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父女的魔導具開發紀錄～妖精結晶燈～

三月已接近春天，但早晚還是很冷。

這座綠塔是石造建築。深夜從被窩溜出來的溫熱雙腳一踩上石階就變冷了。

妲莉亞雖然有前世，不過還在唸初等學院的她依然有點害怕陰暗的階梯。即使如此，她仍壓低腳步聲，前往一樓的工作間。

今天她在工作間的桌子上，見到小小的妖精結晶放出七彩光芒。

「我今晚要趕著做妖精結晶燈，要加班了。」

父親傍晚這麼說時有些悶悶不樂。妲莉亞擔心他可能身體不舒服。

不過收到這條手帕時，他真的很開心。

「……特此通知您，泰瑞莎已離開人世……」

他帶著笑容和眼淚，注視那完美的幸福幻影。

但對卡洛而言仍是一場美夢。

然而約定未能實現，他們再也沒去過那裏。

伊爾瑪後來幫妲莉亞重綁頭髮，卡洛送了她最新型的吹風機纔得到原諒。

卡洛感激而恭敬地收下手帕，卻因爲驚訝和害羞而忍不住狂揉女兒的頭，將她爲冬祭做的頭髮造型完全弄亂。那是住在附近的伊爾瑪一大早特地來爲她綁的。

「我要成爲獨當一面的魔導具師……！」

真抱歉，今天就讓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保留一點父親的面子吧──卡洛在心中向妲莉亞道歉。

「糟糕……她看到了嗎？」

「嘿咻！……啊！」

痛苦和悲傷的情緒仍像波濤般在他內心翻湧。

魔導具師的書裏提到，妖精結晶數量稀少，價格昂貴，加工時需要細膩的魔力控制。

父親不愧是出類拔萃的魔導具師。

過世的是不是她認識的人？是不是來過綠塔的人？──妲莉亞有點擔心，打開了信紙。

「這是……」

「我想早日成爲魔導具師，所以會盡快從初等學院畢業，去唸高等學院的魔導具科。我以後會幫爸爸的忙，從中學習，成爲獨當一面的魔導具師！」

她的話戳中卡洛的痛處，他不得不認真反省。

而且不是在母親病重，也不是在她剛過世時聯絡，而是在辦完葬禮，母親都燒成灰後才聯絡，實在非常過分。

但她還不夠高，蓋不上去。

「齁……齁……」

卡洛喝著紅酒，深深思念著她。

「我也很認真啊。我真的很期待，那就拜託你嘍！」

「男人別在女人面前哭，若想遮掩眼睛的紅腫和臉上的淚痕，可以用手帕包著冰魔石，邊冰敷邊哭。」──小時候，父親曾這麼教他。

泰瑞莎是個嬌豔而溫柔，堅強又脆弱──紅髮紅眸的美麗女子。

他不敢告訴妲莉亞，自己收到手帕後還跑到其他樓層去歡呼。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父親好像也是如此。

泰瑞莎•蘭貝蒂。

因爲他腦中仍鮮明殘留著兩人的笑容。

他決定找一天一個人偷偷去爲泰瑞莎掃墓。

妖精結晶燈，是用妖精結晶的粉末賦予而成的魔導具，能在燈光中投射出幻影。

父親卡洛從沒在她面前掉淚。

對方卻特地告知母親的死訊，還附上墓地位置，簡直是在挑釁。

現在通知這些要做什麼？

女兒噗哧一笑，但仍乖乖牽住他的手。

他褲子口袋裏，有一條包著冰魔石的白色手帕。那是前年妲莉亞即使刺傷手指，也要拚命繡給他的手帕。

妲莉亞還不知道詳細的做法。

然而，青春期和成年後卻意外地有很多難過的事。失戀、別離、自身能力不足……令人想哭的事層出不窮。

她父母早已分開，斷了聯繫。

卡洛站起身來，關掉妖精結晶燈。

妖精結晶宛如藏著彩虹的水晶，妲莉亞對這項素材很嚮往，希望自己有天也能用用看。

看來他是直接以口就瓶子，沒拿酒杯，實在太沒規矩。

妖精結晶是種很難加工的獨特素材。

這一世她要好好長大，孝順父親。

桌上擺著三瓶紅酒，全是空的。

趁日落昏暗時，帶著紅色的大麗菊花束，點起她喜歡的妖精結晶燈。

前世的母親也一樣。從來沒向女兒訴苦或提及對未來的擔憂。

不知是因爲同情父親，還是因爲被人看輕而感到不甘。

他應該是將信紙放在桌上就睡著了，不記得自己有裝回信封。想著便打開信封，發現信紙的方向和寄來時相反。

如今別說複合，連見面都不可能，父親仍深愛到會爲了她而哭泣。

只好將毛毯拋到父親背上。

那反常的平靜微笑令她不知該說什麼。

而且他還只穿著一件工作服就睡著，真教人操心。現在還很冷，要是感冒怎麼辦？他上個月才因酒醉睡著，得了場小感冒。

總之，他希望女兒能和伴侶過著幸福的生活直到老死。

無奈她現在年紀還小，不夠可靠。

若她真的想當魔導具師，卡洛有自信能教育她直到出師。

或許這就是他沒再婚的原因，只是沒對妲莉亞說而已。

他再也看不見完美的幸福幻影。

大約五十公分的圓形中，有著一大片藍天和花海。

用妖精結晶來當魔導具的賦予素材時，無論結晶大小，都會帶走賦予者一半的魔力。若不慎連續賦予兩次，就會引發魔力枯竭。

他們父女相依爲命，她不希望父親獨自哭泣。

父親都沒撕了，她更沒資格撕。

沒想到幻影不是出現在提燈上而是藉著光線投影到空中。

父親在她國中時換了工作，但表現得和以前沒有兩樣。仔細想想，在不景氣時換工作應該很辛苦。

她望向工作桌的桌面，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嘆了口氣。

卡洛知道這還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但就是很在意。

屆時妲莉亞身邊可能會站著一個與她更親近的男子。

下午伊爾瑪帶著伴手禮再度過來，見狀向他強烈抗議，他深深低頭道歉。

至少要能獨當一面，讓父親安心，傾吐不愉快的事。

那是她除了名字外一無所知的母親。

妖精結晶燈中的景色，是他和泰瑞莎在夏末去過的大麗菊園。

他的目光不在花上，而在她身上。

後面寫道她母親病死，已辦完葬禮，並告知其葬在貴族墓地何處，就只有這樣。

寄件人是現任蘭貝蒂伯爵。那人是入贅至母親孃家的再婚對象。

「好痛……」

若能成爲獨當一面的魔導具師，就能被父親認可。

他在口袋中握緊拳頭，指甲刺進掌心，盡力擠出笑容。

卡洛正想起身便發出哀號。

妲莉亞握緊小小的拳頭，在熟睡的父親面前發誓。

他就算忙於工作，深夜纔回家，隔天休假還是會陪家人出門。

大麗菊園的花海確實很美。

而害她這麼忐忑的正是自己。

妖精結晶就是這麼難加工、難賦予的素材。

那是他們倆第一次出遠門，不巧下雨，兩人約好隔年再來。

「拜託這點絕對不要像我……」

眼前是明亮的藍天和大麗菊海。這幅景色讓他再次想起前妻已不在人世，胸口像被砍過般難受。

虹色提燈宛如沉睡般靜靜待在那兒，等待再次被點起。

縱使妲莉亞有前世，但受到今世年紀的影響，眼眶不爭氣地冒出淚水。

但她心疼父親，連問都沒問母親的事。

「呼哈……昨晚熬夜，真想睡。」

只要他還活著，魔導具師卡洛就要走在魔導具師妲莉亞前面。

妲莉亞微微鼓起臉頰，爾後綻放笑容。

昨晚他做完妖精結晶燈後，喝著酒凝視投影出的景象──記憶只到這裏。也就是說，幫他蓋毛毯的應該是妲莉亞。

分手當時的妻子開朗地笑著，旁邊是現在和他一起生活，在唸初等學院的妲莉亞。

卡洛明知如此，仍用雙手捧起妖精結晶，拚命注入魔力。

卡洛低聲祈禱，妲莉亞疑惑地睜大綠眸。

她要協助父親工作，從中學習，增進自己的魔力和技術。

那是他最不想告知，卻總有一天不得不告知這項消息的對象。

等妲莉亞長大，卡洛就能告訴她一切，到時候他們再一起去看泰瑞莎──想到這裏，他的笑容漸漸消失。

卡洛在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感覺不到的冰冷黑暗中笑了。

卡洛也很高興她替父親著想，說想早日成爲魔導具師。

他現在擔心這些還太早。沒錯，這是操之過急且不必要的擔心。

卡洛被這突如其來的宣言嚇到，更確定女兒看了那封信。

他立刻裝作剛起牀的樣子，伸了個懶腰。

「卡洛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難加工的獨特素材。

她站在樓梯上偷看工作間，發現父親趴在工作桌上睡著了。

沒想到，女僕蘇菲亞正好拿著洗衣籃從走廊經過。

隔年，他和改姓羅塞堤的泰瑞莎再去了一次，當時也約好隔年再來。

他沒將幼兒的話當真。沒想到自己說想要刺繡手帕，妲莉亞就真的送了他一條。

就算如此，他仍未向女兒抱怨或發牢騷，也沒讓女兒感覺到自己的辛勞，默默扛起一切。

說不定他──還愛著母親。

這不是目標，而是他身爲父親的誓言。

但在妲莉亞面前哭有失父親的尊嚴。他不能再表現軟弱的一面。

父親一個人偷偷哭泣。

雖然對妲莉亞有點不好意思，但即使她儘早從初等學院畢業，在高等學院的魔導具科拿到優秀的成績，擁有豐富的知識，能想出充滿創意的開發點子，製作技術突飛猛進，擅長魔法賦予──卡洛也絕不想被她超越。

「……開什麼玩笑。」

接著，早已預料到的惡夢降臨。兩人同時消失，四周一片漆黑。

「天氣還是好冷，我竟然在睡夢中自己拿了毛毯來蓋……」

爲了與父親並肩同行，她要早點從初等學院畢業，進入高等學院學當魔導具師。

前世的她活在父母庇護下，還來不及孝順父母，人生就結束了。

在他面前淡淡發出七彩光芒的應該就是妖精結晶燈。

「……爸爸。」

「沒什麼──我們去喫早餐吧。」

「受不了，我很認真耶……」

卡洛連忙搜尋信封，發現在自己手臂下而鬆口氣時，覺得不太對勁。

他很想捶著牆壁大吼，拚命灌酒，痛哭一場。

她的聲音也微微顫抖。真是個不會說謊和裝傻的孩子。

他這糟糕的老爸既沒反省，又讓女兒爲他費心。

在魔導具師工作上，他到死爲止都不能被妲莉亞超越。

希望他好好保護妲莉亞。個性溫柔、沉穩且知性，最重要的是身體健康，最好能活得比妲莉亞久。還要有穩定的職業和經濟能力，不會移居國外，家人和親戚也沒問題……

即使分開，即使對方再婚，即使過了這麼久，父親依然愛著母親。

「卡洛先生，你這個人哪……」

這是前輩魔導具師微薄的尊嚴。

她的話戳中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鬧著玩假哭，但就是沒流過悲傷的眼淚。

若她真的想當魔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偷偷去爲泰瑞莎掃墓。

「氣死我了……！」

然後被父親認可爲合格的魔導具師，獲得他的信賴。

窗外照進來的陽光讓他想起昨日的兩人，忍不住想回頭卻又作罷。

「我女兒繡的白手帕，多麼珍貴！我贏過未來的女婿了！」

不過大人也會遇到難過的事。父親一定也有像今天這樣想哭的時候。

這時她想起魔導具書籍中的一段話。

毛毯激起一陣風，幾張白紙被吹落地面，她連忙撿了起來。魔導具的規格書和設計圖很重要，不能弄髒。

「爸爸！」

「……好冷。」

妖精結晶對強大魔力產生反應，在七彩光芒中碎裂，結晶另一頭隨即浮現他重要的人。

總有一天，要親手做出這樣的妖精結晶燈。

「爸爸，你說什麼？」

「……別感冒了……」

卡洛拋開這個想法，配合妲莉亞的步調爬上樓梯。

妲莉亞露出有點惋惜的表情。

◆　◆　◆　◆　◆　◆

妲莉亞忽然大聲叫他。

「真是謝謝你。我很期待喔，我的寶貝女兒！」

希望她能如願成爲獨當一面的優秀魔導具師。

他對那名男子有一些期許。

當時他一笑置之，心想男人別哭不就得了，自己絕不會有這麼一天。

像是在說「你還對她戀戀不捨吧」。

只要擁有魔導具師的技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處，他不得不認真反省。

但卡洛只記得比花更美的泰瑞莎。

卡洛咬著牙，將雙手伸進上衣口袋。

「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就得了，自己絕不會有這麼一天。

工作桌上的妖精結晶燈一夜未關，發出朦朧的光。

那笑容帶著前妻的影子，卡洛看得眯起了眼。

妲莉亞悄悄地靠近，站到父親那側望向小提燈，看見映在空中的幻影。

她撿起的是白色信封和摺成四等分的信紙。

蘇菲亞傻眼地說完，那一整天都用冷眼看他。

藍天中有鳥兒在飛，還有白雲緩緩流動。底下的花海則開著大朵大朵不同顏色的大麗菊，其間有許多白蝶飛舞，時而吹過一陣微風，嬌豔的花朵和綠葉隨之搖擺。

「早安，妲莉亞。我不小心在這裏睡著了……」

她忍住淚水，摺起信紙，壓抑住想扔進垃圾桶的衝動，將信紙裝進信封，悄悄塞進父親手臂底下。

不知這是某處的真實景色，還是父親想像出的風景。半透明畫面美得讓人目不轉睛。

身爲父親，不管自身條件如何，對女婿總有無窮無盡的期望。

昨晚他將大量魔力注入妖精結晶，刻意讓結晶粉碎，以看見幻影。

手帕上以紅線繡著狀似花朵的圖樣，說不上繡得好，但他覺得那和妲莉亞的頭髮一樣美。

妲莉亞差點就要撕碎信紙，好不容易纔忍住。

妲莉亞感覺到滿腔怒火。

「怎麼了，妲莉亞？」

只要擁有魔導具師的技術，就不用擔心會餓死。身爲她父親也能安心了。

「獨當一面……」

父親之所以喝這麼多，是因爲同爲男爵的魔導具師或貴族朋友過世了嗎？她想著便望向父親，發現他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因爲睡姿不良的關係，他從肩膀到手臂都又麻又痛。昨晚喝太多酒，頭也很痛。

一般認爲妖精會用魔力隱藏自己，妖精結晶便是由其魔力凝固而成，具有阻礙認知的效果。

他內心幾近陷入混亂時，聽見熟悉的下樓腳步聲。

老實說，前妻的死對他打擊很大。

不久前有位魔導具師前輩過世，儘管他深感悲痛，仍未在綠塔中，在妲莉亞面前落淚。

不曉得過了多久，父親如雷的鼾聲讓她回神，摧毀她的感動。

「真是的，喝太多了啦……」

那溫暖的小手還很小，可以被自己的手完全包覆。

「早安，爸爸，喫早餐了。」

他轉動宿醉的腦袋，望向旁邊架子上賦予了魔法的銀板，上頭映出神情憔悴的自己，還好眼睛不紅也不腫。

她再看了眼父親的臉頰，咬緊下脣。

而後，卡洛一口氣喝光魔力回覆藥水，用妖精結晶的粉末進行賦予，做出一盞提燈。

白底信封四邊圍繞著黑色刺繡，應該是貴族的訃聞。

然而，妲莉亞既沒有數落睡著的他，也沒多問妖精結晶燈的事。她平常見到這類魔導具，絕對會追著他問。

那是個金色的小提燈，把手部分有蝴蝶和藤蔓的金屬雕刻。和她平時見到的魔導燈不同，相當高級。

而且還是他最愛的女兒送的。

更重要的是，他想讓女兒看著自己的背影，不願看見女兒的背影。

不同時間軸的兩人依偎在一起，對他開心微笑。這是現實中絕不可能出現的光景。

卡洛打了個大呵欠，趁機用力擦去眼角的淚水。

周圍的人常說妲莉亞「像爸爸」，但有些事卡洛希望女兒千萬別和他一樣。該說戀愛運，還是結婚運呢──

他絕不允許妲莉亞的伴侶外遇或早死。

妲莉亞願意認真向學，對她的未來是件好事。

妲莉亞望著那片藍天和花海，出神良久。

信紙側邊有小小的撕痕及斜斜的皺紋。

「一般認爲，能做出妖精結晶賦予的提燈或檯燈，即是獨當一面的魔導具師。」

說起來難爲情，這是他生來第一次收到刺繡白手帕。

但幸福現在就在他手中。

之後無論她選擇走哪條路，學過的都不會白費。

他竟軟弱到需要女兒保護。

卡洛裝作不知情地說完，只見女兒微困的綠眸怯怯地瞄了他一眼，很快又別開。

「沒什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結晶燈的事。她平常見到這類魔導具，絕對會追著他問。

他還有幾年能像這樣牽著女兒的手？恐怕不長了吧──

卡洛好不容易坐起上半身，背上的毛毯滑落在地。

然後喝光一瓶紅酒，訴說女兒令人驕傲的事蹟。

「未來的魔導具師小姐，請借我你的手。」

她說想看父親做妖精結晶燈，父親以可能會熬夜爲由拒絕了她。她不死心再問一次，父親笑著說：「下次再給你看。」

妲莉亞雖然有前世，不過還在唸初等學院的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外一無所知的母親。

妲莉亞走到工作間牆邊，抱著小睡用的毛毯搖搖晃晃地走回來，想蓋在父親背上。

他腦中浮現女兒拉扯信紙，卻猶豫著不敢撕破，而後將信紙小心裝回信封的模樣，忍不住皺起眉頭。

雖然曾喜極而泣、笑到流淚，也曾鬧著玩假哭，但就是沒流過悲傷的眼淚。

這時他才感受到早晨的寒冷。他不記得自己昨天有蓋毛毯。

加工者注入魔力後，很容易看見幻影或對自己而言的惡夢，這時一旦分心影響到魔力供給，結晶就會粉碎。

毛毯激起一陣風，幾張白紙被吹落地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起來。魔導具的規格書和設計圖很重要，不能弄髒。

卡洛換了個聲音，故意用貴族口吻，朝妲莉亞伸手。

「我好不容易綁那麼漂亮！卡洛先生根本不會跟女生相處！」

他按著太陽穴，微微抬起宿醉的腦袋。這下子應該沒辦法立刻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