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者 第一百三十七話 霧之惡魔
《不是主人公!》 · ウスバー · 4057 字
——〈霧之惡魔〉。
恐怕如字面意思以無數冒險者爲食的那個魔物,是四隻胳膊的螳螂融合了螞蟻下半身的醜陋怪物。
不,不僅如此。
「竟然能用那種枯枝般一掰就會斷的身體走到這兒。真是、妙哉,妙哉!」
從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昆蟲身體中,發出了絕不可能存在的老人沙啞的聲音。
明知道他想讓我身心屈服,我卻怎麼也看不到自己穿過那個惡魔、待在同一個地方不動十秒啓動機關的未來。
「理由是有的……是老朽呢。老朽只是想看到垂死掙扎之人與盡力跳舞的汝的姿態。人啊,在看見希望的時候就會拼命地、愉快地跳舞呢」
「——老朽的身體、不受魔法以外的攻擊」
刺出的劍直指怪物的「臉」。
技能和魔法都被封印了,連自豪的裝備也被拿走了,沒有防具,沒有回覆的手段,也沒有遠距離攻擊的手段,能依靠的只有一把與利劍相去甚遠的劍。
我使出渾身之力將劍刺向驚得圓瞪的眼球——
沙啞的聲音從腦中震動着鼓膜。
「解毒、藥?」
怪物作爲武器的那鐮刀腕、以壓倒性的硬度和臂力輕易吹飛了我的身體。
在明確的生命危機中,只有腦海中那個惡魔的聲音在反覆灼燒着大腦。
大概是我發出的聲音讓他察覺到了這邊的存在了吧。
——全部是場鬧劇。
「瘋子……」
我不知不覺間到了井口之下,看到了一個人影。
這種與人水火不容的思考方式,讓我不知不覺間腿腳發軟。
像是要撕爛他的笑臉一樣。
「——我是雷克斯・託倫。萍水相逢,請多關照」
我嚥了口唾沫。
「……沒這必要!」
那傢伙是和村民一起不斷欺騙冒險者的惡魔!
然後,在第數十次的斬擊結束的那個時候、
過於赤裸裸的慾望。
我與「臉」前所未有地接近,那張嘴……嗤笑着。
不,不是一擊就能結束的。
在慌慌張張爬起身來的我的面前、是幾乎毫髮無損的惡魔的身姿。
接着,浮現在惡魔軀體上的「臉」、更加醜陋地扭曲了起來。
但是,我的話被他用滿臉「不出所料」的態度打斷,那傢伙嗤笑道。
看着被吹飛的我,他邪笑的「臉」上怒目圓瞪着。
「什麼!?」
——「想到了個愉快的餘興」。
「接招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麼!?」
鋒利的鐮刀,將舉起的左臂撕裂、將骨頭削去。
——哪怕僅有一次攻擊沒有避開,也就結束了。
即使這樣氣勢強硬地吼了過去,劍尖也還是搖搖晃晃的。
※ ※ ※
我丟掉了自己的怯懦,大聲吼道。
踏出了不足的最後一步!
要想作爲魔法師、不、作爲冒險者東山再起,光是逃出這裏可不行。
(好、硬……!)
我用大喊掩飾着恐懼,向前衝去。
然後,他突然將視線轉向這邊,露出了比絕望還要昏暗、昏暗化爲黑暗般的笑容,如此說道。
怪物反問道,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開心,但那副從容之中卻透着一絲藏不住的焦躁。
沒有戰技的輔助,只是撿來的鈍劍,不是純粹劍士的人揮出的劍。
(是、這樣嗎。這纔是真正的……「絕望」)
「當、當然的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昧向前。
「該、死……」
不過,偶爾也會有擁有罕見的超強魔力的人接連造訪村子,那傢伙說,如果食物的「質量」特別好的話,就會讓村民們將「第二個人」直接送來。
勉強還記得,自己拖着沉重的身體和失意的心情,護着鮮血淋漓的左臂,四處躲避着遇到的敵人。
「嗬嗬嗬嗬。一副無法相信的表情呢。可愛的傢伙,是在被人揹叛後變得不再相信他人了嗎?」
人影、轉過頭來。
「——如果不使用那個藥,汝一生、都要在無法使用魔力的狀態中活下去」
但是答案之類的、從最開始就決定了。
這次一定要以萬全的體態、以完美的姿勢,向「臉」放出目前最強的一擊。
選擇哪一個?
無論如何都無法應對的攻擊一定會出現。
從死角揮下的、是第三把鐮刀。
「抱歉抱歉。有一件事老朽忘記說了……其實呢」
「還有,那個小瓶子」
「對汝而言,聽了也沒什麼損失……行嗎? 在老朽背後、應該能看到凸起的地板吧? 那個地板隱藏着打開出口的機關。站在那地板上、唔姆、大概數十下左右。只要期間能一直站在那,就能打開通往出口的路」
「沒錯。只要撒上那個,折磨汝的〈避魔紋〉就會立刻消失,身體也會恢復正常。反過來說……」
《這次的祭品、似乎是在汝之上的極品食物。所以汝就去把那個人帶到這裏來》
「啊,誒……?」
(什、麼……?)
令人作嘔的食人怪物,在眺望了一會兒本應空無一物的天花板後,那張令人毛骨悚然的「臉」突然更加醜惡地扭曲了起來。
不要中了惡魔的圈套!
他感到很有趣似的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 !」
沙啞的聲音、刺耳的笑聲,沒有停下來。
在那一瞬間,改變一切。
不想聽到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除了魔法以外沒有打倒〈霧之惡魔〉的手段。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昧向前。
「開什麼玩笑!」
從四隻手臂中放出銳利鐮刀的亂擊,讓我簡直就像暴風雨中搖曳的樹葉一般被玩弄着。
兩次、三次、四次,我像瘋了一樣不停地揮劍。
敲、砍、打,儘管如此,笑聲也始終沒有停下。
即使屈膝倒地,也沒有想要再站起來的意志了。
絕望、令我眼前一黑。
是冒着危險拿到藥呢,還是放棄藥、只以出口機關爲目標呢。
明明知道當他到達自己眼前時一切都將結束,我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接着,怪物靈巧地移動着四把鐮刀中的一把,指向一個與出口機關位置完全相反的小瓶子。
「——啊?」
《欺騙也好,哭泣也好,使用汝那具身體也好。不管用什麼方法,都一定要把那個祭品帶來老朽身前——》
本不想問的,卻沒忍住反問了。
惡魔從這份不安中趁虛而入,張開了「嘴」,用安撫害怕的貓一般的聲音開口道。
突然而來的衝擊將我向後遠遠吹飛。
我無意識地摸着脖子。
(啊啊。是、這樣嗎)
在所有的希望都消失了的時候,在王都等着我回去的妹妹的臉浮現在了腦海裏……
「……就這?」
要想穿過〈魔霧〉到達〈霧之惡魔〉這,只能使用封印魔法的〈避魔紋〉。
恐懼推動着我的身體。
想要的東西,就自己去爭取!
沒什麼爲什麼。
「——夠到了!」
已經連挪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湧不出來了。
到這一步,我終於明白了。
那種東西,想都不用想!
「十、秒……」
在身長超過三米的怪物面前的我已經是滿身瘡痍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怪物的「臉」。
(你的身體、的確很硬! 但是!!)
這是停下腳步、用劍去接也不知是否來得及的緊要關頭。
惡魔,即使在毫無防備的獵物面前,也不會揮下鐮刀。
(——不行! 不能中對面的計!)
這是生物無論擁有多麼引以爲豪的耐久力也無法鍛鍊的部位。
「那麼、要怎麼辦? 老朽就拭目以待了。在考慮好之前……」
「那個小瓶子中,裝的是用老朽的血液製作的『解毒藥』」
「啊、哈哈……」
那平和得讓人感到慈愛的話語,令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啊啊,啊啊! 這,這是! 這纔是、『愉悅』!!」
「……嚯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都要在無法使用魔力的狀態中活下去」
不管那種東西說什麼……
發自內心的話語清晰地表達了出來。
瞬息一閃。
「哇啊啊啊啊啊!!」
後來是怎麼回去的,我幾乎不記得了。
這種危機感喚起了我極限的集中力,好不容易纔避開了攻擊,但原本的麻煩就不一樣了。
所以我在此、更進一步。
我拖着疲憊的腿步履蹣跚,舉起了劍。
看到我的模樣,「臉」愉快地發出「嚯嚯嚯、嚯嚯嚯」的笑聲。
〈勇士〉之所以數年才送來一次,與其說是爲了不被地上的人懷疑,不如說是因爲數年纔能有一個、擁有符合祭品要求的魔力量的人造訪村子。
這是場絕望的戰鬥。
因爲從掉進井裏的那一刻起,不,從惡魔盤踞在這裏的那一刻起,一切都結束了。
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嗯?」
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都要在無法使用魔力的狀態中活下去」
「嘎!?」
「——!?」
對於無法躲開的一擊,我這邊也以斬擊對砍、
(那麼,該瞄準的是……)
微微睜大眼睛、驚訝地這麼說的,是一個洋溢着身經百戰般風格的青年。
「啊……」
我定睛一看,一直沒閉上過的怪物的眼球、接住了鐵之劍尖。
「……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
俯視着我的食人惡魔、他那張令人厭惡的「臉」上露出了隨喜般的笑容、
「沒想到有先來的客人呢」
聽到我的話,惡魔一副正合我意的樣子高興地點了點頭、
《給汝最後的機會吧》
(對不起了……)
我的嘴裏漏出了嘶啞的聲音。
這時,惡魔突然停下了動作。
我卸開左右的亂打,鑽過像擁抱一樣揮來的兩把鐮刀,向前衝去!
「嚯嚯嚯。別那麼性急。年輕人不要太操之過急了。嘛,冷靜下來就好。在爭鬥之前,讓我們先談談吧」
絕望的化身向我一點一點地逼近。
即便是幻想的聲音,我也還是想要捂住耳朵,就在這時、
之前在路上砍殺了許多魔物的鐵劍,現在卻像不可靠的斷枝一樣令人不安。
「……惡魔嗎!」
「這就是、冒險者的做法!」
「——嗯?」
像是腦子裏被攪拌了一樣的疼痛。
怪物、連眼睛都沒閉上。
一昧向前。
「……啊啊,就這樣吧」
「當、當然的吧! 你有什麼理由告訴我這些……」
僅靠這些是不可能對怪物非常強韌的手臂造成傷害的。
長在胸口上的那張碩大的人「臉」,切實說明了這個令人生厭的生物絕非尋常之物。
(不要退縮! 勝機只在前方!!)
《好像又找到了一個〈勇士〉》
聽到這句話,青年露出無畏的笑容,向我0;私1;伸出手,這樣說道。
「你、是……」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面前的我已經是滿身瘡痍了。
「——砍死你,我全都要!!」
劍從手中滑落。
「……嚯? 所以?」
無視鮮血淋漓的手臂傳來的痛楚,拼命地揮着劍。
以充滿決心的吶喊作爲戰鬥的開端,死鬥開幕了。
:
我一次又一次的摸着這個爲了防霧而刻下的〈避魔紋〉、讓我無法使用所有魔法的〈祭品紋〉。
面對這意料之外的應對,惡魔的動作一瞬間、僅僅一瞬間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