒發現什麼重要的情報,據說跟搜查資料裏的照片沒什麼不同。」
「只是看不出跡象而已。」
畢竟正是我們碰上了需要發佈警告廣播的事件。
我結束遊戲,站起身。宇志內也站了起來,走到我身旁。
一旦發現真相,就能拯救江戶邊學姊嗎?能拯救那個躺在保健室,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的男生嗎?
能夠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行資料都沒有。
到底是什麼……?有哪裏不對勁……?
「這個……我曾在資料裏看過。記得是『超級隱形增高鞋』吧?」
「啞鈴的綁法又如何呢?據說啞鈴可是綁得亂七八糟的喔?就連身爲第一發現者的老師要解開都費了一番功夫,不是嗎?甚至還說了她敢打賭──#犯人肯定是個連蝴蝶結都綁不好的傢伙!#」
繼承偵探王名號之人。
「第二個條件是『不會找零』。若是會找零的地方,她直接拿1000圓紙鈔去用就好了,留在錢包裏的也會是1枚500元硬幣,以及2枚100圓硬幣吧?」
聽着宇志內有些害羞的笑聲,我嚥下一抹悔恨。
她就這樣張着嘴盯着我的臉,最後臉頰慢慢地紅了起來。
……證明……?
「既然是這麼精緻的陷阱!當然得有人負責做出錯誤的推理嘍!最好還是在校內評價極佳的人!沒錯沒錯──偵探王的女兒,要是有這樣的頭銜,那就無可挑剔了!」
我沒辦法瞬間消化眼前這不尋常的景象。是鐵鏽?跟轉開管線老舊的水龍頭時,會流出生鏽污水的狀況一樣?但那又爲什麼只有正中間?
在打開的門後等待着我的──是愣愣地張着嘴的宇志內……
「是你慣例會做的『大膽的想像』吧?沒關係,你就說啦。」
箭鏃陷入了她的掌心。
「小事一樁。」我答應之後,祭館纔不情不願地再度把行動裝置拿出來,開始說起。
得到兩人的同意,戀道瑠璃華開口宣告……
「真正的犯人是一年三班的不實崎未咲。」
「犯行當下的游泳池水量是不是跟平常一樣──這點你真的有確認過了嗎?」
……的確,#將啞鈴綁在一起的繩子,打結的方式看起來同樣非常笨拙。#
「等等──請等一下。那是什麼?那個冷凍噴霧……!帽子的確是被泳池的水弄溼了,但那種能瞬間使物體結凍的噴霧,我根本沒在任何地方……!」
「#一年級生還沒有上到需要使用喬裝準備室的課程。#況且即使靴子看起來的確許久未有人使用,然而放在靴子前的鞋子可就不是這麼回事了。#那些鞋子上全都一塵不染,顯然經常有人取用。#學長姊們好歹也是有志成爲偵探的學生,不可能沒發現放在後面的靴子不見了!」
現場已經完全被萬條吹尾奈給控制住了。
負責指導遊泳課的老師,是有着一身健壯肌肉,戴着太陽眼鏡的女老師,看起來簡直可以從軍或是擔任教官的外表,讓男生們全都出自本能地感到恐懼。
在那之後,凱菈語氣平靜地說道。
我繼續說了下去。
──……你也被詛咒了呢──被所謂的「偵探」。
目的是要實驗。
然而HALO系統最先編織出的既非現場,也不是證物,而是兩隻小小的白手套。
理解這番話的瞬間,我的背脊上竄過一股彷佛會令人結凍的寒意。
白手套化爲碎片。
「平常──他都叫你『詩亞』啊?」
堵住……傷口流出來的血?
哎呀,畢竟這是我的工作嘛。不過要再多誇獎我一點也行啦!
提出不同於我,也不同於萬條學姊的──第三種推理?
「假如是你……能夠理解嗎,凱菈──比我待在名偵探身旁更久的你?」
沒辦法將死者、將犯人視爲解謎時的一片拼圖。
「嗯,沒有生命危險。雖然手臂好像骨折了。」
「如果是現在……我可以陪你一起走喔。」
「要看是什麼證物。」
「我們已經做好緊急處置,剛纔也聯絡老師了,擔架應該很快就會過來了吧……如果這是第二起犯行,那真是太不像話了。」
「喂,小王女。假如在自己家人不幸遇害的事件,出現了一個像你這樣的推理玩家,一般人會怎麼想?而那個推理玩家還跟現在的你一樣,只顧着維護自己高人一等的自尊心,做出了超~爛的推理,人家又會怎麼想?」
「你……都不害怕嗎,艾薇菈爾?把學姊……當成犯人看待。」
和吵吵鬧鬧的閘門簡直是對比。大家想必都已經徹底調查過這個現場了吧。看來似乎連學園方都沒預料到,居然會有我這種事到如今纔出現在事件現場的人,就連負責監督的老師都不在。
即使戀道會長敲了好幾次木槌,場外的議論聲仍沒有要平息下來的樣子。
射中她──!
可是、可是……我似乎走上了回頭路,或許是因爲度過了一段像是普通學生般的日子吧。
──那個背影讓我有股極爲不好的預感。
不,不對。
「……真是空虛啊。畢竟不管做出怎樣的名推理,死去的人都不可能復活。」
宇志內同學溫柔地哈哈笑着,看來不實崎同學也沒把自己的用意告訴她。
纔不想成爲那樣的東西──
和宇志內一起往下走到一年級教室所在的二樓,我深深皺眉。
「──爸爸要我去推理(Papa veut que je raisonne)──」
可以的話──真希望是更左邊的靴子。
燒起來了。
「這起事件最決定性的矛盾,就出在受害者何方沙美本人身上。」
另外,犯行時水深設定在一點五公尺深的游泳池……
13 在起居室的解謎篇
「你不懂耶,真的一~~~~~~~~~~~點都不懂耶,小王女。」
「請去詢問老師地點,前往游泳池的管理室,最好是個擅長操作電腦的人。我想調查一下管理室的電腦裏是否留有可動式池底的使用紀錄。」
就連一句話、一句推理也沒有。即使絞盡腦汁,也什麼都擠不出來了。
在綜合體育館的泳池正中間,以啞鈴毆打何方沙美的人。
「既然所有人都是共犯,那個不在場證明也就無效了吧?」
「──像這樣噴過,讓帽子結凍,固定在受害者頭上。只要以這種方式暫時堵住就行了──堵住從傷口流出來的血!」
「所以說是?」
男生的……慘叫聲?
即使如此,幕後黑手偵探仍帶着宛如從天上俯視衆人的從容,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
在看起來應該是通往VIP室的走廊前,有個一副有打美式足球的高大男生擋在那裏。我雖然多少懂一點武術,但若是正面碰上他,感覺仍會陷入一番苦戰。
在這段時間裏,旁聽席開始擅自做出各種反應。失望、暴怒、傻眼──關於我的真相,關於不實崎同學的真相,在他們心中已有定論。
「我、我有件事……得向老大報告……」
「沒錯沒錯,你太大意嘍?畢竟偵探對犯人來說,根本是礙事的象徵嘛。」
「的確,照你的推理,犯人會是菲歐沒錯。可是啊~你還沒解釋吧?解釋菲歐是怎麼進入學園裏的!」
「……你要離開宿舍啊?」
「根本就是宇志內嘛。」
這當然#不是#表示搜查行動已經觸礁了。爲什麼?因爲這個乍看像是死衚衕的狀況,恰巧證明了有什麼是某人刻意營造出的結果。
「我們#只有在游泳池的中間看到血。#若是從游泳池畔搬進去的,泳池的邊緣附近應該多少會留下一些血跡。#犯人是在泳池中央毆打受害者,再綁上啞鈴,將受害者沉入水中的。#這算是較爲有力的假設。而#用來毆打受害者的兇器,十之八九是啞鈴#吧。」
既然想知道,就只能戰鬥。
────────────
不懂,我不懂。不管用怎樣的推理,都無法解開這個謎。
面對夏洛克級別排名第七──立於學園頂點之一的學姊,他仍毫不畏懼。
把臉探出水面後,只見大家都呆站在游泳池畔,有點怯縮地低頭望着我。想必是因爲這游泳池裏原本沉着屍體,他們內心有些抗拒吧。這時候恐怕下個指示比較好。
「來個人去教師辦公室通知一下──在室內游泳池裏,發現了他殺事件的受害者遺體。」
我的臉、身體,還有腦袋裏,都在逐漸變冷。
以這次事件的現況而言,暴露犯行時間的可動式池底操作紀錄,明顯是犯人刻意遺留下來的證據。畢竟犯行時間若是不明確,不在場證明圈套就無法發揮效果了。
「……不行嗎?」
然後爲了讓我們可以導出這個真相,不着痕跡地給了提示!
「然後是最後一個。」
原先因爲伺服器遭駭入而被隱藏的出入紀錄,揭示了犯人並不在缺席學生當中的事實。而我們也已證實學園內的學生、教師、校務人員全都有不在場證明,做出了他們不可能是犯人的結論。
動作迅速地換好衣服後,我先回到了走廊上,等候宇志內。
雖然的確滿有說服力的,可是……這樣跟第三個條件沒有衝突嗎?
「第一個踏進游泳池這個殺人現場的是誰呀?喂──回答我嘛?可愛的偵探王女?」
「既然都說成這樣了,你當然會解釋清楚吧?怎樣纔是所謂負責任的推理!」
我敢斷言,帽子的血液反應根本是她捏造出來的,冷凍噴霧也很可疑!有那麼多學生一起搜查過校內,卻只有在今天之前都沒踏進過學園內的萬條學姊發現了這罐噴霧,最好是有這麼剛好的事!
結果──#即使調整水深,血液的擴散情形仍沒有改變。#
從遠處操控……?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可能性嗎?因爲你不可能沒發現啊?游泳池的水量在犯行時說不定比平常少──這麼簡單的可能性!身爲偵探王之女怎麼可能沒發現?怎麼想都是刻意忽視的吧?」
不實崎同學盯着的地方,有某個人在。
這是何方沙美仍在世時留下的足跡。
垃圾桶裏……?
雖然#只是要搬運的話,把啞鈴放在地板上滾過來就行了……#
不實崎同學──在我向他搭話後,臉上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
如果這張照片是假的,表示何方沙美從兩年前就企圖造假了。
「真要說的話,是要確認還不知道的事。首先是屍體的狀態,乍看之下,#受害者的頭部上有傷痕。恐怕是鈍器造成的。將泳池染紅的血液就是從這裏冒出的吧。#」
……這裏真的太不正常了,就連想悼念死去的朋友都辦不到……
「如果是這樣,用途總覺得侷限在某些條件下啊~」
我像是受到這句話引導般地轉向身後,望着站在旁聽席最前排的凱菈。
本來認爲既然在同一層樓,不換衣服也沒差。但體能訓練室出乎預料地遠,我們沿着走廊走了幾十公尺,才總算抵達目的地。
「(喔、喔,我儘量……)」
是個矮到像小學生的學姊。
「不在場證明──嗎?大小姐您認爲犯人不是外部人士?」
從頭上揮下的箭彷佛被吸了過去,貫穿了她的太陽穴。
不實崎同學一臉倦怠地回頭,以冰冷的眼神望着黃菊同學。
剩下的唯有在三個密室當中最小,泳池的水深密室。
「哦?是哪裏啊?」
──找到了!
「……呼……」
「既然女生也都到齊了,我先叮嚀一聲。」
這種類型的謎題沒有你來推理,誰有辦法解開啊!
「那麼,請進行開場辯論。」
嗯,大概料想得到啦……應該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丟進泳池了吧。
簡單來說……融化的手套操控可動式池底,讓游泳池的水量恢復原狀後,帽子才脫離,使血液流出來──這個順序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是啊,我知道。還不夠吧?
有真相作爲夥伴的偵探,字典裏頭沒有落敗二字。
這正是整所學園針對我們這些一年級生設下的最大圈套。
我懂她這番話的弦外之音。
她在水裏發現什麼了嗎?
然而不實崎同學的臉上並沒有勝利的快感。
隨即離開了法官席,沿着側邊的坡道往下移動。那臺應該是電動式的輪椅慢慢地、慢慢地滑下坡道,彷佛她正用自己的腳一步步地走下階梯。
無論是證據、理論、證明、論證……
沒錯──就是我追上去叫住他,追問他的時候。
長達五十公尺的游泳池,平靜的水面微微搖晃着。泳池裏的水應該只看得到一整片泳池底的藍色纔對,裏頭卻混入了其他東西。
二年二班……出席22人:缺席6人
#根據紀錄,所有缺席的學生,犯行時間當下都不在學園內。#
「各位,來調查游泳池吧。總之──」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想提出嗎?
「哎呀哎呀?你不知道嗎?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啊?」
從中浮現的,將會是無法抹滅的真相!
「沒錯。全都綁在脖子上。」
我暫時閉上眼睛,凝視着眼瞼內側的黑暗。
身爲我的好友、姊妹、女僕,同時也是助手的她,手上正拿着自己的行動裝置。
地下游樂場……?意思是有未取得營業許可,偷偷營業的遊樂場嗎?
……可惡。
那是血漿。鮮紅的液體於水面上擴散開來,重現了發現屍體時的狀況。
以結論而言,何方沙美只把1000圓份的DY換成了日幣現金。
接受養父這個世界第一的偵探、接受師父的培育,要我成爲名偵探……
「宇志內,我們先去換衣服吧。我開始覺得有點冷了。」
藍白色──毫無血色的肌膚。
因此──即使對祭館來說根本不關她的事──我還是隻能仰賴她了。
她乾脆地說出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僵住了。
一口氣衝上階梯,抵達五樓。五樓是理事長室和學生會室所在的樓層,本來就沒什麼人會上來,現在也只有寥寥數人在走廊上。
「──你也差不多該醒了吧,公主殿下?」
「……哦?所以呢?」
怎麼……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
「冷凍食品附的醬汁那類的東西,包裝上都是寫要怎麼解凍的啊?你該不會都拿去微波加熱吧?」
沒錯,這起事件已經沒有什麼困難的了。
「別這樣啦~」
平常在解說這種圈套時,聽衆當中都會傳來感嘆聲,或是散發陷入沉思的氣息。
爲什麼能如此輕易地適應?爲什麼都不會覺得這樣做很不尊重死者?「我們是偵探學園的學生」──爲什麼光靠這句話,就能推翻所有常識?
對於搞不清楚狀況,得意忘形的人來說,這是當然的結局。甚至沒辦法好好做出唯一能仰賴的推理,被醜陋的謊言給擊潰。
這些全是我的劍。
隨着一聲清脆的按鍵音效,萬條學姊的手指敲下觸控式面板,全像投影的影像隨即變了個樣。
「報告?那個男的又是來幹嘛的?」
相較之下,要利用最近才說的證言造假,實在太容易了。
幕後黑手偵探露出微笑,用掌心接住了我的推理之箭。
我們心中某處一定懷抱着憧憬吧。
我們更加屏氣凝神地靠近那扇隔音門。跟KTV的門一樣,門上有個小窗,感覺能從那邊偷看房裏的狀況。
最強的裁判專家──以她的舌尖展露出敵意。
所以你纔會待在那裏吧,學生會長?
我浮出水面,拿開嘴上的氣球型氧氣瓶。
「既然如此,事情就奇怪了。只是要調整蒸發造成的數公釐或數公分差距的話另當別論,但要調整幾十公分的水量,就必須讓大量的水流入游泳池中!在這種情況下,泳池內的水應該會被大力攪動──包含受害者流出的血液!」
所以你纔沒有手下留情吧,菲歐學姊?
──在這所偵探學園裏發生的事件,真的就只是這種程度嗎?
你一開始就說了。你說過,說我簡直像個機器人。
「沒事吧?」
「當然,犯人也是不同的人喔?啊……你們很在意?很在意嗎?」
我用行動裝置叫出搜查資料,比對資料中的照片和現場的狀況。作爲兇器的啞鈴原本收在後方層架下層的塑膠籃裏──
因爲祭館一臉心裏有底的樣子瞥開視線,瞬間引起我和宇志內的注意。
「着眼於犯人及受害者形象的推理……一旦只顧着追查現場的物證和相關人士的不在場證明,便絕對無法觸及的真相。可是──」
「證據一!把這頂帽子──」
「既然如此,表示你已經連犯人是身高不滿一百六十六點六公分的人這點都查出來了嘛?真能幹~」
「不、不對!我、我纔沒有……做那種事……!」
「設置在進入泳池處旁邊的控制面板上,顯示着『2•0m』。我想#那個泳池的池底是可動式設計#,能夠自由地調整水深吧。當下泳池的水有二公尺深。」
「要~★」
或許也有過擠出討好的笑容,配合旁人的日子?
「證據?」
「你找我有事?」
我們四人合作,搜索了五樓所有的空間以及死角。
迅速說完兩件要拜託她的事情之後,我便急急忙忙地衝出更衣室。
我大聲喊道,#用黃色膠帶封鎖住樓梯。#這是從學園那邊借來的偵探用具之一,攜帶式緊急封鎖線膠帶。還好我早就料到可能會發生這種事,事先帶在身上!
『這推理真是太出色了!不愧是公主殿下!』
17 最吵鬧的早晨
「是嗎……那就開始吧。」
「對不起喔,小詩亞,在這麼重要的時候不請自來──可是不實崎拜託我一定要來找你。」
「要說的就是這些。加油喔!我會在旁聽席上看着的!」
「那隻要看紀錄就知道了吧?在把水深調回二公尺深的時候啊。」
「──我在煩惱的原因(Ce qui cause mon tourment?)──」
一個輕盈的重量緩緩靠在我肩上。
而是跟她逮捕搶劫犯時一樣──身爲偵探的眼神。
我把前面這列的鞋子全都拿下來,遞給站在腳邊的凱菈,接着望向收在裏面的鞋子。高跟鞋、軍靴、長靴──應該是長靴吧?
我的手中再度出現了新的推理之箭。
除了一個人……只有我說了:「不。」並搖搖頭。
偵探王女──詩亞•E•海瑟丹。
──但是!
「──最後到了喬裝準備室,發現奇怪的靴子。」
「犯行時間除了缺席者的座位外,所有座位上都有坐人,閘門的紀錄也確保了缺席者的不在場證明!可是原本就沒有座位的人又如何?假如一開始便設定這些人不存在,那麼即使在上課時間,他們也能自由地在學園內活動!沒有不在場證明!」
萬條學姊嘻嘻嘻地像是在挑釁,嘴邊逸出惱人的笑聲。
播放完後,學姊臉上不懷好意地浮現出簡直已成了兇器的笑意。
……對宇志內來說更是如此吧?
是正義的執行者,睿智的代言人。
「──沒問題。」
「──喂,小王女,這可不是遊戲喔?」
「那並非假設性的前提,而是有清楚留下紀錄。犯行當下的水深設定是──」
對了,還有──我還能說。還沒結束。還沒結束。
「關於動機,我完全沒有頭緒。至少我認爲她不是自殺。#沙美雖然是個內向乖巧的女孩,可是最近有個男生跟她感情不錯……她還很高興地跟我說,他們明天約好要約會……#那個男生跟我們不同班,不過聽說他現在好像躺在保健室裏。希望你們別去打擾他……」
決鬥的開幕。
「Holographical Announcement Law of Operative SYSTEM」──通稱「HALO系統」。讓名偵探背上神聖的光環(HALO),成爲掌管睿智與真實之現世神的裝置。
「宇志內!你沒事吧?」
感受到從面無表情的她內心深處滲出的複雜情緒,我抿緊雙脣。
夏洛克級別排名第七的炫學偵探。
……代打?
「──只要戰鬥就行了吧?」
這句低語不禁脫口而出。
「實在是聽不下去,我才醒過來的。你的推理未免太隨便了。」
「咦~?那就更難以理解了。一般人會做這種事嗎?」
帶着敵意的視線狠狠地刺在我全身上下。
喬裝準備室正如其名,是在喬裝之際使用的,各種所需用具一應俱全,只要提出申請,任何人都可以借用。雖然#我們一年級的課程尚未進展到需要進出這間準備室#的階段。
要是到這裏就結束了,就跟隨着菲歐學姊煽動的情緒起舞時沒兩樣。
#由持有者拿着行動裝置做認證,只讓一個人通過偵測器──簡單來說,只要達成這個條件就好了。#
我的推理是由於犯行當下,游泳池的水深有一點五公尺,身高不高的萬條學姊纔不得不使用最高的一雙超級隱形增高鞋。
是被人沉在水裏的嗎?身上綁了重物?沉在游泳池底?
唯有一個人──唯有萬條學姊能夠抵抗不實崎同學那異常的魄力。
這不只是因爲人太多導致閘門塞車而已。他們是有志成爲偵探之人,不打算只去當個聽衆。這羣人爲的是實際驗證他們各自在前一晚討論出的推理,纔會聚集於此的。
#受害者的指甲裏留有泳衣的纖維。#因爲受害者穿的是制服,表示#這是犯人的。#此外,#纖維附着在血液上。#由於沾在指甲縫裏的順序是血液→纖維,表示#受害者遭到攻擊後仍保有些許意識,與犯人起了爭執。#
再次睜開眼時,我已經不再迷惘。
「──…………嘻嘻。」
她一直將摺疊式手杖藏在裙子底下嗎?一看就知道那柄手杖的用途並非用來輔助行走。她用右手反手握着握柄,將手杖稍微拿高了些,一腳往前踏出半步,側身擺好架式。
祭館慢吞吞地開口。
見祭館一臉狐疑地歪着頭,我跟宇志內也困惑起來。
「不過這靴子可以讓身高變高是不爭的事實。」
以這種跟事件毫無關聯,跟那些下流的統整網站沒兩樣的假消息……!
「你不過是提出了……我的推理……或許有誤的可能性。帽子上的血液反應也許是其他因素造成的──冷凍噴霧搞不好是某人用在其他用途上,隨手丟在垃圾桶裏的──你提出的說詞並未完全否定我的推理。想要辯贏我的話,應該提出更具決定性的證據──」
「意思是?」
「你發現了嗎?現在的小王女臉上可是這樣寫的喔──『沒辦法順利反擊,好不甘心』、『居然被對方辯倒了,好丟臉』。和那些在社羣網路上跟人吵架,或是在遊戲場打輸了而生氣的人一模一樣。」
偵探王女──詩亞•E•海瑟丹。
在我之後去淋浴的幾個人也接連停下腳步。
「哦~……很方便耶。不愧是偵探學園。」
艾薇菈爾在我的箭上注入推理,將箭硬是推進那道隱形的牆壁裏!
衆人的視線刺滿了我全身。
在我們兩個的逼問下,祭館再度招架不住地開了口。
醜聞勝於人命。
「沒錯──」我繼續操作面板。
由不存在的學生組成的游擊隊──這個超大型不在場證明圈套,正是學園出給我們的最後一道入學考題!
「你不用隱瞞沒關係喔?畢竟表現得太明顯了嘛!菲歐也住在同一間宿舍,所以都知道喔~♪你都會看剛洗好澡的不實崎,看到入迷吧?我懂,我都懂~畢竟頭髮微溼的男孩子很性感嘛~再加上不實崎的身材比較精壯結實,更性感了呢……♥」
「要逃走嗎?」
「這是典型的認知圈套啊。」
「沒錯。」
根本不可能有別人了不是嗎?將整所學園給拖下水,引發這場大騷動的真正犯人──除了那個詭異的三年級生之外,哪裏還有符合這條件的人!
戀道瑠璃華終於首度──在同樣的高度,面對一年級生。
這股未曾體驗過的緊張感令我繃緊神經,望着仍在裝傻的萬條學姊。
旁聽席快要不能說是旁聽席了。猶如炸彈引爆似的,各處都爆發出亂象,衆人激動的情緒席捲了整座廣大的大法庭,而且那些聲音全部都在──
像是在仔細感受這句話般,我又說了一次。
4. 把結凍的手套設置在可動式池底的操控面板上。
但這箭果然還是沒能射中。
「嘿嘿嘿。」
當我和學長姊們道別,與在四樓的班上同學會合之際,收到了凱菈的聯絡。
衆人的視線一起聚集到我身上。
「跟不實崎同一間宿舍……?」「和犯罪王的孫子?」「咦?咦?」「她跟男生住在一起?」「冷靜點,男女共通的宿舍沒那麼少見。」「同居?」
之前輸給不實崎同學時,我是先攻。現在算是重蹈覆轍,但這也無可奈何。畢竟這場判決,實際上我就像是原告──要是不先秀出手牌,萬條學姊也不會出招應對的。
她有時候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像是生氣,像是傷心,像是在懷念什麼──就只是望着遠方的表情。
「謝謝你,宇志內……然後很抱歉,我得趕快去纔行。」
然而這樣還無法結束。光憑這樣是無法結束的。
法庭內沒看到平常在選拔裁判時負責擔任審判員的審判無人機。取而代之出現在現場的,是以一頭宛如傳統日本女性象徵的漆黑長髮,以及身下坐着的最新式輪椅爲特徵的女高中生。
我將其他地方交給大家,針對屍體原本所在的位置一帶進行重點搜查。
我和凱菈在入場閘門的管理室裏──
無論憧憬還是反感,既然我們至今仍珍惜地將這些感情藏在心裏,想必已經太遲了。
儘管如此,我過去確實憧憬過,有過兒時的夢想。
女老師的聲音尖銳地迸裂開來,渾身肌肉的身影宛如一道疾風,從我身旁衝了過去。
「由我們來解決這起殺人事件!仔細想想,我們是第一發現者吧!應該算是最早了解這起事件的人!既然如此,由我們解決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這便是所謂的使命啊!」
一年四班……出席30人:缺席0人
然而正因如此,這對現在的我來說正好。
──犯罪王的孫子,不實崎未咲就站在那裏。
從她喉嚨深處不斷湧出的笑聲,宛如小動物臨死前的慘叫。
「我不會再出醜了。這種事情不過是簡單的──」
見同學們一開始抱怨就停不下來,宇志內同學連忙出來打圓場。
不實崎同學緩緩步下貫穿整個旁聽席中間的階梯。
──我跟不上大家的節奏。
「犯人的動機又是什麼?爲什麼非要減少泳池的水量?做這種事情只對一個人有利!萬條學姊──刻意減少泳池水量能得到的好處,不就只有能讓你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嗎!」
「只要故意讓裝置故障,向學校申請一臺新的裝置就好了。一旦說是在搜查校外事件之際意外毀損,就不至於啓人疑竇了吧。」
嗯……有點奇怪呢。#變更伺服器的登入密碼,也只能稍微爭取一點時間#──真要說起來,既然能做到這種事,照理說該把泳池的可動式池底操縱紀錄也一併隱藏起來纔對。犯人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用意……?
「再說了,不向學園申請兌換是拿不到現金的吧?她換了這些現金是要做什麼啊?」
用她那小小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我。
我很聰明。我很優秀。我是天才。
一旁的對話傳來「老大」這個詞,讓我豎起了耳朵。
分頭前往各班級詢問後,#已經確認教師和校務人員全都有不在場證明。#不是正在上課,就是待在教師辦公室或校務處,每個人在犯行時間時所在的位置都非常明確。
繼續瞪着籃子也沒用,於是我將籃子放回原處,離開器材倉庫。
「在事件之後,管理出入紀錄的伺服器發生了密碼遭人變更,一時無法查詢資料的事件。這個頂多只能拖延幾個小時的行爲,目的正是爭取時間──因爲人還在學園裏的他,已經留下了『離場』的紀錄,利用自己的裝置,讓某人逃出學園外──爲了讓大家更晚發現這個事實,他透過自導自演的襲擊事件,讓自己逃出學園……就是這麼回事!」
──是啊,的確,我總是覺得事不關己。
小小的手背碰上了我的手背。
我根本沒有機會制止,萬條學姊便高高舉起了行動裝置。
「…………咦?」
15 身爲偵探的覺悟,身爲人的願望
「你用了類似逃票的方法。」
「不然你倒是說說要怎麼辦啊?」
脖子上還殘留着幾條看起來很痛的細繩痕跡。
我迅速但謹慎地挑選用詞,向江戶邊學姊打聽何方沙美是個怎樣的人。
彷佛要給對方致命一擊般,宇志內的視線往上揚,像只被拋棄的小狗,楚楚可憐地這麼說。
「──否定(Non)。」
#我試着拉出那個塑膠籃,裏頭整齊地收放着許多體能訓練用的器材。#之所以還有空間,是犯人將五個十公斤的啞鈴拿出去所留下的痕跡吧。#籃子裏還有幾個沒用到的啞鈴,收在其他器材底下。#
「如果這真的是犯人的失誤就好了……」
「嗯~……那麼首先,假設她單純是因爲有某個用途需要,才換了這筆錢嘛~」
開什麼……!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
宇志內同學是一年三班的指揮,同時也是負責居中協調的人物。她會利用自己親切好相處的個性統合班上的意見,並決定出方向。雖然我幾乎沒有念過普通的學校,不過經過這幾周,我深刻感受到班上有像她這樣的學生存在,該是件多麼令人感激的事。
「────有啊。」
既然不用出來換氣,便能提升水中調查的效率。把鼓起的氣球型氧氣瓶遞給我之後,凱菈說:「我還準備了很多個。」從泳裝裏接連抽出了一樣的東西,分發給要調查泳池的人。男生們接過後盯着那玩意,臉有些紅了起來。凱菈這個人還真是滿容易引人誤會的耶……
──「啪!啪!」傳來某人鼓掌的聲音。
說她其實是個殺人犯──怎麼有辦法相信這種事!
是從樓上傳來的!
「…………!」
光線在萬條學姊眼前編織出立體影像,出現的投影有着帽子的形狀。我看過那頂帽子,記得是漂浮在犯案現場游泳池面上,受害者的──
聽到她這聲長長的嘆息,我不禁停了下來。
就連凱菈都無法站上法庭,能仰賴的夥伴唯有一個──真相。
「我就覺得奇怪嘛,一個根本沒去過事件現場的大外行,卻在開學第一天就贏了B階級的名偵探……喂,小王女,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沒問題。雖然沒問題──」
「犯人還是有可以收走手套的時機唷?也就是屍體被人發現的瞬間!只要比別人更早踏進現場,裝成第一發現者,就能在其他人發現之前,收走先前設置在現場的手套了!」
不過其他人似乎不這麼想。
「輸了……?」「夏洛克級別排名第七的她……?」
然後……對──那個人這麼說了。
在萬條學姊的頭頂上,出現了巨大的全像投影視窗。
「不、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
正因如此,飄落的白手套是一種質問。
「這表示她在哪裏把收到的1000圓紙鈔換成了50圓硬幣……?」
「沒想到會因爲內衣太過華麗而被識破啊。雖然是你自己主動說要扮演死者的,但我似乎挑錯人選了呢。」
「應該是吧?畢竟如果犯人是內部人士,有可能會採用社交工程攻擊的手法。」
──「嘻嘻。」我聽見了她的嘲笑。
「──沒被我拋在後頭的話!」
二年一班……出席21人:缺席7人
「怎……怎麼這樣……這樣不是很奇怪嗎!萬條學姊是嫌疑人!即使說這是從垃圾桶裏發現的,有人看到她發現的瞬間嗎?假如是她自己另外準備的東西,那豈不是有問題嗎!」
這三人隨即一副不須我多言的樣子,輕笑了幾聲後接連開口。
「有時是女高中生!有時又是天才女演員!不過真面目其實是──?」
#──這不是訓練。#
沒過多久,喝采便徹底改寫了現場的寂靜。
雙腿一軟。萬條學姊像是壞掉的玩具,無力地癱坐在地。
「這是無憑無據的指控。」
「既然這樣,你就更該去調查了。」
「……他怎麼會拜託你調查這種事情啊?宇志內同學……」
萬條學姊的笑容,簡直就像是看到獵物黏在網上的蜘蛛。
直到我的腦漿裏再也擠不出任何東西。
然而……現實違背了我的預測。沒有人出聲批判不實崎同學。
一直無法看見的那東西,終於──讓我窺見了。
彷佛自己正在逐漸消失。
「好了,那麼是誰呢?」
在場卻沒人敢小覷她。因爲大家都知道,夏洛克級別排名第七──只花了短短一年,就成爲最強七人之一的少女,她的主場正是這座選拔大法庭。
但並非廣播本身。
「我會用自己的方式來搜查。至於物證跟不在場證明那些,讓公主殿下去查就好了。」
「沒錯──包裝上都是寫要用溫水或流水來解凍的。」
「啊~……」
「是不是虛張聲勢,你聽了就知道……不過在起居室裏說也沒意義,我不會說就是了~」
「──這跟開學典禮的時候一樣,是模擬事件!何方沙美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學園裏根本沒有殺人犯!」
「小吹尾奈究竟是好孩子?還是壞孩子?來,你覺得是哪個呢~?唉……反正你也答不出來吧♪畢竟你是個連自己親眼所見的事情都不敢相信,沒用的小處男啊~」
對於學姊拿出的「證據」,大家連一字一句都不想聽漏……
嘆息溶於夜晚的空氣中。
「我拿兩個證據給你看吧。第一個是這個!」
「你這是惡劣的玩笑,不實的指控!你的主張沒有任何合理的依據!」
每個人都發現了。不實崎同學所指的矛盾爲何。
好了,上陣吧。
「是、是啦……不……可是,這跟殺人事件真的沒有關係……」
這不是真相。
「菲歐學姊──你沒喫過冷凍食品嗎?」
這就是最後的推理!
親切的傢伙……?
「在神聖的課堂上想些下流事情的傢伙,我會當場踢爛他。反正偵探一般來說是不會有小孩的,沒問題吧?」
總覺得獲得救贖,辛苦得到了回報。因爲被帶出孤兒院後,我一直沒完沒了地進行痛苦的修行。等我意識到時,其他同齡的孩子體驗過的生活,不管是玩扮家家酒、鬼抓人,還是去學校上學、跟朋友玩到傍晚纔回家──這些理所當然的時光,在我身上已經一點都不剩了。
「這並非自殺,而是一起自傷事件。犯人動手弄傷自己,裝作遭到某人襲擊的樣子,說出虛假的證詞。透過這種方式,讓校方把他送去醫院。」
沒錯──在幻影宿舍的起居室裏,與萬條學姊對峙時的那股壓力。
6. 帽子融化後脫離頭部,血液流入游泳池中。
儘管相處的時間不算長,但我已經知道了。祭館歷嫌麻煩的時候,絕對是發現了什麼奇怪的事。
「還沒完呢。#受害者何方沙美的指甲裏留有泳衣的纖維!#纖維附着在血液上,表示#她是在被打傷後才抓住了犯人的!#也就是說犯行當下,犯人穿着泳衣!」
萬條學姊笑得像是在玩玩具,迅速地敲打着觸控式面板。
我說不出話,喉嚨像是哽住了。湧上的情緒堵塞在心頭。
追根究柢,這也不是什麼親暱的對話,根本不足以作爲我們在交往的證據──
在這片月光下,我回顧着這一個月左右的記憶。
「我剛剛去了一趟何方沙美以前就讀的國中,在那邊找到了這張沒什麼特別之處的──校慶的照片。」
「你這話──有證據嗎?」
不管不實崎同學在做些什麼,上場戰鬥的依舊只有我一個人。
爲什麼大家──比起犯人,更在意我住的宿舍?
一直以來,他都是抱持着這種感覺的嗎?
我們的推理並未停下。
「那當然是犯人設下的陷阱啊。我不說你就想不透嗎?這表示有某人想陷害菲歐!一點五公尺的水深和能夠增高三十公分的靴子──這是第一個誤導。而只對菲歐有利,刻意減少泳池水量的行爲──這是第二個誤導!小王女只是完全踏進了犯人設下的這兩個陷阱罷了!」
「……下次你要請客喔~?因爲我們是朋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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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射入大法庭。
是我認得的長相。
「我也從班上同學那裏聽說了搜查的成果喔。」
「你八成是發現什麼了吧?我看你剛纔在看行動裝置──難道不是在看事件的搜查資料嗎?」
爲什麼大家更關注我和不實崎同學住在同一間宿舍……這種無關乎事件的事?
「唉~」菲歐學姊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抬頭望向老舊的天花板。
拿着最右邊的長靴,我走下腳踏凳。
「唷,你這麼晚跑出來,不要緊嗎?」
不行,要是支吾其詞,大家對我的印象會變得更差。已經沒有人在管邏輯了。一旦起了疑心,便會認定對方很可疑。這早已不是裁判,根本連人狼遊戲都稱不上,只是原始的爭吵罷了。快說點什麼、說點什麼、說點什麼……!
而那個理由現在就在眼前。
……你也花點時間思考一下吧……!
19 成爲偵探的資格
「肅靜!肅靜!」
不如說──反倒像是戰鬥接下來纔要開始的樣子。
「如你所見,菲歐最後的出場紀錄是犯行日的整整三天前!況且入場紀錄是今天喔!也就是說這段期間內,菲歐連一次都沒有踏進學園!你倒是說說看,菲歐要怎樣才能殺害那個見都沒見過的女孩子?」
當深思的我一邊走過一般教室大樓的走廊時,衆人的行動裝置全都響起了通知聲。
「動機……大概是有什麼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曝光了吧?」
這片彷佛失了魂的空白──正是真相最好的證據……
表示她沒打算採取姑息的手段,逃離這個戰場!
一如開學典禮那時,這是幕後黑手偵探一流的公平競爭精神。
「……動作還真快呢。」
凱菈的身體悄悄退開。
「……嗯,雖然到了現在,我也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就是了……」
「偵探王女」詩亞•E•海瑟丹和「炫學偵探」萬條吹尾奈的選拔裁判即將開庭的消息,在當天深夜便傳遍了整座學園。
一旁的艾薇菈爾突然抱住了我。
好啊──就來戰到最後吧。
「我把裁判的發展全權交給吹尾奈處理了。雖然事前有要她別手下留情──不過似乎做得太過火了。我向你們道歉。」
當我再度換上泳衣踏入游泳池時,池裏已是一片乾淨的池水。不用說,屍體早就搬運出去了。不過除此之外,現場看來幾乎都維持在事件發現當下的狀況。
而是──嘲諷的笑容。
「我一直……一直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原來就是那個啊……!」
「校內花圃裏發現的衣服是#沾有血跡的制服襯衫!#不是泳衣!犯人身上到底穿着什麼?」
她說偷懶?說我?
先融化的會是帽子。
「嗯~?這樣很奇怪耶。既然如此,讓犯人代替他們通過閘門的共犯們,不就沒辦法以裝置通過閘門了嗎?你看,大衆運輸用的IC卡偶爾不是也會發生這種狀況嗎~?上次搭車時卡片沒有順利扣款,結果這次要用的時候,系統就跳出了錯誤訊息──跟那個狀況一樣,倘若想用最後紀錄是『入場』的裝置進入學園,系統不也會跳出錯誤訊息嗎?」
這瞬間,萬條學姊失去了身爲偵探的資格。
講得簡直像是要去參加校慶的慶功宴。
拿起裝置一看,上面出現的是首度看到的通知。
「唉……第一個條件是『不能使用DY的地方』。」
──不對。不對。不對!
──偵探爛透了。
「那我先走啦!宇志內,走嘍!」
「巴頓術」。由於偵探將逮捕現行犯及正當防衛視爲基礎,專精於反擊的偵探專用格鬥術。基於手上的武器不同,分別有五種架式。據說精通巴頓術的偵探,不管面對實力比自己高強多少的對手,都能毫髮無傷。
萬條學姊用與法庭的嚴肅氣氛極不相稱,宛如小丑的語調說着,跳起來操控設置在偵探臺上的觸控式面板。
將手高舉到肩上的位置。
那東西顯示──這個泳池裏有人在。
有個人正從那裏俯瞰着我們,爲我們鼓掌。
──真令人反胃。
相信自己能成爲過去曾向妹妹發過誓,足以掩蓋過爺爺污名的名偵探。
「真要說起來,不實崎同學有不在場證明!犯行時間是昨天第一節課的上課途中!當時不實崎同學正在教室裏上課!不只是我,這是所有一年三班的同學都知道的事實!」
「還是去看一下好了。在同一層樓吧?」
#犯人在被封鎖的五樓,像一陣煙霧般出現後又消失了。#
祭館一旦開始推理就非常流暢。
來到不實崎同學的眼前──簡直像是遞給了他一把劍。
不實崎同學閉上眼睛幾秒,輕輕嘆了一口氣。
在選拔裁判結束前──不然我們所有人都會──!
她指示還沒理解狀況的學生們,一邊用漂亮的姿勢跳入泳池,以驚人的氣勢遊向被染紅的區域後,噗通一聲潛入水中。
怎……怎麼會……爲什麼?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被辯倒的屈辱,擊碎了炫學偵探萬條吹尾奈的核心──那聲音是何等地卑微。
取得老師同意,要負責調查泳池內的所有同學先上岸後,我操縱控制面板,調整池底的高度。可動式池底的升降速度意外地慢,到完全停下來大約要花上十五分鐘。在這段時間內,我又請人去管理室,確認#電腦是在操縱控制面板的瞬間就會留下使用紀錄,而非等到池底完全停止移動時才記錄的。#
「那是不可能的。」
……哎呀,果然是這種發展。
「假設想買的是150圓的果汁好了~她只要換150圓就夠了,不可能剩下700圓在手邊吧~」
彷佛要回應他們的掌聲般,嬌小的少女喘着氣轉過身來。
謝謝你,宇志內。
「嗯……!」
「導引我找出這個真相的決定性事實……讓我懷疑起何方沙美這個受害者,最直接的證據──別笑喔?我說這話可是認真的喔!」
「這……這是……」
那個兒時的夢想……依然燦爛地閃耀着,耀眼得令人無法直視。
雖然我正確地記得事件的前後經過,然而看別人在眼前重演,能夠獲得一些新的觀點──他那恐怕是透過技藝習得的觀察力也很了不起。
我和宇志內在教室門口露臉後,坐在門口附近的學生便主動站了起來。
「照這樣看來……學弟你對這結論也沒有異議啊?」
仗恃着自己的能力,根本沒什麼像樣的社會經驗還對人說教。自以爲高人一等,只會鄙視他人的怪物。
「你該不會知道在哪裏吧,祭館?」
#符合件數爲0。#
宇志內同學說完後便離開休息室。
照理說不太可能會在那裏弄掉50圓硬幣。
那些過去始終存在腦中的事物,全都消失了。
「──否定(Non)。」
「……接下來,這是最後一個了──」
胸……胸部!胸部整個壓上來了啦!喂!
「控制面板和手機一樣,是觸控式的!不用手碰的話要怎麼操控!」
『知道這件事的不是偵探,而是我們──罪犯。』
宇志內拉着我的手走到那男生面前後,發出彷佛會被遊戲聲給抹去的微弱聲音,開口表示:「那個……」
抵達泳池中心後,視線立刻被某個東西給吸引。
被她看穿了嗎……不,不對,說不定是凱菈自己希望我問她吧。
「一、二……大概有五個吧……全都得說喔?真麻煩~」
單純的密室,就只會有單純的答案。
以前是在開學典禮的舞臺上。
「假如學姊真的是犯人,爲什麼要在學園裏殺人?比起用那些麻煩的圈套,找個沒人知道的地方處理掉她,不是更簡單又安全嗎?況且以學姊的──『老大』的身分來說,要找個合適的手下代爲動手殺人,應該也不成問題啊?」
「……意思是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中啊……」
比想像中更熟悉的名詞讓人一時反應不過來,我眨了眨眼。
依舊膽大包天地賴在起居室的菲歐學姊,手指動來動去,做出像是反覆抓東西的動作這麼說。
12 完成偵探的使命
──如果成爲連爺爺的名聲都能掩蓋過去的名偵探……
審判的開庭。
就算心中藏有真相,也會被衆人的片面之詞給徹底抹滅。
這麼說完後,她轉身背對我,毫不猶豫地邁步離開。
「用低一階的二十五公分不夠,不管怎樣都需要三十公分……一百六十六點六減去二十五,是一百四十一點六公分──犯人的身高如果高於一百四十一點六公分,只要增高二十五公分就夠了。」
況且#一般教室大樓的出入口設有監視攝影機,即使有學生在上課途中想方設法溜出教室,也一定會被攝影機拍到。#當然,#我們同樣檢查了監視攝影機拍到的影像,完全沒有拍到任何可疑的學生。#
造假……?我……?我和不實崎同學的那場裁判……?
的確,偵探什麼時候遇害都不意外。雖然以這個學園的情況來說,就算殺了好幾個人也殺不完就是了。
能夠俯瞰一切的位置……
表現得如此出色的詢問對象還有哪裏可找?我們只花五分鐘便結束詢問,走出二年二班的教室。
24 沒有證據的閃耀事物
女老師回過頭對我們說。
那起事件將不可能的狀況準備得太過完美了。在大多數情況下,所謂密室殺人都是犯人的失誤造成的,主要目的是讓人誤以爲死者是自殺或意外死亡。在被看穿是他殺的當下,就已經有九成宣告失敗了。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來英雄救美啦,但已經分出勝負了唷?你是怎麼啦?記錯時間了嗎?」
銅級底層的問題學生,被衆人烙上作弊印記的孤立分子。
正在玩遊戲的只有一個人。
在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下,菲歐學姊依然高深莫測地繼續喫着飯。
我這才深刻理解到「偵探之間的對決對獨佔真相的那一方有利」。艾薇菈爾早已說出自己的推理,因此菲歐學姊遲遲不肯說出推理,話中處處顯得自己高人一等──盡情地把事情導向對她有利的方向。
我和不實崎同學……在宿舍廊臺說話時的……
某人殺了某人的事實。
「──非常出色的推理。」
手指靈巧的人──笨拙的人。
──不對。
喔、喔喔……這樣啊,是讓他把注意力從我們的身分轉移到其他事情上的技巧吧?是這樣沒錯吧?拜託你告訴我是這樣。
「──謎題還沒解開。」
16 只屬於我的推理動機
「──非常精彩。」
因爲──#這雙靴子能讓人的身高足足增加三十公分。#
「我請我們班上的女生去確認過了。」
喫着飯的她,一邊用猶如人工合成語音般固定的語調說着的,是今天的搜查報告。菲歐學姊「嗯、嗯」地點頭應和,調皮地笑着聽她說話……
──但是!
才這麼想,有人便突然從背後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旁聽席傳出了狐疑的議論聲。我想也是。相比艾薇菈爾的推理,我的推理十分籠統──但真相會從這籠統的推理當中現身。沉睡在我體內,那個混帳犯罪王的生存之道,就是如此不容辯駁地告訴我的!
3. 把啞鈴綁在何方沙美身上,讓她沉進游泳池裏。
啊──不對。這纔不是名偵探該有的樣子。
把從櫃子裏拿出的長靴放到桌上後,我對大家說:「請看看裏面。」衆人看了靴子裏面之後,露出奇妙的表情。
我咬緊牙關。
我的身體顫抖起來。
──人生中首度碰上,真正的殺人事件現場。
然後,她的輪椅終於來到了我所站着的法庭上。
萬條學姊皺起眉頭。
「──偵探不需要親吻,王子殿下。」
「什麼事?」
證明她僞造證據?該怎麼做?她剛剛纔在這裏讓我看到那些東西啊!
「最大的謊言就是一開始的廣播。沒錯,大家都記得很清楚吧?」
乍聽之下,艾薇菈爾的論證是無懈可擊的,甚至不像我那時候有玩弄敘述性圈套的餘地。明明如此,學姊卻說能做出不同的推理?要怎麼辦到……?
「──所以呢?」
衆人也同時嘗試着是否有不通過閘門,從圍住真理峯偵探學園校地的圍牆潛入學園的方式。#這當然也行不通。一旦試圖翻過圍牆,就會被偵測器給偵測到;想在地上挖洞鑽過來,也會被深入地底的圍牆給擋住;牆上更沒有任何足以讓人穿越的洞。真的唯有通過閘門,纔有辦法進入學園。#
──但是……
只是有點引人疑惑而已。一如祭館所言,這或許跟殺人事件毫無瓜葛。
她在說什麼……?
旁聽席投來的視線從評價轉爲讚賞。
我操控行動裝置,秀出某張圖像。
憤怒、羞恥、屈辱──早已分不清是什麼的情緒,讓我的臉頰燙得彷佛在燃燒。
失望的吶喊爆發開來。
「──啊,我知道了!好比說這個!」
「因爲沒把人手分去仔細調查校內嘛。」
「……幹嘛?你們是什麼人?」
那是這兩天最常浮現在我們腦海中的人物。
原來如此。因爲我的身高是一百五十四公分,這水感覺確實有二公尺深。
……不可能。
「如果是你,或許可以成爲──不是機器的偵探。」
──偵探創造出的這個世界更是爛透了。
只要有在日本生活過就知道,如果是1圓、10圓或是100圓硬幣,手邊的確可能會有一大堆。然而錢包裏#很少會出現大量50圓硬幣。#
這不過是我大膽的想像,但是──假如,我是說假如何方沙美基於某種理由,惹火了這個首領?
然而現在我卻有點害怕。
學生會長微微一笑,眼中閃耀着光芒,開口詢問我們。
在這所真理峯偵探學園最有名的吊車尾。
受害者──何方沙美所屬的班級。
「不──雖然不使用裝置就無法進入學園,但要出去還是有辦法的。」
「謝謝你!」
「果然……是這雙啊。」
這個地下游樂場是偵探學園失敗者的終點。是儘管能力不足,卻仍想巴着學園不放的人,最後的一線生機……!
偵探王的繼承人,以及最新一位夏洛克級別的對決。
而不是說「回去吧」。
難道說……
所以儘管毫無證據……
有嫌疑的對象包含學生、老師,以及校務人員──出入偵探塔的偵探們可以排除在外吧。#畢竟偵探塔位於入場閘門外,除了學園相關人員,即使是畢業生,也沒有辦法通過閘門。#
「這起事件是你安排的吧?菲歐學姊只是負責扮演成爲衆矢之的的角色,亦即所謂的前鋒。所以你才刻意在設定這起不明案件的裁判時,補上了這樣的一句話──若爲有人在背後教唆實行犯的情況,該真犯人的身分也在本次議論範圍內!」
至於原因嘛,「既然是偵探,自然有可能被人推進海里,或是不幸遭遇暴風雨,受困在孤島上吧。要是不會游泳就沒戲唱了。」──據說是這樣。
「天曉得?既然這麼想,你何不試着自己推理看看?」
「本來想說要是血液的擴散狀況會因此改變,犯行過程就會變成『先調整水深才犯案』這個比較複雜的順序──但看來是我多慮了。」
「沒錯……」
「要在腳碰不到地的水裏揮舞啞鈴這種沉重的兇器相當困難。我們需要儘快調查犯行時泳池的水深究竟多深。」
然而內心某處同時也抱持着反感。
決鬥時使用的武器最終從劍變爲槍,現在則成了話語。
因此我才跑了一趟──爲了理解這起事件的核心。
上臂到手肘處突然被柔軟的觸感給包覆,讓人差點嚇到。我勉強忍了下來,不過那個高大男生看到宇志內擠壓得變形的爆乳,瞬間露出色眯眯的表情,隨即以夾雜着嫉妒的冰冷視線望着我。
「……你這不過是虛張聲勢。」
學生的不在場證明就更明確了,畢竟犯行時間是第一節課途中。而今天的第一節課,全學年所有班級上的都是一般課程──代表#出席的學生全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我的推理也是錯的?
不過這也無所謂。行動裝置裏裝了「拍攝證據用App」,可以拍攝出無法竄改內容的影片,只要用這個錄影,就不需要證人了吧。
我接過凱菈默默遞來的瓶裝水,補充完水分後,剛纔去管理室的同學也正好回來了。
「我覺得應該調查看看!這擺明了很奇怪嘛!」
「──就像這樣!一切都是不實崎未咲殘忍的計畫!大家別責怪小王女喔?因爲她也是可憐的受害者,只是被壞男人利用了純情的少女心而已──!」
「啊……的確,她是像救生員那樣抱着受害者游過來的。」
儘管我和宇志內百思不得其解,現場卻只有一個人……只有祭館歷──
艾薇菈爾也放下筷子,面對面地盯着菲歐學姊。
我射出的箭劃出拋物線,逼近戀道瑠璃華。
我踏進去的時候,游泳池靜悄悄的。
「沒錯(C9;est vrai)。」
「──真美呢。」
回過頭,只見他手插在口袋裏,低頭看着我。
「不知道?」
學生會長帶着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有看到對方的長相嗎?」
「好的。」
「你的……你的推理是什麼?」
不實崎同學兇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白手套。
「不是把她當成犯人,這是真相。既然如此,身爲偵探,我必須揭露這個事實。」
「你居然……你好歹也是個偵探,居然放出這種下流的假消息!這全都是謊言!不過是你的臆測、想像、妄想罷了!沒有任何證據──」
『您可以出來一下嗎?我在甲賀路上的便利商店前等您。』
「#我們大家手上都沒有錢#吧?」
「得分最高者爲不實崎未咲,以及詩亞•E•海瑟丹!至於其他一年級學生,學園將會依據搜查成果另行評分,並於後日反應在評級分數上!」
跟我一樣換上學校泳裝的凱菈這麼說。當然,是在離我很近的位置。
被他指名的戀道會長搖晃着一頭長髮,疑惑地歪着頭。
這個不尋常的狀況……
她回過頭來,淡淡地微笑。
那就是詩亞•E•海瑟丹有機會獲勝。
這時候有個人不發一語地站了起來,朝着教室出口走去。
隨即頭也不回地帶着凱菈走出幻影宿舍。
記得宇志內同學說:「我去看看不實崎。」並離開之後,就沒再跟我們一起行動了──特地跑來休息室是有什麼事呢?
他突然以落語表演的方式說起話來,同學們也跟着唱和。
「誰說我是來救你的?我只是看不慣而已──講話大聲卻言之無物,有影響力又不負責任的名人。」
「……宇志內,你怎麼看?」
夏洛克級別排名第一──學生會長,戀道瑠璃華。
這是明確的證據。
活生生的──何方沙美。
然而她的眼神正訴說着──全都拿出來,全都說出來。在聽完你們所有的推理之前,我絕對不會屈服。
「……咦……?」
「沒辦法,我就教教你吧。讓你瞭解事件可不是遊戲──不是螢幕中發生的事。」
「還不是時候。」
──對不實崎同學來說,這就是他的日常嗎?
基於這些實驗,警報聲一再響遍整座學園,讓這個早晨作爲御茶水史上最吵鬧的早晨,留在附近居民的記憶當中。
「走吧,凱菈。」
「這是理所當然的物理法則,冰在水裏融化的速度比在空氣中更快,似乎是跟熱傳導率什麼的有關吧?所以在空氣中的手套,不可能比在水裏的帽子更早融化。
「沉到泳池底,會讓髮飾回到原位嗎?會讓釦子自動扣上嗎?#何方學姊的制服襯衫,可是連領口的扣子都扣得好好的喔!#」
「根據我的記憶,#這個控制面板原本應該更溼#吧?」
「下次要請我喫飯喔~!」
月光有些寂寥地照亮我所走的這條路。
有辦法把這個十公斤的啞鈴拿到水面上,攻擊受害者嗎?
「每間教室和設施的燈都是暗的。」
「啊~嗯……的確是這樣。」
「那是在說池底的高度吧?」
儘管如此,還是擠不出話來。
「嗯?啊……那臺百圓自動販賣機嗎?」
「接下來是可動式池底的操控面板!照公主殿下的說法,#操控面板原本是溼的#──犯人用潮溼的手摸了面板。從這裏也可以看出對方的個性,是個不介意用潮溼的手觸摸機械,相當粗枝大葉的人!」
可惡(Merde)!
混着許多遊戲音效的吵雜聲音能夠輕易地蓋過說話聲。然而也正因如此,會令人輕忽大意。我操控着遊戲機檯上的手把和按鈕,開始偷聽起旁人的對話後,便有些令人在意的詞彙斷斷續續地傳入耳中。
「(我知道啦!你要好好保護我喔?)」
單獨犯──組織犯。
菲歐學姊……沒有反應。
「雖然好像已經幹了,不過#發現屍體時確實是溼的#,鑑識人員也有記錄下來。犯人應該#用潮溼的手碰觸過控制面板#吧。拜此之賜,連想驗出清楚的指紋都有困難。」
衆人傻眼地沉默了幾秒後,黃菊同學率先發難。
與裝置連結的HALO系統在空中描繪出那張圖像的投影。
她的登場成了開端,一個又一個地,掌聲逐漸重疊。
「……可惡。找不到話來反駁你。」
推理之箭射中了戀道瑠璃華。
「那麼……若是您晚上還需要人陪,麻煩再吩咐我。」
「嘻嘻!你嚇了一跳吧?」
伴隨艾薇菈爾的聲音,反駁的盾牌上出現了裂痕。
要是二度落敗,那我、我是爲了什麼──!
只要待在這裏,就不用去思考任何事情。
她說我、說我們做什麼了?說我們堂堂正正交戰的那場裁判是什麼?說我和不實崎同學之間有什麼……?
「不對。那隻限於在校舍裏的二年級生、三年級生,以及教職員──對吧?」
猶如要掌控持續加速的議論般,萬條學姊高聲說道。
#我比任何人都先衝好水,踏入游泳池畔,鬆了一口氣。#總之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會被踢爛了──
在心情變得黯淡起來的同時,我們不知不覺間自然地走回了一年三班的教室。其他人好像全都去進行現場勘驗了,所以教室裏面應該沒人在吧──我本來是這樣想的……
唔哇!還丟東西過來!這是偵探學園的學生該做的事嗎?
聽到她那彷佛說給自己聽的語氣,我頓時恍然大悟。
光是能瞭解這件事,就讓我有些高興。
25 小學生都知道的事
「很準確。這個設備能確實#將水深調整爲設定的數值,連一公分誤差都沒有。#」
「真是丟臉啊,名偵探,居然中了她的計──」
「不會。」
與此同時,他們也確定了一件事。
「……當時是前提條件徹底翻盤了,但這次你沒辦法使用同樣的手段。還是說學姊有辦法做出跟我不同的推理?」
然後我在這份資料上,初次看到了受害者的名字。
打從結束脩行,投入實戰的那一天起,大家對我所說的話語就只有讚美。
萬條學姊的身體僵硬地搖晃。
「沒有耶。什麼都沒說。」
結果也只能用正攻法,直接反駁她了。謊言唯有靠謊言才能掩飾,一旦不斷提出合理的反駁,她的謊言絕對會在哪裏出現破綻……!
我透過行動裝置操控HALO系統。在空中舞動的全像投影,化爲幾個乍看之下毫無關聯的證據形貌。
有個男生跳到黑板前,「砰!」地拍了講桌。
「那麼,果然還是體格和力氣佔優勢的男生比較有可能犯案吧。」
面對狐疑地皺起眉頭的高大男生,宇志內嚇得抖了一下肩膀給他看。
不實崎同學緩慢地,彷佛吊人胃口似的靠近萬條學姊。
於是在沒受到任何干擾的情況下──那個「證據」就這樣播放了出來。
必須懷疑一切,反覆議論到精疲力竭爲止,真相上纔會宿着正義。
「啊。」「原來如此……」
「我們趁這時來調查泳池底部。畢竟泳池很大,大家分頭進行吧。由於腳碰不到地,讓擅長游泳的人──」
『怎麼了?』
不實崎同學在萬條學姊的面前停下腳步。
「表面上是這樣啦~」
10 偵探王女如歌唱般思考
爲了走在水深一點五公尺的游泳池裏,需要墊高足足三十公分的人。
直直地指着──坐在法官席上的戀道會長。
「至今爲止解決的事件裏,這是讓我最高興的一次……!總覺得……總覺得我好像第一次真正──」
我自言自語般地說了起來。
「還不是因爲你好像睡傻了,我纔會代爲上陣啊。你這個家裏蹲。」
「那還用說嗎?」
正因爲他老是擺出這種態度,纔會一直沒辦法融入班級裏。儘管同學們只因爲出身就說三道四也有問題,但不實崎同學平日的惡劣行徑同樣足以構成問題了。
「……咦?」
我轉過身,只見班上同學們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哎呀,這次可不是單獨行動,看來凱菈是若無其事地在幫忙解釋我的意圖吧。
總算擠出這句話來反駁她後,菲歐學姊無言地對我甩了甩手。
「詳細的數字我忘了,所以重新調查過。#現在的二年級的升級率是72•5%!而現在的三年級非常優秀,去年升上二年級時的升級率是80%,今年升上三年級的時候升級率是75%!#把這些升級率乘上固定招收的120人!會發生什麼事呢──人數跟二~三年級教室裏的座位數居然是對不上的!」
平安回到幻影宿舍後,等待着我的是氣氛極爲尷尬的晚餐。
會需要增高足足三十公分的,只有特別矮小的人。
再怎麼意外的犯人……
「……好,首先要調查的就是兌換現金的申請紀錄。去校務處吧!」
要使用喬裝準備室裏的備品需要事先提出申請──一旦調查申請紀錄,就能輕易地揭發某人擅自取用了靴子的事實吧。
「你在進行現場勘驗時,沒聽老師說過嗎?#一旦調整可動式池底的高度,設備就會確實地將水深調整爲設定的數值,連一公分誤差都沒有。#聽到這句說明時,沒意識到設備會連水量也一併調整就奇怪嘍?因爲──水會蒸發啊。」
儘管如此,唯有一件事……
「誰都不準靠近。」
他從口袋裏抽出右手。
我和宇志內不停點頭。
「你接下來要調查現場嗎?」
戀道會長用手撐着臉頰,冷酷地宣告。
「是啊──誰教重要的公主殿下派不上用場?我就代替她來告訴你吧,沒用的廢物學姊──你的推理當中,有着致命性的矛盾!」
「#當老師將受害者──何方沙美從泳池裏救上岸時,並未嘗試進行人工呼吸或心臟按摩!#」
掌握真相之人散發出的魄力,封住了所有偵探的嘴。
「怎麼了?」「發生事件了嗎?」
「啊……」
「我試着摸了擺放這雙靴子的位置,層板上不僅有一層薄薄的灰塵,甚至還有點溼氣。#灰塵表示有人拿走了這雙靴子一段時間,溼氣則代表靴子上頭有水。#不管再怎麼擦拭掉表面的水想弄乾靴子,犯人的手帕似乎依然沒能把鞋底的每一道細小溝槽都擦乾。」
不實崎同學殘酷無情地低頭看着她,開口說道。
師父灌輸的推理能力,讓我可以正確地推理出接下來等待着的話語。
再度出現的高牆,又擋住了箭鏃。
她緊緊閉上雙眼,顫抖起來。說得也是,這纔是普通人該有的反應……哈哈,看着這傢伙,真的會覺得很安心耶。
第三支箭……
外頭已是一片漆黑。白晃晃的燈光,照亮了連接着閘門伺服器的螢幕。
拿扇子啪地敲了一下講桌後,如行雲流水般地接着說下去。
「等等……咦?喂!」
我面對戀道瑠璃華,手指猶如槍口般正面指着她,說出自己的推理。
依然雙手環胸的讓動老師點頭同意我的說詞。
如此這般,在我們熟悉的起居室裏,達成了爲日常畫下句點的協議。
學姊的肩膀垮了下來,簡直就像是對眼前的不實崎同學低下了頭……
「要是想說沒那回事,你真的沒說錯──」
這句話是對着坐在旁聽席上,擁有「共通點」的一部分學生──
宛如要代替我戰鬥一般。
怎麼會……那時候別說裁判了,連事件都──
在作爲學生之前,我是一位偵探。
穿着泳衣──穿着襯衫。
閃過腦海中的是昨天發生的事件──在一般教室大樓五樓的密室襲擊事件。
穿着泳衣的我們在身上披了件運動外套,隨後朝着體能訓練室走去。
「可別以爲事情已經結束了啊,偵探們!學姊的推理是錯的。那麼公主殿下的推理就是正確答案嗎?不,不是──如果是這樣,我現在就沒必要站在這裏了!」
萬條學姊臉上浮現令人本能地感到不快的笑容。
沒有說話。
對方想必是偵探學園裏的某個人吧?要是能看到那個人的長相──
用這一箭,就能將戀道瑠璃華作爲這起事件的偵探性命給徹底了結。
不要用那種看着可憐失敗者的眼神──明明什麼都還沒有做出結論……!
學姊該不會是因爲這樣,纔會加上不能中斷也不能上訴的條件吧……?
某種──雖然這樣說……
是把在男生間煞有其事地流傳「一定有H罩杯」的爆乳,收進#沒什麼裝飾的內衣#裏,雙手正要扣上背扣的宇志內蜂花。
「無論是誰,都會有渴望能從他人身上得到溫暖的夜晚。」
在我們當中,只有一個人極爲自然地開口。
──────
「光是吵吵鬧鬧就能解決問題的話也未免太輕鬆了。既然不想沉默下去,你有什麼替代方案嗎,金柑頭?」
「──不對。」
換作是一般情況,用一句「真可怕」作結就行了。
老大在VIP室裏。而那間VIP室就在這座地下游樂場深處。
「所有謎題都解開了!那麼我們開始吧!」
然而若是在這時逃走,總覺得自己這輩子就再也無法相信了……
「本法庭的不明案件,爲『是誰策劃殺害了何方沙美』。當然,『若爲有人在背後教唆實行犯的情況,該真犯人的身分』也在本次議論範圍內──兩位沒有異議吧?」
一隻白手套輕飄飄地落下。
我勉強忽視她難懂的女僕笑話,朝着幻影宿舍的方向走去。
20 開庭
「事情很簡單。菲歐學姊──你提出的犯案順序,跟實際的情況有出入。」
唯獨這次──我希望自己的推理落空。
三年一班……出席22人:缺席10人
此時我尚未發現,無論是艾薇菈爾或女老師,從一開始就對意外的可能性不屑一顧。有人喪命時,照理說意外才是一般人會優先設想的原因──這兩人的日常中卻不包含這一點。
7 局外人的臆測
因爲……他話中的含意……
「真要說起來,沒發現的不只是二、三年級生,你們一年級生也是吧?」
『兩者又有點不同。單論手法而言確實如此,一如「殺人圈套」,出色的不可能犯罪是一種魔術。但那僅限於手法,而非指事件本身──』
「都說到這裏了,你還不下來嗎?」
「(你要去吧?)」
「那『出場』那一邊呢?讓犯人逃到學園外的共犯,自己出不了學園吧?難道他現在依舊困在學園裏嗎?」
不覺得害怕嗎,艾薇菈爾?
但目前想得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別被對方的氣勢給壓倒了。學姊的反駁並不是完美的!
旁聽席開始響起交頭接耳的說話聲。
9 14枚50圓硬幣之謎
「只要把這手套弄溼,就可以用剛纔的冷凍噴霧讓手套結凍了!再把手套固定在操控面板上方──讓手指的部分像這樣伸得直直的!要像從牆壁上垂直伸出來這樣喔?如此一來,冰遲早會融化,手指就會無力地……像這樣軟掉,然後『啪!』地貼在操控面板上嘍?操控面板就是因爲這樣才起了反應!因此即使人不在游泳池,也能操縱可動式池底吧?假如是這樣……哎呀呀?真不可思議!犯行時間就算提前也沒關係了呢!甚至可以在比第一節課更早,沒有人在的早晨犯案!」
「說得白話一點,就是踮腳穿上墊得超高的靴子,藉此讓身高看起來變得更高──只是膝蓋的位置會顯得很奇怪,所以必須搭配長裙一類的服裝使用就是了。」
這就是偵探──這就是推理。
作爲名偵探,作爲立於學園頂點之人,她充滿威嚴地接受着我們的挑戰。
「枉費我還有看你的影片!」「不可原諒!不實崎這個沒節操的渣男!」「不會吧?偵探王女跟犯罪王之孫是情侶耶!」「哇靠!這下事情大條了!得趕快發到社羣網路上纔行!」「結果偵探王女也是女人啊……」「人生失去夢想跟希望啦。」「……真是太愚蠢了……」
「就是這麼回事。因此要不是御茶水以外的地方,就是沒跟學園合作的店家。」
「因爲從以前開始,你就是這樣活到現在的吧?從旁介入素不相識的人的事件,冷眼旁觀別人的悲傷與憤怒,用遊玩解謎遊戲的態度去推理,再讓人誇獎好棒、好厲害吧?一般來說,這明明是超級失禮的湊熱鬧行爲,卻因爲還算有能力,大家便放過你了──還真是配得上『偵探王女』這稱號,像個了不起的『名偵探』呢?」
在知曉襲擊事件不過是一場騙局的瞬間,突破入場閘門這個密室的方法也就不言自明瞭。
#聽到慘叫聲時,我就在下面的四樓,這代表我可以監視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卻沒那個心力回應。
「……哦?」
「而且~」
「看來不行耶。」
「………………」
……我的演技爛透了。如果沒有宇志內,就連踏進這座遊樂場都辦不到。
「咦?你說要去是要去哪裏?」
唯有推理……
不實崎同學輕鬆地躍過圍欄,踏進法庭。
歐洲過去在判別何人有罪之際,有要求雙方在神之名下舉劍交戰,由贏家取得勝訴的制度──「決鬥審判」的存在。要展開決鬥有既定的規矩,挑戰方必須將自己的手套丟在地上,接受挑戰的一方則要把手套撿起來──透過這樣的方式,宣誓自己將會爲自己的說詞,一如字面意義地賭上性命。
聽着大家充滿幹勁的呼聲,我離開了游泳池。
「小王女你啊,好像理所當然地認爲自己扮演的是『偵探股長』呢。即使沒人這麼說,你仍認定自己是要解決事件的人……真的是很天真呢~這裏可是『偵探學園』唷?當偵探的權力,是要透過戰鬥贏來的。」
……原來如此。她應該是利用那個#氣球型氧氣#瓶呼吸,等我們來了再讓氧氣瓶掉進#可動式池底的縫隙#裏吧?
這些不尋常已經成了他們日常的一環,彼此之間的互動。
現在感到喫驚的這些人,都具有某個共通點。
浮現於腦海中的是從二年二班的江戶邊學姊口中聽到,關於何方沙美的事──據說#她是從一年級尾聲時開始,成績才突然變好的。#
「……廢物偵探?你這話是在說菲歐嗎……?」
與她對峙的艾薇菈爾同樣表現得相當平常。
「學長姊們……」
「我們完全是同時抵達這層樓的。當時他已經流着血倒在地上了。」
這座只有在進行特別受到矚目的大型選拔裁判時纔會使用的設施,規模比起中間正好隔着皇居,位在另一側的最高裁判所更爲巨大。最高裁判所的大法庭旁聽席爲166席,記者席爲42席,合計208席。相較之下,選拔大法庭的最大容納人數其實將近兩倍,約400人。
夏洛克級別排名第一,真理峯偵探學園學生會長。
「說什麼啊?你也要一起去喔,祭館!」
「咦~?你的意思是,進場跟出場總合計有兩位共犯吧?」
「因爲紀錄不會騙人啊,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真拿你沒辦法呢。畢竟這是選拔裁判啊!要我拿出證據是吧?這就是小王女和學弟在宿舍裏偷偷打情罵俏的證據!」
5. 手套融化後觸碰到操控面板,使池底下降,水量增加。
戀道瑠璃華的臉上也浮出笑意,一邊鼓掌一邊看着我們。
我狠狠射出的這一箭,朝着幕後黑手偵探的頭部飛去,她根本沒時間防禦。
那象徵了他的意志。
名爲推理的箭矢,已經搭在了名爲話語的弓弦上。
膨脹的議論聲已經大到令人想捂住耳朵的程度。
「首先是從學園裏發現了超級隱形增高鞋這一點!假如菲歐學姊曾把犯行告訴協助她逃離學園的共犯,大可帶着靴子離開學園,在無人知曉之處把它處理掉!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想必是因爲離開學園時,她沒有把犯行告訴共犯!這個事實代表至少到離開學園時爲止,菲歐學姊都是單獨犯案的!」
他的聲音相當平靜,法庭裏卻是一片靜默。
這麼說完後,萬條學姊從懷裏拿出了薄薄的手套。
艾薇菈爾應該只把推理所需的情報告訴了菲歐學姊。而學姊所說的「不同的推理」,或許就藏在她沒說到的部分裏。
不實崎同學挑釁地揚起脣角,轉頭看向我。
「玩弄推理──你做得太過分了,學姊。」
偵探王之女。
菲歐學姊在戀道會長身後鼓起了腮幫子。
衆人面面相覷後,以一個主動說:「那我去!」的男生爲中心,組成了五人小組,問完讓動老師後,一行人小跑步地離開了游泳池。
由於坐在輪椅上,她的視線高度比我低得多了。
爲什麼?因爲我們是──偵探學園的學生。
該不會──宇志內!
「──這裏可是偵探學園喔?」
「一般來說不會被發現的證據,一般來說根本想不到的推理。換作是在別的地方,犯人的確不可能設下以這些條件爲前提的陷阱纔對。遺憾的是!這裏可是偵探學園喔?有人會發現,有人會思考。不管陷阱有多麼複雜,這些熟悉推理到不行的笨蛋都會踏進來!沒錯──小王女,就像現在的你一樣喔?」
「這傢伙──」
「──呀啊!」
「咦?不是,你在說什麼啊?」
我的第二支箭,這次總算貫穿了戀道瑠璃華的心臟。
這一支支脆弱的箭矢,想必不足以貫穿事件吧。然而即使是脆弱的箭,只要把三支束在一起,強度便足以貫穿目標。遑論威力更強大的四支箭,絕對能夠貫穿核心!
微微歪着頭的萬條學姊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指定水深之後,在調整水深到連一公分誤差都沒有的程序之中,當然也包含了調整水量……!
是把在男生間煞有其事地流傳「一定有H罩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示意,要人幫忙操縱控制面板。
我一邊沉思,一邊問宇志內。
難道說、難道說──
──但既然它曾被使用過,表示事情果然如我所想。
該怎麼辦呢……他們還是不成熟的偵探候補。若是已經累積一些經驗的二年級或三年級生另當別論,讓他們參與搜查有一定的風險──
「現在好像找了幾個懂電腦的學生過去,試着解析變更後的密碼。再過一會兒大概就能解析出來了。」
傳來微弱的慘叫聲,我潛入思考之海的意識瞬間浮上海面。
「祭館,你沒跟着去做現場勘驗啊?」
這是打算先試探我一下嗎……學姊?
他面色緊繃,直盯着某個地方。
「……是宇志內嗎?」
「不實崎那邊我等下會去說他,現在先繼續討論下去吧。說要去搜查,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她又像魔術師一樣,變出了一個新的影像。這次是個外型類似殺蟲劑的噴罐。
「再加上必須增高的喬裝機會實在不多,因此這東西感覺派不太上用場。」
接着,戀道瑠璃華學生會長盯着我、艾薇菈爾,以及在場所有一年級學生並宣告。
「老師。」
艾薇菈爾好不容易纔擠出的這句話,根本是在逞強。
互相矛盾的──兩種犯人形象。
而我遙遠的兒時夢想,想必也會在那一刻徹底破碎。
抬頭望着在游泳池畔的同班同學,我開口說道。
本宮同學這麼說完後,大家也異口同聲地抱怨起來,說他不合羣,不懂得顧慮別人的感受……哎呀,大概就是類似這種話啦。
「才、纔沒有……!不是這樣……!」
如果沒有你在,我一定一輩子都不會發現!
看過那個地下游樂場的我知道……
聽了凱菈的見解,班上同學們一致點頭同意。
旁聽席上的所有人都在尋找聲音的主人,視線停留在某處。
我環視寬闊的游泳池,以肌膚感受現場的空氣。由於是設備完善的室內游泳池,#室內維持在舒適的溫度下。#儘管現在才四月,卻沒有感覺到一絲涼意。
染了一頭輕浮金髮的男學生,是在這個基本上以頭腦爲尊,崇尚智慧的學園中相當少見的類型。
我和宇志內面面相覷,雙雙搖了搖頭。有那種地方嗎?公車上的兌幣機……那也會吐出10圓和100圓硬幣啊……
衆人將用手撐着臉頰的我拋在後頭,高喊着「沒錯!」「來解決事件吧!」整間教室逐漸籠罩在一股亢奮的氣息當中。
「請別小看我。這點我也思考過了……!假如犯行當下的水量比平常少,那水量又是什麼時候變回平常的水量的?」
在反覆的嘗試與失敗中,他們自然而然地找到了那唯一的解答。
萬條學姊的語氣像是在哄小孩。
#──我比任何人都先衝好水,踏入游泳池畔,鬆了一口氣。#
水會蒸發──就算什麼都不做,水也會自己減少。
「──好的,算我贏嘍♪」
握着手把的掌心猛然冒汗。
我使勁坐起身。宇志內「喔」的一聲避開我挺起的上半身,趁她避開時,我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別動!」
「──來稍微懲罰你一下如何,小王女?」
彷佛有一股這樣的誘惑,盤據在這片混雜的噪音當中……
「我這個人不擅長巴頓術啦──這樣欺負弱小很可恥喔?」
#女老師冷靜地將手掌放到蒼白的女生嘴邊,手指貼上她的脖子。#
單純的密室,只會有單純的答案。
跟當時一樣,不實崎同學打從心底感到厭煩地說了。
「謝啦,祭館!你是最棒的偵探!」
造假……?
最後,當我纔想着女老師又露臉了,這次她強壯的手臂上卻抱着一個穿着制服的女孩。
一年三班的教室籠罩在沉鬱的寂靜下。
走了一步、兩步、三步,我終於停下腳步。
聽到我只盯着一處吐出的這些話語,戀道瑠璃華微微眯細了眼睛。
跟單純的情報不同,這次一定可以掌握何方沙美這個人的形象……!
她利用手邊的控制器巧妙地操縱輪椅,進入能居高臨下俯瞰整座法庭的法官席。畢竟這起事件的關係人是偵探學園內的所有人,負責審理這起事件的,自然是君臨於學園頂點的她──「幕後黑手偵探」。
「對啊!既然犯人曾使用這雙靴子,就表示原本身高夠高的人不是犯人!至少是身高在一百六十六點六公分以下──」
「只是剛好沒人需要用到靴子罷了。」
唱完兒歌時,我已經來到目的地前方。
被問到的一年級生們,七嘴八舌地出聲肯定我的說法。
就如同你所說的,無論是事件或相關人士,我都抱着隔岸觀火的態度,當成遊戲看待,當火真的燒到自己身上時,才丟臉又悽慘地不知該如何應對──根本不配被稱爲名偵探,只是個失禮的湊熱鬧羣衆罷了。
「所、所以是怎樣?咦?什麼?難道說──你知道了嗎?知道真相了?」
「以幾個線索的共通點來進行推論──照一般的說法,你這是一種歸納式的推理。然而這種方式有個很大的缺點:無法完全否定其他解答的存在──亦即具有『無法徹底排除推理錯誤的可能性』這樣的缺點。」
「老師,這個水深的設定很準確嗎?」
「哎呀,我剛纔雖然說『會有人發現』──不過既然要設下陷阱,有個『負責發現的人』在就更有保障了吧?」
「接受什麼?」
沒能當上犯罪王,和沒能當上名偵探的兩個人。
我嘆氣並翻了個身。
「最後試着將水深調回原本的深度吧……凱菈,把那個給我。」
「只不過是提出『可能是真相』的論述,無法斷言『這毫無疑問就是真相』!你想說這起事件不過是出鬧劇──是一場人爲的騙局,就舉出決定性的證據,證明沒有其他可能性給我看!」
只是單純的技術──跟平常告訴我的「密市沙人」一樣嗎?
「沒有喔~?」
在班上算是特別高的男生隨着一句「好啦,快去!」從背後被人推了一把,跌進游泳池裏。這位同學的身高目測將近一百九十公分,卻仍不停地掙扎撥水,喊着:「等等,好深……!」蹬了池底好幾次來換氣。
「──下來啦,學生會長。你在一旁看好戲也看夠了吧?」
「現在的你……簡直就像個機器人。」
「我們請學園提供了在校生的身體檢查資料。」
「謹慎的行動反而暴露了犯行時間呢。」
#靴子、操控面板、塑膠籃、受害者的指甲、從花圃裏發現的衣服、受害者的護身符──#
拉開祭館前面那個座位的椅子,我一屁股坐下。
「我去睡個午覺。」
法庭最上層──
「嘻嘻嘻!哎呀哎呀,我都沒發現呢。雖然菲歐也住在同一間宿舍裏,但還真沒想到小王女跟學弟的感情這麼好耶~」
凱菈動作流暢地敲着鍵盤,輸入搜尋的條件。內容是「入場紀錄中仍留在學園內的男生」。
「──喂!果然是真的嘛!不實崎你這傢伙!」「原本纔想說那只是模擬事件的腳本而已,結果你馬上就得寸進尺起來了啊!」「本來一瞬間對你改觀了咧!收回收回!」「去死啦──!」
可是她還沒倒下──幕後黑手偵探還沒倒下。
事到如今才提及或許有些晚了,不過發現事件後,完全感覺不到有警方進入學園裏的氣息。可能是覺得自家惹出的事情該由自家處理吧,學園似乎打算只靠內部來解決這起事件。
「我們──被騙了。」
被三支箭矢貫穿,學生會長看起來簡直已經無法再戰了。
……啊,是這樣啊。所以那個人纔會叫我成爲偵探。
「真要我──拿出來嗎?」
「你還真是找了個好位子啊。」
「什麼東西奇怪?」
「你這樣說太過分了吧~會長!我可是在游泳池裏咬着氣球,等了好幾十分鐘耶!」
「──啊~!真是的!太悶了吧!」
冷靜地拍開了我射去的推理。
但從容不迫的名偵探只搖了搖頭,箭矢便隨着清脆的聲響彈開了。
戀道瑠璃華愉悅地微笑着。
我聽着宇志內轉述艾薇菈爾搜查的詳細內容,一邊調查現場。
乍看之下很不正經,一點都不重要的事實,卻揭露了真相。
這就是我的全部。我只有這些了。
「那麼萬條吹尾奈,你要對她的推理提出反駁嗎?」
我這才意識到,旁聽席已是一片風平浪靜。
雖然是第一次踏進二年級教室所在的樓層,不過原來如此,一看就知道學生人數不多。然而充斥在二年二班教室的這股寂靜,看來絕非人少造成的。
我立刻回答。
而與人聲交雜的果然還是遊戲音效……並非懷舊遊戲特有的電子音,反倒是最新銳的遊戲機檯會有的豪華音效……
虛軟地垂下,動也不動的手腳。
「稍微變得有趣起來了。」
那些傢伙……絕對沒錯。
這副模樣足以勾起所有男人的保護欲。高大男生招架不住地「唔」了一聲,眼神四處遊移,摸着下巴,一副想要掩飾什麼的樣子。
出現在螢幕上的伺服器紀錄資料範圍瞬間縮小。
第二支箭瞄準的是喉頭。我要一口氣擊潰她的抵抗!
學園裏的狀況也好,同學採取的行動也罷,沒錯──一切都像是遊戲。
彷佛這場裁判已經分出勝負,也沒有需要爭論的議題了。
啊,這是個狡猾的問題。
「嗯。首先,你願意聽我說一下不實崎搜查的成果嗎?」
「然而要說是否到了令人渾身發寒的地步,倒也沒給人這種印象。那是今天第二節課時發生的事──」
「因爲#繩結打得亂七八糟的#……我敢打賭,犯人肯定是個連蝴蝶結都綁不好的傢伙。」
這不是我的……不實崎同學的……真正的──
身爲偵探──身爲阻擋我們推理的高牆,在這場裁判中的戀道瑠璃華已經停止運作了。
「小王女你的推理啊,前提是在犯行當下,這座游泳池的水深爲一點五公尺吧?」
結果不管到了哪裏,我都是個外人。
『那要怎麼叫你比較好?「詩亞」嗎?』
說是這樣說,到底該從哪裏着手好呢……雖然漸漸看得出整個事件的輪廓了……
我和艾薇菈爾的裝置傳出清脆的通知聲。我取出裝置一看,發現鎖定畫面上顯示的數字跟以前不一樣了。
聽到這個嫌麻煩的語氣,我突然靈光一閃。
「怎樣,不實崎同學?你有稍微瞭解何方沙美學姊這個人了嗎?」
「嗯~所以呢~?」
「請各位不要進來!」
27 演繹與歸納的圓舞曲
偵探學園的泳池很早就啓用了。不如說因爲校內只有室內溫水游泳池,根本沒有啓用泳池的概念──一年到頭,即使時值秋冬也都有游泳課。
#然而這方法不可行。閘門上設有偵測器,一旦偵測到有兩個以上的人穿過閘門,便會響起警報。#此外,也因爲有這個偵測器,#想利用感應行動裝置,但本人不穿過閘門的方式,只在伺服器裏留下紀錄這點也是行不通的。#
「「不對(Non)!」」
動作跟逮捕搶劫犯時一樣,快得宛若電光石火,我幾乎沒能看到她的準備動作。回過神來後,艾薇菈爾的手上已經握着一柄長度及腰的手杖。
緊接着,今天的主角們也終於現身於法庭當中。
男生們的視線紛紛集中在身穿深藍色學校泳裝的女生──尤其是其中兩個人──身上,全都說不出話來,陷入沉默。
「──消去法遊戲,對吧?」
「別急。我們先好好確認一下吧?根據你的推理,犯案過程應該是依循這樣的順序進行的。」
「怎麼會──爲什麼……?」
「閘門上設有偵測器,所以一次僅能供一個人通過。但只要是一個人就沒問題。因此請別人幫忙感應裝置,打開閘門,然後自己一個人通過閘門就行了。藉由這個方法,便能夠只在伺服器裏留下他人的紀錄,侵入學園內部。」
萬條學姊先是傻傻地歪着頭,接着宛如惡魔般地笑了。
我感到前所未有地憂鬱,搓了搓方纔摸過層板的指尖。
既非愉快的笑容,也不是欽佩的笑容。
「不不不,不只膝蓋,就連手臂長度和腰的位置,各方面看起來都會很奇怪吧。」
猶如光線般筆直地射出的這一箭,瞄準的當然是人體最大的要害──
大法庭內充滿了愕然的沉默。
「是啊~畢竟御茶水這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抱歉,學姊。我們會盡快問完的。」
我不懂……?她是指什麼……?
要說有誰最擅長這種事情,我倒是知道一個。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情緒,開口陳述。
「是的……因爲以我的實力──無法不帶任何武器。」
與推測死亡時間交疊的時間──#在今天第一節課的上課時間內,留有一筆可動式池底的操作紀錄#,將水深#從一點五公尺調成了二公尺。#
「即……即使如此!不也會留下證據嗎……!融化的手套會掉到操控面板下方!遺留在現場吧?要怎樣才能收走這個──」
「下一個!#超級隱形增高鞋底下有一層薄薄的灰塵!#表示靴子有好一段時間不在原處!然而會使用喬裝準備室的二、三年級生,卻沒有發現這個事實!」
怎麼會呢──
快思考。快思考。快思考。
「計畫在這場裁判中被識破,也在你的計畫當中嗎,會長?」
「各位!我們可不能輸啊!」
萬條學姊的失算,便是襲擊事件發生之際,我人正好就在現場附近吧。由於趕到現場的我立刻拉起封鎖線,其他學生無法接近,創造了預期外的密室。倘若不是處在密室狀態下,我或許也要花費時間,才能看穿這是一場騙局。
我立刻檢閱起搜查資料。
「你要去哪裏?」
「法官,你不介意事後才提出的證物吧?」
猶如預言一般,此時#擔架突破了我拉起的封鎖線來到現場。#手臂骨折的男生被人小心地抬上去之後,擔架便沿着樓梯而下,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一道輕快詼諧的聲音打破了這猶如電腦當機般的沉默。
「不……」
「這起事件的犯人不只一人!我要再進一步縮小範圍嘍。從瞭解可動式池底及閘門的詳細運作原理,以及運用超級隱形增高鞋這種沒什麼人知道的用具來設下圈套等幾點來看,犯人並非尚不瞭解學園的一年級生!接着再從刻意創造出彷佛只有一人犯行的事件狀況這點研判,這些犯人上頭一定有個負責發號施令,不容違抗的指揮官!」
「──歡迎各位來到偵探學園!」
我向宇志內使了個眼色,她點點頭。我從口袋裏拿出行動裝置,開啓錄影功能,接着悄悄地將鏡頭靠近隔音門的小窗,同時也用自己的眼睛窺探房裏。
「昨晚當所有學生回去後──也就是所有學生留下『離場』的紀錄後,我搜尋了『入場』紀錄中仍留在學園內的男生。可是搜尋結果如你所見,符合條件的資料件數爲0。」
我──我們就是想看到這樣的你啊,名偵探。
操控可動式池底,讓大量的水注入游泳池之前,血一定會先流出來。
……使命啊……
這下大家也不得不意識到了。
「慢走~」
自己的才能是貨真價實的。我是這世上唯一的天才。
絕對不能放過這種顯而易見的謊言!
平常總是令我感到愉快的那些視線,唯獨這次讓人覺得安心了不少。他們的視線帶來了自信,讓我能夠相信自己沒有錯。
「有沒有哪個男生可以來一下!最好是力氣比較大的人!」
「要是沒你那一嘴惱人的『合法陷阱(Legal Trap)』,艾薇菈爾哪會輸給你這種貨色──一個廢物偵探在那邊虛張聲勢,還真是可愛啊?」
「──老師。」
「你幫忙拉了封鎖線吧?謝謝。」
「──啊,(Ah!)聽我說、聽我說(Vous dira-je,),媽媽(Maman)──」
她吐出的舌頭就這麼順勢由左滑到右,舔了一下嘴脣。是、是怎樣?我突然感覺到一股惡寒……
臉上的太陽眼鏡反射着光芒,魔鬼教官風女老師開口說道。
與其說是記憶──應該說是回憶吧。
每當受到稱讚,我就更加確信──
一路聽到調查完喬裝準備室的部分後,菲歐學姊才首度看向艾薇菈爾的臉。
遊樂場的吵雜聲逐漸消失在後方,相對地,逐漸有微弱的說話聲自前方傳來。
「這些……這些事情我根本沒聽說!全是不知道的證據!」
而我已經知道了──那個共通點,正能解答這所偵探學園隱瞞至今的巨大祕密。
「咦~?沒有啦。那個……說不定只是巧合……」
看着他的眼神,我想起開學那天的事。
這樣的我卻──我卻……!
即使身爲偵探的我在這裏死去,只要能瞭解這件事,起碼還能覺得自己是個不錯的人。
「你果然是要來這裏啊。我剛纔看到你走進體育館了。」
「喔~!」衆人充滿活力的呼聲,響徹了整間教室。
──說不出下一句話的偵探,沒有存在的價值。
這個回答的聲音不是我的。
「不知道。脖子上這些是原本有好幾個啞鈴綁在她身上的痕跡。」
「我想應該是您有事要找我。」
即使是真相,但自己的推理將會傷害自己的日常這件事,你都不覺得害怕嗎?
裁判專家以裝傻的表情、裝傻的聲音,一刀刺進了我的心臟。
她大大地咧開嘴笑了。
……在那之後,我在「基礎武術」的課程上學到了。
「──那麼,本選拔裁判,以及最終入學測驗就此結束!」
菲歐學姊拿出行動裝置,用頂端指着艾薇菈爾。
順帶一提,詢問過後得知的各班級出席表如下:
「怎……怎麼會……」
此處是偵探學園內的設施之一──「選拔大法庭」的休息室。當我正坐在椅子上集中精神時,熟悉的班上同學──宇志內蜂花同學出現在面前。
我對老實地跟着過來的班上同學們宣告。
住進幻影宿舍的時間連一個月都不到。修行途中進行潛入任務之際,我明明有過入住時間更長,甚至融入了當地社交圈的經驗,卻對於要親手告發萬條學姊這件事感到──些許恐懼。
「這就奇怪了。因爲要穿過閘門,必須由裝置持有者親手拿着行動裝置,完成認證。昏迷的人有辦法做到這件事嗎?要將遭到襲擊的他送去醫院,只能透過緊急出入口──所以不會留下『離場』的紀錄。正因如此,他留下的最後一筆紀錄是『入場』,照理說會被這個搜尋條件給篩選出來纔對!」
「我想像得出是什麼狀況。因爲何方沙美本人即使有志成爲偵探,畢竟仍是個正值青春年華的高中女生!又不是真的要死了,纔不想讓人吻她,或是碰她的胸部吧?」
「能夠將1000圓紙鈔全部換成50圓硬幣的地方……你們知道是哪裏嗎?」
啊……這樣反而清爽多了。
「──唉~~~」
「(你可以不用去。)」
難道……該不會……他打算揭露的第三種推理是──
「選拔大法庭」。
……在這所學園裏還真是不需要多費脣舌。
沒能射中。
不實崎同學此時的動作,猶如以極慢的速度播放着。
我點點頭,從椅子上起身。
『圈套是技術創造出來的。然而事件是人心創造出來的。』
「充滿了衝擊、驚愕與失望的──大!解答篇~!」
重複了好幾次這樣的動作。
她像是喉嚨哽住了,反覆乾嘔了好幾次。
回頭一看,只見身穿泳裝的宇志內正調皮地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