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製作人工魔劍～爬行的魔劍～

「我感覺自己好像很久沒來了。」

「我也覺得，可能因爲最近太忙了吧。」

妲莉亞和沃爾弗在綠塔的工作間，各自拿著工作服。

他們面前放著可拆卸的短劍及各種素材。

沃爾弗遠征歸來當天派了使者前來，和她約好隔天中午過後在綠塔相見。

才快一週不見，他們卻覺得好久沒見到對方。

「沒事嗎？」

這次短劍分成劍刃、劍鍔、劍柄、劍鞘、螺絲五個部分。

不過妲莉亞施予附著魔法後，黃史萊姆藥液的顏色幾乎完全消失。

「這裏頭……該不會住著無頭騎士盔甲裏的東西吧？」

「不好意思，這粉末很細，請戴上口罩。如果吸進氣管會嗆到。另外也請戴上手套。」

「我很喜歡，但實際嘗試的機會並不多。我父親還有，呃，前未婚夫在的時候經常會阻止我。」

短劍從黑色變爲深灰色，看起來像是一把用了很久的舊劍。

桌上的短劍用比蝸牛還慢的速度，一點一點朝劍尖的方向前進。

「唉，魔力全被包在裏面，我們失敗了……」

組好的短劍整體呈現帶點淡黃的灰色，某些角度看來就像加了金粉。

「別在意。就算被人知道，只要說明做法，並說只有無外部魔力的人才能用，對方就不會問下去了吧？我的魔力不足，很難做出同樣的東西。這手環的做法也沒那麼特殊……」

「我終於明白，請你做魔劍是個多麼不可能的要求了……」

妲莉亞說著便從架上拿出裝有黃史萊姆粉的盒子。

仔細想想，她在做防水布實驗時，將大量史萊姆曬在各處。有些史萊姆還乾掉黏在牆壁或地板上，說不定真的有留下痕跡。

聊到一個段落，沃爾弗一下子就拆完短劍，愉快地玩著螺絲。

「黃史萊姆輸了嗎？」

「呃，老實說……我害蘭道夫受傷了。」

他們只是塗了層新的藥液上去，並非讓史萊姆互相戰鬥。

妲莉亞確定附著魔法完全包覆上去後，便將零件交給沃爾弗。

沃爾弗那雙黃金色眼睛專注地盯著銀筒，用玻璃棒攪拌藥液。

她像上次一樣將肉塊放到短劍上。

「麻煩你了。」

「劍鍔不會出水，劍鞘也沒有變輕，魔力可能被完全阻斷了。」

「我在想，上次的短劍只要能碰的話，在製作方法上應該就沒什麼問題吧？」

上級魔導師的硬質化魔法更厲害。聽說連大型魔物都難以破壞的「難破之牆」只有他們做得出來。

「總之，我們就用黃史萊姆的藥液試試看吧？」

「那也沒辦法。」

「它爬過來的感覺真的很像生物……呃，我想問個怪問題，靈魂有沒有可能不小心附在魔導具上呢？」

「上次用黑史萊姆做出了無法徒手拿的短劍，這次我想用用看具有土魔法的黃史萊姆。在做魔導具時，我們會用類似的素材進行包覆，例如用土魔法包覆金屬。我想魔劍或許也可以這麼做。」

藥液變成灰中帶黃的顏色，質感也變得濃稠。妲莉亞將賦予完的短劍零件泡入筒中，施予附著魔法。到目前爲止幾乎和上次一致。

黑史萊姆和黃史萊姆的魔力效果互斥，導致魔力往特定方向流動。這一定就是短劍移動的原因。

「抱歉我太輕率了。對方沒有問我是怎麼取得的，但若有人問起，我會說是家人給的。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

「要是我們賦予不成，反倒不小心做出有靈魂寄宿的魔劍，或催生出新型魔物，事情可就嚴重了。」

「不好意思，沃爾弗，麻煩你幫我慢慢攪拌藥液。同時我會在旁邊爲短劍賦予。呃，我想像上次一樣，劍刃賦予免磨，劍鍔用水魔法賦予洗淨功能，劍柄賦予速度強化，劍鞘賦予輕量化，螺絲賦予硬度強化。有沒有什麼要改的地方？」

「你之前說的無頭騎士durahan，裏頭到底住著什麼？」

妲莉亞戴著比剛纔更安全的手套，將短劍泡進黃史萊姆的藥液中。

「這次遠征怎麼樣？」

架上的銀色魔封盒中裝著上次那把短劍。若不小心碰到劍，手會被腐蝕，所以妲莉亞一直將劍裝在盒子裏。仔細想想，如果那把劍能供人觸碰，就會是一件成功的作品。

「那個小孩還好嗎？」

沃爾弗摸著短劍，鬱悶地說。

妲莉亞只能從書本和父親的筆記中查詢魔物素材的相關資料。除了賦予魔法外，她也不太清楚哪些金屬可以用來鑄劍，更未實際做過。

這種時候就該把想法說出來，一笑置之。

「好啊！」

「我看見被女妖擄走的小孩快從空中掉落，趕緊請蘭道夫拿起大盾，讓我當作跳板跳到空中。雖然成功救到小孩，卻害蘭道夫手腕骨折……魔導師馬上用治癒魔法治好了他，但我也要反省自己沒控制好力道。」

思考這些事很快樂，但假設終究是假設。還是要實際試過才知道。

「你猜對了，沃爾弗。我父親在屋頂試過。他燒燬黑史萊姆後，爲防止石頭地板變脆弱，就用了黃史萊姆。」

「就算製作方法上沒問題，它還是有危險。」

沃爾弗的話令她苦笑。

「真可惜……」

所以不會發生。一定不會，絕對不會。

不，無論是誰的靈魂，妲莉亞都會極力避開。

「你就老實說吧，你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還在討伐中擄走一個小孩，幸好最後任務順利完成。」

「不，不是不可能，只是要找到可用的素材和對的用法，並畫出更細緻的迴路。畢竟世上確實有多重賦予的魔導具。」

「還是該試一下獨角獸的角，我下次磨點粉試試看。不行的話就要找魔導師了。我也會再查查看，具有魔法防禦力的魔物素材有哪些。」

她有股衝動想在工作間的地板上尋找痕跡，趕緊逼自己忘了這回事。

「用土魔法包覆……可是黃史萊姆還是會讓金屬融化，只是要花點時間。」

「收拾了一羣鷹身女妖。它們襲擊附近村莊的羊只，還在討伐中擄走一個小孩，幸好最後任務順利完成。」

看來黃史萊姆完全包覆住短劍上的賦予魔法使魔法失效了。這樣一來就算爲短劍做了各種賦予也沒有意義。

妲莉亞還來不及回話，沃爾弗就徒手抓起短劍。

兩人聊了一會兒餐廳和酒的話題，妲莉亞不經意望向短劍後，嚇得向後退。

「我要把這個稱號讓給你……」

沃爾弗欲言又止地說完，瞄了眼左手的天狼手環。

「還好，魔導師也用治癒魔法幫他治好了被女妖抓傷的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法說出來，一笑置之。

晚上就喝點酒，開著魔導燈睡覺吧。

這樣魔劍的包覆劑又多了一種。

「……魂魄吧？呃，所以這麼說來，魔導具裏也可能有靈魂嘍……」

沃爾弗苦笑的說完，以熟練的動作開始拆解短劍。

她又沒有說要徒手拿劍。

「考慮到安全問題，我是不是也該阻止你？」

他將拆下來的零件依序放在桌上。

「畢竟事態緊急嘛。」

「沒那麼誇張啦……」

她的知識、魔力量、技術想必都還不足。

「應該沒問題。」

和其他史萊姆相比，黃史萊姆的溶解力較低。就算徒手拿取也不會馬上被腐蝕，不像黑史萊姆那樣一碰就受重傷。他們戴上防護手套，準備好確認安全用的肉塊，將回復藥水放在桌上，做好每一項降低風險的措施後，終於開始實驗。

「我爸和其他祖先一定不會住進去的！」

「不，我反而想推你一把。可是又不能讓你冒風險……」

若有人懷疑那是後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們在塔內試過了嗎？」

「萬一催生出新型魔物，我們不只會被王都追殺，更會變成全人類的公敵吧？」

不過這句話就某方面來說沒錯，黑史萊姆的效果的確比黃史萊姆強。

越是告訴自己別去想可怕的事，越容易想很多。

她還爲螺絲進行了硬度強化，但螺絲太小了，她很難檢查究竟有沒有賦予成功。

「嗯，據說是這樣。」

「沒事就好。還好你也沒受傷。」

還好黑史萊姆粉不會溶解金屬。

他將劍刃插進劍柄中，點了點頭。

「我也有注意到。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它真的動了。好像活起來一樣。」

「不，它不可能活起來。一定是魔力在互相對抗！」

沃爾弗遠征歸來當天派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上去試試看。」

她拚命整理混亂的腦袋，思考下一步。

「我沒聽過這種事……不過，精靈、聖靈或英靈有可能附在武器或防具上對吧？」

「黃史萊姆可以用冷凍的方式剝除，我等等觀察完，就把劍和冰魔石一起放入箱子，剝除外層……」

沃爾弗將劍放在桌子中央，高舉雙手歡呼。

「雖然才做到一半，但至少知道這個方法可行！」

「對，然後我們其中一方就會當上『魔王』。」

「那我就開始嘍。」

「沃爾弗，如果我沒看錯……短劍好像動了？」

「對，但它和黑史萊姆不同，磨成粉後就會喪失溶解力。我以前在學院做過實驗。」

「那我徒手拿拿看，這工作我可不會交給你做。」

沃爾弗說完，妲莉亞瞬間背脊發涼。

「用黑史萊姆會腐蝕劍士的手，用黃史萊姆會完全包覆魔力……只能換用不同素材了吧。」

「我不覺得自己有被牽連，反倒是你被我牽連吧？你當了商會保證人，還在魔物討伐部隊幫我推銷。」

「應該不會。這裏是一座塔，如果真有東西進去，也會是你家的……不，沒事。」

「還好，魔導師也用治癒魔法幫他治好了被女妖抓傷的部位。那小孩很活潑，說大人最近一直不讓他出去玩，才偷偷跑出去。他母親把他罵了一頓。」

「這座塔該不會到處都有史萊姆的痕跡吧？」

「將黃史萊姆賦予在石頭或磚塊上，做成圍牆和地板會堅固些。可是相較之下，請魔導師賦予『硬質化』魔法還比較簡單、便宜。」

「土魔法能對抗黑史萊姆對吧？你覺得黃史萊姆的藥液包得住那把短劍嗎？底下的金屬會融化嗎？還是黃史萊姆可以成功包覆在黑史萊姆外面，讓人得以持握短劍？」

「那我做得很開心，巴不得多做點呢──好了，全部拆完了。」

若是父親的靈魂，至少比陌生人的靈魂好一些。

所以他必定會被問起天狼手環的事。趁早說明那是輔助魔導具反而比較保險。

但就算做了準備，劍和手環上的魔法真的能抵禦幽靈嗎？幽靈會不會輕鬆穿過去？──妲莉亞一邊說著又開始胡思亂想。

相較之下，這把短劍就算擺在武器店販售也不奇怪。

「沒問題。沒有互斥，可以繼續組裝。」

「……妲莉亞，你真的很喜歡挑戰呢。」

上次試做完就放進銀色魔封盒的「魔王部下的短劍」，仍維持原樣躺在盒子裏。

「妲莉亞有想去的店或想喫的東西嗎？」

兩人各自戴上口罩和手套，小心打開盒子。妲莉亞將淡黃色粉末裝入杯中約至半滿，再將粉末和藥液一起倒進銀筒中。

靈魂有可能在製作過程中住進魔導具裏嗎？光想就覺得恐怖。

若有人懷疑那是後發魔力，一測就會知道他沒有外部魔力。

沃爾弗不甘地放下短劍，瞄了架子一眼。

「可以。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防身的必要……但我也多戴兩個手環好了。」

「話說，吹風機用了火魔石和風魔石兩種魔法，卻不會互相牴觸，爲什麼魔劍會呢？」

「用土魔法對付黑史萊姆確實有效……不過，妲莉亞，有人用黃史萊姆做過實驗嗎？」

藥液包住短劍，沒有噴濺起來，也沒有出現奇怪的反應。

「怎麼了？」

妲莉亞忍不住說完，沃爾弗立刻予以反駁。

沃爾弗陷入兩難，妲莉亞拚命向他說明。

「有靈魂寄宿的魔劍就算了，若是新型魔物……真的很不妙呢，哈哈哈……如果它自己動起來，可能會被人稱作『爬行的魔劍』吧？」

她有點害怕，但還是要觀察並且做紀錄。

魔導師、鍊金術師和鐵匠用的賦予魔法大多不外傳。

「吹風機用的不是賦予，而是魔石組成的魔導迴路。冷風扇和冰風扇也是如此。我們在組裝時會盡量讓迴路不互相碰到，對於不同魔石可以分別控制。現在做的魔劍則是在每個零件上進行賦予，劍鍔有水魔法的洗淨功能，劍刃也有隨時啓動的魔法……呃，簡單來說，就像不能對已經完成的吹風機進行硬質化賦予，是一樣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都盯著短劍，不敢看對方。

「用土魔法包覆……可是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都盯著短劍，不敢看對方。

要是父親還在就能教她了──她腦中突然浮現這個想法，趕緊拋開。

看著緩緩爬行的魔劍，兩人都感到心情沉重。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妲莉亞都會極力避開。

「我下次除了賦予用的劍外，也把自己的劍帶來防身好了。可以把劍寄放在這裏嗎？」

說到底，魔導具應該不會被怪東西附著纔對。她也沒聽父親說過這種事。

「今天要怎麼做？」

明明一個月前還互不相識，真是不可思議。

「『爬行的魔劍』……沃爾弗，魔劍動起來的話，它的攻擊對象會是魔物嗎……？」

「你就老實說吧，你真的想阻止爲了開發魔劍所做的挑戰嗎？」

原想一笑置之，想法卻往更不妙的方向發展。

「可以組合了嗎？」

「拖了這麼久才進到第二回合呢，讓我們開始今天的魔劍試做吧。」

她和沃爾弗都在笑，但兩人都盯著短劍，不敢看對方。

上一把短劍以黑色爲主調，把手呈紅黑色，很有魔劍的感覺。

「能用的人少，的確就很難被廣泛運用。想在騎士團裏找到沒有外部魔力的人還比較難呢。但我好像很常害你牽扯進麻煩，我會再小心一點。」

「石頭或磚塊……你們在塔內試過了嗎？」

「我還有件事要對你說。有位來支援的魔導部隊上級問我是不是有『後發魔力』，我說是『動作輔助魔導具』，給他看了天狼手環，沒讓他碰。」

「現在想想，第一次的『魔王部下的短劍』太順利了。才第一次做就能組裝得起來，還能正常運作。」

身旁有沃爾弗在，一下子應該不會怎樣。

「總之，好不容易摸索出製作魔劍的方法，要不要出去喝酒慶祝？」

兩人各自戴上口罩和手套，小心打開盒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往特定方向流動。這一定就是短劍移動的原因。

再來就只能不斷嘗試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那你就在我身邊當『魔女』好了……」

妲莉亞拿起短劍零件，逐一賦予魔法。她在上次試做中抓到了感覺，因此這次動作很快。最久的是劍鞘輕量化，但所花的時間也只有上次的一半。

「嗯，完全沒事。而且劍鞘很輕，也會出水，我們成功了！」

「沒有，這樣就好。可以跟上次的成果做比較。」

上次肉塊隨即溶化，這次等了三分鐘還沒有變化。她數度變換肉塊位置，肉塊都沒事。

擁有土魔法的魔導師大多可以施展大範圍的硬質化魔法，魔力量令人稱羨。

她回了聲「太好了」，內心鬆了口氣。看來黃史萊姆也和黑史萊姆一樣，能夠阻斷個別的魔力，防止短劍四分五裂。

「我把肉放上去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