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之夢 Epilogue 爲何你的世界無人樂見?
《爲何我的世界被遺忘了?》 · 細音啓 · 1.3萬 字
凱伊醒來時──
世界「安靜」得令人畏懼。
修爾茲聯邦,南部。
人類反旗軍的據點「庫連馬德魯電波塔」。
「…………」
醒過來時。
不知不覺間,凱伊走到電波塔外的大草原上。
異種族的智慧──精靈的靈藥也用掉了。
既然是同種族。
世界座標之鑰不就是製造憎惡的劍嗎?是給予先知希德,讓正史的五種族大戰走向錯誤結局的大始祖的陷阱。
……明明希德警告過我!
「……人家也……那個,很驚訝鈴娜會……夢魔姬也是。人家被機鋼種攻擊時,她確實保護了人家……關於這件事,人家也不是沒有任何感覺。」
『老身之所以與汝同行,是爲了打倒主天艾弗雷亞大人的仇敵牙皇。一旦達成目的,老身便會回到森林。汝與老身的關係也將到此告一段落……』
反過來說,「只有這點傷而已」。祈子阿絲菈索拉卡施展的強大雷電,其實是幾乎只有光與電的威嚇。
「真的,真的沒辦法了嗎……!五種族共存的未來消失,害鈴娜消失了……真的完全不可能重來嗎!」
跟在死火山山頂看見的朝陽重疊在一起。
阿修蘭喃喃說道,尷尬地搔著後腦杓。
……鋼鐵身體變得更像生物了。
大始祖說得沒錯。這五天,人類逐漸感受到喜悅。
鈴娜這個五種族共存的可能性。只有凱伊一個人記得。
……Mother B已經被徹底侵蝕了。
厚重的裝甲上,凱伊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槍身及槍柄的部分也全都化爲全新的一把劍。
「那個……就是,貞德大人說最好讓你在單人房靜養……總之,幸好你醒了……」
天空泛紅,大概是黃昏將近。
然而在理解之前,從腳底升起的異樣氣息令凱伊汗毛直豎。
不會在森林裏踩中蠻神族的陷阱。
『被可恨的命運捲入其中之人啊,切莫放開這把劍。』
憑藉機鋼種的怪力揮下的翅膀,與亞龍爪的爆發力互相交鋒。
凱伊頭上的天空,像打雷一樣降下無數黑線,大氣開始反覆伸縮,宛如跳動的心臟。
自己是否發自內心與蠻神族坦誠相見了?
『我放心了。儘管率領著其他種族,你終究只是個平凡的人類。』
他早已預料到,大始祖強行竄改命運,會害這個世界的景觀、種族統統崩壞,變得面目全非。
凱伊覺得反胃,細不可聞的微弱聲音從脣間傳出。
凱伊在牀上轉過頭,眼前有扇窗戶。
將空氣阻力降低到趨近於零。
要讓她(鈴娜)再生──
『你認爲自己缺少的是什麼?』
『所以見證到最後吧。人類(你們)選擇的未來,消去一個未來的瞬間。』
「要是沒有鈴娜,新維夏就不會得救。也無法奪回王都烏爾札克。我和大家的性命都是被她救回來的,現在竟然叫我享受把鈴娜當活祭換到的未來嗎!」
就算回到了正史世界,那也是「大始祖創造的歷史」;就算無法從別史世界回去,那也只不過是「大始祖創造的歷史」。
記憶還有後續。
但他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於人類特區仿徨。
全身有輕微的燒傷痕跡。
「……嗚……!」
「……謝謝你們的關心。不過……可以讓我一個人靜靜嗎?我自己的腦袋也還是一團亂……」
他只靠一隻左手,將當成手杖握在手中的亞龍爪從地面拔出。
凱伊已經知道,那是先知希德的聲音。
「那切除器官呢?」
凱伊發出帶有自嘲意味的乾笑。
這種爆炸,連一道裂痕都無法在機鋼種的鋼鐵裝甲上留下。凱伊早就知道了。但他還是相信奇蹟,賭上萬分之一、億分之一的可能性,結果就是如此。
蕾蓮、六元鏡光、夢魔姬,冥帝跟牙皇也是。
「應該有我還沒發現的線索……!」
既是一把劍,同時也像巨大的「鑰匙」。
當時它受到的損傷,應該讓機能完全停止了,爲何有辦法行動?
但不是大始祖。反而更像「某人」藉由世界輪迴,反擊大始祖改寫的命運導致的結果。
凱伊望向北方。
雖說他症狀嚴重,能夠一個人睡在本來是三人房的地方,聽說是指揮官貞德安排的。
Mother B轉過身。
「既然如此,別史世界是不是也會發生世界輪迴……!」
略式亞龍彈的爆炸不管用。
迎接這種結局好嗎?
機鋼種展開參差不齊的翅膀。
既然如此,告訴我啊。
「無論如何都要讓鈴娜再生。因爲現在找到那個理由了!」
握著亞龍爪的右手慢慢失去觸覺。
仔細思考。
莎琪彎下腰。
這樣子的他,也因爲最大的仇敵六元鏡光遭到封印而大受打擊。
與他擦身而過的傭兵嚇得向後縮的原因,想必是因爲他全身沾滿散發異臭的液體。
五種族大戰結束後,他才發現真正的未來。
Mother B近在眼前。
「…………」
拿著這把「命運之劍」,要走向什麼樣的未來。
從大動脈到毛細血管,所有的血管都在膨脹。
「這不該由你決定。」
……就算能解放鈴娜。
得趕快叫援軍來──
劈哩,喀啦。
『切莫放開世界座標之鑰──』
有沒有辦法讓鈴娜復活?
Mother B的全身化爲鋼鐵碎片崩解。
破壞力堪比幻獸族的衝刺,使凱伊感覺到全身的血液爲之凍結的寒意。
直線朝電波塔撤退。打算這麼做的凱伊,停下了腳步。
……我是不是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拉蘇耶試圖加快這個速度,說那是對大始祖的復仇。
──散發淡淡陽光色的劍。
世界種鈴娜的劍。
……那麼是什麼?我知道,並且忽略掉的東西。
「凱伊!」
「…………」
「…………」
──大草原產生「雜訊」。
因爲對人類有危險的種族,全被封印進墳墓了。
『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事?右手動不了。
世界輪迴的改變被切斷,機鋼種逐漸恢復成本來的樣貌。
──你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中一間房間。
時間有限。
可以說如此決定的緊張感,讓凱伊的命運產生分歧。
『世界輪迴脫離了他們的控制。誰都無法阻止。』
……等等。沒錯。
於草原蔓延的黴菌,也在凱伊的手指上繁殖。
「……沒有消失。我很快就會解放他們。」
精靈講這番話時的表情很美。
快思考,例如────
凱伊在牀上坐起上半身。
天秤的一邊是鈴娜「可能」得救的希望──
摔倒在地面的,是凱伊。
沒人能夠阻止。
只有曾擁有世界座標之鑰的凱伊「看得見」。
「……你說什麼?」
肯定是與「她」的邂逅──
由於精靈靈藥的後遺症,心臟的疼痛至今仍未緩解。不過,即使如此,現在一秒都不能浪費。
「我是爲了什麼……」
我一定會去接你們。
『無妨。就只是機鋼種(我們)也加入其中罷了……我雖然想報復,站在一個種族的角度來看,倒是還不壞……』
其結果就是正史世界,正史世界卻因爲世界輪迴的關係,遭到覆寫。
如今在凱伊眼前的,只有無邊無際的綠色大地。不知其名的花草,以及乾燥的風帶來的土壤氣味。
『────』
被封印在墳墓裏的是四種族。
來到躺在牀上的自己(凱伊)身邊的人,是莎琪跟阿修蘭。
放聲嘶喊。
『終於找到你了。』
『…………來……人……求求你…………救救我…………』
喀噠喀噠。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還會做些什麼。』
北方(烏爾札)與西方(修爾茲)的傭兵聊得有說有笑時,凱伊默默從旁走過。
不但無法想像凱伊要說什麼,首先,他的所作所爲就夠奇怪了。
「……少給我……自作主張……」
「────」
……注意力全放在四種族遭到封印和鈴娜消失上。
若是以前,八成會被阻止。
儼然是具活屍。一度停止運作的Mother B,肉體因爲世界輪迴的效果而重新塑造過,復活了。
一定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選擇了那一邊嗎?』
『──────!』
Mother B沒有停止加速,衝過凱伊旁邊。
對人類種族來說的理想未來(結局)?
……我就覺得自己忘記一件重要的事。快想起來了。真的只差一點。
想必會造成龐大的犧牲。
那就是正史。
『這就是人類(你們)所希望的最美麗的未來(結局)。』
第二階段,活在這個別史的所有生命遭到覆寫。在疼痛和異狀都察覺不到的情況下,被改造成其他生物。
「表達什麼?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機鋼種。」
集約生命體Mother B。
再加上以爲是正史的歷史,也是先知希德在大始祖的操弄下創造出來的。
……全世界的人類應該都在發生同樣的現象。
世界會重新恢復成有五種族的樣子。
世界種阿絲菈索拉卡嗎?
「什麼!」
我也不知道。
火焰於亞龍爪的刀尖炸裂,將Mother B等同於手臂的翅膀染成火紅。
羽毛刀刃是幌子。
『混血少女最後碰觸的並非凱伊的手。』
在礦山停止運作的模樣。
「剩下就是要跟時間賽跑了。一定要趕上啊……」
凱伊走向指揮官室。
……世界座標之鑰能夠斬斷命運。能夠抵抗命運的憎惡。他原本是這麼想的。
『因此,機鋼種(我們)的時代來臨。我們將成爲世界崩壞後的世界之王!』
──沒有放下。
「我要破壞白色墳墓。徹底粉碎它,讓它再也無法修復。」
人類的智慧存在於此。
看見凱伊,貞德睜大眼睛。
凱伊用視線模糊的雙眼,凝視眼前的亞龍爪。
不過閃過凱伊腦中的,是更危險的可能性。
『看來這就是你最後的抵抗。』
不對,要是她做得到,應該在世界輪迴發生時就會阻止。
「莎琪、阿修蘭。」
打個比方,大始祖的所作所爲就像放火。
在惡魔墳墓聽見的聲音。
附著在右臂上的這些類似黴菌的東西,就是世界輪迴的「覆寫」吧。
『你想表達什麼?』
放在其他袋子裏的靈藥也是。爲了跟牙皇的戰鬥,請蕾蓮調製的。
「那還能怎麼辦?快想……現在的世界對人類來說確實是最理想的。可是,竟然這樣就結束了……因爲,正史的確發生了世界輪迴────……?」
翅膀揮下。
「可是我!太晚發現了……!」
……還缺少決定性的關鍵。
心頭湧起一股衝動。
「怎麼了,機鋼種?看你呆站在原地。」
這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所以回應我吧,另一把世界座標之鑰!」
她(鈴娜)在笑。毫不恐懼自己即將消失。
在世界輪迴結束前。
『我不是說了嗎?那就是你最後的抵抗。』
『世界種■■消滅。對世界輪迴的干涉危險性判斷爲「零」。』
一切的起源。
「我無法接受。」
「……你的……身體……」
藉由世界輪迴重生後,機鋼種的露天礦彈也從「子彈」昇華成「羽毛」。
無法接受。至少自己辦不到。
與幻獸族的腳步聲匹敵的巨響,傳遍四方。
「我不會……依賴慣用手。因爲,我一直有在做訓練……只憑左手……也能戰鬥。」
憑一隻左手使出的橫掃,連Mother B都來不及迎擊。
儘管如此,還是不夠。
「爲了人類的和平,只得犧牲鈴娜一人」這個藉口,已經說不通了。因爲要是少了她(鈴娜),沒人能夠阻止世界輪迴。
……追過來的是她的部下嗎?
「那我是爲何而戰……」
「那我爲什麼還帶著亞龍爪走在路上呢……」
「讓我們終結五種族大戰吧。只不過,要用這個未來(結局)以外的做法──」
「……略式亞龍彈!」
『我再說一次。你失敗了,舊種族(人類)。』
凱伊持有的,是他請蕾蓮重新調合的人類用版本。
沒有修復。
如拉蘇耶所說,世界輪迴進入了第二階段。
(插圖016)
「等我,鈴娜。蕾蓮、海茵瑪莉露、六元鏡光也是。」
『而是從他肩上露出來的亞龍爪──』
世界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械手臂,脖子附近的鬃毛也一根根脫落。
「如你所見。預言神騙了我們。」
人類跟蠻神族。
人類(凱伊)的嘆息與機鋼種的嘲笑,在同一時間發出。
它背對著凱伊開口。
『讓我們終結五種族大戰吧。』
他在內心祈禱,往巨大身軀的旁邊跳躍。彎下腰,於逐漸變色的大地上翻滾,驚險地免於被直接撞上。
「……………………」
……在這種時候?
他只能仰望逐漸變紅的天空,咬緊牙關。
附著在手背上的黴菌狀的「某種東西」愈來愈多,蔓延至手肘。萬一侵蝕到全身……凱伊一點都不想想像。
蕾蓮給凱伊的「神血的一魂」,是將蠻神族的藥稀釋四十倍的版本。凱伊將稀釋前的原液注射進自己體內。
「我有話跟你說。」
槍刀握在手中。
──更加迅速。
就這樣任憑鈴娜消失。
Mother B全身爬出了地面。
藉助精靈靈藥的幫助半強制性地站起來,叫做驚奇。
凱伊沒有回答激動的貞德。
如大始祖所料。
『幸好你是人類。幸好你是那渺小的存在。如果你連力量都具備,八成會成爲我的威脅。』
『只有你「有那個可能性」。消除礙事的四種族,人類沉浸在一時之間的和平中。不值一提……可是。』
第一階段,正史遭到覆寫。
安全無虞。
「你是……Mother B嗎!」
『咦?怎、怎麼了,莎琪?』
這導致機鋼種的反應變遲緩了。
凱伊身上的武器有一把亞龍爪。然而對這把槍刀來說,全身由鋼鐵構成的機鋼種誠可謂天敵。
……侵蝕的速度這麼快嗎!
「解放四種族後,鈴娜還是沒回來,也無法阻止大戰,這次人類真的滅亡……不是不可能……」
「這個世界只剩我一個了……!」
一定會救你們出來。
『……真可笑…………人類……你之前明明迷惘成那樣……』
「什麼叫理想的未來啊。大始祖,你們可能以爲下次就控制得了世界輪迴,哪可能這麼順利!」
「五種族可以和平共處的未來曾經存在過。鈴娜就是象徵那個未來的種族……………………………………可是…………」
敵視大始祖的那個獸人,是這麼說的。
『你的反應也只是贗品吧?』
逐漸變色,彷佛長了奇怪的黴菌。
凱伊纔剛後退,徹底變成異形怪物的Mother B就以異常的速度逼近。
他聽見的只有跟自己的對話。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已經不存在於地面的種族的力量?』
血色巨人的外觀變得截然不同。
另一邊是人類全體滅亡的絕望。
與凱伊擦身而過,站在他背後的機鋼種發出崩壞的聲音。
是他拜託精靈巫女蕾蓮幫忙製作的。
未來尚未封閉。抵擋命運竄改的力量,留在自己(凱伊)手中。是她留下來的。
通往未來的門沒有關上。
在真正意義上得到重生的機鋼種,用其中一片翅膀指向凱伊。
遭到抹消的未來,真的無法重來嗎?
「世界輪迴是『誰』引起的?」
那詭異的怪物依然存在。它們在哪裏做什麼?
從跳躍到衝刺這個過程間的加速,在這一瞬間確實超越了人類的極限。Mother B還沒準備好拿出全力應戰,凱伊就衝到它身前。
『你沒資格見證今後的世界。那是屬於機鋼種(我們)的。』
……這麼多種生物混在一起,跟切除器官一樣。
『不行,海茵瑪莉露,快逃──』
『退場吧,舊種族。』
「……可惡,果然是這樣!」
『退場吧!』
……世界輪迴一定會重新啓動。
黏在手指上的暗紅色碎片,是凱伊乾掉的血。幫大腿的傷口做緊急處理時沾到的。
收在腰包裏的發光子彈,不是人類庇護廳的武器。
凱伊按著傳來劇痛的右肩,低著頭咬緊牙關。
前者是能任意改寫命運的世界座標之鑰。
……只犧牲鈴娜一人,就能讓全人類得到幸福?
……跟製造世界座標之鑰的阿絲菈索拉卡同樣的力量?
『……你不可能還動得了。』
從大始祖手下解放被封印在墳墓的四種族,救出鈴娜,阻止世界輪迴竄改命運所需要的是?
他使勁往地面一踢,躍向後方。
『你是人類。被我的翅膀擊中,只能趴在地上,遭到世界輪迴的侵蝕。任你再虛張聲勢,身體都有極限…………莫非你把精靈的靈藥!』
「可是……」
「我說……呃……那個,我們也知道你跟蕾蓮小妹感情很好。我跟她相處的時候也不會不自在……」
怪物嘀咕道,那是它第一次表現出困惑。
右手一動也不動。
契機肯定是大始祖的行動。
它發出玻璃摩擦的聲音。
可是,這個世界有因爲世界輪迴而誕生的第六個新種族。
「!怎、怎麼突然這樣說……意思是,你要解放被封印的四種族嗎!」
「別擔心,鈴娜。」
回過神時。
「沒錯……我很後悔……自己什麼事都沒做到!」
「之後的未來,與我同行吧。」
咚。沉重的地鳴撼動草原。
「……羽毛的刀刃!」
現在見到誰都不會好受。會感受到「對方在擔心自己」,他人的擔心壓得凱伊喘不過氣。
再怎麼希望,都不能選擇那個選項。
他看見令人不敢相信的畫面。
大始祖利用希德竄改了命運是肯定的。
即使解開了四種族的封印,要是無法阻止五種族大戰,世界就會滅亡。
除了肩膀的劇痛外,最根本的原因是,他整隻手臂的感覺都沒了。
還冒出一句「有話跟你說」。
不是子彈。Mother B射出的是自己的羽毛。跟剃刀一樣又薄又利的鋼鐵刀刃。
那神聖的刀身。
……不行,別用眼睛看。快跑!
由無數刀刃構成的翅膀的威力,想必堪比連戰車都能切斷的大型切斷機。人類不可能抵擋得住。
「沒時間了,讓開!」
「你的傷勢……不對,還有你身上的液體……我有聽說你醒過來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機鋼種毫髮無傷。
莎琪的哀號,應該是出於恐懼。
要趕上啊──
以人類代表的身分受到託付。
這個別史世界,走在跟正史相同的道路上。
凱伊順從著從喉嚨傾泄而出的激動情緒
……鈴娜、蕾蓮、海茵瑪莉露。
……但也只是暫時停止。
──凱伊自己的血。
沒錯,一切都還留著。
被封進墳墓的只有四種族。
『在場的五種族都在各做各的。滿腦子只想著達成自己的目的。那就舊種族(你們)D滅亡的理由。』
……所以,謝謝你,鈴娜。
『繼續「覆寫」世界──』
會被踩扁。
無法阻止大始祖的支配,世界輪迴的篡改一步步迎來終結。
從遇見鈴娜的最初的記憶,到她消失的最後的光景。
是目前能想到的最惡劣的敵人。
『事到如今還要依賴蠻神族的力量?已經不存在於地面的種族的力量?』
「我、我當然會聽你說!不過凱伊,你先把傷口──」
承受不住其反作用力──
「如果把四種族從墳墓解放出來……會怎麼樣?」
那個瞬間──
他做不到。
在消失的瞬間。
全世界的人都沒發現世界輪迴重新啓動了。
血液及燃料混合在一起,化爲異樣的混濁液體滴下。
這個別史世界,應該也在走向跟正史一模一樣的未來。
……怎麼可能。除了鈴娜,還有誰能阻止世界輪迴!
自己被捲進這個別史世界時,最先浮現腦海的疑惑,至今仍未得到解答。
曾經的鋼鐵手臂變成鋼鐵色翅膀,鋼鐵色羽毛從上頭一根根飄落。
精靈的靈藥「神血的一魂」。
『是呢。應該只有你會這樣說吧。』
凱伊脫下輕薄的睡衣,換上人類庇護廳的戰鬥服。
『無妨。就只是機鋼種(我們)也加入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說的話都聽不進去。
「我還────────……?」
……因爲有大家託付給我的東西,我才能活下來。
位於死火山山腳的墳墓,離這裏有數百公里。再怎麼全速衝刺,在那之前所有的人類都會遭到竄改吧。
凱伊避免停留在血色機鋼種的正面,跳向右方。
「太好了。」
「……什麼?」
Mother B停下腳步。
後者是能將改寫的命運本身斬斷的世界座標之鑰。
那一刻是什麼促使她這麼做的,莎琪表示她自己也不明白。不過,光這樣就足以推測出一件事。
──是世界種鈴娜的世界座標之鑰。
先知希德得知的真相。
『可是──』
凱伊拿著亞龍爪,朝刀刃使勁向上揮。
哪有這麼好的事。
意識逐漸模糊。
『封印?墳墓又是什麼?我們想看的不是這樣的結局!』
她(鈴娜)已經盡己所能了。
漆黑刀刃變化成半透明的刀刃。原本是槍身及槍柄的部分也全都化爲全新的一把劍。
「所以我非做不可。現在能在這裏打倒你,解放大家的,只有我!」
用來達成這些目的的最後一把鑰匙,是什麼?
……停下來的瞬間就會被砍中!
──更加銳利。
並且託付給凱伊。
想必不會有人理解吧。那一天,自己(凱伊)目擊的畫面有多麼震撼。
花了一輩子戰鬥的宿敵──
五種族之中,至少四種族說不定可以締結停戰的誓約。幻獸族或許也包含在內。
要選擇哪一把劍?
『世界已經被世界輪迴破壞了。』
──一回過神,這個世界已然成了人類的理想鄉。
這裏是有幻獸族橫行的草原。只要踏出修爾茲人類反旗軍的據點一步,沒人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幻獸族攻擊。
……那還真是最爛的時機。四種族不在的話,還有誰阻止得了這些傢伙!
倒在地上,將手伸向槍刀。
如同冬天的樹幹,皮膚表面失去水分,裂了開來。彷佛所有的生氣都從那裏流失。
快回想拉蘇耶說過的話。
直直伸出自己的手掌。
「……精靈彈也是。」
『結束了,舊種族。你的命運走到了盡頭。』
是蕾蓮、六元鏡光、夢魔姬也不存在的未來。只有人類勝利的未來,除此以外的事物統統消失了。
『老身不希望就這樣結束。』
先到墳墓去。
……我都把量控制在最少的程度了,藥效還是這麼強嗎……!
宿舍的其中一間房間。
還是赴死的覺悟──
那麼,在此時此地回應期待,就是自己的使命。不對,應該說是宿命。
對人類而言最美麗的未來(結局)?
「這個世界,纔不是對我們(人類)來說的理想未來(結局)。」
過於小看人類。
「但我們是人類,她是蠻神族。這也沒辦法吧……她是其他種族,早該知道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兩個世界都沒有鈴娜的存在。
「……也許跟你說的一樣,希德。」
「哈哈……」
──機鋼種Mother B的體液。
亞龍爪的刀刃刺進地面。
「其他傭兵也是。無法相信大戰這麼輕易就結束。不過,這樣世界就和平了……」
「要是沒有這個靈藥,我早就動不了了。歸根究柢,要是沒有鈴娜,絕對贏不了冥帝……雖然現在也差不了多少。」
……我因爲眼前的事實受到震撼。
……推測是英雄級個體的Mother B,被我們打倒了。
凱伊將差點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回去,閉上眼。
……可是這把劍?這把劍是什麼?
巨大的鋼鐵身軀全身微微震動,像在嘲笑他似的。
還是前方的道路?
世界種族之王──
凱伊對她──
……我真笨。
他緊咬下脣。
Mother B拍擊兩對翅膀。
尚未恢復冷靜的貞德,驚訝地屏住氣息。
人類跟聖靈族。
「…………唔…………這樣果然還是傷不了你嗎……」
「────」
四隻粗如原木的鋼鐵手臂,被擁有鋼鐵羽毛的翅膀取代──
鐵的氣味。
難以目視。厚度連一公釐都不到的鋼鐵刀刃,用比子彈更迅速的速度射出。而且一次多達數十根。
「機鋼種嗎!」
不過,她消失不見了。
「這就是證據。」
綻放陽光色光芒的長劍,不費吹灰之力地砍斷機鋼種Mother B的鋼鐵。
……相信我。然後等我。
火花炸裂。
正因爲是有能力抵抗世界輪迴的種族,世界種的少女纔在自己消失的前一刻,將自身的力量具現化。
在鈴娜不存在的世界,這個別史世界最後也會因爲世界輪迴而消失。
…………不對,等一下。跟祈子阿絲菈索拉卡同種族?
那麼────
厚重的裝甲上,凱伊用海茵瑪莉露的大鐮留下的傷痕依然清晰可見。
「沒事了。你等我。」
而且,把四種族放出墳墓,鈴娜也未必會真的復活。
「────」
凱伊咬緊下脣。
剎那間,亞龍爪綻放光芒。
「大始祖,這就是你們期望的世界嗎?就算你們封印四種族,自己站上世界的頂點,也只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崩壞。」
……先知希德?不對。希德已經留給我夠多了。
單靠亞龍爪這個人類的智慧結晶,無法戰勝這名敵人。就算這樣,自己(凱伊)仍然有辦法不斷抵抗絕望,也是有原因的。
風從稍微打開的玻璃窗吹進,爲空氣不流通的室內帶來一陣清涼。
強烈的異樣感,驅使凱伊反射性望向後方。
『從蠻神族(精靈)手中得到靈藥,帶著惡魔族(夢魔)跟那個雜種(混血)的你,曾經有那個可能性。成爲世界種族之王的可能性。』
『大始祖失敗了。』
他凝視小得像顆黑點的電波塔。
他解放了祈子阿絲菈索拉卡唯一的同族。擁有抵抗世界輪迴之力的少女。
此時此刻,少年做出了選擇。
他兩天前回到悠倫聯邦了。
『……救救我,幫我解開這鎖煉……』
『命運選擇了我,作爲新的世界種族之王。』
『海茵瑪莉露!你、你手上的痣……』
心臟劇烈跳動。
……怎麼回事?右手動不了。
凱伊蹬地飛奔。
「……原來是這樣!」
「……沒錯。打從一開始就有兩個答案。」
世界遭到竄改,世上的所有種族都變化成可怕的生物。
……當時是鈴娜阻止他的!
『?你在說什麼────』
連醫生都不知道。
人類跟惡魔族。
「……你口氣……挺大的嘛……!」
風裏帶著乾燥的土壤氣味,將腳邊的草卷向空中。
他跟鈴娜約好要回到正史世界。
構成翅膀的羽毛掉下,露出原本的機械手臂,脖子附近的鬃毛也一根根脫落。
指揮官巴爾蒙克。
『有蠻神族的靈藥還是這副德行。連法術都不會用。』
精靈的靈藥──
因爲他想到了。
『沒什麼,人類(你)遲早也會變成這樣。』
若這個世界存在世界的意志。
世界座標之鑰會使命運分歧。
他咬住嘴脣。
在視野模糊的狀態下能夠持續奔跑,叫做奇蹟。
「貞德。」
「難道────」
……假如沒有世界座標之鑰,我也無法承受世界輪迴。
「…………」
「我並不想跟你一問一答。」
他不知道在地上滾了幾圈。背部及頭部撞了好幾下,不小心咬破嘴巴,導致唾液參雜著血腥味。
「這……該不會!」
不是現在纔想到的。打從一開始,打從鈴娜消失的那一刻起,這個念頭就存在於腦海。
因爲它只要等這個人類因世界輪迴而腐朽即可,用不著靠蠻力劃下句點。
『你就像棵枯木一樣腐────────?』
身體明明在一點又一點地變化,心情卻很激動。
用來抵抗這個絕望命運的條件是什麼?
「好痛!」
心臟立刻爆炸都不奇怪。遠遠超過人類正常值的血壓及心率,半強制性地讓動不了的身體振作起來。
Mother B吸引凱伊不停向右移動,先移動到那裏守株待兔。
……打從一開始。機鋼種(這傢伙)出現前。
「那、那個,凱伊?」
從悠倫聯邦的南方,直盯著北方的死火山。
『我的分身全看在眼裏。若你在那座死火山的山頂命令他們「聽我的話」,幻獸族以外的所有人,照理說都會聽從你的指示。如此一來,就不會被大始祖趁虛而入。』
抑或精靈的靈藥造成的強大興奮作用──
右手又能動了。
──亞龍爪的刀刃命中。
幻獸族跟聖靈族都一個也不剩,所以聽說他短短一天就回到悠倫人類反旗軍的據點,沒發生任何意外。
……世界輪迴的篡改。我的手變得不屬於我。
這個方案不可行。
世界輪迴重新啓動,暗示了一件事。
「……!」
貞德會錯愕得倒抽一口氣很正常。
──兩人走出房間。
不曉得是拜燃燒生命得到的腳力所賜──
理應是鮮豔的深綠色的草原,迅速染上紅與紫的斑點花紋。
結果就是這樣。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感覺像人類用的子彈。
「…………」
──你失敗了,舊種族(人類)。
「某人」爲了滅火,引發洪水。洪水就是世界輪迴,引發洪水的另有其人。
鋼鐵巨軀的零件發出聲響嘲笑。
凱伊呼喚道。
隨著敲門聲打開的房門後,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指揮官就在那裏。
『什麼嘛……你果然……選擇了那一邊嗎?』
到此爲止了嗎?
把腦中的回憶統統翻出來。
它的話只講到一半。
持續笑著。
大腿傳來劇痛。凱伊連檢查傷勢有多重的時間都沒有,轉過頭準備再往右邊跳躍──
「你說得沒錯,機鋼種。」
拜精靈的靈藥所賜,凱伊的聽覺變得更加敏銳,沒有放過於空中飄舞的羽毛髮出的怪聲。
如果在這個情況下阻止大戰,鈴娜搞不好會復活。
「我不會說要創造未來這種大話。只是想解放你們。之後的未來──」
之後發生的事,凱伊自己也不記得。說不定在走在街上的途中遇見了誰,說不定被誰叫住了。
『只有你搞不好還會做些什麼。』
……這樣人類方會損失甚大。
頭部也長出狀似獅子鬃毛的動物性纖維。
第一次交戰時,Mother B也說過這句話。
簡直在展示那每片都是由無數刀刃構成,形狀扭曲的鋼鐵色翅膀。
凱伊躺在宿舍的房間。據醫生所說,他失去意識,昏睡了整整五天。
「連人類(我)都被侵蝕了……!」
這個世界變和平了。
只是直盯著她的雙眼。
「…………咦?」
「在烏爾札聯邦從惡魔手中奪回王都的數日後,我們不是發誓要一起解放全世界的人類嗎?記不記得你當時說了什麼?」
對著被封印在墳墓裏的人,以及從命運中消失的人。
慢慢變色的草原的土壤炸裂,土沙在凱伊眼前噴出。
那抹紅色──
亞龍爪從手中掉落。
──變回原本的機鋼種。
每走一步,黑色水滴就因爲細微的衝擊落到地面。
接下來要做的,只有做出選擇。
比世界種阿絲菈索拉卡的劍更加巨大,光芒更加耀眼。
「可是──」
那麼,爲何他昏睡了五天?
鈴娜不存在的未來?
『你這傢伙!』
『沒用的。』
睡了好幾天,導致身體硬得跟石頭一樣。他忍受著從背脊傳來的陣陣痛楚,說:
天空及大地也恢復成原本的顏色。因爲世界座標之鑰在自己(凱伊)手中顯現的瞬間,世界輪迴的效果就瞬間消失了。
此時此刻,草原仍在隨著時間變成詭異的顏色,大地像沸騰一樣逐漸腐爛。
「…………」
整隻變成純白。
血色的鋼鐵怪物,從慢慢變成純白的地面爬出。
走在草原上不會被幻獸族攻擊,不用害怕惡魔來襲,也不會被聖靈族追趕。
『世界即將變成另一副模樣。你打算在新的混沌時代,一直抓著消失的種族的遺產不放嗎?』
製造世界座標之鑰的祈子阿絲菈索拉卡。
在延長至永恆的時間感之中,凱伊抵達了記憶裏最初的景象──
「我覺得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昏睡了好幾天的人剛醒來,就弄得遍體鱗傷,滿身燃料,傷口都沒處理就跑到指揮官室找她。
「────」
『六元鏡光跑哪去了!』
從位於死火山山腳的白色墳墓,解放遭到封印的四種族。
庫連馬德魯電波塔──
……不聽使喚,感覺不是我的手!
「沒錯,我注射了原液。」
世界種阿絲菈索拉卡的劍。
橘發少女視線與凱伊齊平,看著他的臉。
……心臟……痛得跟要碎掉一樣……
從最初到最後。
沙塵瀰漫,爆炸聲從中傳出。緊接著以超高速射來的「碎片」,割破凱伊的臉頰。
「……不會……吧……?」
……我真的收下了許多重要的東西,才能站在這裏。
滴答。鮮紅水滴從凱伊的臉頰滴落。
凱伊連機鋼種說的話都聽不進去。
震驚得聲音打顫,忍不住回頭。
凱伊誠心心想。
綠色大地。
……只有用亞龍爪砍中一刀,肯定打不倒這傢伙。
睜開眼睛──
失去力氣,動彈不得的右手。
凱伊吐出血塊,激動得雙肩顫抖。
踏出最後一步,舉起亞龍爪。
……打從一開始。打從一開始,就有兩個答案。
「拜此所賜,我明白了。」
『真可笑,人類。』
希德說自己是大罪人。現在凱伊能理解了。他是被多麼強烈的悲愴打擊到一蹶不振。
蠻神族的自我強化藥劑(Doping)。用藏在掌心的極小注射器將靈藥注入血液,提升反應速度及心跳。
只不過──
至今以來,有多少人類被鈴娜救回了一命!
視野不清。無法分辨是胃液還是唾液的液體,伴隨強烈的噁心感從喉嚨深處逆流,八成是靈藥的副作用。
嗡,嗡嗡……
大戰結束了。他大可放下這把槍刀,長年來的習慣卻不允許他這麼做。
……我也一樣。
以及跟阿絲菈索拉卡是同族的鈴娜。如果鈴娜的消失,導致世界輪迴重新運作──
『是你自己的野心。你的慾望不夠。』
草原的另一端。
世界輪迴造成的改變,竟然如此駭人。
這是第二次遭遇。這隻怪物已經摸透了凱伊的手牌。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凱伊遇見被囚禁的鈴娜。
……什麼都沒能改變。
凱伊用左手抓住槍刀當手杖,撐著身體站起來。
能抵抗世界輪迴的,只有兩個人。
草原的各個角落,發出奇怪的聲音。



