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者 第一百六十三話　選擇

——自那以後的時間，真的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回去的路上，我在比隔着屏幕更近的地方，注視着1/1比例等身大高分辨率3D的雷克斯大人活動、說話、偶爾露出笑容。

在見面的瞬間我就情不自禁地衝了上去跟他說「我是您的粉絲！」，摸着他的手喃喃着「是真人呀」，之後轉過頭去又暗自想着「我做到了！」，或許是我歪打正着收穫了意外之喜，聽到了在遊戲中沒聽到過的事，還向我展示了在遊戲中也沒見過的改變戰技軌跡的技術。

（雷克斯大人……不對不對，雷克斯先生果然很溫柔啊）

以雷克斯先生的強度，哥布林之流只要近身一斬就能輕易地打倒。

——好厲害！ 厲害厲害厲害真的好厲害！！

但就算雷克斯先生再強，也對付不了遍佈滿城的魔物。

「——誒？」

黑色之風從消沉地呆站着的我的身邊掠過。

（做到了！ 雷克斯先生，我做到了！）

（果然還是說不出口啊……）

而那個「勇者候補」會是「聖女最信賴的人」，總而言之就是「玩家最喜歡的角色」。

我以爲只要不解開惡魔的封印，就能阻止發生悲劇的「事件」。

不僅如此！

但這並不能改變我的本質。

選東就是拉德他們，選北就是雷克斯先生。

「雷克斯先生！？」

他表現出一副乍一看好像對他人不感興趣的態度，但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柔真的好帥。

全身像被點燃了一樣發熱起來，有某種東西通過我向外噴湧而出、逐漸成形。

當時因爲陷入絕境腦子一片空白，沒去想過之前被劍聖尼爾瓦脅迫時的「事件」。

——雷克斯先生的想法非常的「遊戲化」。

當我看到雷克斯先生伸向〈光輝之劍〉的手橫着一揮、將〈光輝之劍〉掃飛落地的瞬間、

（所以當「聖女」的力量覺醒的時候，我就鼓起勇氣說出我的真實身份吧！）

不僅如此……

——但這一切，都只到我作爲「聖女」的力量覺醒爲止。

這點程度的抵抗肯定是阻止不了它的。

（……誒？）

西邊的天空，厄爾斯之城，正在燃燒。

：

我應該是重獲新生了纔對。

回想起來，臨死前我所祈願的、並不「只是」我能得救。

對我來說，眼前就有比那更重要的「選擇」。

（畢竟，雷克斯先生明明不是「主人公」，卻比玩遊戲時的我更順利地解決了事件……）

命運是無法改變的！

當然，雷克斯先生從遊戲時代起就是我最喜歡的角色，我知道他在遊戲開始前就大有作爲。

「希望我和這個人，能出生在像佈雷佈雷一樣的世界裏」

「——別給我四處瞎看、雜魚」

聽到拉德的話，我短暫地低下了頭。

順帶一提，在遊戲裏每次來幫我的都是一身漆黑的劍士大人，沒想到在這個世界也依舊如此……

雷克斯先生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默。

這種可能性就顯現了出來。

——而「那一刻」，卻以最壞的形式出現在我的面前。

「也就是說，在危急時刻看是誰來幫忙，就能清楚符良親挑男人的品味咯。嘻嘻嘻嘻！」嬉皮笑臉的由佳被我拿下的情景也記憶猶新。

厄爾斯之城對我而言並不是故鄉。

有戀人，有朋友，說不定還有妻子和孩子，從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的活躍表現來看，他的事業和興趣也一定很充實吧。

想到這，在感到自身的渺小無力前，我就先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出現疑惑的契機是我產生了「爲什麼雷克斯先生能做出這麼厲害的事」的疑問。

如果我處於同樣的立場，在解決各種事件變強之前，就會先哭着拼命去找「主人公」吧。

即便如此，沒有勇氣的我，也不敢做出「那個」選擇……

（……抱歉啊，拉德君）

但是雷克斯先生的強大遠遠超乎我的想象。

這是遊戲中沒有的第三個選項。

鍛鍊了作爲新人還很弱的我們，讓我們攻略了連遊戲時代的我都沒通關的迷宮，戰勝了看起來非常強的劍聖尼爾瓦，拯救了被吸血鬼盯上的女人，簡直就像故事的「主人公」一樣不斷大顯身手。

儘管如此，我的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乎什麼事件。

但再怎麼說，雷克斯先生的活躍表現和遊戲裏的相比差別也太大了點。

「——回洞窟」

「太過分了……」

※ ※ ※

「我是『最初造訪者』、『帶來災厄者』——壹之魔王〈布林古〉」

逃跑的方向將決定誰會死去。

不，實際上，身體確實是按字面意思上的重生了。

「但是，那可是瑪娜的故鄉啊！ 她的家人、朋友，一定還……」

恰恰相反。

作戰本該是這樣的……

這次的冒險是退治潛藏於〈大空洞〉的蟻后，難度雖然大，但危險不大。

我不論身在何處，也終究只是一個隨「命運」逐流的存在。

這個世界的人不具有用「數值」來衡量強度的意識。

……只是雷克斯先生告訴我的「我的素質」和我記憶當中遊戲裏的素質有點不同，所以我也沒法斷言他真的能像遊戲中那樣看到屬性值，這一點讓我很是苦惱。

當然，這是因爲在這個世界上看不到屬性畫面，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但雷克斯先生通過〈看破〉所展示出來的屬性和等級，簡直跟遊戲中的一樣。

那個〈魔王〉毫無預兆地出現了。

雷克斯先生以使用洞窟的隱藏通道的驚人想法逃離了城市，甚至打倒了在遊戲中擊敗了雷克斯先生的魔物，最後一人不落地度過了那個困境。

嘛，沒注意到我是「聖女」的樣子倒是讓人有些在意，但如果他只玩勇者模式的話倒也有可能不太瞭解「聖女」的情況，相較於這事，我覺得對於擅長遊戲的人來說，誰是「主人公」都無所謂吧。

有戀人，有朋友，說不定還有妻子和孩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斯先生朝街道方向飛馳而去。

我們離開了厄爾斯之城，逃往某地……

而現在回想起來，當時雷克斯先生被捲入事件當中無疑是遊戲的力量在作祟。

在緊張之中，雷克斯先生所說的是、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就無法解釋雷克斯先生剛好出現在那種決定性的場面下，而且對雷克斯先生過度保護的蕾西莉亞也沒有跟着他。

（但是，如果雷克斯先生是「那個人」，他又恨我的話……）

當我看到自稱〈壹之魔王布林古〉的用魔族之刃刺穿了雷克斯先生的身體時，我的視野被絕望染成了白色。

我指的真的只是給人的印象而已，對「雷克斯大人」有這樣的想法是真的、真的是真——的非常失禮，但談論養成時的雷克斯先生，有那麼一點點，像是……

（要不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加強烈……與此同時，某種疑惑在我的心中也越來越大。

——「那個男人」和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這樣下定了決心度過了接下來的每一天……

歷史果然是無法改變的。

老實說，我有過幾次想要跟他坦白的時機，也曾想過要不要全部說出來。

唉，沒錯。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作爲「聖女」的力量覺醒爲止。

（對了，因爲沒有和惡魔戰鬥……！）

雖然覺得這種做法很卑鄙懦弱，但只要我一想到這些，就怎麼也提不起勇氣去開口。

在〈魔王〉將手對準雷克斯先生、魔法即將從手中施放而出的時候，我明知夠不到，卻還是拼命伸出了手。

唉，當我以爲雷克斯先生死了的時候，感覺心跳都停了，但總之雷克斯先生太厲害了！

（都怪我是「主人公」，給他添了很多的麻煩）

但那並不是因爲對故鄉的思念。

看着眼前的慘狀，我不禁沉吟一聲，但同時我也明白了。

因爲「神明」的關係，我的熟人和興趣都寥寥無幾，除了家人和由佳以外，也沒有其他親近的人，但「那個人」和我不同，是在好好工作的社會人。

只是從未表現出來，但不可能毫無留戀，也許他也像我一樣，一想起原來的世界，在晚上就會躲被窩裏偷偷地哭。

而那個男人用手機看了佈雷佈雷的網頁。

——好厲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斯先生，我做到了！）

一切、都是徒勞的！

但是，在雷克斯先生爲我們開養成講座、按照雷克斯先生教的方法鍛鍊的過程中，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爲、爲什麼！？ 回覆魔法不起作用！？」

反正在遊戲的事件中也沒有解決辦法，所以我才能這麼幹脆地做出決定，但心還是在隱隱作痛。

（畢竟、我姑且算是「聖女」呢）

由佳說「聖女模式」和「勇者模式」的事件內容基本沒變化，但是在「聖女」被襲擊的事件中往往會追加「勇者候補」出手相助的演出。

那時我最先想到的、是在現實世界中救過我的「那個男人」。

（他真的、由內至外都跟我完全不一樣啊）

然後，他用我在遊戲中都沒見過的精湛動作打倒了石像鬼，對瀕死的妹妹使用了回覆藥，救下了她的性命。

而且，如果找到了「主人公」，我會把世界的命運還有別的都一股腦地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無法改變的。

如果能給予誰「勇者」之力的話，我就絕不會再藏下去了，更重要的是，我也能成爲雷克斯先生的力量了。

「——蠢死了！」

儘管如此，我的理性還是讓我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這句話。

應我的祈願，那把閃耀的劍被召喚到了雷克斯先生的眼前。

「那個人」的死，還有轉生到這個世界，都是我的錯。

熊熊燃燒的城市，傳來了某種燒焦的味道。

一開始我還單純地認爲，是不是因爲救了蕾西莉亞導致歷史發生了改變，雷克斯先生才能發揮自己本來的力量解決各種各樣的事件。

從那以後，雷克斯先生做了一件又一件超乎我想象的事。

「嘁！！」

即使用了回覆魔法也治不好，蕾西莉亞和拉德也完全不是他的對手，而後……

象徵着〈光之勇者〉的武器，退魔的女神之劍。

「——但是！我們該往哪逃呢？」

「……我們逃吧」

之後又發展成了決鬥……雖然不知道這情況是不是按遊戲劇情來的，但我覺得吧，能在決鬥中獲勝肯定跟遊戲裏的不一樣，至少將雷克斯先生捲入其中肯定是我的錯。

而且，如果找到了「主人公」，我會把世界的命運還有別的都一股腦地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歡的角色，我知道他在遊戲開始前就大有作爲。

這就是我所祈願的內容。

我清楚地聽到了、心中描繪的光輝未來破碎的聲音。

（那是……）

——命運是無法改變的。

（要不還是跟他坦白會比較好吧）

每每看到他的活躍，我對雷克斯先生的尊敬之情也愈加強烈……與此同時，某種疑惑在我的心中也越來越大。

如果是這樣的話……

——〈光輝之劍〉。

看到他的目標人物，我纔想起在厄爾斯之城前死去的他的妹妹。

還有，就是那個……

我心裏清楚。

——「那個男人」和我一樣、轉生爲了這個世界的雷克斯先生。

我心裏清楚，每個人都有着喪命的無情命運。

……可是。

但是，奇蹟發生了。

那一刻，我的眼裏倒映出了光輝的未來。

只要有那把劍，就算是〈魔王〉也一定能擊退，雷克斯先生也能得救了！

「那個人」豁出性命保護我，但我不但沒能活下來，還把他也牽扯進了這樣的世界。

但，遊戲的事件、即是命運。

而且，如果找到了「主人公」，我會把世界的命運還有別的都一股腦地推給「主人公」，再引退……引退的確過分了點，我做不到那麼絕，但我也會把主角的位置讓給那個人，支援他到底。

從今往後，我也能成爲雷克斯先生的力量！

根本無暇去在乎什麼事件。

這真的很失禮，而且就算說像，也只是氛圍上有點、體感僅八成上下的相似度，當然是完全不一樣的，不過僅在當時，他給人的感覺不是偶像也不是長輩，而像是我的同輩，很是可愛，但這暫且不論。

但他仍是一副警惕的樣子與之攻防交戰，還特意施展出各種招式，一定是爲了給我們做示範。

這樣一來，就可以解釋雷克斯的行動和氛圍和遊戲不同、以及他所採取的行動非常遊戲化這些疑問了。

——談論遊戲時語速飛快的由佳。

我含淚看着雷克斯先生支起遍體鱗傷的身體，將手伸向〈光輝之劍〉，打心底放下了心。

漆黑的斗篷在翻飛，雷克斯先生朝街道方向飛馳而去。

正因爲如此，我才拼命地努力，希望至少能爲他盡一份力，但遺憾的是我受到的恩情只增不減，並沒有什麼成果。

「——就此永別」

這夢幻般的時間，在走出洞窟的瞬間便宣告了結束。

「不要！ 雷克斯先生！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我想他也一定是佈雷佈雷玩家。

無論雷克斯先生選擇了東方還是北方，我又是否能心甘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