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與代價 第一百一十七話　詛咒的話語

「解、解釋一下啊，父親！ 這到底……」

雖然我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但我可以肯定父親使用魔法是爲了殺我。

我用顫抖的手，向父親舉起了劍。

「先冷靜下來。你們待會兒再說。我得先跟你弟弟打個招呼」

「弟弟什麼的，那種存在、在哪……」

「神之、碎片？」

（都是我的錯）

就好像從來沒有向我施放過魔法一樣，以一如既往的態度泰然自若地從我身邊走過。

「——於是誕生出的『我的複製體』，就是你們三人」

爲了回答這個疑問、

父親、這個男人到底在說什麼？

雖然不知道吸收兩份碎片後會變成什麼樣，但是那樣做的話，或許能對抗那個〈魔王〉。

「真傻，那傢伙……」

視野落下了帷幕，世界被黑暗所籠罩。

「啊。這麼說來，我還沒道謝呢。謝謝你，盧因，菲因。我的料想是對的，如果你們和『這傢伙』戰鬥，彼此都會互相消耗。能幫我到最後一刻，我很高興」

我朝着聲音的方向回過頭，在那裏的是用光之刃的魔法切斷怪物腿的父親。

「但是，辛苦是有意義的。你們按照我期待的那樣引出了碎片的力量。特別是盧因。你真是太棒了！ 爲了我，連我不擅長的劍技、和召出光之劍的力量都掌握了。你、真是我的『自信之作』」

「所以我想，如果很難將碎片原封不動地吸收進去，那就循序漸進吧。讓它變得更『熟悉』我的身體，再一點一點地吸收不就好了嗎」

但是，還有一個人……？

「二十年前，我還是布萊蒂斯王國的鍊金術師的時候，在大戰的遺址上發現了蘊藏着驚人力量的『石頭』。我給這塊隱藏着強大力量的石頭取名叫『神之碎片』」

「你在、說什麼……」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是被製造出來的人、聽到這話，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結束來得很突然。

我完全沒有想過，話題最後竟然會落到自己身上。

「誒……？」

「哈、哈。很遺憾，魔力用完了。我、魔法不太、拿手，所以……」

但是，爲什麼呢。

「我有個、請求」

因爲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命運。

聽到這微弱的聲音，我回過神來，轉向了菲因。

父親以遺憾的口氣說着。

「你知道人造人嗎？ 簡單來說，就是用鍊金術製造出來的人，我把我的血液和我所知道的最優秀的人類的血液混合，製造出了人造人、『我自己的複製體』。然後把『神之碎片』一分爲四，一份給自己，剩下的三份給那個『複製體』，之後再進行回收」

當我看到父親的身體從內而外發生了變化時，我已經什麼感覺也沒有了。

「沒錯。是你們……和這傢伙」

但是，即使不願意我也能理解，這會導致最糟糕的未來。

〈魔王〉現在還在「變身」的途中，那傢伙根本沒把我們這邊放在心上。

「撒，現在正是收穫之時！！ 我二十年的夙願、終於實現的瞬間！！」

父親哈哈大笑。

我看了一眼〈魔王〉。

（不行啊。傷口、無法癒合……！）

與此同時，吸收了全部力量的男人突然弓起背，痛苦地彎下身子。

「藥、藥水！」

菲因流着淚哭喊道。

儘管如此，菲因也沒有退縮。

話音剛落，父親的、〈魔王〉的身體，又再次發生了變化。

父親這樣詠唱的瞬間，父親和怪物的右手上的石頭都發出了光芒。

「這傢伙一放上碎片就不成人形了。養他可費了不少功夫」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還站立着。

但是，我注意到了。

那個〈魔王〉使用〈靈魂統一〉的瞬間，我本能地理解了自己也能做到同樣的事。

父親、不、一直認爲是父親的男人，拿起了怪物鑲有「神之碎片」的右手。

沒有時間沉浸在感傷之中。

「弟弟……說是、弟弟……」

而且，三人？

（必須得變強……）

我、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只有現在。

下個瞬間，我看見有什麼東西從怪物的石頭裏飛向父親的石頭，然後就這樣被父親的右手吸了進去。

聽到嘶啞的聲音，我疲憊地回過頭。

因此她就沒能留下足夠的魔法力了吧。

生命被吸走，怪物變成了石頭。

爲什麼呢。

「請、求？」

對此作出反應，新的「怪物」轉過身來。

我握緊了菲因的手，菲因也竭盡全力握住了我的手。

但與相對的，每次吸收「什麼」，父親的身體就會充滿令人恐懼的活力。

「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但我可以肯定父親使用魔法是爲了殺我。

然後，她拼命抬起已經使不上勁的手、說道。

「嗯—。也是。還是按順序說明比較好吧」

「菲因……」

是相信自己是人的、愚蠢又可憐的肉人偶。

感情用事地大吼道。

反正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無論我多麼後悔，無論我多麼不願回憶，無論我把記憶關得多麼深，只有那最後的一句話，我清楚地、銘刻於心。

在恐懼和噁心的侵襲下，我用力捂住了嘴。

「瘋了……」

我要殺掉、那樣的人嗎？

但是，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啊啊啊啊啊！ 湧進來了！ 力量！ 經驗！ 技能！！ 就是這個！ 這就是我想要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爲了活下去，只能那樣做。

聽到遠處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光交匯。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被稱呼爲「歐尼醬」了呢。

稍微放鬆了手上的力量，目光落在已成遺物的吊墜上。

※ ※ ※

用力抓着衣服。

父親像是在說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笑着，然後、

「——〈靈魂統一〉」

如果我也一樣吸收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一聲。

生命、生存所必需的「什麼」被吸走，怪物的皮膚乾裂開來，身體變成了石頭。

明明只是微弱的力量，卻像萬鈞之力一樣抓住了我，沒有鬆開。

聽到遠處傳來的聲音，我無暇回應……

所以這個結局，從一開始就是註定的。

妹妹抬起的左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曾是父親的男人鬨笑起來。

爲了不讓本已結束的過去侵蝕現實，我用力、用力地握緊了胸前的墜飾。

「盧因，對不起……但是，謝謝你」

儘管失去了靈魂的核心，身體逐漸石化，那傢伙還是笑着說。

「我已經、沒救了。所以、盧因就用我的命、用這個『神之碎片』吧」

目光交匯。

「父、親……？」

菲因露出了面無血色的笑容，絕望襲來。

「——拜託你，拯救我吧！ 『歐尼醬』！！」

曾經讓我那麼高興的父親的讚美之語，現在卻只讓我感到噁心。

不，我早就知道了。

「是的。很棒吧？ 於是我偷偷地研究了一下，結果發現如果將它吸收進體內，就能獲得超越人類的力量。但是，這也存在很大的問題。那碎片的力量太強了，如果直接移植，我的身體會喫不消」

〈魔王〉還活着，一直在盯着這隻右手的力量。

我、還有菲因都是已知的。

話語脫口而出。

爲了自己的生存，將她的生命……

但是，菲因抓住了我搖擺不定的心。

下個瞬間，我看見有什麼東西從怪物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但是，謝謝你」

連回頭的餘裕都沒有。

在互相叫着盧因、菲因之前，菲因總是叫着「歐尼醬、歐尼醬」圍在我身邊轉。

「盧、因……」

本該死去的心，卻發出了悲鳴。

我完全不相信、這是現實的光景。

拼命地把逆流而上的最糟糕的記憶關了回去。

視野在搖晃着。

但是菲因她、這傢伙她，從出生起就一直在我身邊，是我的半身。

但是我和菲因兩個人一起度過的日子是真實的，我們確實很幸福。

山丘上回響着怪物臨死的叫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父親原本瘦削的身體一下子從內部隆起，皮膚變色，暗紅色的血管浮現了出來。

我的心彷彿被狠狠地打了一拳。

現在我在遠離島嶼的大國的訓練場上。

父親一邊用手中的杖剜開怪物的傷口，一邊明朗地說道。

父親伸出的手杖的前方、是「怪物」。

（而且……）

「我啊！ 我不想被那種傢伙吸收掉啊！ 就算是死，至少也要爲盧因而死！」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人造人、『我自己的複製體』。然後把『神之碎片』一分爲四，一份給自己，剩下的三份給那個『複製體』，之後再進行回收」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如今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任何地方的金髮少女的、世界第一傻瓜的笑容，我苦笑着合上了蓋子。

不，爲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脫口而出。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怪物臨死的叫聲。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在同一訓練場上的〈極致之劍〉的弟子拉德想要靠近，我揮着手讓他離遠點。

即使是在這種時候，妹妹也仍帶着笑容。

「——我是〈柒之魔王亞盧克0;アルケー1;〉，是最新、最強大的魔王喲」

「喂、喂，盧因！？ 你臉色很差啊，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吧……」

但是，父親完全不搭理我。

我蹲在那，拼命壓抑着從喉嚨裏湧上來的東西。

瀕死的菲因的眼睛裏，隱藏着我所沒有的、強烈的決意。

「菲因！ 回覆魔法……」

當我被後悔的念頭壓垮，低下頭時、

「父親？ 不對，盧因。我從一開始就不是你的父親，而且我也不再是過去的我。我已經『超越人類』了」

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住手！！」

（……我要死在這裏了）

沒能用言語回應。

抑制不住噁心想吐的感覺。

不過是早與晚的區別而已……

——「要實現、夢想……」。

「我、絕對……要成爲世界第一的、劍士……」

「……啊」

我們是被人創造出來的生命，也許是爲了被亞盧克消費而誕生出來的存在。

異常的狀態與一如既往的父親的樣子，令我莫名其妙。

我不可能結交親友，也不會去結交。

淒厲的叫聲撼動着空氣。

成爲〈魔王〉的父親、持有兩份碎片。

劍從拼命緊握的右手中滑落。

與菲因的回憶一個接一個湧上心頭，淚水止不住地奪眶而出。

「你在、說什麼啊」

「那傢伙」用父親一樣的聲音，用父親一樣平靜的語調，鮮紅的嘴左右裂開，這樣自稱道。

：

現在最應該優先考慮的，是爲了保護我而受傷的菲因。

我和菲因，都是爲了被那個自稱父親的男人、亞盧克所殺而生的。

「不要靠近我！」

我只是輕輕地將彼此的石頭合在一起，說出了破滅的咒文。

但是……！

「啊、唔……」

「——〈靈魂統一0;ソウルユナイト1;〉」

那種存在，於「夢想」而言是毫無必要的。

「啊、啊……」

憑藉〈靈魂統一〉得到的兩人之力揮出〈光輝之劍〉，讓疏忽大意的父……不、〈魔王亞盧克〉負傷，乘坐海灣的小船從島上逃了出來。

要做的話，只有現在。

那就是我。

血從拼命按住的手中流出滴落，菲因的生命正從那不斷流逝。

令人心痛的傷口並沒有消失。

嘭的一聲。

「盧因！？」

我受衝動驅使打開了吊墜，在那個關着過去的狹小相框裏，描繪着少女的笑臉。

思考、跟不上。

無暇在意什麼噩夢。

地獄般的時間。

慘不忍睹的怪物石像轟然倒下。

我慌忙拿出藥水倒在菲因的傷口上、

如果我也一樣吸收了妹妹的碎片的話，這邊的碎片也有兩份。

「你看到了吧！如果沒有了碎片，我們就活不下去了！ 難道你要我、要我殺了你嗎！！」

「——那種事、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意識到真相的瞬間，一陣噁心湧上心頭。

「——盧因。使用、我的碎片0;生命1;吧」

呆然的我這麼一呼喚，注意到我的父親微微一笑。

理性高呼着菲因說的話是正確的。

隨着肉裂開的聲音，從它的背上長出了一對像蝙蝠一樣的、不、是比那鮮活數倍的、令人作嘔的、異形的翅膀。

即使看到渾身是血的妹妹，我的心也毫無波瀾了。

父親的話、穿刺了我。

在和那個怪物的戰鬥中，菲因多次對受傷的我施加了回覆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